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 毛玻璃的彼端 寒风凛冽（1/2）

1

「大家晚餐要吃荞麦面还是乌龙面吗？」

送走两位男性，回到和室之后，清子阿姨说道。

「不！」

间不容缓否决她的提议的人，是祥子学姊、令学姊已经佑巳。

「总之让我们先解决掉剩下的食物吧！要是之后还肚子饿，我们再想要吃些什么。对吧？祥子？」

「是啊、是啊。冰箱冷冻库里还有剩饭，要是真的肚子又饿了，拿出来做茶泡饭或是粥都行啊。」

「赞成！」

三人早就知道，每当阿姨突然想要做什么料理时，有极高的可能性会演变成不得了的状况。

例如

要是她想吃面包，就会突然从秤小麦粉重量这个步骤开始。

或是本来是要作中午便当的，却不小心变成晚餐。

再来就是做出分给好几家都还分不完的大量千层派。

所以不管是做荞麦面还是乌龙面，就算她从揉面团开始做起，弄到深夜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即使她用市面上贩卖的干面团来做，也有可能会做出连续吃三天也吃不完的份量。——哎呀，清子阿姨的料理还真是恐怖。

摆在和室中央的两张桌子上明明就还有剩下中午宴会时没吃完的料理，要是再加上一堆大量的料理光是用想像的就要胃下垂了。

「也是」

阿姨被说服，先是顺从了三人的意见，可是

「可是我已经吃腻了啊。」

不知道个中缘由的由乃同学说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想也是嘛！」

得到强力的支持者，清子阿姨的心立刻向那边倒戈。

「小志摩和小梨怎么样呢？不会想换换口味吗？」

「呃——」

问题突然抛向白蔷薇姊妹，让她们感到非常困扰。大伙确实也差不多想吃吃别的东西了，可是这两人聪明又成熟，她们十分清楚祥子学姊、令学姊以及佑巳三人死命地想阻止清子阿姨的意图。

「那个但是我觉得这样还是太浪费了，先把这里有的份吃了吧——」

没错。成人是会做出既有道德又有建设性的结论的！

「那么久这样决定了，我去加热一下剩菜。」

令学姊判断现在的情况是五比二，站起身子，而佑巳也跟着起身了，因为遇到这种事时还是赶紧行动才好，要不然拖拖拉拉下去的话

「可是啊」

就算没有拖拖拉拉，反对派还是会坚决要推翻决定的。

「既然刚才志摩子同学都说『但是』了，可见志摩子同学她们也是在忍耐吧？其实她们根本就已经腻了，但是觉得浪费所以才那样说的吧？我又说错吗？」

由乃同学一针见血地戳破事实，而正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所以白蔷薇姊妹也无从反驳。令学姊本来已经要走去厨房了，现在又转过身子走回来，一边叹气一边对由乃同学说：

「那我问你，你觉得要怎么做才好呢？难道现在你要吃荞麦面或乌龙面，然后眼睁睁看人家把这些吃剩的披萨、炒面、三明治全部丢掉吗？小心遭天谴啊你。」

「有什么关系，当做明天的早餐吃就好啦。」

由乃同学赌气地反驳。

「我觉得你这种只顾享受眼前的快乐，然后把讨厌的事情丢到一旁不去处理的态度很有问题。再说难道到了明天，你就不会说什么『我不想吃』吗？我说由乃你每次都——」

啊~~开始了，这个模式。双方都只顾说着自己的意见而不肯退让，事情就会无法收拾，而且通常最后的结局都是由乃同学以暴力相向。不过这里是别人家，应该会多少顾虑一下别人才——呃，这两个人大概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佑巳心想也差不多该制止她们了吧就在此时

「可以请你们这对姊妹别再吵了吗？」

祥子学姊插嘴制止两人。

「不过就是食物吧？」

不过就是食物？食物也是很珍贵的。虽然祥子学姊的制止让她们暂时停战了一会儿，但这两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那个不如请两位彼此说清楚无法退让的部分，让我们来看看有什么折衷妥协的办法？」

小梨提出解决的方法。

「无法退让的部分？」

「是的。也就是说，红蔷薇学姊们的原则是不想让这里的食物变成不要的剩菜吧？」

「呃，是这样没错啦。」

要是现在说出让阿姨做菜结果会很恐怖，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所以保持沉默才是对的。总之，只要别让阿姨去做什么新料理就皆大欢喜了。

「然后由乃学姊是嫌吃腻了，想吃别的食物。」

「是啊！可是真的有办法折衷这两个意见吗？」

「就是这点吧？」

虽然小梨提出方案，但是她也没有想到具体该怎么处理。要大家吃掉剩菜剩饭，却又不能是同样味道的东西，这两者相互矛盾。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呢？

「啊！」

这时，佑巳忽然灵机一动：

「我知道了！只要用剩菜做别的料理就好了啊！」

「咦！？」

众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佑巳。如果只有一道剩菜就算了，但现场有这么多不用种类的食物，究竟该怎么料理才好呢？

「呃」

虽然佑巳试着提了这个意见，但她也没有信心。不过唯独令学姊赞同了这个意见。

「不，可以办到喔。」

「就算口味改变了，如果只是变难吃的话，我可不要喔。」

「哎呀，你就看我怎么做吧！」

接下来所有人都移动到厨房，令学姊的料理秀开始了，而且还真的是场秀啊！其利落华丽的料理手法，就连只是在旁边当助手的佑巳，也忍不住靠近去看。

「小佑，打蛋。还有蜂蜜和鲜奶油不，用牛奶就好了。」

没想到令学姊她做出很像法式土司的材料，再混入祥子学姊所作的三明治，把奶油涂在平底锅上，把它煎到微微焦黄的程度。

「好了，做好法式三明治了。小佑，接下来在小麦粉里加水。啊、祥子，辛香料都放在哪里？」

「啊、主厨，就在这里。」

清子阿姨欢欣鼓舞地拿出装有许多小瓶子的架子。虽然阿姨她原先打算拉由乃同学当伙伴的，可是料理秀越来越有趣，最后她也倒戈了。等回过神来，除了由乃同学以外，现场所有人都成了令学姊的助手了。

她用菜刀利落地把剩下一点点的炒面、章鱼烧、大阪烧以及爆裂开的烤花枝切丁，丢进加水打匀的面粉里头。

「披萨也行吗？」

最后薯条还有阿姨做的色拉以及去骨的炸鸡，这些材料全都一口气丢进白色的粘稠液体里了。

「先把大阪烧弄碎，然后再做一个大阪烧，真是省事呢！」

已经预料到成品会是什么样子的由乃同学，不屑地笑了一下。

「料理名称怎样都无所谓吧？」

令学姊笑着回她。所以说看来她确实是打算利用剩菜做一个大阪烧。佑巳虽然也想说该不会是这样，但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

「由乃你所坚持的是味道吧？」

令学姊伸手拿起装有干草和辛香料的瓶子，适当地洒在上头，（只是看起来像是随便洒的，说不定有计算过）接著白色的浓稠液体渐渐变成黄色的液体。

这个味道是

「是咖喱！」

「小佑，宾果！接下来就来煎它吧！」

令学姊用刚才煎法式三明治的平底锅，迅速地煎起咖喱大阪烧。

「请趁热吃。」

大家立刻回到和室里试吃。

「喔喔！」

法式三明治非常香甜，里头还混着微微融化的起司，真是太美味了。因为材料还有剩，就顺便沾在祥子学姊做三明治时用剩的土司边上煎过，在加上枫叶糖浆，好吃到简直让人想不到它时用剩菜做出来的。

至于咖喱口味的大阪烧，已经成了异国料理。本来还很担心会不会不搭的马铃薯色拉和薯条，却成了整道菜的亮点。如果不说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是用剩菜重新做过得料理。

「也是啦」

在众人一片赞赏声中，只有由乃同学面露难色。

「总觉得很不甘心。小令的料理自然石好吃呢——」

要是做出来很难吃，她本来应该是打算放生高笑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料理呢」，可是就算不服气，比起吃难吃的料理放声大笑，还是吃美味的料理要来得好上许多。

由乃同学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2

饭后用过阿姨刷的抹茶，以及馒头甜点、巧克力还有佑巳带来的点心后，众人便分头清理打扫。

洗完、吸房间地板、擦桌子。手上做的事情，明明就跟平常在蔷薇馆里做的没什么两样，但只是换个地点，就好像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大伙会一边动手一边兴奋开心着，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合宿吧。

虽然大家平常也总是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但只要夜晚来临，就必须各自回家。

可是，今晚可以彻夜畅谈，聊到几点都行。想睡觉的就睡觉，想要保持清醒的撑到明天天亮也无所谓。

真是太开心了。

真是幸福。

可是

想到「幸福」两字的瞬间，却有一道寒风凛冽地吹进心田里，这是为什么呢？

快乐的心情、幸福的感受明明这些话毫无虚假，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感受。

「我想那就是你搞错整理收拾心绪的房间了吧？」

由乃同学说道。

「咦！？」

佑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是的。你说了『很开心又幸福，但是有到寒风吹进来』之类的话。」

小梨回答道。

「惨了。」

身旁还有两个人，她却不小心自言自语了。

这时，三位蔷薇花蕾正同时要去洗澡，但也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去澡堂。除了阿姨之外，剩下的女孩们分别轮流去家里三间浴室洗澡。思考要怎么分配谁跟谁一组也很麻烦，这种时候多半以蔷薇花色来分。而根据莉莉安的校风，基本上时长辈优先，因此后洗的由乃同学、佑巳与小梨三人才会并排走在一起，而且先进去洗澡的姊姊们这时也差不多该洗好了。

佑巳应该是脱掉衣物，全身解放之后，心也跟着松懈了起来，才会不小心脱口而出的。

「然后呢？收拾心绪的房间是指？」

佑巳复诵一次刚才听到的话，由乃同学便开始解说了：

「那是指例如因为『姊姊的房间』或是『伙伴的房间』都已经满了而感到很满足，可是别的房间却空空荡荡的，所以或许才会觉得有什么不足吧！」

「别的房间？」

「妹妹的房间。」

「才没有这种房间呢。」

至今为止，佑巳都没有妹妹，自然不可能有妹妹的房间。要是这个房间从以前就存在好了，那么里头根本就没有妹妹，理当时全年无休都有冷风灌进去才是。

「是在这之前没有。」

由乃同学笑了。

「你最近为了小瞳，心里扩建了一个房间不是吗？」

「咦？」

「就是这么回事啦。对吧？志摩子同学。」

「咦？志摩子同学？」

志摩子同学人在哪里啊？——佑巳到处看了一下，才发现志摩子同学刚好从客房走出来，并对妹妹说了声「让你久等了，乃梨子。」

「就是这么回事是在问我什么？」

志摩子同学按住包在湿溽头发上的毛巾，小心不要让它掉下来，一边反问回去。就像她中午说过的，她的睡衣不是浴衣而是西式睡衣。

「我是想问在你认识小梨当妹妹之后，有发生什么变化吗？你喜欢我们这些伙伴们的心情有因此相对减少吗？」

听到由乃同学的问题，志摩子同学笑着说了：「怎么可能。」

「那你喜欢姊姊的心情，全部都转移到小梨身上了吗？」

「没有这回事，不只是山百合会的成员和姊姊，不过是在我认识乃梨子之前还是之后，我对所有人的心情都没有改变过。」

说道这个份上之后，志摩子同学才说了：「啊、我知道了。」

「由乃同学你问我的就是指这回事吧？既然如此，嗯，是啊，我的感觉就是我心中的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但由于住得人多了起来，所以房间数量也增加了。」

「那是指扩建的意思吗？」

「就是这么回事。」

由乃同学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已经先增盖好了房间，但本来该住在里面的妹妹却不在，所以佑巳同学你现在才会觉得有寒风吹进你的内心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必要去烦恼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整顿房间。」

「原来如此。」

当佑巳感到佩服的时候，志摩子同学也放心地叹了一口：

「由乃同学你真是会说话呢。」

「毕竟我现在也正在进行扩建工程嘛。」

「这样啊」

等到春天来临，由乃同学便打算认低她两个学年的有马菜菜当妹妹，所以她才会懂佑巳的心情吧？

人的内心是房子啊

这样思考，事情就显得很简单易懂了。

等祥子学姊洗完之后，佑巳接着进去，且深深感受到一点——

姊姊的房间和伙伴的房间现在的确已经非常充实了，充实到无法再塞下任何其它的东西了。

3

洗好澡之后，佑巳回到和室里，看到枕头棉被已经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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