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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玛格丽特与缎带 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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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迟钝啊,我的意思是我来跟奶奶一起住呀,去奶奶家住,连同三只外猫一起。」

「咦?」

「反正从奶奶家去学校也比较近啊。」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离开那个家吗?」

我真是太吃惊了,老实说我早就半放弃了,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我陷入沉默,没有多说什么。这时美沙探头过来说了:

「我已经好好说服爸爸和妈妈啰,阿姨也说只要不让奶奶一个人就行……还是奶奶你讨厌这样?」

「怎么可能讨厌呢?」

我赶紧摇了摇头。

「美沙可是我唯一的可爱孙女啊,能够一起生活,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一起带那些孩子们回家吧,我来捧小猫咪,你帮我撑伞。」

我点了点头,拿起美沙的伞,撑到捧着猫咪的美沙头上。

美沙看到我收起蓝伞,摆到鸟居旁之后问道:

「咦?那是奶奶的伞吗?」

看来她现在才发现出门时没带伞的我,直到刚才都还撑着伞,觉得很奇怪。

「是稻荷神给我的伞喔。」

「既然是稻荷神给的伞,不带回家没关系吗?」

「没关系,就留在这里吧。」

我再对神明合掌一次之后,离开了稻荷神社。

「因为我今天已经得到好多东西了。」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可爱的孙女和三只小猫咪,还有充满了和我老公之间的回忆的,很重要的家。

只要有这些我就满足了。

✲✲✲

伞是什么意思啦!

我在一房、一厨房与餐厅的家里,望着蓝色的东西喝着热牛奶。

今天傍晚突然被人叫了出去,所以准时从公司下班之后、我赶紧冲出去,走进约好见面的车站咖啡店里,结果我才刚踏进去,已经在里面等的律子突然对我说「再见」。

「啊?」

是没错啦,约好六点见面我却晚了五分钟是我不对啦,但因为这样就要跟交往两年半的恋人分手也太过分了吧?我出公司时才发现外头在下雨,但也没有回去拿伞,就这样淋雨赶紧跑过来了耶。——我本来还想跟她抱怨,但她对我说「再见」,似乎不是因为我迟到的关系。

「我打算回老家。」

她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一个行李箱,以小旅行来说,也未免太大了点,椅背上则挂着一把蓝伞。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啊。」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跟过来点餐的女服务生点了白兰地咖啡,然后重新深深坐进椅子里。

虽然不是经常,但律子在扫墓或过年时节偶尔还是会回老家,现在虽然是处于不上不下的梅雨时期,但自从大概半年前律子的父亲病倒之后,律子就经常回老家看看。

既然如此,不应该说「再见」而是「我去去就回来」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能很轻松地对你说「快点回来」啊,或者是干脆让我帮你提着大行李箱一起到东京车站也行。

可是……

「我的意思不是我去去就回来,而是再见。」

律子就像是在和不得要领的小孩解释事情一样,清晰有力地对我这么说。

「虽然我想以后还是会有机会偶尔来东京办事,但基本上我要离开东京,回去住我福岛县的老家了。」

「啊?」

「我爸爸身体不良于行了,光靠我妈妈一个人,是无法种田的,就算是那幺小的田地也没办法种啊。」

「……」

跟我说「那幺小的田地」,我也不懂有多小啊,我又没去过律子的老家,根本不知道田地的大小。我的老家在神奈川县,基本上是没什么田地的住宅区,再说我爸爸是公务员,妈妈又是家庭主妇。

「我上个礼拜已经和公司提辞职了,住的公寓也解约了。」

等等!——赶紧喊停。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先跟我谈过,就擅自决定了呀?

「你已经搬好……家了吗?」

她沉默一下之后说了:

「毕竟小洋你之前很忙的样子啊。」

「是没错啦……」

前阵子因为新人训练还有各种杂事忙得不可开交,这两个月来我都没有去过律子的公寓,但是我每三天就会和她通一次电话,跟我说一句「要回老家了」,根本也用不了十秒吧?

「就算跟你谈,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呀。」

律子把嘴贴近吸管上,喝起冰块几乎都要溶光,变得很水的冰奶茶,我捧着服务生才刚送来的咖啡,静静注视着里面的黑色液体。

「是没错啦……虽然或许是那样没错……」

要是律子已经决定好要回老家的话,我是没有权利阻止她,我只不过是从她大学时代的学弟升格成恋人,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情人罢了,我既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未婚夫。

但是……要是我退让百步好了——就算律子回了故乡,世上还有所谓的远距离恋爱这种交往形式吧?突然摊出「再见」这种结论也太荒唐了吧?

「那样也只是在拖延,把必须解决的问题抛诸脑后罢了吧?虽然远距离恋爱也无所谓,但究竟又能维持多久呢?」

「是没错啦……」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结婚」两字。

「我可是要回福岛县继承双亲经营的田地,你又才刚刚在东京的公司找到工作,我们是不可能一起生活下去的吧。」

我喝下一口咖啡,把不知道第几次要说的「是没错啦」一起吞了进去,律子说的话全都很对,我没有办法反驳。

但是,我爱你,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就算跟她说这些,要是她问我「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的话,我也无法回答。

要是律子是男人而我是女人的话,律子会对我说「跟我一起来吧」吗?然后我会回她「我要跟你一起去」吗?我也不知道。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再见。」

律子站了起来。推算新干线的发车时间,现在似乎差不多该离开了,她伸手过去拿了摆在桌上的帐单,我便说了:「这次就算我请客吧。」虽然我这不是要当做饯别礼的意思,但从结果来看的话,就会是这么一回事吧。

「谢谢,那这把伞给你当回礼。」

律子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蓝伞,递过来给我。

「再说小洋你没有带伞的样子,反正我等一下就会直接打车到东京车站,也淋不到雨,而且我也不知道现在福岛天气怎么样。」

「那我该怎么还你伞呢?」

我只是很想和律子维持一些联系,我想要拿还伞当做理由,以后再跟她见一次面,就算见不到面,我还是想跟她联系,我就是这么想的,律子肯定也是有这种想法,才会借我伞,我很想这么相信着。

可是……

「不用还我喔。」

律子说了。

「咦?」

「那把伞是我出门时在附近的垃圾场捡到的。」

听律子说,她好像在搬家的

时候,不小心把伞扔掉了,当她打算去便利商店买伞时,那把蓝伞刚好出现在眼前,虽说昨天是丢不可燃垃圾的日子,但似乎丢法不符合规定,所以没有被回收,就那么留在垃圾场里了。她打开伞一看,虽然有点故障,但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律子觉得等回老家之后再丢就好,所以才带这把伞过来这里。

「要是你不要那把伞了,在收不可燃垃圾的日子里丢掉就行了。」

我一边接过伞,一边心想「唉……律子真的斩断跟我的一切羁绊了哪」。等律子消失之后,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把蓝伞摆在对面的椅子上喝着咖啡。喝完咖啡之后,我带着那把蓝伞,回到我一个人住的家。

伞究竟是什么意思啦!

我跟律子最后的回忆,居然是一把破伞,实在是太可笑,可笑到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撑开那把蓝伞,喝着热牛奶。

蓝伞还是湿的,那是因为我刚才用那把伞遮雨了。

要在下个礼拜丢不可燃垃圾的日子里丢掉它吗?总觉得有点难过。

律子消失了,到时就连律子给我的伞也要消失了,我当然知道这把伞不是律子。但是,总觉得这把伞就像是当我失恋时,来安慰我的朋友。

「对吧?Fu、Ze、Yo、Si。」

我轻轻地摸了一下雨伞。Fu、Ze、Yo、Si是这把伞的名字,那当然不是我取的,而是这把伞的握把上写着这几个字,所以我就决定叫这把伞Fu、Ze、Yo、Si,虽然上面还写了Lilian Nu Xue Yuan几个字,但是叫自己的朋友Lilian也太难为情了。

取了名字之后,就产生更多情感了,我拉了拉从伞架脱落的伞面,看来其实它也没有坏得很严重,只不过是链接骨架和伞面的线断掉了而已。

「你等我一下。」

我拿出用便当盒做的裁缝道具箱,打开箱盖。别看我这样,我可会裁缝的呢,如果是缝钮扣的话,我的技术比律子还厉害。

「果然没有啊……」

我手上只有白色、黑色、红色和粉色的线,还有就职西装的扣子掉了的时候另外买的灰线而已。

「黑色和红色不搭吧。」

我把白线和粉红色的线对到伞旁看了一下,最后决定用粉红色的,虽然白色的看起来比较没有那么醒目,但还是粉红色的比较可爱。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这比较不像是缝钮扣,而比较像缝按扣,我一边缝着,一边对Fu、Ze、Yo、Si说话。

「我超喜欢律子的啊,当她说愿意当我女朋友时,我真的高兴得要死掉了,那时我这么说时,她还对我说『不准死』啊,说是『跟我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吧』,她用她爸爸种的蔬菜做了炒青菜给我吃,真是超~级~无敌好吃的,虽然律子并不是真的那么会做菜,平常也都是我在做咖喱或炒乌龙面,但是只有炒青菜,她做的真的很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爸爸种的蔬菜很新鲜好吃的缘故?」

我打好结,剪掉剩线,把裁缝针插到剑山,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这回换她来种那些蔬菜吗?」

我突然莫名地想吃……律子老家送过来的蔬菜,好想吃律子用那些蔬菜炒的青菜啊。

外头下着雨。

雨声就是炒青菜的声音。

幸好被甩了的隔天是礼拜六,不用上班,我昨天一直跟雨伞聊我的人生烦恼聊到了早上,直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时,我才钻进被窝里,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下午三点了,肚子当然是饿得咕噜咕嗜叫,所以就去便利商店买了炒面、方便面和包了干酪的热狗面包。

虽然在梅雨季里,天气好不容易放晴了,我还是带着Fu、Ze、Yo、Si出门了,就连买东西时,我也把她挂在手腕上,寸不离身,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镇静剂,我必须抓住某个东西才行,就算那只是一把雨伞,总比没有来得好。

回家之后,我用微波炉热过炒面吃了。

到了晚上八点,我煮了热水,吃了方便面。

电视、收音机和计算机我都没开。

多半的时间,我都在想律子的事。

我有时候会去看看电话,明明人一直都在家里,却害怕律子可能在我去上厕所时打了电话过来,所以就一直去确认电话录音机有没有亮灯,当然,我也一直都有在确认手机。

Fu、Ze、Yo、Si什么也不对我说。

她只是一直静静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等到早上,我终于剃了两天没剃的胡子,剃完胡子之后,感觉稍微清爽了一点,我想把身体弄得更干净一点也好,就去洗澡了,等全身都变得清爽整洁之后,我脱掉汗衫,穿上西装,一穿上西装,我就觉得该出门了。

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酱,淋在昨天买的面包上。我只拿了蓝伞、钱包和手帕就出门了,我在家附近的车站买了新干线的票,朝着东京车站出发,我买了到福岛的车票,所以也只能搭上那辆电车才行了。

这么一来,也就没有退路了。

抵达福岛车站,已经是下午三点的时候了。我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福岛再说,然后就真的到这里来了,我知道要是我先想过来了之后要怎么办的话,我根本就不会采取行动了吧。

上吧!——踏上月台之后,我才开始思考该怎么做。

律子人就在这片土地的某处,光是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暖暖的,虽然也可以光靠这样就感到满足,然后直接回东京去,但光是这样,我兴奋的心情是停不下来的。

就算只有声音也好,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就算她冷淡地对我说:「我现在不想见你,快点回去!」也好。总之,先打电话给她看看吧。

我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跑去找了公共电话。在商店附近找到电话,我丢了硬币进去按了电话号码,一开始我很焦急,不小心按成了律子公寓的电话号码,想当然尔是打不通的。

冷静、冷静,快回想起律子的手机号码,我把刚才拿在手上的伞挂在旁边的垃圾桶边缘上,重新按了一次电话号码,一个钮,一个钮小心地按着,说不定……她的那支手机号码早就解约了,如果真这样的话,就只能靠律子的姓氏和隐约记得的住址,翻电话本来找电话号码了吧?我一边这么思索着,按下最后一个按纽,铃声打破了数秒的寂静,响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嘟。

才想说铃声怎么这么大,原来声音不是从我贴着话筒的左耳传来的,而是从右耳传过来的。什么呀?原来是车站信道上不认识的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吗?我用手指塞住右耳,把注意力集中在左耳上,我的左耳也确确实实地听到铃声了。

「……喂?」

电话打通了!声音也是律子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因为不是用我的手机或我家的电话打的,所以她也不知道是谁打电话给她的吧,声音听起来很明显就是带着戒心。

「是我。」

「小洋!?怎么了吗?」

「咦!?」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律子的声音,是从我已经拿开手指的右耳传过来的。这么一提……刚才从右边传来的铃声跑到哪里去了呢?我赶紧看了看四周。

「喂喂喂?小洋?怎么了吗?」

这回声音从左耳传了过来。

该不会……该不会——。

「律子,你站在那边别动。不,快点走回来。」

我挂掉电话,然后往刚才听到电话铃声的方向冲了出去,然后,我看到半信半疑地往这边走过来的律子。

「律子。」

我就像是和分别了二十年还是五十年没见的双亲重逢似地,朝着律子的方向奔跑过去。

「小洋!」

律子也是,看到我之后,同样跑了过来,我们两个在车站的信道上紧紧相拥。

「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爸爸要我好好跟你谈过之后再回来,就把我赶出家门了,他说我单方面地跟你分手,是很不诚实的,我也这么觉得,其实我一直很后悔那天那样伤害你,但是……我又……说不出口……要你跟我一起来种田……」

「我懂了、我知道了啦,所以别哭了。」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今天我会来福岛县了。

肯定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紧紧拥抱哭成一团的律子的这一刻。

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去考虑未来会怎样。

只要能够牵着她的手,不管什么障碍都可以克服。

总之就先谈远距离恋爱,要是到了要考虑结婚的时候,我辞掉公司搬来福岛做女婿就行了。

当然我身体不算太强壮,也许无法种好田,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我就当个家庭主夫,支持律子吧。

那时我的脑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想法,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所以一不小心就完全忘了那把蓝伞了。

但就算到了现在,我偶尔还是会回想起「Fu、Ze、Yo、Si」这个名字。

虽然被律子笑我太猴急,但我已经决定好要是生了女儿,就要帮她取名叫「Yo、Si」。

✲✲✲✲✲

六月的新娘,捧着绣球花花束。

绣球花会变色,所以常被认为是变心或花心的象征,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印象,虽然新郎新娘明知这点,却对两人之间的恋情很有信心,才特意选用绣球花当花束的吧?

而现在,那个捧花就在我手上。我有点没劲,大概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太适合拿这类东西,却还不小心拿到了新娘捧花这么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而感到很疲倦吧?虽然我想早点把花插到花瓶里,但从这里回东京家里还有好一段距离和时间。

我也累了,在一天之内从东京到福岛县参加喜宴,然后再从福岛直接回家,虽说不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却很累人,我本来还想在回程的新干在线睡觉,但似乎无法这么顺利。

「接下来……」

我在车站厕所里照着镜子补妆。在厕所外头,有一个跟我一样穿着正式服装的青年等着我。

「我已经改好票啰,比预定的还要早一班的票。」

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新干线车票递给我的中森,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他身为新郎的朋友,进行了演讲,我则是作为新娘的朋友,帮她接待宾客,不过他站在我眼前时,我根本没认出来,直到我看到他包的红包上写的名字,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中森。

新郎的朋友和新娘的朋友是分别坐在不同桌的,所以两人在婚宴上都没有讲到话。由于我明天还有工作,便婉拒不参加之后的酒会,打算坐出租车直接到车站,这时中森跑过来问:「可不可以跟你搭同一辆车呢?」他说他也要回东京。

我说「请」之后便坐到里面让座给他,反正也不是不认识的人,拒绝也很奇怪。

于是我们两个就同路行动了。

「时间也不够去咖啡店坐一下呢。」

中森把票递给我之后,翻过手腕看了一眼他的手表。我一只手接过门票,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下饮料自动贩卖机。

「要不要喝罐装咖啡或别的飮料?你刚才帮我出了出租车钱,算是一点回礼吧。」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乌龙茶。」

「热的吗?还是要冰的?」

「热的。」

「了解。」

我举了举手,一个人走向自动贩卖机。

毕业之后过了五年,虽说长相没有变很多,但中森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不少。在出租车上聊天时听他说他现在在做业务的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比以前还要开朗也比较爱说话了,他高中的时候老是臭着一张脸,虽然脸蛋明明就满端正的,看起来却总像是在生气一样,也不太受女生欢迎。

但是我是知道的,中森只是个性很认真罢了,就因为个性认真,才不会马虎、随便,配合场合假笑、明明提不起兴趣还要勉强自己配合大家,和其他人维持虚伪轻浮的交际关系等等——他不是那种人。

「啊!」

那台自动贩卖机没有卖热乌龙茶,有卖冰乌龙茶也有卖热红茶,该选哪个才好呢?刚才应该先问他第二候补的。我转头看了一眼中森,但是要搭话距离奋点远,要先回去呢?还是随便先买一瓶呢?不,对方可是那个中森,随便买一瓶应该不太好,虽然两种都买回去让他选也行,但我并不想喝他挑剩的,而是想喝热咖啡啊。

当我打算走到差不多可以跟他搭话的距离时,我看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有商店,说不定那里就有卖热乌龙茶。

「青田。」

我走出去之后,中森就追了过来。

「怎么了吗?」

「自动贩卖机没卖热乌龙茶。」

我说完之后,他苦笑回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哪样?」

「专情执着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回他什么才好,只好低头继续走。

中森陪着我一起走过去,他没有说「我没办法再跟你们一起相处下去了!」然后离开。

「中森。」

我慢慢走着,一边说了 :

「以前,我们四个人常一起行动不是吗?」

四个人是指我和中森,还有今天的两位主角。我和美世是好朋友,中森则是镰田的好友,四个人常围在一起吃便当,一起回家,放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

「是啊。」

「我和你都知道那两人互相喜欢,也知道他们都还没和对方告白,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被他们邀出去玩时,也就一起出去玩了,但是某天,你拒绝了他们的邀约吧。」

至今的二对二的构图,让四个人都取得了平衡,但变成三个人之后,就很难说是健全开朗的团体交游了。之后我也拒绝了他们的邀约,剩下的那两个人才终于开始正式地交往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对你很过意不去,但我就是忍不下去了,想到被那两个人拿来当烟雾弹,觉得他们拖拖拉拉的很烦。」

我想中森以前应该是喜欢美世,所以才无法忍受继续那场朋友游戏吧。——我一直是这么解释的。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摇了摇头否认,虽然我也可以随便敷衍过去,但我却希望中森能够知道真相。

「其实我呀……根本都无所谓的,就算那两人拖拖拉拉的也无所谓,应该说……我反而希望他们能永远拖拖拉拉下去,还希望因为他们邀我们,而没办法接吻,然后还希望他们分手……」

中森静静地听着我说下去。

「但那两人还真结合在一起了,最后还在婚宴上,在我们的面前接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现在看到那两个人接吻,我内心也没有多大的感想了。

商店里有卖宝特瓶装的热乌龙茶,我买了热乌龙茶还有自己要喝的咖啡。

我正要走回去时,注意到挂在垃圾桶边的雨伞,那是一把蓝色花朵图案的雨伞,我会不自觉地拿起那把伞,大概是因为那伞的图案跟我手上的绣球花捧花很像的缘故,周围似乎也没有这把伞的主人,每个人都匆忙地走动着。

握把上有写字,我定神瞧了一下。

「怎么了吗?」

中森也探头看了过来。

「上头写了『莉莉安』……『莉莉安女子学园』……太让我吃惊了。」

「莉莉安女子学园?喔喔……那个大小姐学校?但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我爸爸在那所学校当老师喔。」

我摸了一下伞,伞是干的,而这个车站附近现在也没有下雨,弄丢这把伞的人,应该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忘记拿这把伞了吧?不,说到底,这真的是「失物」吗?还是「被人丢掉的东西」呢?我一边思考着,却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

「……带回去好吗?」

我瞄了中森一眼。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应该都已经打定主意了吧?」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要是把这把伞就扔在这里不管,到时候我肯定会很在意吧。总之,不要把这把伞把在这里比较好,我只不过是想随便找个人这么说说罢了。

「那就好啦。」

中森如此说道。其实或许拿到最近的警察局的失物招领处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就算我带回去,这把伞也未必能回到原主身边,所以当他对我说「那就好啦」时,对我来说就是正确解答,能有这样的中森陪在我身边,我感到很开心。

我把宝特瓶装咖啡塞进包包里,用手捧着绣球花花束和很像那花束的雨伞,走向新干线的月台。走在中森旁边,我的心情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样,就因为这样,我才很想和「那天」的中森解释:

「中森你啊……应该是误会了吧?」

「误会什么?」

「我以前喜欢的人。」

「是美世吧?」

他间不容缓地直接说出正确解答,我哑口无言,无法发表本来藏在心里准备好的解答,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了。

「我在旁边光看,就明白了啊。」

而且中森还知道他推理出来的答案,并没有错。

没错。我以前才不是喜欢镰田,虽然我和

美世都是女生,但我对她的情感,早就已经超出好友的范围了,我当时一心只想阻止美世交男朋友,想阻止她从我身边离开罢了。

「那你呢?」

「咦?」

「你以为我喜欢谁呢?」

——既然他这么说,就表示他喜欢的不是美世吗?

「该、该不会是镰田……!?」

我完全把自己的状况丢在一旁,觉得眼前的那个可能性听来有点恐怖。不过,中森却笑着否认了:

「我喜欢的是你啦。」

「咦!?」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听完之后不禁慌了手脚,我吓得整个人都呆呆地停下脚步了。

「就因为我以前喜欢你,才会逃开的,你不希望好友被别人抢走,在那两人面前总是强颜欢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中森拉起我的手臂,带着我继续前进。

「就因为我以前喜欢你,才会知道你注视的人是谁。」

我明知再不赶快走就要赶不上坐新干线了,心却还是跳得很快。

明明都是以前的事了。

被人告白的,明明就是五年前的我。

拉着我的手快步往前走的中森,摆着一脸臭脸,是高中时的那个臭脸少年啊。

「今天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哪。」

中森头也没回地这么说着。

「鼓起勇气跟你坐进同一台出租车里真是太好了。」

「嗯。」

我看着中森的后脑勺,点了点头。

「真的是太好了。」

离新干线开回东京还有将近两个钟头,两人还有好多时间可以聊聊。

宝特瓶装咖啡在包包里发出碰撞声。

花束呵呵笑着,雨伞也摇晃着说着「真的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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