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爱恋的岁月 后篇 只是单手相牵(2/2)
黄蔷薇大人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微笑。让我苦恼而不知所措,真是那么有趣吗?
「再说,现在我的立场依然飘忽不定。造访蔷薇之馆,如果会让白蔷薇大人不高兴的话…」
「说不定呢。不过,只要你是莉莉安的学生,那随时随地都可能遇上白蔷薇大人啊。既然如此,想逃也逃不了哦。」
「既然如此……」
说不定,的确是这样呢。
不管怎样,我和山百合会干部们的关系,已是不争的事实。白蔷薇大人不喜欢我,也是无可奈何。当然,我不能因为白蔷薇大人,选择从此于莉莉安消失。
「不是说过了吗?不必在意白蔷薇大人或其他人的想法,好好为自己考虑就可以了。」
「为自己考虑……吗?」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了吧。——我如此想到。
曾于初次相会时围绕着我们,那雪般的落樱,明明已在很久前,消失于土壤之中了啊。
「没错。就算不能辨别黑白也不要紧。白蔷薇大人自己,也是一片灰蒙蒙的。」
「啊…?」
「也就是,悬吊半空,不上不下罗。」
轻抚着我的头发,黄蔷薇大人像讲悄悄话般说道。
「这位同学,似乎不太尊重身上的制服啊。」
不快的语句自身后传来。一如所料,声音的主人正是蓉子。
「怎么了?」
「『怎么了?』」
说着,蓉子的视线投向我前方的学生们。在校舍一楼走廊通往院子的出入口,六位新生整齐地排成一列。
「失、失礼了。」
可能是害怕蓉子的目光吧,一名学生用手掩住领巾,带着一脸通红跑开了,其余的,也纷纷离开了现场。
「你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不过是清晨的问好而已。『贵安,白蔷薇大人』,『贵安,天使们』……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清晨的问好,为什么要让她解开领巾?」
「对啊。」
「什么对啊?」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校服不整洁,就必须这么做。指出后辈的错误,是高年级生的责任吧。『请问,能帮我系上吗?』,还曾经有学生这样问呢。真是积极得让人意外的孩子啊。」
在我转过头回望四散的学生时,今天那位『积极的孩子』已经消失在某个班级当中了。
「要是大家都跟着这么做,我可怎么办?」
「可只为一个人系上不公平吧。」
「公平啊……真不像你呢。」
「别顶嘴啦。既然如此,就让我替蓉子整理一下领巾吧。」
我一伸出手,蓉子赶紧后退了一步。
「住手啊,我可不想跟你在这儿胡闹。」
「胡闹?」
我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蓉子用下巴指了指院子。
「我当然不知道你真正的用意。但为了疏远她而上演这种闹剧,也太不明智了吧?」
在那里的是志摩子。穿着体育服的她,似乎正在修缮花坛的栅栏。这应该是委员会活动的一环吧。
志摩子就在那里。
我们的视线相遇了。然而,就在看见志摩子那清澈瞳孔的瞬间,我后悔了。
真想将目光移开。真想避开眼前这一切。
可是一如所料,志摩子看见了我。在这嫩绿萌芽的季节中闪闪生辉的她,就像在责备我一样。
「可别自爆哦,白蔷薇大人。」
摇摇我的肩膀,蓉子轻轻说道。
发现蓉子正在我的身旁,志摩子点了点头,而蓉子也向志摩子挥了挥手。我那一度冰结的时间,终于慢慢开始流动了。
在志摩子转身继续工作的同时,我离开了现场,延着走廊,一直走到看不见院子的地方。
得救了。
我向蓉子说了声谢谢。虽然有些气人,但说不定蓉子并不是永远的敌人。
下课后,藤堂志摩子再一次来访了。
「贵安。」
我一打开门,志摩子似乎显得有些惊讶。握着门把的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
「找红蔷薇大人吗?」
「是的……不,任何一位蔷薇大人都可以。」
「请进来等吧,她应该快到了。」
除了我,二楼并没有其他人。我只好让志摩子进来,小心款待,希望她能尽快离开。当时曾以为这是蓉子的计谋,但现在我真是为此后悔莫及。
「日本茶?红茶?咖啡?」
「啊,哪一样都可以。」
「实在抱歉,『哪样都可以』今天正好缺货啊。」
不知怎的,我的话变得如此转弯抹角。在我面前的孩子并没做错什么,但遗留在这房间久不消散,昨天和蓉子对话的余韵,还有早上那尴尬的场面,都令我难以释然。我的内心,真是和小孩一样。
「那,就和白蔷薇大人喝相同的饮品吧。」
并没被高年级生的恶意吓倒,志摩子平稳地回答道。
「这可是即溶黑咖啡哦。」
「那,就这样吧。」
真不知道这是气量,还是单纯的迟钝。算了,不应该让这种事影响。
我应该怎样做?
边想着,我将一粒粒的咖啡放进空杯子,并注入热水。完成一切后,我才想起手中拿着的,是姊姊喜欢的杯子。
「请慢用。」
在黑色的液体中加入咖啡伴侣和砂糖后,我将杯子递给了志摩子。怎么看,她也不像经常喝黑咖啡的人。这也许是武士的仁慈吧。
「谢谢。」
志摩子道过谢后,我便放下杯子,在她的正前方坐下了。
光从外表,实在难以想像志摩子会如此坚持已见。没碰过咖啡伴侣和砂糖,志摩子便拿起了杯子。虽然努力地保持表情平静,那实在是太勉强了。
想一想,志摩子的行为可说是深入敌阵。相比我,她应该紧张得多。
「会来帮忙吗?」
放下咖啡的事,我进入了正题。蓉子和江利子都没来,而花蕾们和由乃似乎也不会来了。事情的发展似乎很顺利。
「如果白蔷薇大人不喜欢,我绝不会勉强。」
「这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
「……黄蔷薇大人也这么说过。」
垂下头,志摩子苦笑道。
这种时候,我也应该这么做吧。
放松下来,我看了看志摩子的脸。像这样的对话,还是第一次呢。
「得到我的同意,你就会到山百合会帮忙吧?」
「是的。」
「那我先此声明。这并不代表,你将成为我的妹妹」
我斩钉截铁般说道。每逢人手不足而需要寻找助手,我都会有这种反应。最初,因考虑到让后辈们帮忙会比较方便,临时助手往往由祥子或令的同学担当。但不少人都将之误解为我的妹妹候选人。无可奈何,我只好为此一再让同学们勉为其难。
「我知道了。如果这意味着成为白蔷薇大人的妹妹,我是不会接受的。」
志摩子擡起头来正色说道。
「还真是爽快呢。」
「啊,对不起。」
没有拒绝我任何的要求,志摩子并不需要道歉,然而那一句『对不起』,却牢牢地缠住了我的心。
「那藤堂志摩子同学将仅作为临时助手,为山百合会鞠躬尽瘁吗?这又是为什么?」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将话说得亲切一些。然而,志摩子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平稳而认真。
「如果有地方需要我的话,即使是这样的我。」
「——」
突然,
我想了起来。
我喜欢圣的脸,所以请留在我的身边。
因为姊姊的话,我成为了蔷薇馆的居民。
『如果像我这样的脸也可以的话。』
那一刻的我,如此答应了姊姊。
不论谁都希望,其他人认为自己是重要的。
即使和大部分同学合不来,我一直相信,终有一天会遇到能互相理解的人。脸也好什么也好,喜欢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已是种极大的救赎了。
「好。」
自椅子上站起来,我拿起了书包。
「就请到山百合会来帮忙吧。」
应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放下志摩子,我走向了房门。
「首先,把那两个杯子洗干净吧。」
我无法直视志摩子。
她,根本就是另一个我。
秋之羁绊
1
自那以后,志摩子成为了山百合会的临时助手。
话虽如此,这并没为我们之间的交往,制造什么理由。
志摩子并非主动,常常自动请缨的人。只有在需要人手时,才会由由乃或祥子代为通知志摩子。这或者可以用划清界线来形容吧。不管怎样,她以和花蕾们不一样的型式,和山百合会创建着关系。
六月来了。
继五月的迎新活动,山百合会开始为运动会和开放日等秋季才会举办的活动进行准备。没有太多公务,山百合会迎来了比较清闲的时期。
「那为什么还要把志摩子拉进去?」
某天的午休,我如此质问蓉子。难得蔷薇馆二楼,只有我们两个。
「不为什么。」
轻描淡写地,蓉子回避了我的问题。
「志摩子不是山百合会任何人的妹妹,不是说过不会让她在起草阶段参加会议的吗?」
为应付人手不足,不得不寻找临时助手。——这是蓉子为了让志摩子加入山百合会,使用的权宜之计。
「不过就现时情况而言,我们很需要志摩子的帮忙啊。所以早些下决定让她加入,不是更好吗?啊、对了,我们还要帮忙准备花寺学院的开放日呢,但我那任性的妹妹怎样也不肯参与有关的事。为此,我们不正需要志摩子的帮忙吗?」
「……」
蓉子的主张的确有其正当性。但那理由不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吗?
「话说回来,圣又打算怎样改善『现时情况』呢?」
现时情况,这是指身为白蔷薇大人的我,还没有妹妹的事。不去完成己身责任者,又何来批评他人的理由呢?如果我有妹妹,我们自然不需要临时助手。
「蓉子,你真是变得越来越讨厌了。」
「有个奇怪的朋友,我能不这样吗?」
蓉子真是很会挖苦人。对别人温文儒雅,对我却满口毒舌。如果只论『金玉其外』这一点,说不定我们还挺相似。
说到对各人的感觉,祥子很多行为都颇有猫的风范;令是个正直得发傻,表里如一的家伙;由乃看起来,就象个只能在家中称雄的霸王。
志摩子啊——。认真想想,我实在没什么概念。暂不说窥探内心,就连她的表面,我也没看清楚。
「那孩子真是干得很好。」
眺望窗外的蓉子说道。
「那孩子?」
听到我的反问,蓉子指了指窗下。或者是为委员会当职吧,捧着文档的志摩子正好跑过院子。
「我的确想过让她成为你的妹妹,但不管怎样,不好好栽培她实在可惜。」
「这话怎么说?」
「你不觉得终有一天,她将会成为蔷薇大人吗?……失去她,对山百合会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啊。」
山百合会的损失。
我发出了苦笑。真是辛苦蓉子了,还要为毕业后的事烦恼。
「已经放弃为我寻找妹妹了吧?」
「当然不是——」
在志摩子的身影消失于校舍中后,蓉子关上窗户面向了我。
「方法应该有很多吧。」
「很多,啊。」
那时候,我应该在为来年二月的学生会干部选举担心吧。
多年来的选举,都是以对花蕾们的信任投票的形式进行。
但我没有妹妹。
这样下去,白蔷薇大人的职位,很可能引起学生间激烈的竞争。
如果演变成这样,志摩子会怎么办?勉强参选,总让人觉得很可怜。
(可怜?)
这真是不可思议,我竟然会为志摩子担心?
(没错。)
我的确有些在意志摩子。虽可以用『被吸引着』来形容,我却不想对此做如此单纯的解释。
最起码,我对志摩子的感情和为栞所倾注的思念,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这绝不是一种『吸引』。
虽然她们之间有着不少共通点——对信仰的虔敬,长发,还有纯洁的美貌。
我想得到栞的一切,我也想为她付出一切。在发现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时,我们的关系也走到终点了。首先发现这事实的是栞,而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接受包括离别的一切。
对今天的我来说,栞是天使般的存在。要天使为凡人坠地,实在是一种奢望。
相对地,志摩子是人。
只要能在远处眺望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间,我会因此变得愉快。
2
志摩子。
被如此称呼,我实在是很高兴。
没有同学之类的字眼,只是志摩子三个字。
在蔷薇之馆,除了同学年的由乃同学,大家都叫我志摩子。即使只会是短暂的,这已令我对山百合会产生了归属感,令我感觉到同伴们的存在。
第一个叫我志摩子的,是白蔷薇大人。
『既然她不是你的妹妹,就不要叫得那么亲密嘛』,面对红蔷薇大人的嘲弄,白蔷薇大人有点不耐烦地回应道:『大家都这样叫她不就没事了吗」。祥子大人是白蔷薇大入的第一个『跟随者』,而自那以后,大家都开始叫我志摩子了。
一个人在组织中的称谓,是应该根据一定的规则决定的。
如果大家任意使用不同的称谓,一定会引起混乱。
就像由乃同学,高年级生和同级生对她会有不一样的称谓,但叫她『由乃』的就只有令大人。
正因为大家都叫我志摩子,我才能接受大家的关心和爱护,作为大家的妹妹,而没有特定的姊姊。要不然,我大概永远都会觉得,自己不过是山百合会的客人。
我喜欢身处山百合会的时间,喜欢被称为『蔷薇家族』的山百合会干部们,以及和她们有关的种种。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的立场,完全融入她们之中。正因为,那是个让人感到愉快,温馨的地方。
白蔷薇大人每次给我的印象都可以不一样。她可以是神秘的、令人害怕的、吊儿郎当的、温柔的。但不管怎样,我一直都很在意白蔷薇大人。
如果在工作的时候,发现白蔷薇大人正在身边,我就会有种安心的感觉。不论她正在干别的事,或是以不友善的目光看着我,更不论是什么时候。
这是为什么?
如果要比喻,这大概和有着相同目标的同伴间的关系很相似,只要感到对方的存在,就会觉得安心。
我并不孤独。白蔷薇大人给我的,就是这份内心的安稳。
初夏的某一天。
放学后,我在校舍间的院子看到了白蔷薇大人。
在喂猫的白蔷薇大人,似乎正为之乐在其中。
「喜欢猫吗?」
我在白蔷薇大人身后轻轻问道。我并非没有勇气主动和白蔷薇大人说话,但却一直没这样做过。
「嗯,喜欢。大多数动物我都喜欢吧。」
「连蛇和蚯蚓也喜欢吗?」
「的确呢。」
白蔷薇大人用食指轻轻摸着猫的脑袋,而猫也舒服地叫了叫。
「只要大家答应不侵犯对方的领域,共存大概不会是难事吧。」
「共存,啊。」
「嗯。」
猫儿看起来已经不小了,但似乎还未成年。带着黑色斑纹的虎皮猫,身上不少地方都有还未长出毛发,刚刚愈合的伤口,看上去似乎依然隐隐作痛。
「这孩子被乌鸦袭击过啊。应该发生过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或者那些乌鸦也有空着肚子的孩子呢。」
谁都没做错什么,只因为大家是不一样的生物。白蔷薇大人,只是轻轻地说了这些。
「虽然这
可能很任性,我实在不想看到它们互相伤害,我会尽力去阻止。当然我很清楚,这世界上不会只有美好的事,残酷的杀戮一样存在。」
那白蔷薇大人所爱的『大多数动物』中,又包不包括人类?白蔷薇大人时常会眺望窗外片片绿阴,但那温柔的目光,似乎正憧憬着离人们极为遥远的事物。
我大概会被白蔷薇大人拒于门外吧。作为人类,我的心中泛起了这种感觉。
「请问,这只猫以后怎么办?」
猫儿看上去似乎有点神经质,但当我伸手抚摸它时,它却没有逃跑。
「也不会特地做些什么啊。」
『都伤成这样了,送也没人要啦』,白蔷薇大人的玩笑,实在不怎么好笑。
「但您已经用猫食喂过它了。」
「这么做不对吗?」
「并不是不对,不过……」
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我没有选择对白蔷薇大人保持沉默。
「猫儿一但习惯了,就会失去在自然界求生的能力。」
「也对呢。」
「暑假的时候怎么办?还有寒冬呢?而且您不可能永远留在这所学校吧。」
大概我把自己带入猫儿的处境了。猫儿像忠心的狗一样,每天在校园等待已毕业的白蔷薇大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流下了眼泪。
「一时的同情,反而是一种残酷啊。」
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希望猫儿被乌鸦杀死。
「这会令伤口变得更深。」
白蔷薇大人眯起了眼睛,而我就转过身子,用手擦了擦眼睑,像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样。
「志摩子说得没错啊,说不定我所做得的的确是另一种残酷。不过它还是个孩子啊,身上的伤好不容易才好了,有时候就放过我们吧,我也不会为它准备一日三餐啊。」
白蔷薇大人觉得,这猫儿终有一天可以独当一面吗?到了那时候,就可以弃之不顾而毫无牵挂吗?
但这样真的好吗?猫儿一定会对白蔷薇大人那温暖的双手念念不忘,会一再记起如饼干般香脆的猫食的味道。
「相遇的时候,离别就已经在等待了,终有一天要分别的。为了逃避离别而逃避相遇,逃避去开始一段关系,这很痛苦不是吗?……就像我呢,志摩子。」
白蔷薇大人用左手轻轻握住右手腕。
「我很感激已毕业的姊姊,她为我倾注了那么多的爱啊。即使姊姊毕业了,我也不觉得她离弃了我,在没有姊姊的校园,我是这样生存下来的啊。」
一串念珠,在白蔷薇大人的袖口隐约闪闪生辉。
3
那时候的我,说不定是在劝说自己。
「终生永不分离,那是一种奇迹啊。」
不知道志摩子会怎样理解。
暑假很快就开始了。
我过了一个和一般学生极为一样的暑假,没为升学试作什么考虑,也没参加暑期补课。
应邀和蓉子一起到祥子家中游玩,一个人在家整个晚上面对电视,有兴趣的时候,才会着手完成作业。
然而。
是志摩子的话,在我的内心留下了丝丝痛楚的涟漪吧,我一次又一次带着猫食前往高中部的校舍。有时候猫儿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但在大多数时间里,它只会隐藏在我发现不了的某处。
我会把饼干一样的猫食放在不受雨打的地方,改天再来的时候,猫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证明猫儿依然在某处生活着。即使猫头儿的食物成了其他动物的营养,我也不会在意。
在暑假结束,运动会举行的时候,奇怪的传言漂进了我的耳朵。
志摩子将会成为祥子的妹妹。
「什么事?」
我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前往了祥子的教室,质问她有关传言的事。但面对我的质问,定睛看着我的祥子,只会反问了一句『什么事』。这真是让人感到不快的冷静。
「为什么我要被白蔷薇大人责备?」
「…?」
「选择自己的妹妹,应该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面对高年级生,毫无惧色地为自己的行动提出正论,真不愧是蓉子的妹妹。
围观者越来越多了。白蔷薇大人和红蔷薇花蕾间的争执,这么有趣的事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不过。
「你是认真的吗?」
「没错。」
我们已经无暇理会周围的学生了。不。无暇理会的只有我,祥子不过是无视那些围观者而已。
「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观察藤堂志摩子。我认为她是山百合会所需要的人才。」
「为了山百合会的需要,而让她成为你的妹妹吗?」
我不能洞悉祥子的想法。但只要祥子不作出『希望志摩子成为自己的妹妹』这样的肯定,她和志摩子就不会被承认为姊妹。
「怎样的理由您才会接受呢?以容貌为选择标准这种答复,又有说服力吗?」
「——!」
刹时间,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连已毕业的姊姊也被亵渎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我终于把紧握的手控制住了。
看了我一眼,祥子说话了。
「您这么重视志摩子,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让她成为自己的妹妹?」
「我要怎样对志摩子才……!?」
当自己被作为引证,我慌张了起来。没错,那是藏在我内心某处,一直不能释怀的事。志摩子不是任何人的妹妹,却理所当然一样留在蔷薇馆。
让志摩子成为蔷薇大人,方法不只一个。——我想起了蓉子的话。
原来如此,作为祥子的妹妹,成为后年的红蔷薇大人候选人。
让志摩子成为祥子的妹妹,这的确不需要谁的许可。
首先发现志摩子的说不定是我,但我却什么也没做。
缺乏和他人创建亲密的关系,却又想去接近志摩子,去了解志摩子,我实在太狡猾了。
现在祥子出手了。我焦急了起来。
失去志摩子真是那么可惜吗?——是的,的确如此。
不过。
我无法承认这一切。
「你对志摩子有多了解啊?」
「这个啊。」
祥子的话里似乎只有疑惑。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对志摩子并不好。最起码,我了解到这一点。」
「啊…?」
「不能如此继续下去了。停止对她的束缚,或是让她以谁的妹妹的身份,正式加入山百合会,我们必须在这两者中作出选择。」
「——」
我沉默了。
「啊……」
没错。
为什么我没注意到?为什么我忘记了?我竟然忘记了志摩子现在最需要些什么。
「我明白了。」
我的话音突然变得平稳了。
『最了解志摩子的一定是自己』,不知为何我一直有着这样的自负。但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更要由身为后辈的祥子来提醒。这实在是太丢脸了。不,根本是自一开始就颜面全失。
「虽然如此,我可不会把志摩子让给你。」
当我心中某物破坏消散的时候,另一事物萌芽了。
「这是什么意思?」
祥子诧异地问道。那一刻,我正式向祥子宣战了。
「志摩子会成为我的妹妹。」
「哦哦~」
当着祥子面前,围观者们发出了阵阵叫声。很好,这样就是背水一战了。
「……身为后来者的您,想横刀夺爱吗?」
「当然不是这样,志摩子还没接受任何人的念珠吧。」
既然如此,我不过是先一步走到了起点。
不,即使比赛已经开始,只要还没有人到达终点,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去追赶。
假如,有人先一步到达终点——
那我只能横刀夺爱了。
「为什么您会如此认为?」
祥子的声音被上课铃声所盖过。
「为什么?」
说着,我转过了身子。
「我比较适合志摩子,不是吗?」
回过头,我向祥子和围观者们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胜利。
祥子不会为了志摩子争夺战,而牺牲课业吧。
在走廊奔跑的我,想起了志摩子所属的班级。
应该,是一年级桃组吧。
4
在上课的铃声中,白蔷薇大人把我拉出了教室。
「请,请问……」
「跟我来。」
白蔷薇大人并没有因我的困惑而停下。走廊上满是急于返回教室的学生,而我们就往相反方向逆流而行。在上课时间逃离教室这种事,实在是难以想像,但我并不讨厌被白蔷薇大人强牵着手腕的感觉,只是,急速的心跳让我有点难受。
「到哪里去?我并不会逃跑啊。」
在紧急出口前,我停下了脚步。铃声已经停止了。
「啊,对不起。」
像是从自我中苏醒过来一样,白蔷薇大人放开了我的手。
教师们一般都会准时上课,现在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我也不能就此抛下白蔷薇大人,独自回到教室。
我们合力打开了紧急出口那厚厚的门,风打乱了我们的头发。
我和白蔷薇大人一起离开了校舍。
是因为我们最初就将这里视为目的地?是我们在漫无目的下无意来到这里?我们又回到初次相遇的樱花树下了。
「虽然有时限。」
白蔷薇大人正色说道。
「请成为我的妹妹。」
是我已经预计到白蔷薇大人会这么说吗?不,说不定这是我内心所渴望听到的。
「以一般标准来说,我不会是个好姊姊,但我一定会很适合你。在任何事情上,你都不会受到的束缚,而且…」
「请问……」
我打断了白蔷薇大人的话。
白蔷薇大人并不知道我所背负的事。知道了,她还会希望成为我的姊姊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向白蔷薇大人传达我的心事。在白蔷薇大人面前,我可以倾吐内心的一切,但这样又会不会将一半的负担,转嫁到白蔷薇大人身上?不管会被接受或被拒绝,我不可以让自己,成为白蔷薇大人的负担。
「你讨厌吗?」
「怎么会!」
我使劲摇着头。
「可是。」
「不要说这些。我想得到的答案,只是YES或者NO。」
白蔷薇大人很认真地看着我,严肃的目光确切地告诉我,她不会接受其他回答。
「我……」
在吐出话音的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想告诉白蔷薇大人的那些事,根本不重要。
为这些事担心,我实在是太小看白蔷薇大人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蔷薇大人根本不在意我背负着什么。她所希望接受的,只是纯粹的『我』。
所以,我应该放下内心的包袱,解开封闭着自己的盔甲,将真正的自己展示在她的面前。
就像在漫长的旅程当中,选择同一树荫下稍作休息,言语不通的旅人。即使不去倾诉有关自己的一切,大概我们也会走到一起。即使终需离别,再次踏上各自的旅途,只要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我们就能让灵魂得到真正的安宁吧。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刻意的交往,我们自会互相接近。
「请让我,成为你的妹妹吧。」
我轻轻握住白蔷薇大人伸出的手。
「我答应。」
「以后,请多多指教。」
虽然看起来很象,我却不想将之视为单纯的『握手』。就像以手指轻轻怀抱对方的手一样,回想起那种感觉,内心就会得到安宁。
「啊、对了,还有这串念珠。」
白蔷薇大人解下了象手镯般系在右手的念珠。但在正要为我载上念珠的时候,白蔷薇大人改变了主意,把念珠系上了我的手腕。
「还是这样轻松点。」
就象允许我随时将之解下一样。虽然不会这么说,白蔷薇大人是希望能减轻我的负担吧。
念珠上依然能感受到,来自白蔷薇大人仅余的温暖。
看着我手腕上的念珠,白蔷薇大人的脸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请问。」
「嗯?」
「我们不回教室吗?」
「啊~!?」
「课只是开始了十五分钟啊。」
「志摩子真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学生啊。」
「是姊姊太不认真了啊。」
姊姊。
一听到这两个字,大家似乎都有点难为情。
「真没办法。那,我们出发罗。」
抓住我的右手,姊姊突然跑了起来。
「姊姊也太极端了。」
我慌慌张张地跟上姊姊的脚步,和她一起奔跑着。自手腕跳落的念珠,在以指尖互相牵引的双手旁摇曳着。
为什么内心的感觉是那么舒服。
牵着谁的手,象这样一起奔跑。
我要向祥子大人和白蔷薇大人的支持者们道歉,是发自内心的歉意。
对不起。
不过对白蔷薇大人来说,我的确是必要的啊。
虽然只有半年。
相差两个学年的我们,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半年后,别离必定会到来。
但在那一刻前,我不会放手。
「志摩子,DASH~!」
念珠在我们之间摇曳着,那里,我将创建起自己的归属。
后话
真是混乱了混乱了。
现在是几月了?
大家好,我是今野。
在我这里,二月似乎已经结束了。踏入新的一年,迎接刚开始的三月,我的心情似乎变得有点奇怪。在得到了什么的同时,似乎又失去了什么。时差真是让我变得迟钝了。但现在可是迟钝不得,面对新的一年,又是申报税款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你那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呢?
执笔之际,我实在没有余暇去考虑别的事,不过现在想一想,读者们能在樱花依然盛开的时候拿到这本书,真是太好了。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四月出版的吧,……嗯,说不定真的不错呢。
以日本的『形状』而言,每个地方的开花时期都会有所不同吧。仔细想想,『哪儿的樱花正在开』才是现在的问题呢,即使错过了樱花盛放的时期,说不定依然能在山上的某处,找到那粉红色的花朵。
啊~真好啊。因为不怎么喝酒,我基本上不会参加那些类似野餐的赏花活动,不过,居所附近存在着几处樱花盛开的地方,能到那里赏花,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从巴士上眺望片片的粉红,也使人赏心悦目。
嗯~樱花。
正如「只是单手相牵」中提到的,夏天的毛毛虫灾害的确严重。上中学的时候,虽然以自行车代步,但在两旁种满樱花树的路上,却有些必须徒步通过的地方。经过的时候,真是让人提心吊胆。但不管怎样,春天还是最捧的啊~!
说起樱花,在幼稚园就读高年级的时候,我便是属于「樱花」班的,而低年级的时候就被分配到「蔷薇」班,不知为何两次都是蔷薇科班别呢。说到班别,其他的还包括「紫罗兰」、「百合」、「菊花」等等。……应该还有一个,是什么呢?是「桃」班吗?我还真不敢肯定。
「似水流年」描写了一些幼稚园时代的故事,而我对那时候的事,也依然记忆犹新。
班上有淘气的男孩子,也有动不动就哭个不停的女孩子。
我记得教室的环境陈设,也记得曾经钻进修女裙子的事情。
祈祷时的祷词,所唱过的圣歌。
还有乘坐校车的指引小册子。对我来说,这一切似乎都是发生在昨天的,真是不可思议。
嗯嗯,这是和幼稚园有关的故事。
小学的最后一年,在为升读中学作准备的集会上,我遇上了曾于幼稚园和我同属「樱花」班的同学。事隔六年,面对满心怀念的我,她竟完全不能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那时候的我。当时,我们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啊。……这真是令人惊讶。所以我很了解圣和佑己身边人们的感受,我能去了解。
但会失忆的也不只是别人。在巴士上或在街头巷尾,被毕业以来便没再见面的同学叫住,面对那似曾相识的脸庞,我又能记起多少?……真是的。
——在我回记往事的同时,蔷薇大人们也终于毕业了。真让人依依不舍。
说实话,在刚完成小说第一册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她们会如此受欢迎。
在这故事还只是杂志短篇的时候,只有志摩子已被设置为白蔷薇大人,其他角色如现在的祥子和令,都仍未诞生。虽然把故事的时间推前了半年,但我也曾为角色众多,如何仔细描写每个人而担心。不过在下笔后,一众角色们很快就成功自己定位了,不错不错。
特别是佐藤圣,书写和她有关的故事实在让人
高兴,尤其是她和佑己胡闹的时候。不过,《圣母在上》并非发生在停顿时空中的故事,毕业是在所难免的。
话虽如此,让三位「初代」蔷薇大人们(莉莉安高中部的历史上是否这样,我就不太清楚了)在毕业后,偶尔和大家见见面,应该也不错吧。
在四月,莉莉安高中部将要迎接新生,而旧生们也将升读下一个年级。
大家是不会感到寂寞的。
今野绪雪
译注
[*注12]法语,英语中写作『Dejavu』。通常解作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有点『前世今生』的意思。似乎是英国人问法国人『借用』的……
[*注13]日文为『メダイ』,葡萄牙语金属之意,英文的metal。这里解作天主教的一种圣物,金属制,类同护身符,通常挂于胸前——
只是单手相牵完——
美丽的岁月(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