第三十一卷 玛格丽特与缎带 第八章(1/2)
虽然没能像日记写得那样迅速做完,但大家总算做好所有的布袋了。
不过……熨斗和裁缝机真是太强大了,简直就是为了这个关键时刻为我们买的呀。不过……这有点夸张了吧……
三个人看着摆在桌上的东西,纷纷「唉~~」地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很不起眼啊。」
「果然喔?」
没错,虽然顺利做好了,却觉得哪里不够。
「要在上面找个地方做刺绣吗?」
「好主意!」
三人从已经收好的裁缝箱下层里抽出刺绣线。
「啊~~!要刺绣的话,应该在缝之前先绣。」
现在这么说也只是事后诸葛了,而且大家也是等都做好整个布袋之后,才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样的话,只能小心不要把布袋的前后面缝在一起,加倍谨慎地刺绣上去了。
「有红、白、黄和绿色这三个配对。」
三个人架起手臂,望着布袋和总共六种种类的刺绣线。
「那该用这些颜色绣些什么呢?」
「不准绣蔷薇喔!丢脸死了。」
「也是呢,我想刺绣的图案里没有特别的意义比较好。」
不如说,没有任何意义最好。
毕竟这是福泽佑巳、藤堂志摩子与岛津由乃三人以个人的身分回送的礼物,并代表是下任红、白、黄蔷薇所送的礼物。话虽如此,这三个人却聚在一起讨论,最后才决定送布袋……不过现在就先忽略这点吧。
「有好几种绿线,要不要分色来做幸运草呢?」
「或乌龟?」
「鳄鱼如何?」
当佑已说完的瞬间,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都用嘴形反复念了一次:「鳄鱼?」
「其实也没必要坚持用绿色啊,还有红、白、黄三种颜色。」
志摩子如此提议。
「郁金香如何呢?」
由乃同学……用红、白、黄三色来绣郁金香,会不会太单纯了一点呀?「比起郁金香」佑巳说下去:
「用红、黄、白、绿四色做个四色伞如何呢?」
一听到这个,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两人无奈地说了:
「……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佑巳同学所想的点子,全都是很像是在哪里看过的标志吗?」
第一次大家还很宽容,第二次大家就嘴上不留情了。
「啊,对喔……」
难怪佑巳的脑海里会浮现出鲜明的图案,鳄鱼和雨伞都是有名的服装品牌的标志哪。
「我刚才说的不算。」
佑巳挥了挥两只手。
「你那不是废话吗?」
由乃同学还真是毫不留情面呀。这种时候,志摩子同学一向很温柔,所以还帮佑巳说了话:
「反正没必要三个人都绣同样的图案,要是佑巳同学想绣雨伞也没关系啊,只不过我觉得最好不要把红、黄、白、绿全都绣上去比较好,从里面挑一种绣比较好吧。」
红伞、黄伞、白伞、绿伞。
「还是算了。」
光是用想的佑巳就觉得莫名其妙了。
「如果要绣伞的话,我还比较想绣蓝色的。」
可惜的是这里没有蓝色的刺绣线。
「啊……」
志摩子同学想到了某样东西说:「是佑巳同学的蓝伞吧?」
「那是什么?」
由乃同学纳闷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在便利商店被偷,不知为何最后却回到了青田老师手上的那把蓝伞——」
「啊!确实有过这件事。」
那是去年梅雨季时发生的小插曲。
独自踏上旅途,最后又回到佑巳手上的那把蓝伞,现在也还是佑巳的爱伞。
要是雨伞会讲话,佑巳还真想知道它在那十天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旅途啊。
蓝伞的回忆
不知道雨停了没……?
我一边把发票递给客人,一边默默地发愣想着。
「谢谢。」
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大姐姐轻轻点了头之后,离开了店里。她手上橘色配绿色的鲜艳长伞虽然带着湿气,却很整齐地折了起来,不过光这样看,也很难确定她是因为雨停了才收伞,还是走进室内就收伞的。
现在人在店里的客人,一位是穿着当地高中制服的女生,还有一位中年男性,这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带伞,是因为今天早上出门时没有下雨,所以才没有带伞吗?还是等傍晚雨停之后才出门的呢?不过我打工的地方是车站里的店面,有些乘客不会手里一直拿着伞,光是看客人们的手边,也没办法猜个准。
不过现在下雨不下雨其实都不关我的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小时之后会不会下雨。
「不好意思,葡萄干巧克力蛋糕今天已经卖完了。」
现在刚过七点,我在面包店打工到八点,附带一提,葡萄干巧克力蛋糕是我们店里最近的热门商品,每天三点摆到店里之后,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卖光,不过潮流这种东西,最后肯定会退去,所以我们店长也不会因为现在热门就多进货,我觉得这判断很正确。
我会在意下雨不下雨,是因为我今天没带伞。
今天是礼拜六,我从四点开始打工,上午我在人学里上课,然后先回家一趟,三点四十分左右出家门时还没有下雨,我就忘记带伞出门了。现在是梅雨季,所以我最近都会带折叠伞出门,但我今天刚好把折折叠伞收在放教科书的手提袋里,这就是败因,毕竟来打工时,当然不会带教科书嘛。
当我发现忘记带伞这件事时,已经是天空劈哩啪啦落下雨珠的时候了,那时车站已经在我眼前,这时还跑回家里拿伞就赶不上打工了,所以我只好赶紧奔向车站。
刚好有一辆公交车从我眼前开过去,驶进了回转道。二十位乘客里大约有一半的人,撑开已经湿答答的雨伞下车走到公车站牌旁,看来这辆公交车路经的行驶地区,在更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下雨了。
我看到最后一位出来的男性,惊讶了 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沿到他哪个部分而感到吃惊,但我想应该是整体来说的感到吃惊吧。
我跟那个男性一点也不熟,只是因为他会在这站搭电车,所以有时候会在车站里看到他,虽然他没有来我们店里买过面包,不过有时候会从我们店面前走过,我想他应该跟我同年,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的长相,简单来说就是很帅,我对他的认识也就只有这样而已,可以说是根本就不认识。
推测,应该是小女生的东西吧?
光是看到他撑着女用蓝伞就已经让我有点动摇了,下一个瞬间让我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下了公交车,走向车站的他,一走到有屋檐的地方之后,就随手扔掉那支雨伞了。不,实际上应该是「把伞摆在那里」,他也不是把伞丢出去,只不过是把伞靠在车站的墙壁上,然后两手空空地穿过刷票口,但是在我眼里看来,那就叫做「扔」,他把不适合他用的雨伞,就这么扔在这个车站里了。
就是这整个过程加起来,让我感到吃惊。
我站在细雨下看着他离开,然后才去打工,就是因为这样,我今天才一直注意进来店里的客人的雨伞吧?尤其是看到蓝伞的时候,就会让我特别注意。
不知道雨停了没?
那把雨伞还在刚才那个地方吗?
要是等我打完工,出车站时,雨还没停……而且要是那把雨伞还在那里的话,我就……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我正在想很愚蠢的事情。
其实我内心希望雨还没有停,而且,我想要撑那把伞回家。
「去摆全商品半价的GG牌。」
从店里面传来店长的声音。看一下时钟,现在是七点半,距离观点时间只剩三十分钟了,由于我正好在接待客人,另一个刚切完切片白面包的打工女学生便去摆看板了。
八点关店,结算收款机的钱,在更衣室脱下打工制服换回私服之后,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
「辛苦了。」
虽然店长说可以让我们带一些卖剩的面包回家,但我是一个人住,带那么多也吃不完。不过要是太客气,就搞得好像我觉得我们店的面包不好吃似地,这样也不好,所以我说「那我就拿一个」之后,探头看看摆着卖剩面包的篮子里,从里面挑了一个。
「对了,那你要不要这个?」
店长从摆在收款机后面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纸袋给我。
「这是常客预定的面包,所以才暂时保留在那里的,但是对方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取消。」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道过谢,收下纸袋,打完卡离开店里。跟我一起打工的女学生还在挑要哪些面包,我对她说声「那我先走了」之后,踏出门外。
蓝伞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赶紧走过车站内湿滑容易滑倒的地板。
我心想不管外头还有没有在下雨都无所谓,只要那把蓝伞还在就好了。
都已经过四个钟头了,就算它已经消失了也不奇怪。
说不定已经被没有带伞的人给拿走了,也有可能被亲切的人送到车站服务台或是警察局,不过那位男性,恐怕是不会回来拿伞的吧?只有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伞还在那里,不过它不在刚才被丢下的地方,它现在在距离刚才的地点有一公尺远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地方是车站的出入口,所以每次被人撞倒之后,就被重新摆起来,最后就跑到这里来了吧?也有可能是谁拿去借用了一下,然后又放了回来。
总之,我有点紧张地摸了一下那把蓝伞,我抓住握把,撑开它。
幸好虽然只是小雨,但外头还在下雨,我轻声对那把伞说「明天我会带你去警察局的」,然后把伞撑在我头顶上,走了出去。这把伞真正的主人,肯定不是刚才那个男性。
每当我越走离车站越远时,我心里渐渐产生了一种想法——那个本来觉得很棒的男性,还真是个无聊的男人,为什么我之前会觉得那种人很棒呀?
「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不行啊。」
我一个人嘀咕完笑了起来,绽放在这把雨伞上的蓝花们,似乎也在呵呵笑着。
回到公寓,打开店长给我的纸袋一看,里头放着两个葡萄干巧克力蛋糕,虽然我每个礼拜有两天在这里打工,现在已经打工三个月了,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葡萄干巧克力蛋糕呢。
至于那把蓝伞……过了一晚之后,它就从我家消失了。
我本来是认真心想明天就要送去警局的,所以等雨停之后,就打开伞放到阳台晒干,结果没想到隔天早上伞就不见了。
我住的房间在二楼,如果是内衣不见那这有可能是小偷干的。但雨伞就不太可能了,昨晚风满大的,应该就是被风给吹走了吧?
希望那把伞没有砸到人,害其他人受伤就好了。
我有时候会想起那把蓝伞。
——抱歉没能遵守约定。
虽然几率微乎其微,要是真的物归原主的话,只能说是奇迹吧?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祈求着——
不管过几年都好,希望能够物归原主。
✲✲✲
从学校到我家的路上,有把蓝伞掉在地上。
失物必须送到警察局去。我捡起那把伞,虽然得绕一点路,没办法直接回家,不过记得大马路上有个警察局,我没有在平时转弯的地方转弯,而是逆向走到更前面的道路。
「这真的是失物吗……?」
我勇敢迈步前进,却越来越觉得不安起来,因为这把伞不只是掉在地上,上头还沾了泥巴,虽然骨架没有断掉,但有一支支架脱落,所以蓝色花朵图案伞面的一部分松掉了。
「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掉出来的吧?」
但这条路上没什么垃圾桶,再说,我是在住宅区捡到这把伞的。
「算了,没差。」
总之,只要顺利把这把伞交给警察伯伯,我的任务就达成了,虽然根本就没有人命令我做这些……硬要说的话,就是为了地球和平而做的,人类只要发现对世界有益的事情,就必须命令自己去做才行。
可是,正义的伙伴的工作,是永远不可能很轻松完成的。
「喂!」
通常都会有邪恶组织来阻挠。
「……」
这下麻烦了。这类故事里,通常都是小喽啰先来捣乱一番,然后在最精采的地方,组织的老大才会出场,但是今天,头目却突然直接现身了。
「你是A区的吧?为什么要在B区的通学道路上闲晃!」
我超不会应付这个人的,这个人是石卷同学,跟我同班但很粗暴,都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生了,照理来说应该要稍微有点长进才是啊,但他在学校却老是欺负女生、欺负女生、欺负女生,那个「女生」的部分,多半可以放进我的名字,但我才不会输呢。
「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啊?」
「我干嘛告诉你!」
难不成B区还是你家的吗?还得征求你的同意才能过呀?——我在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我才没必要拉低自己的水平跟他吵架呢,就算只有我也好,我还想维持小学五年级生该有的水平呢。
当我无视他的存在走过去的时候,石卷从我手上抢走了那把伞。
「快还我啦!」
「想要我还你的话,就快说你要去哪里!」
「我、才、不、要!」
「那这把伞就是我的了。」
石卷嘿嘿嘿地笑着。
反正那把伞又不是我的东西,所以就算被石卷抢走,我也不痛不痒,即使等一下下起雨来,我的学生书包里有小折叠伞,所以也不会淋雨,伞不是我的,回家时妈妈当然也不会问我蓝伞拿去哪里了。
有一瞬间,我心想要直接背对他离开这里,只要转过一条路,回到原来的路上的话,A区就近在眼前了,要是石卷追过来的话,只要对他说「你干嘛在A区闲晃!」就好了。
可是……
我却觉得心有点痛。
石卷肯定不会把那把蓝伞交到警察局去吧?这样下去,我刚刚才接下的任务,一辈子都无法达成了,那样可就麻烦了。
「快还我!」
我追着逃走的石卷跑着,因为我的反应很夸张,想必他一定很愉快吧?
我追到大马路上,冲上天桥,在运动会总是被选为接力赛跑选手的我,在天桥中央追上他,开始跟他抢伞。
现在那把蓝伞,变得好像是我用来打击邪恶组织的道具似的,我拼死也要抢回那把雨伞。
那把蓝伞对石卷来说应该就只是把普通的蓝伞,但他也拼命不让我抢回那把伞。
两个人忘我地抢着雨伞,根本顾不到其他的事情,所以在我心想「啊!」的瞬间,撑开的伞已经飘了起来,那把伞没有直接掉到大马路上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不,应该算是幸运的吧? 要是它飘到大马路上,不只是伞会坏掉,撞到伞的汽车还有坐在车上的人可能都会受伤。
蓝伞飘到人行道旁的行道树上,挂在枝头上,虽然那棵树离天桥满近的,但也不是伸手就勾得到的距离,但那棵树的高度,又不像可以爬上去的树。
我感到好绝望,开始哭起来,我已经无法守护地球的和平了。
「对不起。」
石卷说了一声。
「对不起。」
他又再道歉一次,我便摇了摇头,大头目对我低头道歉了,这样一来,应该就守住了地球的和平吧?但我的眼泪却停不下来。因为那把雨伞,现在还挂在树木上啊。
「那把伞,不是我的。」
我对石卷说了,还坦白地问他「怎么办才好……?我本来想拿给警察伯伯,才会走到B区来的。」刚才我死都不会跟他说的话,现在却跟他说了,我想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就算是大头目,也要请他帮忙才行。
「叫大人来吧。」
大头目马上做出判断。
「大人?」
「我们在这里哭也没用吧?毕竟我们都还只是小孩子啊。」
石卷牵起我的手,带我走下天桥,平时老爱欺负人的石卷,这时看起来非常可靠。
没错,我还只是小孩子呀,雨伞也不过就是把掉在地上的伞,没有那把伞地球也不会灭亡呀,反正那些都是我想出来的故事。
「要是勾到电线或电线杆上的话,就要打电话给东京电力公司,但树枝究竟是谁管的呀?」
他碎碎念之后,转过头看我一眼,笑了起来:
「既然不知道,那就照原定计划去找警察伯伯吧?」
「嗯。」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到了在B区大马路旁的警察局之后,我们跟警察伯伯好好解释了一遍,警察伯伯说:「总之我们先过去看看吧。」然后陪我们一起走到天桥。
但等我们走回天桥时,那把伞已经不在那里了。
虽然我跟石卷在附近找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因为这样,我们两个在B区的公园里玩了一下才回家。
✲✲✲
蓝伞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正好是我在心里后悔「要是至少有带把伞就好
了」的时候。
确切来说,伞不是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是从我的头顶上飘下来的。
「我一个人就能活得好好的!」
我丢下这句话奔出家门之后还没过五分钟,天就开始下起雨来了,要是我冲出去时选的是通往车站的左转道路,那边有好几家应该可以躲雨的店,很不巧的是我选了右边的道路,那附近又没有什么人家,虽说人称那里是宁静住宅区,但稍微再往里头走的话,就只有一片晚上好像会跑出妖怪的小森林,还有几片小田地与零星散布的人家而已。虽说雨云遮盖住天空,天色有点昏暗,但现在时间才刚过下午不久,这个时间,妖怪们应该还不会出来乱舞吧?
接下来,被倾盆大雨淋湿的我,只好赶快跑到看起来能躲雨的绿林底下。现在这时间回家也还太早了,不在外头闲晃至少一个小时的话,那也未免太滑稽了。这种时候,如果是在我出生的乡下地方就好了,大家都认识彼此,只要搭一下话,对方就会请你进去作客,还可以喝茶吃小菜一边闲聊,不过是东京这个地方的关系吗?还是时代已经改变了呢?身边的邻居基本上不会形成那种亲密关系,真是寂寞啊。
离我最近的绿地的杂树林中有个稻荷神社。不,应该说是有稻荷神社,附近的杂树林才没有被砍掉,总之,因为有神明在,我应该能不致于被淋成落汤鸡吧?等我走过去,终于看到红色的鸟居之后,才发现那附近的树木和绿叶并没有我预想的多。
虽然现在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但要是有带伞就好了。这时,突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一把撑开的伞从我头顶上飞了下来。
一开始我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毕竟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把伞从头顶上飞下来呀,不过那把伞飞下来的时候,刚好是手把朝下的,我便不自觉地抓住了那把伞,反正伞就是要抓住手把来用的嘛。
那是一把蓝伞,上头有着花样,就像绣球花一样。
我本来想找找这把伞的主人,就看了一下四周,但是这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这把伞到底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呀?虽然现在这阵风把伞吹到了我头上,但在此之前,这把伞应该辗转经过了很多地方,有几处伞面都和伞架分家了。
「不过,肯定是稻荷神听见了我想要伞的愿望了吧。」
总之,我先穿过鸟居,双手合掌对神明道谢,虽然我内心有一瞬间心想,既然都跟神明拜拜了,不如祈祷别的事情还比较好,但我又想说做人不要太贪心才好,所以还是算了,要是大的愿望成真了,到时候还真恐怖啊。
虽然这把伞有点破旧,但是既然拿到伞了,我就没有必要到处去找躲雨的地方了,这样一来,我就能散散步,直到气消了啊。
但我却没有这么做,因为我的耳朵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附近传来了「喵~~」的叫声。
「猫咪吗?」
我蹲下来看看脚边,在稻荷神社的祭坛旁边有个纸箱,里头有几只小猫,一 、二……三只。
虽然最近没怎么见到了,但那几只猫肯定是弃猫,虽然我冷静地往下看着这些小生命,但内心的惊讶不亚于刚才伞飞下来时的惊讶。
我先看了一下四周,就跟这把伞的失主一样,附近也没有像这些小猫咪的主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些小猫咪不只是刚出生而已,眼睛都还睁得大大的,应该是已经长得有点大了,已经脱离哺乳期了吧?虽然箱子里塞了几条毛巾代替棉被,但应该还是很冷吧?三只小猫紧紧靠在一起取暖。
「放在这种地方,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吧?」
随便抛弃猫咪是违法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即使如此,还是该考虑一下地点吧?但我现在也想不到把它们移到哪里去才好。虽然我觉得人多的大马路应该可行,但又怕猫咪从箱子里爬出来被汽车辗到……光是想我就觉得不妥了。
「啊~~!对了。」
平时脑筋不太灵光的我,这时突然灵光乍现。记得来这里的路上,有一家动物医院,去跟那里的兽医医生谈谈才是正确的选择,也许他还会帮我找找有哪户人家愿意收养这些小猫呢。
我走回刚才的路上,虽说是动物医院,不过也只是一家个人经营的小医院。我穿过拱门,快步走上三阶楼梯,伸手拉开门把,可是,门打不开。
门旁贴了一张纸,上头表示医生去参加兽医研讨会,休诊一个礼拜,需要紧急联系时,请拨——上头写了隔壁市的动物医院电话号码和地址,但是那对我来说太远了,再说我也没带电话和钱出门,于是我只好回到稻荷神社。
猫咪还留在刚才的地方,我蹲下身子,帮它们撑伞。
我很想摸摸它们,却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摸了它们,到时候就会舍不得离开它们了。
虽然我很想养它们,但大概养不了吧,我都还不知道自己明后天的生活会怎样,无法做那么不负责任的事。
要先回家一趟吗?然后再带这些孩子去动物医院吗?这么一想……记得一雄他是开车来的吧?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对那孩子低声下气,不过还是拜托他载我去隔壁市镇吧?
也许我在那些小猫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所以才想赶快带它们去温暖的地方,喂它们喝牛奶。
一旦决定好之后,我站了起来,麻掉的脚撞到几次地面之后,我才走了出去。这时,我看到鸟居的另一侧有把粉红色的伞。
「奶奶。」
「哎呀?」
对方轻轻仰起伞来,出现在伞下的脸孔,是我的孙女美沙。
「爸爸和妈妈还有阿姨都很担心你喔,快回去吧?」
「担心啊……」
「当然会担心啦,而且他们不是才说要找你一起住吗?」
美沙人在东京都内的大学里念书,是一雄的女儿。
「我一个人就能活得好好的啦。」
今年年初,我的老伴过世了,骨灰才刚埋到灵骨塔里,他们马上就来跟我讲这些,说什么——让我一个老人家生活会很担心,所以一起住吧?
「一个人怎么能活的好好的呢?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你们不也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吗?我觉得应该只是奶奶不想离开充满了和爷爷的回忆的家吧?」
「大概就是这样吧,可是你爸妈和阿姨都说不想回老旧又狭窄的奶奶家住,所以也没办法吧?」
「毕竟阿姨和姨丈他们的公司在埼玉县,在通勤时间二十分钟的地方买了公寓嘛。」
「而你家又才刚改装好。」
「因为妈妈开始经营插花教室了嘛。」
也就是说,如果要一起住的话,就只剩去他们其中一家打扰这个选项了,而没人住的家,总有一天会被卖掉吧?那个没有双亲的援助,两人从零开始努力赚钱创建的家,拉拔两个孩子长大的那个家。
「所以我才说我一个人就够了呀,我还有办法照顾我自己啦。」
「这样啊……既然奶奶你这么说,之后也很难办啊。」
美沙这么说完之后,才终于发现到某样东西似地喊了声:「啊!是猫咪!」
「这些猫咪是怎么了?」
「怎么了?一看就知道是弃猫吧?啊!不可以摸它们。」
可是她连停也不停,直接抱起猫咪来。
「好可爱~~」
「哎~~」
「为什么不可以摸它们呀?」
「要是产生了感情,分别时会很寂寞吧?」
「过来人?」
「是啊。」
「奶奶有养过猫咪呀?」
「只有一天喔。」
当我还是小孩子时,一直很想养猫咪,刚上小学没多久,同班同学家里的猫咪生了小猫咪,我还想跟他们要来养呢,但那个时候哥哥说想养狗,父亲就实现了哥哥的愿望,理由是因为狗有办法看门,虽然我吵着说猫咪可以捉老鼠,但父亲没有理会,反正我家根本也没有那么多老鼠需要捉。
结婚一阵子后,我都还没能怀孕生孩子,所以当家盖好的时候,我便拜托老公给我养猫,但老公却说猫咪是老人才养的动物,提议让我养狗,虽然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我却觉得很受伤而离家出走了,大概是父亲让哥哥养狗那时的记亿涌现在脑海里,让我感到莫名难过的缘故吧。
我想起来了,那天虽然没有下雨,但我也是来这里,因为我老家很远,就算夫妻之间吵架,也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跑回娘家。结果老公跑来迎接哭哭啼啼的我,对我说:「想养猫的话就养猫吧。」然后隔天我就去收养登在小报「收养栏」上的小猫咪了。
「那为什么只养了一天?」
美沙问道。
「你爷爷他不停打喷嚏和流鼻水啊。」
「原来爷爷他有猫咪过敏症啊?」
「那时还没有这种讲法,不过你爷爷应该早就知道他对猫咪没辙了吧,但你爷爷可是昭和初期的男子汉,所以才说不出自己对猫咪没辙,看到我想养猫咪想到哭,本来是打算硬是忍耐下去的吧?」
「结果呢?」
「这样也没办法吧?我只好哭哭啼啼地把猫咪还给人家了。」
老公还在世的时候,我也就离家出走过那么一次,看到为了我愿意忍耐的老公,让我更加喜欢他了。
「奶奶,那你就养猫吧?」
「咦?」
「就是这些小猫咪呀,爷爷不也说了『猫咪是老人在养的动物』吗?反正奶奶你已经算是老年人了,现在养不就好了?」
「你这话真是有趣啊,我以后都还要靠别人照顾,怎么好意思要人家还来照顾猫咪呢?」
而且还是三只呢。
「奶奶你刚才说过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吧?」
美沙说道。我刚才确实那样说过,所以点了点头,然后美沙继续问了:
「但是还加上三只猫咪,就有点难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
老实说,我根本没听懂孙女在讲些什么,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吗?
「我的意思是,所以我也来帮忙呀,养猫咪。」
「你说什么?」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以后还得住进孩子的家里麻烦人家,所以不好意思养猫吗?
「真迟钝啊,我的意思是我来跟奶奶一起住呀,去奶奶家住,连同三只外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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