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荆棘之森 荆棘之森(2/2)
的时候去食堂边的自动贩卖帮我带罐咖啡,要罐子最矮的那种黑咖啡。」
随后,一个零钱包从天而降。
「哇!」
祐巳完美地接住钱包,这要归功于她发达的运动神经。
「你们也买吧,算是我给你们的劳务费。拜托啦。」
说完后,白蔷薇就关上二楼的窗户。庭院中的二人看了看钱包,又擡头望了一眼已经被关上的窗户,不由发出了阵阵叹息。
「白蔷薇大人还真是……」
「让人捉摸不透啊。」
「走吧。」
「嗯。」
或许是因为腹内空空的原因,祐巳只觉得很累。于是,她只得默默地走在通往拉面的长路上。
和白蔷薇大人只要有那种点头之交的关系就足够了,一旦深交你会发现,她是个非常难应付的人。祐巳会有这种想法,当然不仅仅因为今天的餐券和零钱包事件。
祥子大人是个很难以琢磨的人,但相处久了之后总能慢慢了解她的脾性。而白蔷薇大人,则给人一种将本质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感觉。
所以能够成为白蔷薇花蕾的志摩子,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祐巳边在大学校园内吹着冷风边得出了如上结论。
5
食堂位于大学的购买部边。
宽敞的厨房大约有一个教室那么大,食堂楼上则是咖啡店,(似乎)能吃到三明治、咖啡和蛋糕。实际上,购买部、食堂和咖啡厅位于同一幢建筑物内。
这座三位一体的建筑就在学生食堂和大学校舍的中间,这应该是应学生们的要求而建的。
已过了午饭时间,而且大学放假前基本上都停课了,所以食堂里没什么人,显得空荡荡的。
二人别无他选,只得在点了拉面后将餐券交给食堂大婶。
「煮面的火已经熄了,所以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大婶在确认了餐券后这样对她们说道。为了节约经费,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通常都会关上煤气。因为客人太少,所以平时至少有两三个人的厨房里,现在只有她一人。
「时间长点没关系。」
「能帮我们煮吗?」由乃说完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笑容故意装是装不出来的,看来还是天资的问题啊。一般人听了这样的请求,几乎没有会拒绝的。
「那我还是再把火点上吧。」
大婶将餐券放入专用盒中后。端起大锅放在炉子上。
「坐着等吧,好了会叫你们的。」
两人点了点头,向角落的座位走去。虽说食堂里没什么客人,但她们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坐在当中,因为毕竟是大学食堂。
「这是我第一次在食堂吃东西。」
「我也是。」
祐巳和由乃对视了一眼之后,都羞涩地耸了耸肩。因为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呆在莉莉安,像这样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反而像是在冒险。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她说要多花点时间。」
「会用多久呢。」
白蔷薇大人让她们「一小时后回来」,所以正好能消磨点时间。在两人刚开始聊天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大声喊道「好了」。天哪,平时难道只要用几秒钟就好了?
前去取餐的时候,大婶建议她们吃的时候最好用手帕垫在脖子下面,因为无论怎幺小心,拉面的汤汁都会溅出来的。
「这样啊,那这领结怎么办……」
虽然那样的吃法是小孩子才用的,但最后两人还是决定接受大婶的建议。拉面上盖着一块叉烧、洋葱、海苔等等。
「我开动了。」
先喝口汤。
「……好鲜啊。」
「嗯。」
酱油味的温热汤汁把热度从胃扩散至全身,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祐巳甚至想让白蔷薇大人也来试试。
「白蔷薇大人啊……」
吃了口面后,由乃小声说道。
「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呢?」
「哎?」
刚把叉烧移近嘴巴的祐巳擡起头。由乃仍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如果只是为了借那本小说?那就像祐巳说的,带回家看不就好了?如果不想在家看,那就在车上看也行啊。如果不想借回家,那干脆去买一本不就好了。」
「借书的话不要钱啊。」
虽然白蔷薇大人应该不会为那四百多块的小说钱犯愁,不过或许有其他理由,所以她不想买。祐巳这样想着,结论脱口而出。
「三人份的咖啡应该能买本《荆棘之森》了吧。」
确实也如由乃所言,但祐巳总觉的里面还是有其他原因的。
整件事的经过有点令人匪夷所思,因为毕竟两三天前的流言和现在两人吃着的拉面之间,可以说没有什么太大关系。而当祐巳吃饱时,脑子转的就比平时更慢了。
「难道是因为看我们很可爱,所以请我们吃拉面?」
「祐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
由乃无奈地叹着气,继续低头吃着拉面。为了不让汤汁飞溅,她小心地将数根黄色的面条吸入口中。
祐巳看了看手表,从蔷薇之馆出来后过了大约三十分钟,还剩三十分钟。
(还真巧。)
如果把时间平均一下,那么她们就能刚刚好在一个钟头后回到蔷薇之馆。
(可吃拉面不可能那么快啊。)
祐巳学着由乃的样子,终于成功地吃完了拉面而没有使汤汁飞溅。
即使「初高中生不能随便进大学食堂用餐」的禁令被解除,也不必担心食堂会被初高中生们占据,因为想要汤汁不飞溅地吃完拉面是项很高难度的任务,会花费相当多的时间。
另一位厨房大婶回来了,看来食堂马上就要关了。
6
「咖啡,买了吗?」
当两人返回蔷薇之馆时,白蔷薇大人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们回来了」,而是「咖啡,买了吗?」比起可爱的学妹们,似乎咖啡更为重要。
「……买了,」
白蔷薇闻言,如同孩子般特意从椅子上站起身,连呼着「咖啡,咖啡」。祐巳上前,将咖啡罐和零钱包交给了她。
「这么想喝咖啡的话,冲速溶咖啡不就行了。」
「速溶咖啡的感觉不一样啊,我还在想从咖啡厅里点现磨的咖啡呢,」
白蔷薇打开拉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后,终于满足地舒了口气。这幺小的罐子,大概这一口喝了一大半吧,祐巳想。
「速溶咖啡不如罐装咖啡,罐装的不如现点的,是吧。」
「是啊,由乃不这么认为吗?」
「就我来说,我只注重牛奶的量和温度。」
「那你和祐巳一样啊。」
「请不要拿我与祐巳相比哦。」
由乃将空罐在眼前晃了晃:「多谢款待哦。」随后,她笑了起来。
「祐巳买了什么呢?」
因为刚才白蔷薇与由乃的对话,祐巳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白蔷薇最喜欢逗祐巳,见她这付表情,她更是逼上前去要祐巳拿出来。
「别忘了你那罐东西是谁请客的哦。」
这句话简直一击必杀。白蔷薇将祐巳藏在背后的罐子夺过来。
三、二、一。
「扑……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三秒之后白蔷薇大人豪爽的笑声响彻了蔷薇之馆整个二楼。
「这是什么啊,罐装汁粉??这种东西居然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在大学的自动贩卖机买到的,难道这东西还有人吃?」
「可还是买到了啊。虽然落伍,初中女生里还是有很多人爱吃的。」
祐巳习惯了这种毫无恶意的玩笑,所以她坦白回答道。确实自己喜欢甜食,可喜欢甜食有什么不好呢?
「这样啊……」
「这东西呢……」白蔷薇大人看着罐子说道。原本以为罐装汁粉这东西已经消失了,可现在居然再次看到了,她在取笑之余不禁觉得有些喜出望外。
白蔷薇坐着看书的窗边多了两把椅子,于是三人一同坐了下来。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日光感觉温温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那小说我看完了。」
白蔷薇直入正题。
「一本小说一小时看完吗?」
两人不禁赞叹她惊人的集中力,而她却淡淡地回答,因为是用日语写的。两人又问,难道看其他国家原版小说时也能那么流畅地看下来吗?这回,她却没有回答。为了不要让这两个孩子觉得自己像个超人,她选择了沉默。
「
当发现须加的读音可以和sugar一样时,我一个人笑出来了。佐藤和砂糖的读音就显得勉强了。但究竟一开始,是谁认为须加星就是佐藤圣的?」
此时平和地微笑着的白蔷薇大人,似乎散发着一种和平时不同的气息。虽然没法很好说明,但要形容起来,就像是脱去了平时覆在全身的薄膜一般。难道现在的白蔷薇大人才更为接近真实的她?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祐巳的胡乱猜测而已。无论展露出哪一面,白蔷薇大人永远只有一个。
喝光了罐中的咖啡后,白蔷薇冲干净了咖啡罐,并将它扔进了专门的收集箱中。不愧是学生会长,对垃圾分类一点都不含糊。
「不过,这人脑子还真不错。」
「哈?」
由乃忙问,谁?祐巳也同样不知道白蔷薇这突来的赞叹给的是谁,一圈问号围绕在她头上。
「就是那个认为作者是我的人。」
白蔷薇笑着走近祐巳,从她手里抢过汁粉并吃了一大口。
「啊!」
「就一口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气。」
回到手中的汁粉已经明显少了很多。因为是白蔷薇大人请的客,祐巳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白蔷薇大人的这一口还真是不小。
「可她猜错了啊。」
等这两人拌嘴结束后,由乃把话题拉了回来。祐巳想,这时的由乃还真够冷静的啊。
「当然,作者不是我,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把去年的遭遇写出来给别人看。」
「但您刚才夸她脑子不错。」
白蔷薇点了点头。
「因为和我很相似啊。」
好直率。
这句话抓住了绝妙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真不知该怎样形容这句话的绝妙之处,已经无法用语言去描述了。
因为和我很相似啊——白蔷薇大人所说的这句话一语双关。仅仅「相似」中就包含了多重意义,但最终,这句话只能够体现一点——白蔷薇的默然。
白蔷薇大人驾御语言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祐巳和由乃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问吧,没关系。」见两人沉默不语,白蔷薇主动开了口。
「你们已经察觉到了吧,那本小说惹人怀疑的不光是作者的名字,实际上那写的就是我的故事。」
「……」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祐巳确实想要了解白蔷薇大人的过去。就这点来说,自己很对不起白蔷薇大人,如果惹她勾起伤心的回忆则更是罪无可恕。她本不想去挖白蔷薇大人的疮疤。
「我说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表情。」
白蔷薇大人坐着换了个姿势,指着祐巳的脸说道。虽然是很熟悉的动作,但今天不知为什么,祐巳的心跳得厉害。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把你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为什么……」
「如果只有你们不知道,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
先不去管这理由是否站得住脚,但能说出这种话的白蔷薇大人,实在是非常有型。
「那么,所谓借小说,只是为了留下我们的借口吧。」
「不是,我只是想早一点看到这本书。既然流言因我而起,那我是不是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书的内容呢?」
那么说来,是为了避免别人打扰所以才把学姐们打发走的吧。如果姐姐现在在场,她肯定会阻止祐巳追问白蔷薇大人的过去的。看着她昨天的样子,祐巳就可以想像到了。
「二三年级生之所以不告诉你们,是因为她们为我着想。从一年前起,她们就非常小心怕提及这件事,因为她们都是知情者。」
所以到现在,她们都还对这事过敏。白蔷薇大人说,她完全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我曾有一个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比和父母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好。我很喜欢她,喜欢到能放弃其他一切。」
祐巳想到了《荆棘之森》里的静和佳保利。自从白蔷薇大人自己表示主人公和她相似之后,祐巳就将她和静重叠在了一起。
「她只是个想成为修女的单纯女孩,但就在去年圣诞节,她走了。」
「哎?!」
「那不是和小说里写的一样吗!'』
光是名字的巧合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连那女孩将来的梦想以及死在圣诞节这点,都惊人地一致。难道世上真有这种巧合?难道名叫sei的人,都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吗?
白蔷薇大人平淡地述说着,空气中却漂浮着悲伤的气氛。祐巳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学姐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了。
「还不至于啦,如果你们把故事给当成事实那我就有点为难了。我没有和她私奔,一片片吞安眠药也是小说里为了浪漫气氛虚构出来的。」
《荆棘之森》中,最后佳保利究竟有没有死是个谜团,而白蔷薇大人的朋友,听说只是转学了。
「那么,她还活着吗……那位名叫佳保利的女孩。」
「我说她还活着你会失望吗?」
白蔷薇轻弹了一下祐巳的额头。如果真的活着那当然是好事,但作为一本悲情小说中的主要角色,如果被读者知道其实那女孩没死,他们肯定会觉得上当了。所以就算心里清楚这书并不是白蔷薇大人写的,但脑海中的印象却还是扭不过来。
「而且祐巳啊,她不叫佳保利,叫久保栞。」
看着她认真比较着小说与现实的不同,祐巳不禁觉得,眼前的白蔷薇原来真的和小说中的人物是两个人呐。
而由乃依旧是那样冷静。
「白蔷薇大人,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某人参照着您的故事,才写成了这篇小说呢?」
祐巳只是一味地惊讶,没发现由乃提到的可能性也是相当高的。对啊,这样也解释得通啊。
「怎么说呢。」
「虽说有不少地方不一样,但也有很多地方惊人的相似。」
看来这既不是自传又不完全是虚构来的,小说里多少都会有些虚构,所以在这点上,很难判断。
「自传体小说?」
那可就令人费解了。所谓自传,就是自己的传记,而小说则应该是虚构的故事。用自传的手法来写一个虚构的故事,真是让人搞不懂,
「请等一下。也就是说,这是自传体小说?那么就很奇怪了。」
由乃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她站起身靠近白蔷薇。
「什……什么?」
祐巳捂住嘴。
「我刚才说,这样的话,那就与『有人以白蔷薇大人为模特』这条线矛盾了。」
「啊,这样啊。」
如果《荆棘之森》是以白蔷薇大人为原型而创作的小说的话,须加星也就应该是白蔷薇才对。但是白蔷薇大人却完全否定了这一点。那就是说……那就是说……是怎么回事来着?
「或许有人和我经历恰好类似呢。」
白蔷薇轻声细语着,但立刻遭到了由乃的反驳。
「也有可能是卑劣的抄袭伪造哦。」
「抄袭啊。」
接下来就,完全是两人的激烈讨论了,祐巳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忽左忽右地看著白蔷薇和由乃。
「如果只是偶然,那书中的学校和莉莉安也太像了。肯定是本校学生或相关人员写的。」
「但是由乃,出版社是不会骗人的。」
「但只要作者对出版社说这是她的亲身经历,一般都会被相信吧。这个须加星是新出道的作家,连照片都没有登,肯定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假冒的。」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白蔷薇大人都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故事被莫名其妙地写成了书,本人还被误认为作者,还被叫到生活指导室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生活指导室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由乃真是的,怎么反到生气了呢,连白蔷薇大人都没什么反应啊,虽然祐巳能明白她的心情。白蔷薇大人也是,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就算是像由乃所说,有人以我的故事为参照写了本小说,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哎?」
「难道要抓住那个须加星,然后爆料给新闻部?还是说要问她讨要取材费,或者分几成稿费吗?」
确实啊,祐巳也这样认为。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不可能把这件事完全从人们记忆中抹去了。而且如果现在白蔷薇大人有所行动,只会给学校带来更大的骚动。
「我只是无法忍受白蔷薇大人哭着入睡。」
「我不会哭着入睡啊,只是被叫去生活指导室问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有处分,我没有任何损失啊。」
「但是!」
由乃想要接着说些什么,但她没能说出来……
祐巳似乎明白了由乃为什么没能说下去的理由。正如由乃说的,整件事情中,白蔷薇大人毫无疑问是受害者。为了要去澄清这个莫名而来的流言,不惜触及伤心往事。要说她不在乎,那是骗人的。
但是,这些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由乃选择了沉默。
白蔷薇大人的尊严迫使她不能对这些伤心事表现得很在乎,所以表面上,她不介意别人提及这事。
「其实,我不被别人接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我最重要的人能理解我就行。明白了吗?」
白蔷薇大人斜倚着说道。祐巳注意到,她那双从群摆中露出的白皙的腿非常漂亮。
「所以,祐巳和由乃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不想你们对我抱着误解和臆测。」
「白蔷薇大人……」
祐巳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承认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虽然白蔷薇大人说,外面人怎么看并不重要,但她的真正意图应该是不想把话题给扯开吧。
应该是的。
祐巳认为,人们都不太喜欢会想起难过的记忆。无论当时栞是死了还是转学了,眼看着最重要的人从眼前消失的痛苦,其实都一样。
人心中的感觉,旁人是无法理解的。白蔷薇大人一定比任何人都需要栞留在自己身边吧。
于是,白蔷薇大人问二人还有什么问题时,祐巳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白蔷薇大人说过,问什么都行。
「那个转学了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她怎么样了呢?」
白蔷薇看着窗外。自从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她边看边自言自语道。
「想见她吗?」
这次是由乃问的。而这次的答案不是简单的「想」或「不想」。
「还是不见为好。」
因为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
虽说不知道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到现在为止白蔷薇大人仍喜欢着那女孩。喜欢,却无法接近。祐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关系的存在。
白蔷薇大人的本质,或许如同火焰般激烈。祐巳忽然想到。所以,为了不灼伤自己所爱的人,她只能选择离开她。
能够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原来是件这么幸福的事啊。
祐巳突然想见祥子了。
7
「祐巳。」
下了巴士正准备登上M站的台阶时,从祐巳背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祥子大人?)
她收回想要迈上台阶的脚,同时向四周看去。但别说是祥子大人,连个穿着莉莉安制服的少女都没能找到。
(听错了?)
因为心里非常想见祥子大人,所以不知不觉就以为听见她的声音了吧。我还真是单纯哪,祐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再次走向台阶。
「你在干什么呢,祐巳,看这里啊。」
这次的声音非常清晰,祐巳回过头倒退了几步,只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后座的人正从窗口向她挥手。
「怎……怎么了?姐姐?」
祐巳惶恐不安地走近那辆黑曜石般闪闪发光的轿车,只见样子大人关上车窗,随后,车门打开了。
「哇!哇!哇!」
祐巳如此兴奋,是因为漂亮的车门打开了——不对,是因为打开的车门里,祥子大人打扮得格外漂亮。
「我一直在等你,上车吧。」
向里面挪了一下后,祥子理所当然地要求祐巳上车。祥子大人今天梳着日式的发髻穿着和服,还化了妆,简直就是日本古代的公主。
「快点上车,外面很冷的。」
没时间犹豫了,公主的命令是绝对的。祐巳上了车,还担心着自己的鞋底会不会弄脏地毯。
「开车吧。」
祥子对司机说道,于是车子发动了。
「那、那个……」
「我送你回家,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祥子之前就将大致方向告诉了司机,所以那位司机熟练地选择了一条最短距离,从M站南口离开了。以前从不知道,原来坐车的感觉也会有这么多不同啊。
「姐姐穿着振袖和服是要去干什么呢?啊啊,当然穿制服也很漂亮,不过和服更漂亮啊。」
虽然祐巳有些过于兴奋,但祥子却并没有指责她,而是看着她笑了。
「这不是振袖和服,是访问装。一个和父亲有交情的日本画家开画展,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所以我只好扔下大家回家了。」
但又因为担心白蔷薇大人,所以祥子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来了。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祐巳也该回家了,于是就在M站等她。算的真准。
祐巳再次深刻认识到,祥子大人果然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啊。
昂贵的蓝色和服上印有白色和桃色的鲜花图案,腰封用银色的带子束起。虽然祥子大人年仅十七岁,但她高雅的气质却与这套华贵的和服非常般配,与那些只有在儿童节才有机会穿着和服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祥子大人在平时,或许也经常穿着和服去学习花道或茶道吧。
不过要说起来,只是去参加一个日本画的画家展却被要求穿和服去,到底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祥子大人简直就像是电视上日本皇族一样,乘坐黑色的轿车,有个带著白手套和帽子的司机,车里还铺着柔软的绒毯。
「白蔷薇大人为什么要留你们下来?」
祥子单刀直入地问,所以祐巳也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因为这毕竟没什么可瞒的,而且白蔷薇大人也说「如果姐姐之后问你们,你们就说出来不要紧的」。如果她不让二人向各自的姐姐透露,那么由乃可就难办了。
「这样啊……白蔷薇大人都告诉你们了?」
祥子如同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了一般,大大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坚强的人。」她接着说道。
「那时我只是个一年级生,白蔷薇大人那时还是花蕾,但不常来蔷薇之馆,所以我和她并不太熟悉。但我知道,她和栞非常要好,也隐约感觉到了去年这个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的是的,白蔷薇大人的确是说,那女孩名字叫「栞」。
「但是高三开学时,栞却转学了,而且白蔷薇大人也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把我吓了一跳。」
「变了一个人?」
「对,不光把头发剪了,还瘦了一大圈,精神疲惫不堪,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幸好在红蔷薇大人和前任白蔷薇大人的陪伴下,她熬过了那阵子,重新振作起来了……对了,还有志摩子,她也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白蔷薇大人不怎么提到志摩子啊,她们两人平时好像都没有什么交集。」
「是啊。」
所以说在这方面,我还是没能赢过白蔷薇大人啊。祥子笑着说。对了,白蔷薇大人和祥子大人都曾想认志摩子做妹妹啊。
「那两人几乎从来不管对方想要什么或想干什么,我感觉那是因为,两人在本质部分的联系非常紧密,所以表面上也就无所谓了。所以我想,她们还真是对特殊的姐妹啊,姐妹制度原本是想让姐姐来教育妹妹,但这两人却不这么做,简直像是异次元生物。」
「本质部分……」
在精神上紧密相联,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吗?
「不给与也不索求。或者也可以说,只要对方在那里就足够了。最近,我终于开始明白这种心情了。」
祥子大人或许从被志摩子拒绝后,就一直用冷静的眼光观察着这对姐妹吧。并不是因为被拒绝后的不服气,而仅仅是想要通过观察去了解她们。
祐巳听着祥子的话,心里不禁涌起了一种名为崇敬的感情。只要对方在那里就足够了,这简直就是向神献上的爱。
行驶在大路上的轿车在十字路口向右拐去。
「也没觉得羡慕,我只是承认,也有这种类型的姐妹存在。不过这并不适合我。」
祥子靠近祐巳,边说着「歪了」边替祐巳整理头上的蝴蝶结。毕竟自己着装正式,祐巳虽说穿的只是制服,但还是弄得整齐些比较好。
刚才祥子大人的「不觉得羡慕」,此刻祐巳似乎也感觉到了。
难道是祥子大人的感觉传达给了自己?这太重要了。能拥有同样的感受
,才能成为祥子大人合格的妹妹。
并不是彼此性格符合不符合的问题,能够使两人融洽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轿车驶过巴士车站,在丁字路口左转。高级轿车在这片不太繁华的住宅区中穿行。
离家越来越近了。祐巳不时为司机指路,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口。虽然由父亲设计的这幢事务所兼住宅其实相当出色,但还是不好意思给祥子大人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看。
「好漂亮的房子。」
祥子大人的家里,一定是那种带有一个非常大的院子的和式豪宅吧。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院子里还有专门负责绿化的工人……啊不行了,真让人灰心。
「那么,结业式上见。」
祐巳与和样子大人道了再见,却还觉得意犹未尽。但毕竟不是男女恋人,没法来个吻别什么的,握手又显得太见外,而且穿着和服的祥子大人一定不愿意握手。
祐巳想要感谢祥子送自己回来,于是她准备将母亲叫来,但祥子大人却说,没有这个必要。
「我穿成这样进去,你的家人会吓一跳的。后面有车过来了,我下次再来拜访吧。」
「这样啊。」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了。下班高峰时为了避免堵车,有很多车都会利用这里来抄近路。
「感谢您送我回来。」
「没关系。贵安。」
「……贵安。」
目送着黑色轿车渐行渐远,祐巳在原地发着呆。
(祥子大人每天都那么忙啊。)
她不禁觉得有些落寞。到结业式才能再见,也就是说考试后的一周假期里都见不到了吧。
这一周里自己没什么可做的,如果祥子大人约自己出去那自己肯定准时赴约,就算不出去,那么打个电话之类的应该可以吧。
但仔细回想一下,祥子大人好像从来都没给自己打过电话啊。祐巳自己也是,因为不敢,所以两人几乎没有通过电话。
难道这一周就要这么无聊地过去?光想想就够没意思的了。
如果被由乃知道了,她一定会笑祐巳「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可至少,祐巳已经和祥子大人成了姐妹。
这样想着,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须加星是谁?
寒冷这东西,一旦到了极点就会让人感觉疼痛。之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用力动了动右手,想要确认它是否还与她的手紧紧相握。但麻痹了的手指没有感觉到佳保利的温度。因为手指没有知觉,所以我不相信她已不在我身边。
即使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自愿舍弃生命,是否能够死亡那也是因人而异的。现在想想,这个结论应该是我在那时悟到的吧。
1
第三天的上午,祐巳试着给由乃打了个电话,结果由乃邀她前去做客。虽然她觉得太过突然,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其实,祐巳更想让由乃出来,然后两人一起去吃快餐店边吃汉堡边聊天。但由乃说,她必须看家,到下午才行。
祐巳在面包店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两杯沙拉,然后坐上了上学时一直乘的巴士。到达M站之后从南口穿到北口,再坐上巴士。只是今天巴士上没有其他的莉莉安学生。
同样的巴士,今天的感觉却不一样了。一路上,祐巳都好奇地看着窗外。
两人约在了校门前见面。
「贵安。」
「贵安。」
明明都没有穿制服,两人却都说出在学校用惯了的问候语。
由乃穿着黑色高领外衣和黄色及膝公主裙,裙子下面穿着黑色的紧身裤。果然皮肤白的人穿黑的就是好看。
「啊,祐巳居然穿男装。」
「嘿嘿,由乃的眼睛真尖。」
祐巳穿了条灰色的裙子,外衣显得和这身裙子很不搭配。实际上那是祐巳弟弟的衣服,既然是亲弟弟,她也就不客气的借来穿了。不过反过来,祐麒却不能问她借女装穿,有些可怜哪。明明自己准备了好多漂亮衣服,只要他开口,她是一定会借的。
因为穿着和平时不同,聊的话题也就变得更丰富了。今天两人都没有扎辫子,虽然由乃住院时也不扎辫子,但放在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大约走了十分钟,就到了由乃家。
一座相当漂亮的房子前面,并排挂着「岛津」和「支仓」的名牌,大门有两扇,通往两个不同的家庭。虽然屋子没有相连,但院子是互通的。
「与其说这是邻居……」
「嗯,不如说就是一整套的复式房屋。」
屋内有令大人的父亲开设的道场。据说附近的小学生们下课后就会来这里学习剑道,每天都很热闹。
「进来吧。」
由乃拉开没上锁的门。虽然是瞎操心,可祐巳还是觉得,这未免也太大意了吧。
「打扰了。」
进了玄关之后,两人走上楼梯。
「对了,由乃必须要看家对吧,可刚才你去接我离开了,不要紧吗?」
祐巳跟在由乃身后问道。
「没事没事,还有一个看家的。」
「哎?」
拉开茶色的房间门。只见里面坐着的是……
「啊,回来啦。」
居然是抱着靠垫的黄蔷薇花蕾。
「令、令大人!」
「啊,祐巳?」
由乃也真是的,一下子瞒了两个人。这下祐巳和令都愣了。
但正因为这样,才发现由乃和令真的走的很近啊。祐巳这样感觉,毕竟都能拜托对方看家了。
「不能和别人比,不能和别人比。」
「啊,祐巳,你现在肯定想着,如果自己也能拜托祥子大人看家就好了,是吧。」
「你怎么会知道?」
「你脸上都写着呢。」
由乃太精明了,以后要小心她。还有令大人,虽然她现在正微笑着让自己坐下,但不能被她的笑容骗到了。那么喜欢看推理小说,还是把她当作女侦探比较好。
由乃的房间很朴素,没有什么装饰品。墙壁是普通的象牙色,桌子、书架和窗框都是茶色的。窗帘、床单之类也都是浅色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个女生房间。哪怕窗帘之类的加上点蕾丝花边也好啊,可就连书架上的书,也都是些《XX捕物帖》《剑客OO》之类的,一点也不像是少女看的书。
「我不知道祐巳要来玩。」
令放下了怀中的坐垫,从由乃房里逃了出去。
(嗯,令大人刚才的姿势也很帅哦。)
坐的时候将腿随意舒展着,没有穿制服的令大人。看上去完全是个男孩,
当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时,由乃小声开口说道。
「考试最后一天,我到家一看,小令居然在我家。」
令大人和祥子大人一样,对于自己妹妹被白蔷薇大人留下一事非常介意,于是等由乃一到家就让她向自己汇报情况。祐巳说,两人关系这么好,这是当然的啦。而由乃却报以一个「那倒未必」的表情——但这恰恰说明了两人关系非常好。
「我想了很多。」
由乃认真地对祐巳说道。
「就算白蔷薇大人并不介意,但我觉得,还是去向大家证实一下『作者不是白蔷薇』的好。」
「但她不是说,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吗?」
「但为了白蔷薇大人,我还是想去调查一下,当然这只是个人行为而已。」
「我不太懂由乃的意思。」
就算是为了白蔷薇大人好,但对方也已经说了「不必」了。而且就算是个人行为,但祐巳不认为这能瞒得了白蔷薇大人。
不过既然由乃想去调查的心情如此强烈,那至少听她把话说完吧。
「新闻部部长……实在没法无视筑山三奈子那天的话。」
「三奈子说的话?啊。你是指她说白蔷薇大人可能被退学?但那时由乃不也说了,那不可能吗?」
「那时我的确那么想,可是……」
由乃认为,学校确实不会做出不当的处理,问题就是,学校是否真的相信白蔷薇所说的话。
「而且,现在在放假,老师们也在看那本《荆棘之森》啊。就连白蔷薇大人都说,主角和自己很像。如果是知情的老师,绝对会认为这就是白蔷薇大人写的。」
「但白蔷薇大人一直都在否认……」
学校是不会硬要学生承认没有犯过的罪行的,毕竟是学校,不是中世纪审判魔女的法庭。
但是,由乃却不同意祐巳的意见。
「白蔷薇大人或许不会再否认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读过那本小说了。」
「哎?」
「我是说,她因为读过那本小说,所以才会转而认罪的。理由就是,为了保护朋友。因为《荆棘之森》的作者须加星,就是久保栞。」
「啊?!」
由乃的话太不可思议了,祐巳实在是没能预料到,她甚至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那么栞就是静,白蔷薇大人是佳保利?」
「不是,只是她用白蔷薇大人的视角来写的。」
确实,她也是那件事的当事人,所以这本书说是她的自传也并不能算牵强。原来如此,当初大家都以为作者就是主人公静,所以才产生了盲点。
但是,真如由乃所说的吗?
由乃看见祐巳吃惊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什么嘛。」
「可是呢。」
如果这篇小说真的是自传,那么只能做出如下结论。
「首先,有三种可能性。」
「三种?」
祐巳歪着头问道,三种,有那么多吗?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吧,由乃笑了。于是祐巳对她低下头说了声「拜托了」。
「第一种,小说是某个与白蔷薇大人毫无关系的人写的『自传体小说』,那样的话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人物名称等等,都只是巧合中的巧合。」
因为,我们确实不能断言,这就是白蔷薇大人独一无二的经历。由乃补充了一句。不过连学校都被描写得和莉莉安那么相似,这也巧过头了吧。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莉莉安的在校生或毕业生写的呢?」
「你是说『与白蔷薇没有任何瓜葛,却又对整件事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学生』?那这种可能性就更低了。」
「啊,对啊。」
那么多的「偶然」,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被浓缩到一起,这实在是很难令人信服。所以,这只能是当事人写的。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作者是白蔷薇大人。」
「可是白蔷薇大人说了不是她写的。」
「是啊,所以这也不可能,我也认为她的话很可信。那么,剩下的只有第三种可能性了。」
须加星,本人其实是久保栞。
「白蔷薇大人也这么想吗?」
「不知道,但现在的形势很不好啊。万一这不是栞写的,而她却看到了……」
「栞一定会认为是白蔷薇大人写的。」
嗯,情况真的相当不妙。
但是,正因为两人自分别后再也没有见面,并且白蔷薇大人认为还是不见的好,那么她也就没有了解释的机会。
「所以,我们必须把须加星给找出来啊。白蔷薇大人现在一定不想因为《荆棘之森》再惹出什么事情了。」
而且现在休假,可以自由行动。由乃补充道。
看来,这就是当初所谓「个人行为」的含义,但祐巳总觉得,由乃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让各位久等啦。」
谈话因为令的返回而一时中断。
「日本茶行吗』」
将托盘放在地上以后,令双手将茶碗送到祐巳面前。茶碗和托盘都是日本茶的专用器具。
「令大人居然去泡茶……」
「嗯?啊,因为这里和我家没什么两样啊。」
祐巳无法想像,令在厨房泡茶是怎样一幅光景啊。
(哇,连点心都准备好了。)
看上去非常好吃的小蛋糕,被装在了点心盘里。
居然能对突然来访的客人照顾得如此周到,祐巳不禁佩服起令来。因为祐巳连自己家里是不是有点心、点心盘放在哪里这种问题从不关心。
「令大人真像个成熟女人。」
「哪里哪里。」
这个看上去如同美少年一般的女孩一脸满足地笑了。
「……所以,我想偷偷打电话过去。」
由乃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电话?什么电话?」
刚想离开的令听到由乃这样一说,立刻停下了动作。
「当然是打电话去波斯菊文库了。」
由乃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真的要打?」
「嗯,小令也要帮忙哦」
看着由乃可爱的笑容,令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
「偷偷地抓犯人,这种行为不太好吧。」
但由乃脾气倔强,令总是拿她没辙。
「如果只是一味的担心,根本什么用都没有。而且我们没有偷偷地去抓犯人呐,只要白蔷薇大人不阻止的话。」
「那不就是偷偷摸摸吗?」
「既然白蔷薇大人都说就当没发生过这事,那我们也没必要顾忌啊。」
两人针锋相对地辩论着,祐巳觉得对这对姐妹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她考虑的,只剩下要不要阻止这两人的争辩。
「由乃其实只是想揭露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吧。」
「不是揭露!」
「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小令这个笨蛋!」
由乃似乎生气了,突然把一个坐垫扔向了令。
(喂喂,说不过人家也不用动手吧由乃。)
令却像早就料到了一样,单手轻松接住了坐垫。
「冷静点,祐巳难得来玩的。」
(啊,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们平时都是这样的。」
由乃似乎很不满令的态度,反而扔得更凶了。由乃啊,等下这还都得你收拾啊。
祐巳第一次知道。
由乃的脾气其实非常暴躁。
2
最后,还是令大人服了软。
不,还是说认输比较贴切。
虽然她依然反对由乃去寻找作者,但又怕单凭由乃和祐巳,两人会做出什么傻乎乎的举动,于是只得同意与二人一起行动。
(等等,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了。)
祐巳不记得自己表明过自己的态度啊。不过面对处于暴走状态的由乃,不同意是不可能的。
于是首先,三人决定打电话。
「由乃,你有编辑部的电话号码吗?」
祐巳指着电话机担心地问道。
「有宫廷社的电话,先打去那里问问。」
由乃理所当然地答道。随后,令立刻站了起来。
「先等等,三分钟就好。」
令大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出了房间。三分钟后,房间门准时被拉开了。只见令大人带着一本杂志回来了。
「给你这个。」
她手中的,是本就漫画月刊大小的杂志,但厚度却只有漫画月刊的一半左右。封面上画着个被花包围的少女,杂志名称是《秋樱友达》。
「秋樱友达?」
由乃和祐巳同时念出了那四个字。
「看波斯菊专栏。每两个月波斯菊编辑部都会在上面登的。」
「这是小令喜欢的杂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这里。」
令大人翻动书页,指着某处说道。字虽然很小,但确实表明了这是波斯菊文库编辑部的电话号码。
「令大人真厉害。」
「太棒了。」
由乃立刻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您好,波斯菊编辑部。」
铃声响了七次之后,终于有人接电话了。祐巳和令同时靠近了电话,想听见对方说的话。
「您好,我是波斯菊文库的读者。我想问些事情可以吗?」
「啊,真是抱歉,波斯菊的责任人现在都不在,能麻烦您下午再打来吗?」
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男性。
「啊,下午的话……」
由乃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宫廷社的午休时间还真早啊。
「嗯,一两点的话,我想应该都已经回来了。」
「明白了,那我下午再打。」
由乃挂断了电话,哈地呼了口气。明明是自己要打的,现在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样说来。」
令大人开了口。
「我听说出版社的工作时间不是朝九晚五,很多人都要加班到半夜的。」
「加班到半夜,那早上什么时候上班呢?」
「不是午休吗?大概午休结束的时候上班吧。」
「……一两点?」
「……嗯。」
「……」
如果是棒球选手或卖水的商贩,这样的工作时间还能理解。但出版社的普通的工作人员(在外人看来),居然会下午上班,实在是难以理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祐巳想。
既然已经到了中午,祐巳就将带来的三明治和沙拉分成了三等分,三人开始吃起午饭来。
「不过即使问了,人家能告诉我们么?」
祐巳喝着温热的奶茶突然说道。顺带一提,这奶茶也是令大人准备的。由乃身为主人,却三番两次要邻家的姐姐帮忙泡茶,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可由乃似乎根本不介意,令也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因为她倒茶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抱怨。
「别还没开始就放弃啊。」
令看了一眼三明治的包装袋后,不禁感叹起来。
「这家店的面包真不错。祐巳,你是在你家附近买的吗?」
「嗯。是啊……不过作者的联系方式,应该不会轻易透露给读者的吧。」
两人轻松交谈的气氛,被由乃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了。
「这当然要看你怎么把它套出来啦!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干劲啊!」
「干劲这东西嘛……」
「……对吧?」
被问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初的发起者是由乃,其他两人都只是被逼入伙的。
「那由乃你打算怎么说呢?」
像是准备好一样,由乃的回答是举起了手中的听筒,按下了重播键。
「不管你打算怎么说,别撒谎哦。」
令只得提醒道。
「知道了,烦死了。」
一点十五分。
最近的电话非常好用,只要按下重播键就能将刚才拨打的号码再播一遍。
「喂。」
这次,很快就有人接了电话。由乃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又问能否让《荆棘之森》的负责人接电话。
「啊,这样啊,那不用了,谢谢。」
两人这次没有靠近听筒,所以无法得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所以她们只能靠想像来猜测。
「我们学校现在因为《荆棘之森》而引发了很大的骚动……对,同学们都认为那是某位学姐写的,因为那位须加星连照片都没有登啊,而那位学姐的经历和书上的非常类似。」
由乃将学校规定不许打工等等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还说那位学姐可能被勒令退学。这不过是三奈子为了吓唬她们才故意夸张的,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
「嗯……是的……这样啊,哦,我知道了……也是啊,对,麻烦您了。」
这些话大约说了五分钟左右,不知这时间是否算长。但最后,由乃只是打了个招呼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她的表情,很明显就是没能成功。
「这种问询电话是不会透露什么的,就算你说要退学,那也要等学校正式公告出来才有说服力啊。」
「也是。」
「因为有人会为了知道作者电话而撒谎的啊。」
看来很困难哪,三人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不过不论如何,为须加星而打去的电话看来不少,接电话的貌似也不是责任编辑,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为读者解答了。
「没办法。」
由乃站起身。祐巳和令同时问道:「放弃了?」两人都认为,其实放弃了更好。
「怎么可能。」
由乃仿佛有着不死之躯,越是逆境越能激发她的斗志。
「电话没用,就直接去编辑部。」
「啊??」
由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神了,和平时那个因为心脏原因而一直安安静静的由乃简直是两个人。难道平时她是为了这天在养精蓄锐?
「还有什么朋友想去编辑部玩的,一起叫上吧。」
令见由乃蓄势待发,只得乖乖打开原先的杂志。
「这里写着,如果有事联系编辑部,就请打电话。」
「那这次小令来打吧,就说我们今天要去那里,见见《荆棘之森》的编辑。」
「为什么是我?」
「刚才是我打的啊,换一个人比较好啦。你就装作你今天是第一次打过去。」
「哎?由乃你太任性了。」
虽然这么说着,令还是按下了重播键,令实在是太宠她了。祐巳还在担心令大人会说「那不如让祐巳打」之类的话,不过能明显看出由乃和令大人的关系真的是相当密切。
令大人用非常正式的用语给编辑部打了电话,但最后。还是以一句「那我和朋友商量之后再打来」结尾。
「好像负责人今天不在编辑部啊。」
「嗯……明白了。」
由乃点了点头,正当两人以为她这次真的要放弃了的时候。
「那么我们就直接去吧。」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既然对方说了今天别来,那不如现在三人好好商量对策才是啊。
「或许那位编辑在和须加星交涉后,两人一同返回编辑部,而被我们刚巧碰上。」
由乃兴奋地说道。但这种巧合已经类似于奇迹了,可能性非常之低。而且世人皆知,作者是不在出版社里写作的。
「而且就算失败也无所谓啊。」
「什么无所谓啊。我们花了路费吹了冷风,如果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岂不是太亏了。」
「就是。」祐巳简直要为令大人鼓掌了。
「祐巳也这么认为吗?」
由乃冷冷地看了祐巳一眼。
「我么……」
(怎么说才好。)
如果说出实话,她肯定又要暴走了,可又不能什么都不说,祐巳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
「今天我看还是算了吧,而且由乃还要看家啊。」
「只要等快递到了就不用看家了啊。」
「还有快递?」
「是啊,还没到。」
「那不还是不行嘛。」
还有这一手,祐巳想。只见令暗地里催着祐巳快接自己的话茬。
「……看来今天是不可能了。」
就在由乃垂头丧气的同时,一声悦耳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太棒了!」
由乃像是胜利一般微笑起来,随后轻快地下了楼。
3
下午三点多。
三人带着三种不同的神情站在了宫廷社门口,
由乃的表情像是「突击」,而令大人的表情则像是在反省自己怎么没能阻止她,祐巳只有满脸疑惑,不知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
坐JR线到新宿之后坐地铁,从J线的出口到宫廷社门口,三人只花了极短的时间就到了。
这栋楼比想像中的更高大,祐巳甚至认为连书的印刷都是在这里进行的。于是这引发了令大人和由乃的爆笑,要印刷当然是在印刷厂了,祐巳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
「那么走吧。」
以由乃为首的三人走向大门。随后,玻璃门自动打开了。
「欢迎您的到来。」
刚进门,前台的小姐就笑着对三人打招呼。两位前台小姐非常漂亮,恐怕这里是以长相来挑选前台的吧。
在前台后面,站着几个体形魁梧的男人,应该是保安吧。保安身后还有一扇门,要通过这里才算真正进入大楼。
「啊,我们想见波斯菊编辑部的编辑。」
就算是意志坚定的由乃,想要突破那几个保安进入公司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只能这样对前台说道。
「好的。如果您已预约,请填好这张表。」
那张表格和图书馆的预约券没什么区别,需要填写的是访问者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等等。由乃填到一半,忽然放弃了,将原子笔放回桌上。导致她放弃的原因,是因为必须填写与哪位编辑约于何时见面。
「抱歉,我们没有预约。」
「啊?」
接下这张填到一半的表格后,前台小姐微微摇了摇头。
「您没有预约啊……」
「是的,但我无论如何必须见到波斯菊文库的编辑。」
「难道您想自荐作品?」
「不,我只是读者。」
祐巳听着她们的对话,不禁佩服起出版社来,原来这是个这幺正式的地方啊。虽然自己是被由乃强拉来的,但来这里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这里是前台……」
两人交谈结束后,前台小姐拿起听筒,告诉波斯菊编辑部有读者想要拜访他们。
「请稍等。」
挂断
电话后,三人相视一笑。自己不过是学生,但前台小姐仍然没有丝毫怠慢。祐巳原以为前台小姐会把她们给推出去呢。
在这期间,已有不少人从玄关进出。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他们是一些需要填写表格的访客和工作人员。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身着便装的微胖男人出现了。
「说想见波斯菊文库编辑的是你们吗?」
他是三人生活身边所没有的这类型人,所以她们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而见他穿着便装,她们更是不解。因为毕竟是这么大的公司,不穿正装有些说不过去。
「今天太忙了没空陪你们,能不能改天再来啊,我帮你们预约。」
「不,我只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如果有关作家的私人问题那就不能透露了。」
祐巳轻轻喊了声由乃的名字。一下子就被看穿了,接下去该怎么问呢。
「《荆棘之森》是自传体小说吧,那作者须加星,其实就是原莉莉安学园的久保莱吧。」
由乃一口气问了出来。
(喂喂,不是就一个问题吗。)
最后,对方表示不能回答,看来这问题还是挺棘手的。
「有很多人都这么问,但须加星表示,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她不便作答。」
「但至少,我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
「如果现在去帮你确认,那之后有人再提这要求我们就没法拒绝了,这样只会没完没了。」
确实,一旦有了先例,就会有许多人跟上来。这点祐巳很清楚,所以她点了点头。但由乃仍不死心。
「如果须加星本人愿意回答的话呢?」
「那样的话么……」
但是,那人似乎觉得这不可能,所以他笑了。
「那么请帮我转达须加星,我是莉莉安女子学院的岛津由乃,来找她是为了佐藤圣,能否至少告诉我们,桑近况如何?」
「不行不行,不能例外啊。而且我也不是责任编辑……总之,你们还是放弃吧。」
啊,这人已经不想再和她们多说什么了,他留下一句「请多多支持波斯菊文库」后,作势想要离开。
这时。
「啊,山岸先生。」
从背后的自动门处,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哇。」
三人面前的便装男人原来姓山岸啊,他听到有人叫他之后,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呢?
「怎么了?啊。居然被可爱的女生们围住了。」
眼前这名职业女性正微笑着看着三人。与她同时进入大楼的人们都在填写登记表,可她却直接向里面走去。
(她应该是这个公司的人吧。)
不知为什么,山岸突然慌了起来,似乎对于这位女性的接近非常抗拒。
在祐巳看来,他似乎不像是因为喜欢这名女性,才突然变得慌张的,
「下午好。」
女子无视山岸,向三人打招呼。
「贵安。」
三人脱口而出。或许因为有同学在身边,她们不知不觉都使用了在学校才用的问候语。
「哇,好棒啊,简直就像是《荆棘之森》的世界。」
兴奋的女子身边的山岸,突然咚的一下跪了下来。
「啊,你怎么了啊,山岸先生,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山岸没有回答,但很明显,这名女性正巧暴露了山岸不想说的话,
「正是。」
令大人开口道。她走到女子面前,郑重地问道:
「很抱歉,但我想问一下,您确实与《荆棘之森》有关吧。」
「啊……」
山岸顿时发出悲鸣般的叹息声。
4
这位职业女性装扮的女子,名叫佐佐木。
佐佐木从半虚脱状态的山岸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说幸好我回来的是时候。
「我负责的是须加星先生,不过任谁问都一样,我是不会把作家的秘密告诉别人的。抱歉,我现在还有其他工作。」
佐佐木看了看手表。
「哎。」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循声而去,那是一位正在做登记的女性。
「有什么关系呢佐佐木?听她们把话说完嘛。」
将登记表交给前台之后,前台又递给她一个印章样的东西。收下后,她向祐巳等人走来。走近之后几人发现,她是一位中年妇女。
「你手头的工作不就是负责我的小说么,我不在乎耽误点时间。」
「但是春日女士……」
这名突然伸出援手的女性,似乎给编辑部的人带来了困惑。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就这样把她们赶走吧。听她们说完然后将理由好好解释给她们听,我觉得这是很必要的。」
祐巳觉得,这妇人或许能做自己祖母了。这种年龄的人最爱说教,所以这次还多亏她替三人解了围。
「那么,能否让我也一起听你们说呢。」
看着她的笑容,祐巳觉得她就像个想要和年轻人混在一起的可爱长辈。
当然可以,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她,她们就不会有机会对佐佐木解释了。
看着这几人,佐佐木终于放弃了抵抗。
「那就听你们说吧。」
「是。」
「明白了。我们别站着说,去大厅吧。」
向前台确认大厅还有空位之后,佐佐木经过前台,将众人带进了大厅,山岸则趁机逃似的走了。五名女性在大厅的茶座里坐下。
祐巳在走进大厅时偷偷看了一眼其他桌子,见有两名男子正对着桌上一堆貌似漫画原稿的东西犯愁。
之后就由由乃负责说明了。
她将白蔷薇大人称为「学姐」,而将栞称为「她的朋友」,用这两个称谓将整件事做了说明。途中,佐佐木时不时地点点头,或是催促她接着说下去。她真是一个非常擅于倾听的人。
「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证明那位学姐的清白,而不光是对须加星本身感兴趣,所以才展开调查的呢。我明白了,不过我想说,其实你们不用调查也没关系。」
「哎?」
令大人、由乃以及祐巳齐刷刷地轻叹了一声,同时把身体探了出去。这举动非常可爱,简直就像动画片里小孩的动作。
「这位佐藤圣,还真是有一群非常好的朋友啊。」
老妇人的微笑非常的高贵华丽。祐巳觉得,等自己老了的时候如果也能有这样的气质就好了。
「请等等。」
由乃突然撑着桌子站起身。
「我好象没说过她叫佐藤圣啊。」
(……啊!)
祐巳终于察觉到了。由乃没有透露出白蔷薇大人的姓名,这位老妇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在波斯菊编辑部,莉莉安女子学园白蔷薇大人的名字众人皆知。」
佐佐木苦笑着解释道。
「四五天前开始,就有人陆续打电话来说须加星的本名是佐藤圣。」
在一边感叹着「年轻人就是动作快」的老妇人,则是在刚才和佐佐木吃午饭时才知道的。白蔷薇大人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出名了。
「在采访须加星时,她表示不愿暴露身份,我也没考虑到会出这种意外,结果居然给佐藤圣带来了这种麻烦。」
「由名字而引起的不幸。」
「是啊。」
见佐佐木与老妇人的话题偏离了轨道,令大人连忙问道。
「那么,也就是说您承认佐藤圣并不是那位须加星了?然后,您就通知了学校是吗?」
「其实呢……」
「莉莉安来找过编辑部吗?」
「不是的,其实是……」
老妇人顿了顿,看了看身边的女性后问道:「我能说吗?」
「就算我说不行,您还是会说的吧。不过你们三个,一定要保密哦。」
佐佐木站起身,故意板起脸来用食指指着眼前三人,三人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是这样的。」
老妇人接着说道。
「昨天,听说有个人打电话到了波斯菊编辑部。」
「是谁?」
「至于是谁,请允许我暂时保密。那人说了一个名字,然后问这是不是须加星的真名。编辑部的人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都吃了一惊,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确实是须加星的真名。」
由乃慎重地回答道。
「对。当编辑部得知了
打电话的人是谁以后,他们更吃惊了。」
「难道是《荆棘之森》的另一位主人公?」
「非常正确。她说三天前她读了《荆棘之森》,发现那里面写的是自己的故事。但是自己和那位朋友已经失去了联系,所以想找编辑部帮忙。」
祐巳知道,那时打电话的就是白蔷薇大人。白蔷薇大人相信,须加星的真正身份就是久保栞,为了确认,她才会打那通电话的。
「久保栞就是须加星吧。」
比祐巳更快一步,令大人问道。
(正确!)
祐巳在心中喊道。
她感觉,众人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回报。此刻在她的脑海中,顿时展开了一副荆棘林的场景。这下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但是,佐佐木接下来的发言就像浇了祐巳一头冷水。
「那是谁?」
随后,老妇人也问道。
「久保栞……是谁啊?」
一瞬间,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三人愣住了,仿佛没能听懂两人的话一样。
「请您等一下。」
由乃好容易整理了思绪,虚脱般地问道。
「编辑部没听说过久保梁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佐藤圣和《荆棘之森》其实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枯巳完全虚脱了。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就算须加星不是佐藤圣,但她笔下的静肯定就是白蔷薇大人的化身。
一片混乱。
付出的努力似乎都白费了,世上居然还会有这种事。
「是啊,这我刚才就说过了。」
老妇人理所当然地答道。但刚才她只说佐藤圣不是须加星,但没说佐藤圣和《荆棘之森》没有任何关系啊。
「那么,学校是怎么知道白蔷薇大人其实是清白的呢?」
「对啊祐巳,打电话给编辑部的人,一定是和莉莉安学园有关的人啊。」
祐巳和由乃同时兴奋起来。当对方问道「那么,她是谁」时,她们却一句都答不上来。
「请等等。」
「那位应该是《荆棘之森》中的佳保利吧,那也就是说,小说的背景应该就是莉莉安。但很奇怪,我们明明是摸着这条线过来的,到头来却落得一场空。可除了白蔷薇大人以外,还有谁经历过这种事呢?」
而且,如果说那位佳保利现在仍在莉莉安里读书,那就很矛盾了。那么,难道写书的是佳保利,而留在学校的是静了?
(啊!头要爆炸了。)
如果不好好锻炼一下思考能力,祐巳看来是无法适应剩余两年的高中生活的。
「怎么了?已经说完了吗?」
不说佐佐木,那位老妇人似乎很喜欢这种猜谜游戏,她从头到尾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三人推理。这两位女性一定已经早就知道了真像。
「该在的人不在那儿。」
令喃喃自语着。
「哎?」
「故事确实发生在莉莉安,但两位主角却并不在那儿,也就是说……」
「……时间机器?」
由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令大人也在一边点了点头。
时间机器。
静和佳保利乘上了时间机器,消失在了未来或是过去。祐巳这么想着,根本没意识到由乃只是以此做比喻。
「时代不同。因为这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所以现在已经连传言都没有了。」
如果静和佳保利真的是莉莉安的学生,那么只能假设自己完全不认识她们。
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遗忘。
就像白蔷薇大人的事,在渗透到对此一无所知的一年级生中后,会渐渐化为一个传说,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传说也会慢慢地风化。
「时间机器。原来如此,可能真是这样。」
老妇人的喃喃自语引起了由乃和令的注意。
「两位小姐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看两人的表情仍显得半信半疑,但她们还是对老妇人点了点头。
(等、等等,你们到底明白了些什么啊。)
被撇在一边的祐巳在心里抱怨着。
难道自己的理解力为零?自己的国语成绩之所以至今还只是平均水平,真的只是因为汉字的书写和猜选择题不够准造成的?
虽然能够理解什么叫「时代不同」,但这似乎还不足以得出什么结论啊。
时间机器把两人带到哪儿去了呢?
静和佳保利的原型究竟是谁呢?
「你们的那位朋友似乎还没弄懂,我还是说明一下吧。」
这「另一位朋友」现在还在拼命地思考着。既然由乃和令大人已经明白了,那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重点。
重点就是,在五人落座后开始的谈话。而重中之重。就是这两位年长女性的发言。
一位是三十岁左右、宫廷社波斯菊编辑部的佐佐木。
另一位,年龄不详,大约在六十岁到八十岁之间,气质高雅的老妇人。名字……佐佐木是怎么称呼她的,祐巳已经想不起来了。
(嗯?)
虽然曾一度忽略,但现在祐巳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观察起老妇人来。
这人到底是谁?
因为和佐佐木有工作关系,她偶然来到了这里。但她似乎太过好奇,什么都问。
(……话说起来,这事有点顺利过头啊。)
仔细想来,祐巳发现这位妇人的存在其实非常地不自然,但气氛却没有任何不对,她就像是招待众人去她家做客的女主人一般,操纵着全局的气氛。
「难、难道说……」
在被人们遗忘了的过去,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多久之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或许是更多年之前。
但绝对不会长于老妇人的年龄,
「正确。」
看着祐巳恍然大悟的脸,老妇人赞扬似地笑了。
「那么……您、您就是……」
祐巳还想要确认一下,虽然已经找到了答案,但这答案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我就是须加星。感谢各位对我作品的支持。」
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由乃之前的猜测现在成了事实。
须加星在和编辑交涉后。两人一起回到宫廷社。由乃曾这么说过。难道由乃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说她有改变未来的力量?
总之,现在先别去想什么超能力者,她只是个非常执着的女孩而已。
5
「那件事曾被炒到报纸上,讽刺的是因为战争,这件事就那样被人们遗忘了。」
化名须加星的春日静子说道。
说起笔名的来由其实非常单纯,那也只是去了名字的读音,换成其他汉字后组成的名字罢了。
这理由还真是太单纯了。
这样说来,还是那个「从佐藤圣到须加星」的演变过程更为精彩。
但当祐巳她们将她们的推理过程告诉二人后,佐佐木笑得肚子都疼了。看来她还是认为,是因为「sei』,这个名字的读音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故事。
「那个……既然炒到了报纸上,那么这件事是真的了?」
令觉得由乃的问题太过失礼,但春日女士却似乎完全不介意。
「为了让女孩们更容易接受,我把时代背景换成现代,名字也作了改动,但内容完全是一样的。佳保利的真名是佐织,而我的真名是静子,」
毕竟当年的知情者还有不少都在世,如果完全用真名就显得太不慎重了。
那么,当年两人一起自杀也是真的了?但祐巳无法想像。眼前这位优雅的妇人在年轻时居然会做那么冲动的事。
为了不被任何人找到,两人手牵手步入森林深处,一粒粒咽下了安眠药,想要在那个世界永远地厮守在一起。
「但最后,我好象搞错了一些事情。」
春日女士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荆棘之森》的作者本人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祐巳觉得难以置信。但在听了她之后的发言后,祐巳才明白过来。
「直到昨天的那通电话为止,我都不知道其实佐织还活着。她似乎也以为我早就死了。在我康复后曾看过当时的报纸,上面只说有一人死亡。」
「一人死亡?」
「没有登姓名,所以我认为自己还活着,而对方死了。」
「怎么会有这种报导……」
「只是偶然的误报。昨天我去图书馆查看以前的报纸,发现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订正消息,但父母却巧妙地利用了这次误报。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只有这样
才能将我们两人分开吧。」
「啊,怎么这样……」
「因为关心自己的女儿啊,但很可惜他们到最后都没能告诉我真相。父亲因为脑溢血,已经过世了。母亲虽然很长寿,不过在晚年患上了痴呆症。所以,我也就算了。」
也就是说,作为「静和佳保利」的原形,静子和佐织彼此都认为对方死了,然后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对了,这样吧,春日女士。写《荆棘之森》第二部吧。」
佐佐木突然提议。
「某天,应该早已不在人世的佳保利突然打来电话,于是,故事开始了……就用这种感觉……」
「是啊,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春日女士似乎要去见佐织女士了,就在几十年后的这个圣诞夜。
「她能够平安活到现在,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吧。」
今后,凡是有人来电询问须加星的相关事宜时,还是请编辑们在应对时态度不要那么强硬吧。就在刚才两人一起吃午饭时,春日女士就曾和佐佐木谈过这件事。
虽然作者简介这栏依旧留白,但如果再有人搞错,至少告诉她作者并不是佐藤圣。这样的话,白蔷薇大人遇到的麻烦应该会少些。
但是,须加星不愿暴露自己的理由,其实有两个。
第一,春日女士如今是某公司的会长,不方便用真名出书。第二,是为了保持《荆棘之森》中静的形象。女性读者们更愿意自己去想像主人公的样子,而这又是自传,所以若她们发现作者其实是个老太太,很可能会有种梦想破灭的感觉。
但祐巳却觉得,即使静就是眼前这位老妇人,她也没感到梦想破灭。
毕竟,这位老妇人实在是太有气质了。
与三人相约以后再见,随后春日女士和佐佐木消失在大楼深处。看了看手边,已经五点半,宫廷社的前台小姐也快下班了。
「她们说以后再见。」
由乃笑了。
「应该是指在书里相见吧。」
「啊。」
自动门在背后关闭后,刚迈出一步的祐巳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你们说那位佐织女士,现在和莉莉安还有什么关系吗?」
「啊。」
「啊。」
由乃和令大人小声叫了起来。
扭过头去,三人看见玻璃门已经被锁。因为没什么大事,她们也没法要求再次开门。而且就算开了,她们也不敢再次把佐佐木她们叫出来。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也只有放弃了。
总之,今天遇到了太多事,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祐巳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洗个澡,否则的话,脑子里还会继续混乱下去。
实际上,当祐巳开始整理思绪的时候才发现,她们还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忘了问她要签名了。)
啊,天哪,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怎么老是这样啊。
若能在圣诞夜相遇
我仍沉睡在心中的荆棘林中。
我的心,留在了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佳保利体内。
1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不光是圣诞夜,还是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结业式。
虽然是令人高兴的圣诞夜,但晚上也不过是和家人一起吃个蛋糕,没有别的约会,所以祐巳没觉得特别兴奋。明天起就要放寒假了,但因为考试后一直在休假,所以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她也没感到特别期待。
结业式结束后就要发成绩表了,那些成绩尚可的人是不用担心,可祐巳就不同了。成绩可是关系到压岁钱和零花钱的重要因素,简直影响着自己的人生啊。
「啊啊,」
「祐巳,你又烦恼些什么呢。」
咔嚓。
茑子关上相机后,边说「看,新相机哦」边把它递给祐巳。
「哼哼哼,我茑子可是很清楚哦,你烦恼的内容。」
茑子正好无聊,见祐巳这般神情便上前调笑道。
今天比平时来的更早。在简单的班会之后,要去教堂作弥撒。这就是一天的安排。
「能让祐巳烦恼的,第一是成绩表。」
「差不多吧。」
虽然还有些科目考卷没批完,不过那成绩想想也能知道是怎样的了。老师说考试是为了检验每天的学习效果而设的,这话根本不能去信。
「第二,还没寄出的贺年卡。」
「啊!」
祐巳大叫起来。不是忘了寄出,而是她根本忘了去写贺年卡。因为白蔷薇大人的事,自己手头积攒下不少私事没做。从母亲那里拿来的三十多张贺年卡,原本是她准备考完试后就写的,但现在还一张都没动过。真亏自己现在还能想起来,真是的,当时怎么只顾着看电视了呢。
「祐巳,你老年痴呆啦。」
茑子边说「真是让人头痛啊」边按下快门。喂喂,你拍老人也能拍的那么开心吗?
「但是,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那位红蔷薇花蕾。」
「……」
确实如此。
原本祐巳以为今天终于能再见到祥子大人,于是起了个大早。但最后,祐巳还是没有勇气在校门口等她,犹豫之下,她只好磨磨蹭蹭进了教室。
真笨,要是自己呆在走廊里,那还能有个擦肩而过的机会。祐巳不只一次感到现在这种后悔,但要是自己一开始就有勇气采取些行动的话,就根本犯不着在这里后悔了。
「而且……」
既然明天开始放寒假,那也就意味着又有很久不能见到祥子大人了。如果今天能见一面,至少还能在想她的时候回忆一下。
从考后假期祥子大人的态度来看,恐怕要到开学典礼才能见到她了。不,不是恐怕,应该是肯定了。
祐巳感到一阵寂寞。自己和祥子大人不像由乃和令大人那样亲密,也不像白蔷薇姐妹那样淡泊。见不到祥子大人,祐巳会觉得很失落。
因为放假而感到失落,或许这是祐巳第一次这么想。祥子大人是不是根本觉得无所谓呢。
总觉的很不公平。
2
成绩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
但让祐巳心情一下晴朗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祥子大人。
弥撒在白天举行,虽然是自由参加,但很少有人不去。
参加弥撒的人很多,就连要和男孩约会的学生都会先参加完弥撒再去。不出席学生的理由,无非是和家人去别的教堂参加弥撒,或者是身为志愿者去参加公益的圣诞聚会。看来,莉莉安的学生都是些非常认真的人。
「喂,这里这里。」
教堂靠前的座位上。白蔷薇大人正向祐巳挥手。
祐巳和同班的志摩子连忙走上前去。且不说两人进去时弥撒马上就要开始,而且白蔷薇大人的动作和声音都太过夸张,要是不快赶过去,两人都要不好意思了。
「有位子,坐下来吧。来,祐巳坐这里。」
顺著白蔷薇大人指的方向看去,祐巳愣住了。刚够一人坐下的空位边坐着的,居然是祥子大人。
「姐、姐姐……」
「有什么好惊讶的,真失礼。」
当然会吃惊了。
祐巳原本以为就算要见,也只可能在弥撒结束后在蔷薇之馆见到祥子大人。她没想到,白蔷薇大人居然会帮大家都占好了座位。她原想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乘别人做弥撒时搜索祥子大人的身影。
「姐姐大人,好久不见了。啊,还没打招呼啊。贵、贵安……」
「安静些,坐下。」
祥子大人冷冷地说道。
「……是。」
祐巳觉得自己就像只眼巴巴地等待主人回家的狗,没得到好脸色看。
于是,她安静地坐了下来,志摩子也在白蔷薇大人身边落了座,两人的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白蔷薇大人的身边仿佛永远是志摩子的专座。
三奈子大人所命名的「白蔷薇事件」到今天为止,就算是告一个段落了。不知道白蔷薇大人那样干脆的否认是否做得对,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波斯菊编辑部的解释。或者,她早就厌烦了这件事的纠缠。不过不管怎么说,班上关于那小说的传言已经消失了。
新闻部看来也没挖到什么新闻。
「放假的时候好好休息过了吧。」
祥子大人目不斜视地问祐巳。
「啊。是的。」
「你没乱来吧。」
祥子大人还真是什么都能看穿,所以,祐巳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
虽
然祥子没有看着祐巳,但她似乎能读取祐巳的想法。她笑着补充道。
「虽然相信,但见不到妹妹的时候还是会担心啊。而且,这次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我离开了日本。」
「啊?」
「去了法国。」
祥子大人的语气,轻松的就像说去了新宿那么简单。祐巳只得应了一句「啊,是这样啊」。
但是。
原来如此啊,祥子大人那时不在日本啊。
那样的话,那一星期里见不到面也是很正常的了。自己那时还感到落寞感到别扭,真傻。
圣歌队的入场标志着弥撒的开始。聊天还是等弥撒结束之后再继续吧。
就算祥子大人没有太大兴趣也不要紧,只要自己快点说完就行了。
总之,自己也是要主动一些的。
在这方面,这对姐妹还是非常相似的,那就是总还有话没对对方说。
3
「这是什么7」
「进入蔷薇之馆后,里面的装饰让祐巳瞪圆了眼睛。
「当然是圣诞派对啦。」
黄蔷薇大人似乎在责怪祐巳太过迟钝。
「圣诞派对?」
「祐巳还小,不知道也不怪你。耶稣诞生前一夜都是要举行派对的。至于理由嘛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个惯例而已啦。」
就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白蔷薇大人也插了进来,俯身在祐巳耳边低语道。搞不懂,自己根本没有问圣诞派对的含义啊,怎么会出来这堆解释。脑子里一片混乱。
更混乱的是这房间。
虽然祐巳很清楚,因为是派对所以要装饰得热闹点,但也不必弄得像幼儿园的游戏会一样,放那么多小道具吧。
(比起圣诞,这更像是七夕。)
用折纸做成的锁,还有纸带折成的曲奇状幸运星。红蔷薇大人还兴奋地用纸来为皇冠做装饰。
(用了一周来做准备啊。)
祐巳反而对这些东西产生了新鲜感。
这群人总是时不时地给人带来惊喜。不过要说起来,只要和她们在一起,似乎每天都会惊奇不断。
「祐巳在我们讨论派对的时候走神了。」
令大人正在往可可蛋糕上裱奶油,一个蛋糕即将完成。
用叉子刻画出木头的纹理,再用树枝形状的巧克力做装饰。
「完成!」
「用的是普通材料,但很豪华吧。」
令大人得意地笑了起来,将沾满奶油的叉子送进祐巳口中。略带苦味的巧克力香甜,顿时从舌尖蔓延开来。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清洗工作已经由由乃和志摩子担任,红蔷薇大人正在快乐地为房间做装饰,抢她的工作可不太好。自己又没本事帮忙做蛋糕,连摆桌子的工作都也被黄蔷薇大人抢走了。
祥子大人去取遗忘在教室里的东西了,还没来蔷薇之馆。
「你想干活?」
被祐巳遗忘了的白蔷薇大人幽灵般地出现在她背后,然后抓住了祐巳的手腕。
「我这里正好有个活没人干,来吧。」
「……」
「那个,具体是干什么的……」
「别问了别问了,乖乖跟姐姐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
白蔷薇大人含糊地答道,同时强拉着祐巳的胳膊。而其他人见状非但没有帮忙,而且似乎都像是在欢送般看着两人。所以白蔷薇大人才会那么为所欲为啊。
(志摩子,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姐姐套个项圈栓好啊。)
但是志摩子是听不见祐巳心中的呼喊的,她正在和由乃高兴地聊着天,还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首先,检查鞋箱。」
「啊?」
「你的任务,就是尽快把小相机给找出来。」
(小相机?)
无力……如果这时候有谁在喝牛奶,听见这话她绝对会从鼻子里喷出来。
「……您指的是不是茑子?」
祐巳连忙问道,回答是肯定的。
「叫她小茑还不如叫她小相机呢。」
但祐巳绝对没有叫她小相机的勇气。
「您想找她来干什么呢?」
「理由有两个。」
「难道想让她当派对的摄影师?」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想要招待她来玩,当然啦,如果相机也带来的话,我会高兴得流泪的。」
如果再不快点她或许就回家了。祐巳想,至少能为茑子的爱好做出些贡献,于是她听从了白蔷薇大人的指示。
茑子的鞋子还留在鞋箱,说明她还没走。或许她正在拍摄寒假前的女高中生。
「那就是在圣母像附近啦。」
白蔷薇大人说道。
「暑假和寒假前,缔结姐妹的仪式是最多的。」
而且今天是圣诞夜,是授受念珠的绝佳时机。
茑子当然不会去参加仪式,她肯定躲在那儿附近拍照。
「怎么办呢。」
虽说祐巳可以去圣母像前找她,但也很可能因此与她失之交臂,而且她还有可能仍在教堂附近。
「去外面看看吧。」
白蔷薇用食指指了指上方,建议她先去上面看看外面的情况。
「啊啊,那里好像有人过来了。」
白蔷薇大人的听力没错,确实有人从图书馆处拐了进来。真可惜那不是茑子,是另一个祐巳认识的人。
「春日女士?!」
那人穿着高领外衣,戴着一顶茶色的帽子。听见有人喊她,她擡头望去。
「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是福泽祐巳吧。」
「是。之前受您照顾了。」
「祐巳,你朋友?」
跟在祐巳身后的白蔷薇不紧不慢地走着,完全是一副标准学姐的样子。随后,她对春日问候道:「欢迎您」。
「贵安。」
春日以这句几十年未用的问候语回了礼。
「嗯……这位是春日女士,毕业于莉莉安……」
祐巳不知该从何说起,而白蔷薇却大方地说道「学妹似乎给您添麻烦了」。
「我是佐藤圣。」
在听完白蔷薇大人的自我介绍后,春日惊喜地笑了。
「啊,你就是……」她呢喃着。
「是的,如果您愿意,我能否请您来看看蔷薇之馆呢?朋友们正在准备圣诞派对。」
白蔷薇邀请这位素未谋面的妇人参加派对,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谢谢,但我已经和别人有约在先了。」
春日刚要离开,又忽然问白蔷薇,能否为自己引路?
「完全没问题。这是我们的荣幸,对吧祐巳。」
「啊,是啊。」
或许春日女士还想和白蔷薇大人多聊一会。
所以祐巳只将两人送至玄关,之后就完全拜托白蔷薇大人了。她决定之后就去找茑子。
「您让我带您去哪儿呢?」
「麻烦你带我去院长办公室。」
祐巳目送两人的背影,突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兴奋。春日女士正和白蔷薇大人在校园中漫步。
无形的时空机器就在这里。
但是,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白蔷薇大人真的是须加星,那么佐织或许就看不到那本《荆棘之森》了。
如果她没看那本小说,那她当然也不会给编辑部打电话,她和春日也不可能发现其实对方都还活着,也就可能因此真的再也无法见面了。
(啊……?)
祐巳在走廊中边走边想到了什么。
(院长办公室?)
春日女士去那儿干什么?
院长办公室,就是院长办公的地方啊,不明白。
(等等……春日女士的确说了要在圣诞夜去见佐织,而院长的名字是……)
上村修女——上村佐织。
祐巳回过头,向玄关处望去。
春日女士的身影已经消失——一切都仿佛幻境一般。
祐巳呆呆地站在原地。
「祐巳?」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祐巳回过头,发现是祥子大人。
「啊!?姐姐大人!」
「正好,一起去蔷薇之馆吧。」
「可现在……」
将白蔷薇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告诉祥子大人后,对方回答不必担心。
「茑子已经在赶往蔷薇之馆的路上了。」
茑子的嗅
觉还真灵敏,真不愧是小相机。
「啊对了,免得到时候忘了……」
祥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一个包装过的小盒子递给了祐巳。
「给你。」
「……法国带回来的东西吗?」
面对祐巳呆呆的疑问,祥子大人只有苦笑。
「圣诞礼物啊。」
「哎?!」
祐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能与祥子大人交换圣诞礼物,因为这十六年来,她都只是从家人处得到礼物而已。
「打开看看。」
祐巳疑惑着打开包装,只见里面是一方白色的手帕,周围用蕾丝边装饰,一角上还绣着S字样。
「和姐姐平时用的是一套吗?」
这一定是祥子大人平时所购生活用品中的一件吧。
「你会用它吗?」
「嗯。谢谢。」
「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送的……对了。」
祥子将手伸到又似耳边,将她蝴蝶结解开。
「如果你过意不去,就把这个送给我吧。」
祥子束起了自己的黑发,并用祐巳的蝴蝶结扎好。这样的祥子自然而美丽,祐巳不禁觉得胸口暖暖的。
「圣诞快乐。」
祥子牵起祐巳的手说道。
——但愿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圣诞快乐。」
牵着祥子大人的手迈出脚步,祐巳有种想哭的冲动。
要是现在能下雪就好了。祐巳看着天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