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爱恋的岁月 后篇 will(1/2)
will
遗忘之物
0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让人感到无能为力。
那名为『时间』之物,就是个很好的代表。无法捉住,无法停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流逝。对生于富裕家庭的人来说,这的确是种莫大的无奈。
二月,正一步步接近尾声。从远处眺望拍摄毕业照的三年级学姊们,眼眶就会不禁湿润起来。
心底那若隐若现,挥之不去的不安,也因离别和孤寂的渐渐逼近而愈见清晰、强烈。
虽然百般不愿意,三月还是来临了。就在大家为欢送学姊们而忙碌的时候,『还有两天』这几个字,已静悄悄地落在了事务室前的倒数板上。
「没事吧?」
连接着校舍和体育馆的走廊上,志摩子同学轻轻地碰了碰佑己的肩膀。
「没事?」
带着疑问,佑己擡起了头,出现在眼前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块。
「嗯?」
那毫无疑问是块手绢。手绢
「志摩子同学,以为我在哭吗?」
「咦,不是吗?做事的时候,佑己的肩膀一直在抖」
「这多数是因为太冷了吧」
在没暖气的体育馆,把折椅整齐地排起来,的确不怎么轻松。
「这样啊,但那哭一样的声音到底是」
「是在吸鼻子啦。在体育馆里,声音变得很响吧。其他人应该不会喜欢我在这儿擤鼻子。」
虽然没接到老师的指示,每个一年级学生都沉默不语地工作着。也不知道是天气寒冷,还是为毕业典礼严肃的气氛所感染的缘故。
「原来如此,那,还是该给佑己这个。」
收起手绢,志摩子拿出了纸巾。
「别客气哦。」
「啊,谢谢。」
道过谢,佑己把纸巾盖上了鼻子。
Ch~
耳朵发出了不快的鸣叫。
佑己很清楚,那刺痛双目,冷冰冰感觉,并不是过敏或眼睛干燥所造成的。
双眼一但被润泽,就会变得敏感,即使受到轻微的刺激,也会有强烈的反应。
然而,人总有爱逞强的时候。
但不知不觉间,志摩子的眼睛也泛起了泪光。
「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别这样嘛搅得怪孤单的。」
佑己用刚才那纸巾的一角,擦了擦眼角。失去泪水的滋润,眼睛就真会变得干燥而刺痛。
「也对呢。」
志摩子发出的叹息,比佑己还要沉重好几倍。
这一定是因为,志摩子的姊姊比她高两个年级。毕业典礼的来临,就代表着和姊姊的离别。
1
「佑~己。」
听到来自背后的声音,连身都来不及转,佑己就被紧紧地抱住了。专注于打扫走道,对背后的确是毫无防备。
「啊」
虽被吓了一跳,佑己很快就回复了冷静。毕竟这种经验,已是多不胜数。不过,佑己还是再补上了一声『啊~』,虽然听起来不带半点惊慌。就算是满足一下即将毕业的白蔷薇大人吧。
不过,这感觉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啊。
就在疑问产生同时,性搔扰犯人似是失望的声音,传进了佑己的耳朵。
「什么嘛~」
「『什么嘛』!?」
转过身来的佑己,这回可冷静不了了。站在那儿的,竟是红蔷薇大人。
「这、这算什么玩笑嘛。」
佑己慌慌张张地后退了几步。
某程度上,这比被从后抱住更让人吃惊。身为模范学生的红蔷薇大人,怎么也耍起这种把戏来了。十数米外同学的目光,也为此所吸引了。
「切~」
「切!?」
若非亲眼目睹,佑己绝不会相信,这是红蔷薇大人。这样的红蔷薇大人的确让人感觉新奇,新奇得让人冒冷汗。
「真可惜啊~没能好好体会一下拥抱佑己时,那种软绵绵的感觉。」
存心闹捌扭一样,红蔷薇大人踢起了块小石头。
「而且,我可是满心期待着,圣口中那恐龙孩子一样的叫声呢。」
「」
无言以对的佑己,只好一声不响地看着被踢起的石块,骨碌碌地滚到路边,最后消失在灌木丛中。
让佑己在意的,是『圣』这个称谓。
蔷薇大人们以名字互相称呼,不知道是共识,还是单纯的偶然。
虽然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佑己实在不能习惯蔷薇大人们直呼对方的名字。这种以前不可能去想像的事,最近却时常发生。
对三位蔷薇大人来说,到现在的十八年人生中,身负『蔷薇大人』名衔,也就仅此一年。不过,自从佑己升上高中部已来,蔷薇大人就是蔷薇大人。正因为此,才会觉得这种转变不怎么自然。
称谓从蔷薇大人还原为自己的名字,就好像意味着,她们再也不是全体学生的姊姊了。佑己实在不愿意这样。
这一刻,佑己的心情变得复杂了。红蔷薇大人真过分,毕业典礼还没举行,就不要把气氛弄得好像已经毕业了一样啊。
「真的很想试一次啊。」
「是什么事?」
「就是那种只有佑己身上才能找到的,拥抱的感觉哦。毕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吧?」
『完成还没完成的事』,这就是佑己所感觉到的。红蔷薇大人的目光,果然不再停留于莉莉安了。想到这里,孤寂感就由心而生。感到悲伤,因为会被抛下不管。
「我又不会升上莉莉安的大学部。」
对蔷薇大人们来说,通过莉莉安直属大学任何学系的入学审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的,是本年的蔷薇大人们全都放弃了优先入学权,选择了公开考试。不过,在考试体制并不十分严格的莉莉安,大家一定会收到合格通知,并于来年四月成为女子大学生。她们比佑己所想得更为优秀。
「有空,请回来玩啊。」
「说的也是呢。」
红蔷薇大人温柔地笑了。仅此而已。
『说的也是』并不代表『YES』,这点佑己是很清楚的。红蔷薇大人,也应该很清楚吧,就像为了迎接明年四月的崭新生活,而不再刻意回顾莉莉安的事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难舍难离,红蔷薇大人就不会选择离开。为思念之情而随便回头,可不符红蔷薇大人干脆俐落的性格。
「佑己,扫除也差不多结束了吧?在这之后,还有没有其他事?」
「不,没什么。虽然会像平时一样去蔷薇馆。」
『三年级生欢送会』和』蔷薇大人惜别会』都顺利完成了,但佑己不能不去给终日忙个不停的花蕾们帮忙。蔷薇大人们已经开始了轻松的『养老』生活,二年级的妹妹们没了依靠,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对还是一年级的志摩子同学来说,情况就更不妙了。因为,志摩子同学并没有一个像专属助手般的妹妹。
「嗯~蔷薇馆啊。那么,就算一会儿也好,陪一下我。」
「陪您一会儿?」
在拿过佑己手上的扫帚,自说自话地向旁边的同学说了声「帮个忙好吗?」,并把扫帚塞给对方后,红蔷薇大人就搂着佑己的肩膀,开始往前走。
「啊,这,红蔷薇大人。」
未经当事人同意而把对方带走,这可等同拐带啊。
「好啦听话嘛,有的时候也要答应陪陪祖母哦。」
——结果,佑己给『祖母』带到了MilkHall。
「喝吧,可别跟我客气。」
「嗯」
佑己手中拿着的瓶装牛奶,正热得冒烟。把嘴凑上去喝,更要大口大口地喝,这根本不可能。
看着磨磨蹭蹭的佑己,红蔷薇大人把脸凑上去,轻声说道:
「佑己也真是个傻瓜啊~也不想想如果这热牛奶是纸盒包装的会怎样。」
「会,会怎么样啊?」
佑己战战兢兢地问了问。话题明明是『牛奶』,但总觉得会演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似的。
「不觉得把纸盒牛奶加热,是件很恐怖的事吗?」
「哈!?」
红蔷薇大人的回答,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纸盒在被加热的时候会爆炸,会影响味道,是这样吗?」
「啊,说不定也真是这样哦~」
随着清脆的笑声,红蔷薇大人补上了一句『恐怖什么的只是玩笑而已啦』。玩笑,原来只是个玩笑。
「正确答案是,饮管可并不适合用来喝
热饮哦。」
「为什么?」
真没想到会扯上饮管。但就在佑己准备迎接下一个玩笑时,红蔷薇大人却笑也不笑地开腔了。
「可会烫伤嘴巴哟。」
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不会是,已经体验过了吧。」
「当然罗。七岁那年的冬天,喝面豉汤的时候。」
饮管,七岁那年的冬天,还有面豉汤这,不会是三题噺[*注1]的材料吧!?
「那,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好奇心吗?」
七岁的小孩就如此好奇,也真不简单啊。
「那,红蔷薇大人的父母没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啊?小孩感兴趣的事,就应该放手让他做嘛」
是因为烫伤嘴巴,并非严重的事吧。红蔷薇大人的家庭教育也真大胆。不过,正因为此,红蔷薇大人,才会是今天的红蔷薇大人。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红蔷薇大人就算和男性在一起,也可以专心学习吧。」
刚说完,佑己就后悔了。怎么自己把毕业后的事扯出来了?眼泪,可流得够多的了。
对自幼稚园开始,便就读于莉莉安的佑己来说,毕业后到莉莉安女子大学以外的学校升学,根本是不曾考虑过的事。更别说,到男女校念书了。虽然不像祥子大人,有什么男性恐惧症,但旁边坐着男性,实在是不能放下心来学习。
「嗯,没错。」
「选择了法学院,将来会成为律师或者检察官吧?」
「怎么啦?」
红蔷薇大人站了起来,到自动售卖机买了些什么,又回到佑己面前坐下了。
「只不过是对法律感兴趣,以它为目标而已。因为莉莉安并没有法学院,才会去参加公开考试。学习方面,不把异性的存在与否当作问题不就行了吗?」
「是这样啊。」
「不过,对喜欢稀有物种的江利子来说,女校还是男女校应该很重要吧。怎么样,想不想听听看?」
「嗯?」
「江利子啊,各间大学她觉得有趣的学系都考过了。也不管是文学院还是理学院呢。结果因为全都合格了,没办法之下只好以抽签来决定入读那间大学。」
结果,就进了艺术系。一直以来,佑己完全没听说过,黄蔷薇大人对艺术感兴趣。
「真是精彩。」
但在这儿笑话朋友的红蔷薇大人,正正就是那个只以『在人生最好的日子[*注2]接受考核的大学,一定和我很有缘』为理由,决定第一志愿的人。
「不过,最有趣的还是圣。」
红蔷薇大人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话说回来,红蔷薇大人为什么想学习法律?」
笑不出来的佑己慌忙地改了改话题。实在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再提有关分别的事了。
「也对呢,就我来说。」
红蔷薇大人从口袋里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
「就像因为喜欢而学习绘画,是理想啊。」
「哈啊!?」
佑己怀疑自己听错了,去法学院学绘画!?和艺术系有关的,应该是黄蔷薇大人才对。
「是比喻。」
笑着,红蔷薇大人把刚买来的纸包草莓牛奶插上了饮管。
「学习绘画,并不是为了工作上的需要,是因为喜欢,对之感兴趣啊。不就是这样吗?」
「是因为想成为法学家,才学习法律吧?」
边提问,佑己边注视着红蔷薇大人的双手。把饮管插进去又拔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没错。虽说『想为人们做些什么』会比较有说服力。」
但先前的讲法也很好啊。对十来岁的女孩来说,那说不定更有说服力。
「不过,红蔷薇大人没当外科医生实在是太好了。」
「为什么?」
「也就是说,因为喜欢把人的身体切成一片片,而想成为外科医生。」
「那种外科医生,我真是死也不想扯上关系呢。」
「也不对,如果真的要死,还是妥协算了。」
佑己很认真地答到。
「没错啊~!」
红蔷薇大人毫无顾忌地笑了。
「佑己果然很有趣呢~」
「请问,脸上在笑,手上是在干什么啊!」
目击事件并试图阻止,可是已经太晚了。
「干什么?佑己不是看见了吗?」
佑己好不容易才喝掉了三分之一的牛奶,可红蔷薇大人竟把草莓牛奶,从饮管的插口挤了出来,把佑己的瓶子灌满了。
「请问,为……」
红蔷薇大人看着混乱得说不出话的佑己说道:
「是想问为什么吗?」
但这无热情可言的『援手』,根本就是一种试探。
「太热喝不了,佑己不是这样说的吗?」
「嗯,虽然是这样。」
不过,为什是草莓牛奶嘛。如果是咖啡牛奶的话,至少还可以把瓶子里的东西,理解成加多了奶的cafaulait[*注3]。
「可是早已经冷啦。」
「别这样嘛,讨厌~我可没想过要你一个在那儿皱眉头哦。」
草莓牛奶从进了空气的纸盒里,很有劲地喷了出来。在往自己的瓶子里灌进草莓牛奶后,红蔷薇大人随即尝了一口
「的确不怎么好喝呢。」
「」
佑己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吞了回去。如果追问原因的话,答复也肯定是「想试一下」吧。
「一点也没错。」
「啊!?」
埋首于草莓牛奶热饮的佑己一擡头,就看到了红蔷薇大人的笑脸。
「佑己的直觉真敏锐啊。」
「?」
「而且很有趣。」
「这样啊……」
在佑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把空瓶子放到一边的时候,红蔷薇大人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会选择佑己。」
「作为草莓aulait的试验者?」
红蔷薇大人摇了摇头,娟秀的黑发轻轻抚过脸颊。
「作为祥子的保护者。」
「啊?」
「佑己。」
把目光集中在佑己身上的红蔷薇大人小声说道:
「祥子就拜托你罗。」
「嗯。」
「虽然不怎么可爱,她可是我无可替代的妹妹啊。」
此时此刻,佑己终于明白到,红蔷薇大人这么做,是为了向自已托付『遗言』。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打开门,笔直挺立的祥子大人就出现在佑己眼前。这里,是蔷薇馆二楼又被称为沙龙的会议室。
「实在是很抱歉,我迟到了。」
想也没想,佑己就做了九十度鞠躬。
「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比同班的志摩子还晚了半个小时。」
「是。」
「不是跟你说过早点来吗?今天可是要讨论毕业典礼后的事啊。」
「真的很对不起。」
现在为自己辩护,不是火上加油吗?想到姊姊正是气在头上,佑己只好不住地道歉,原因,只好等姊姊冷静下来后才说明了。
这时侯,志摩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祥子大人,虽然佑己和我同班,但我们扫除的地点是不一样的。」
虽然很感激志摩子同学的好意,但这种时候
「既然如此。」
双手环抱胸前的祥子大人,有如叱责懒惰学生的教师般,走到了并排而立的佑己和志摩子斜对面。
「就请召开班会,好好整顿一下扫除的人手分配。会出现这种差异也太不像话了。」
哗简直就像电视剧中顽固的姑姑一样,让人喜欢不起来。
「班会,啊」
「嗯」
同属一年级桃组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志摩子同学不过是想说明,同属一班不代表会一直在一起,并没有拿扫除作挡箭牌的意思。再说,就算桃组在扫除的人手安排上存在问题,在第三学期已过了一半的现在,也不可能在班会提出。
现在是不可能慢慢等姊姊消气了。
「这,姊姊,我并不是因为扫除而迟到的。」
想不出别的办法,佑己只好开口。同时,志摩子轻声对佑己说了声『刚才真是对不起』。
「那,为什么?」
光是考虑怎么
办,就够佑己头痛了。想了又想,佑己最终否决了用谎话瞒天过海的做法。
「是因为碰上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
祥子满面诧异地问到。
「就你一个?」
「不。」
「那,是谁?又是去干什么了?」
这是错觉吧。听到『不是一个人』后,祥子大人扬了扬眉毛似的。
「接受了红蔷薇大人的邀请,到MilkHall去了。」
「姊姊?」
『既然知道会迟到,不管是谁的邀请,都请你拒绝!』。当佑己以为会被如此教训时——
「嗯,原来如此。」
想不到祥子大人如此轻易就不追究了。
「姊姊?」
佑己没想过要将遗言的事告诉姊姊。被问到干过什么,便只把热牛奶的事说出来,就算祥子大人再怎么穷追不舍,也绝不会说漏半句。
不过,红蔷薇大人的名字,可真是关卡的通行证。只是把红蔷薇大人的名字搬出来,竟然就获『无罪释放』了。
没再问什么,祥子大人回到了座位上。
就在佑己目不转睛地看着祥子大人时。
「佑己,佑己~」
一直隔岸观火的令大人,轻轻地向佑己招了招手。
「?」
侧过头,佑己脚不离地地走了过去。
「可别怪她啊,祥子不过是担心你,没能集中办事,才说了几句气话而已。」
「啊」
「令,在那儿说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叫佑己坐下而已嘛~歇斯底里的祥子好可怕哦~」
「什么!?」
虽然把拳头握得紧紧的,祥子大人似乎很清楚随便向剑道二段出手会有什么后果。对令大人『怒目相向』的同时,祥子大人用脚取代了拳头,往椅子腿上踹了下去。
对佑己来说,沉不住气的祥子大人,如此宣泄心中的不快,并不是第一次。
「对啦~跟自己堵气对身体可不好哦。」
「」
令大人很轻松地把祥子大人冷却了。适当地开开玩笑,似乎也是蔷薇大人们放松祥子大人的一种方法。
只不过
自己该怎么『照顾』祥子大人?
(在姊姊身边,有这么多值得信赖的伙伴)
祥子就拜托你罗——这句话浮现于脑海的瞬间,佑己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慌慌张张地,佑己随志摩子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那不知何时固定下来,姊姊身边的位子。
「既然全员到齐了,开始会议吧。」
不一会儿,姊姊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现在讨论的,是毕业典礼后,山百合会内部拍照留念的事。
「虽然已和摄影学会的武嵨茑子约定,但事情似乎让新闻学会知道了」
聆听志摩子同学报告的同时,佑己喝了口红茶。
和刚才的牛奶相反,茶是凉的。
这应该,是在祥子大人等待佑己的时候变凉的吧。
3
「遗言。嗯~也就这么回事吧。」
边把洗干净的杯子收好,由乃轻声说到。
「由乃也知道?」
用海绵把泡沫擦干净,佑己也把杯子放回餐具盒中。
为确保蔷薇大人们没遗漏什么,花蕾们在会议结束后,就立刻到储物室去了。被安排和由乃一起在二楼收拾,佑己松了口气。替蔷薇大人们的离去做准备,绝对是件难受的事。
「从还礼到婚前忧郁,嗯~也和毕业前的告白差不多吧。」
「差不多什么和什么?」
「全部。」
说着,由乃稍为用了点力气,把水龙头关上。
佑己实在不觉得,婚前忧郁和遗言有什么关系,不过,告白之类就更难理解了。
「即是说,当人要离开熟悉的地方时,对遗留下来事物的种种思虑和为之所做的事。」
「也就是遗言。」
「嗯。换言之就是依恋,是执着。就该不该结婚而思前想后,对一但分手就再不能相见的人说出心底话,就是这样。」
「嗯~那,还礼指的又是什么?」
「哈~?!」
由乃似乎对佑己的单纯有点惊讶。
「干嘛要对向神明道谢有所依恋。」
「这是指在学校的『还礼』啊。毕业生把不喜欢的老师喊到体育馆后面,嗯向她们发泄一直以来的不满也是常有的事了。」[*注4]
「哈啊~?!!」
佑己一时间连嘴也合不拢。
「真想不到,有这么恐怖的事。」
「这又不是莉莉安的传统,放心啦~」
面对有点受惊的佑己,由乃赶紧婉转地解释。
「嗯」
不想成为那老师,更不想成为这样做的学生。离别之际为对方带来伤害,实在太残忍了。
「不过,黄蔷薇大人也把我叫到体育馆后面去了。」
「咦?」
「『把小令夹在当中的三角关系也是时候结束了』。而且大家也有想说的话。」
拿着无形的刀,由乃摆起了架势。
这让人不禁联想起迟到的武藏和等待着的小次郎。
「那,说了些什么?」
「谁胜谁负啊。比方说,作为表妹的我和小令住得比较近,但黄蔷薇大人身为小令的姊姊,在立场上占有优势。就这样逐一讨论罗。」
大至生活态度,小至咖啡的奶糖份量,谈得也的确很详细。
「那么。」
到底谁是官本武藏,谁是佐佐木小次郎?
「可没想过要一决胜负啊。也正因为此,才能一直融洽相处。这嗯,也只是种表演吧。」
「表演?」
「大家也一样啊,方法虽然不一样,但都是在表达自己依依不舍之情啊。」
佑己终于明白了。祥子大人也是为此,而没有责怪被红蔷薇大人带走的妹妹。
那时候说了些什么,祥子大人应该大致估计到了吧。说不定去年的今天,祥子大人也经历过相同的事。
办完手上的事,佑己和由乃也到一楼和花蕾们会合了。一踏进房门,还以为缩着肩膀的三人在哭。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看看,白蔷薇大人的个人物品可真多啊~」
祥子大人朝二人摇了摇纸口袋。
「教科书,毛巾啊,还有那个引起骚动的饭盒。」
「佑己,别一件件拿出来嘛。」
由乃侧过了脸。『饭盒失踪事件』,已经是寒假前的事了。虽然饭盒已是空空如也,一打开却依然能嗅到浓郁的饭香。这,也许是仅有的安慰。
「结果是掉在那堆纸箱后面了吧。」
令大人擦了擦肩上的灰尘说到。
说起来,堆在这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忙不过来,而没空整理。
「那个时候,姊姊还说肯定是掉在二楼了呢。」
为此,大家在二楼翻箱倒箧,连不怎么用的架子也仔细找过。考虑到饭盒可能从窗户掉下去,连院子都检查了一遍。
「在二楼吃过饭,回去的时候为了什么事经过这儿,结果漏下了吧。」
「一次也没找过。」
「结果就在一楼。」
大家都笑了。不过以白蔷薇大人为话题,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不管怎样,能在毕业前找到就好。」
祥子大人把饭盒放回口袋。因为遗漏的物品而返回母校,的确不是光荣的事。
除了饭盒,还发现了红蔷薇大人的自动铅笔和黄蔷薇大人的手帕。这都应该是以前,为学园祭做准备时遗漏的吧。
找到的,还有剪刀,魔术笔和一些蔷薇之馆的用品。
「虽然没写名字,是那位的却一看就知道呢。」
听到佑己的话,祥子大人把手上的笔轻轻地贴近脸颊。
「当然。因为,我们是妹妹啊」
谁都没对祥子大人脸颊上的泪水说什么。也不会去说什么。因为大家的眼睛,都充满了泪水。
「明天,去还给她吧」
好像听到什么似的,祥子大人轻轻地说道。
为了抑制自己的感情。
说不定离别前的种种表演,对内心而言,是种必要的仪式啊
饯别
1
「姊姊的『遗言』?」
——果然如此。
「换句话说,白蔷薇大人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事,或者对我们有什么期望?」
佑己对白蔷薇大人,有种不可言谕的感情。这绝非单纯的感谢之意,和对祥子大人的情感也全然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
大概,『很喜欢白蔷薇大人』,就最为贴切了。
白蔷薇大人会留下怎样的回忆?自己又能为白蔷薇大人做些什么?
为此,佑己才会在昨天放学后和由乃倾谈『遗言』的事。
为此,佑己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说不定能在志摩子同学身上找到什么』,昨天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佑己想到的只有这一点。
「姊姊可不是那种会留下『遗言』的人哦。」
边整理着教科书,志摩子小声说到。
四小时的课上完后,教室立即嘈杂了起来。班主任还没到,不少同学都离开了座位。这是受明天的毕业典礼影响吧。虽然只是一年级,但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显得兴奋而有点心神不安。
可能是考虑到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埋首书本,学校今天只上半天课。大家在完成打扫后就可放学了。继学生之后,老师们也加入了典礼的布置,在礼堂挂上红白相间的帷幕和校旗。当然,要把最为重要的圣母像安置好。
「最起码,没对我说。」
志摩子笑着补充到。
「嗯原来是这样啊。」
为莉莉安的将来吐出满怀感触的词句,的确不怎么适合白蔷薇大人。再说,这对与众不同的姊姊,平时交往并不多。白蔷薇大人没留下什么话也并不奇怪。
「不过,」
刚把铅笔盒收起来的志摩子说到。
「佑己同学的话,有也说不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