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6 The Great Escape!(2/2)
「这是怎么回事呢。之前我记得已经说过了一次,我没有把辽太郎让给别人的打算哦」
「可、可是! 阿梨亚姐姐刚才,想要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雪音虽然发着抖,但眼睛却还盯着阿梨亚。
「……我从没有,放弃辽太郎的打算哦。小雪」
微笑已经从阿梨亚的脸上消失了,好可怕,超可怕。
「呜……好可怕。那、那、那那那么。就请不要丢下爸……辽太郎哥哥一个人。如、如果阿梨亚姐姐不要他的话,我、我我我我就、就收下了哦!?」
你在胡说什么呢。
「……你没有听清吗? 虽然不知道小雪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会把辽太郎交给任何人的」
「那、那就请不要说『我要回去了』! 我也很喜欢妈……阿梨亚姐姐,所以不想看到你们变成这样! 要回去的话你们一起,不,一起去外面反省一下比较好! 情侣吵架不要在我们家,好羡慕! 到你们头脑冷静下来把该说的都说完,然后重新和好之前,都不会让你们再回来了! 笨蛋!」
——推、推、摇、摇、啪踏!
…………什么情况?
阿梨亚被雪音推着,而我则被铃音推着——一起被丢到了门外。
她们在把外衣塞到我手上之后,就不由分说地关上了院子的玻璃门。
紧接着又是上锁的声音,甚至连窗帘都被拉下来了。
喂、喂,剧情跳得有点太快了吧。这魂淡游戏是怎么搞的,把玩家当傻瓜吗?
最后我只看到窗帘被拉起一点,铃音露出了「啊哈哈」的苦
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
由于完全不明所以的理由,我和阿梨亚被女儿们从家里赶了出来,现在正慢慢走在去公园的路上。
由于是被突然丢出门外,我的脚上还穿着拖鞋,外套就套在睡衣上面。
吹来的寒风冷得像是能冻住人一样,紧紧裹住外套,可开始冷得要死。
「呐,辽太郎」
「……」
阿梨亚在这之前已经打算要回去了,所以身上穿好了大衣,还戴着围巾,可用余光瞟了一眼,她的脚上却和我一样是拖鞋。两人走路的时候发出啪踏啪踏的声音,实在是不成样子。
「你还记得吗? 辽太郎第一次带我到外面,就是来到了这个公园呢」
「……」
这副模样,这个时间。
虽然谁都没有把目的地说出口,脚却自然而然地迈向了往常的那个公园。
毕竟我们可不打算在咖啡店『英吉』里再被大叔念叨一大堆。
这是我和阿梨亚小时候时常来玩的公园。当我们长大之后,如果想商量什么事情,坦白什么烦恼,或是吵架了想和好关系,也经常到这里来。
「冷不冷? 辽太郎的外套下面就是睡衣,这样会感冒的」
走进公园里,街道上的喧闹像是立刻消散了一般,传入耳中的只剩下了风刮过树枝的声音。
天气很好,远处的海面也能从这里清楚地望见。
「辽太郎。刚才……对不起哦」
我们的距离稍微拉进了一点。是阿梨亚主动靠过来的。
「我,真的好寂寞,因为辽太郎一下子就不说话了。这样好过分啊! 明明你都说过每天要和我在一起,一直要和我在一起的。辽太郎不在了……我真的,好寂寞」
阿梨亚轻轻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握住我的手掌。她的手光滑又柔软。从小时候开始,自己便一直拉着这只手,我突然想起了这个。
「……如果,辽太郎遇到了麻烦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帮忙的。为了辽太郎,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别不理我,好吗?」
阿梨亚冰冷的手指缠在我的指间。两人的体温混合起来,才让她的手指有了一点暖意。这种温暖的感觉让我的脚步变得沉重,而阿梨亚的步伐却像是轻快了不少。
每次都是这样。这次也不例外。惹出麻烦的原因出在我身上,而阿梨亚总会笑着原谅我。
「咦,辽太郎你为什么哭了,怎么了呢? 要我摸摸你吗? 一直不说话,我也不明白啦,呐,辽太郎?」
已经到极限了——。
至少我已经再忍不了了。
因为……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要一直无视这么可爱的青梅竹马。
分手这话是谁说出来的。快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不过是照着屁股上狠狠一脚踹飞罢了。
「呜啊啊啊啊啊——。我再也忍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灵魂向未来发出咆哮*。
[*注:未来へ咆える。捏他LUV-MUV系列的同名主题曲]
「哇! 呼诶? 怎么了辽太郎!! 脑袋感觉不舒服吗? 要不要叫黄色的救护车来?」
阿梨亚开始担心我的头了。
「阿梨亚,打我。快打这个决心连一天半都坚持不下来的我」
我转向阿梨亚,把脸伸过去方便她的巴掌扇来。
「不,没事。不用客气。来吧快点打我。我这样……咦阿梨亚?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哎? 为什么又跑过来了? 很危——噗哇哈!」
——咚!
究级的破坏力来自究级的脱力。这就是所谓中国拳法的四两拨千斤吧。
阿梨亚毫不留情的右直拳(带助跑)炸裂在我的脸颊上。
「好痛……啊,流鼻血了」
「诶嘿嘿。辽太郎,没事吧? 我按照你说的,狠狠地打了一拳哦」
「谁说让你带上助跑,一下子把人打飞的?! 我吗!? 甘地吗!?」
诶嘿嘿,阿梨亚看着我,害羞地笑了起来。……刚才的那个场景里有什么能害羞的要素吗? 我真的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将来了。
「总之我已经不行了。这样阿梨亚实在是好可怜,我没法再看下去了。我真是个废柴啊,阿梨亚。已经喜欢你喜欢得无可救药了。所谓的决心最后也只到这个程度而已。啊啊,我的爱果然全部属于你啊,阿梨亚」
「嗯? ……是不是还需要我再打一次呢」
阿梨亚一边朝拳头上呵气,一边担心地看着我,同时还用纯洁无比的模样对我说道。
「……不,真的,饶了我吧」
我用手蹭着脸颊取暖,同时和她一起坐在公园长椅上。
公园的这一部分是个小山丘,如果天气很好——就像今天一样,坐在椅子上是能看到海的。
寒气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阿梨亚就在我的身旁。作为我恋慕的青梅竹马,我的恋人,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性。
「抱歉,我有事情瞒着你,而且还不能说出来」
我窥探着阿梨亚的侧脸,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没事的,辽太郎。因为你好像真的在反省,而且我们也和好了」
阿梨亚朝我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
「阿梨亚……?」我望着她轻声问道。
她的样子有点奇怪,自打来到公园,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和我吵架了……并非原因,而像是她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所以,即便是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我也很庆幸」
那个,其实——阿梨亚说到这里就打住了。然后陷入沉默,好像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
先前的明快表情也一下子变成了深深的思虑。
我只能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就算挚爱的青梅竹马有什么难言的事情,也绝不会瞒着我。
即便我不问出口,她也一定会说给我听。
一直以来,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可我却始终向她隐瞒着自己的秘密。让阿梨亚被蒙在鼓里,给她施加了无谓的担心。每每想到这一点,胸口就是一阵刺痛。
「……听我说哦,辽太郎」阿梨亚终于轻声开口了。
我露出笑脸——也是为了冲淡心中的刺痛感。
「……对不起」
她仍旧望着眼前的冬日海景。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没有和辽太郎说」
紧接着的话令我动摇起来……。
阿梨亚有事情瞒着我,这是迄今为止都没有过的经历。
我总算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定,一边挑选着言辞,一边点头让她安心。
「……是什么啊」
「嗯,说是这样,不过也是昨天爸爸才告诉我的。本来想马上就找辽太郎商量,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辽太郎完全都不肯听我说话」
「抱歉,对不起啊……阿梨亚」
我低下了头。说起来昨天阿梨亚在电车里就好像有什么话要讲。可我却把烦恼的她整整晾了一天,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个——」
阿梨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膝上交叠着的白皙手指也好像僵硬了起来。
「——爸爸问我,要不要回到英国去」
「……哈?」我的时间瞬间停止住了。
看了看眺望远处海面的阿梨亚,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副模样无机质得像是异国的人偶般,又让人觉得虚幻而且遥远。
「不是留学之类的,而是为了治我的病……长期地。生活和其他方面也都回到那边」
「…………哎?」
她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远处的海面上,而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百般难言之下斟酌说出的。
「爸爸一直在瞒着我准备。明明那么喜欢辽太郎却还是什么都不说,好过分。所以,我和他吵架了。我说不可以瞒着辽太郎,明明他每天都陪在我身边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同时脸颊也微微鼓起。不过,仍旧没有看我一眼。
阿梨亚和我说话,却不看着我的眼睛。这是迄今为止都没有过的经历。
「如果,如果要回到英国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是日本籍了,所以爸爸还会暂时留在这边,但我因为治疗的缘故,会立刻获得长期的签证。医院的手续、住的地方、文档之类,爸爸也都为我全部准备好了」
为我……?
已、已经准备好了?
不。不对不对。我必须要问的不是这个。
而是那个,只有对阿梨亚如此了解的我,才问
得出来的问题。
「——能治好吗?」
没错。比起会不会在我身边,阿梨亚身体的情况才重要得多。
「……我就相信,辽太郎一定会首先这么问的」
「然后、呢?」我追问道。可阿梨亚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或许赌一下也比不赌要好。爸爸是这么说的」
「赌一下?」
赌什么啊。阿梨亚可不是扑克牌桌上的筹码。
「据说英国有了一种新的疗法,有一点点可能性能治好」
阿梨亚的病是不治之症。现代医疗技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大叔正是在祖国的医生们全都放弃后,才来日本寻找更先进的医疗,遍访名医的。然而仍旧没有任何医生敢说出「交给我吧」这样的话。
「有一点点的可能性……。那如果没有治好会怎么样啊」
「嗯~——大概」
大概……。阿梨亚没有再说下去。
面对我的视线,她只是无力地笑了笑。这样悲伤的笑容一点都不适合她。
我希望她能露出更开朗的笑容。从遇到阿梨亚至今,自己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然而偏偏就是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我却连一个字都不知该怎么说。
「……你回答大叔了吗」
阿梨亚摇了摇头。
「因为,就算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终于直视了我的眼睛。
这视线很沉重,就像是把我当做最后的依靠,将一切都凭依在我身上那样。
而我——现在的我,将把这一切100%一丝不漏地承担起来。
「大叔要你什么时候之前回答?」
「……明天」
「太快了吧,喂」
我的突然吐槽令她吃了一惊,继而咯咯地笑起来。
对,就是这个表情。这样的笑容才适合阿梨亚。
「昨天一整天,我都在一个人考虑,今天早上也是,已经累了。……所以,可不可以像平时那样任性一下呢,辽太郎」
「好啊,来吧」
这种程度的觉悟,两年前我就有了。昨天虽然做了一天蠢事,但再看到她这样的笑容,我也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两年前——失去父亲后我的那些失意,正是阿梨亚承受,继而填补的。我也因此对她萌生了恋心,同时决定要接受、支持阿梨亚的一切。
「要去英国,还是留在日本,我想让辽太郎来决定……可以吗?」
……敢情是全都扔给了我啊。我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但是,换句话说,这也意味着她仍旧如此信任我,不是吗?
何况擡眼望着我的阿梨亚实在是好可爱,可爱爆了。
(插图)
既然阿梨亚如此信赖我,那我也要——。
不再继续对她隐瞒。要对阿梨亚坦诚相待,这是必由之路。
我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转向阿梨亚。
「能不能让我考虑一天? 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选是最好的,但一定能找到一个答案。虽然不能立刻就回答你,我也觉得很难为情。明天,一定会告诉你答案——还有我一直隐瞒的事情」
「谢谢你,辽太郎。我最最重要的辽太郎…………最喜欢你了」
阿梨亚轻轻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解下围巾,把我的脖子也绕了进去。她将我的手臂抱在胸口,让自己的全身都凭靠上来。之后,我们一直这样相互依偎。
◇◆◇◆
「情况如何?爸爸?」「最后,结果怎么样?」
回家之后,把我赶出门的当事人之一雪音反而一脸担心地问道,仍旧挂着嘿嘿笑容的铃音也跟在后面。
「不管怎么样总之好冷。我快要冻死了」
你们可是只塞了一件外套,就把身上还穿着睡衣的我给赶出去了啊。
「从爸爸的表情来看……哼,看来是和好了呢,真遗憾」
雪音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同时还哼了我一声。
「这个赌是我赢了啊,那,白色死库水确定! 姐姐,你穿上一定很合适的! 来,穿上这个我们就可以去摄影了。我记得是五张对吧?」
铃音为我泡了一杯咖啡,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件泳装来交给了雪音。
「唔~……三张。我换衣服的时候不可以拍」雪音则碎碎念着,不情愿地接了过去。
你们两个,不要把别人当做打赌的题材啊。还有雪音你究竟是赌了我们会怎么样。
抛开这些杂事。我让她们呆在客厅里,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把事情的发展讲给她们听。
首先,是告诉她们,我打算向阿梨亚坦白有关异能的所有情况。
然后,则是阿梨亚可能要回到英国,给出回答则是在明天这件事。
正当我打算接下来说,阿梨亚应该回到英国去——。
「哎?」「啥?」
雪音和铃音却一副极其惊讶的模样,不约而同地露出「你说真的?」的表情看着我。
喂喂,不要在人家说一半的时候露出这种反应,这样还怎么说下去。
「所以说,如果真的有可能治好阿梨亚的话,就应该让她——」
「「不可以——————!」」
她们同时发出悲鸣一样的大叫,打断了我。
「妈妈回到英国去,这样的事情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事情,我们以前不知道啊!」
「爸爸,日记里也是! 日记里也没有写啊!」
两人陷入了慌乱。
也就是说,我们的未来,或者说历史的经纬,已经出现了改变?
雪音和铃音所经历过的历史中并未发生的事情,如今出现在了我们的时间在线吗?
「那就更应该让阿梨亚回去了不是吗? 虽然你们的未来里阿梨亚不在了,但这样下去或许真能治好她的——」
「等等,老爸。不能这么简单就得出结论。也让我们想想吧。对了,明天早上。到明天早上一定能找出一个什么答案来!」
「答案……你是要……?」
真能一下子就想出一个正确答案吗。何况未来又不可能直接看到,铃音总不至于直接说出「如果去了英国会这样这样,如果去了日本会这样这样」吧?
「我们手里还有妈妈留下的日记。虽然上面没写回到英国的事情,但肯定能从里面找到什么别的线索。明天之前,我一定会找出来的,相信我吧,老爸」
对啊,我们还有未来的阿梨亚写下的日记。
就算找不到一个答案,至少也能有一点可以预测到未来的提示。
「相信……。让我看阿梨亚的日记,这样真的好吗,铃音」
「不可以! 就算爸爸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擅自看日记——擅自偷看未来也是很没礼貌的!」
雪音断言道。
擅自窥探未来是不行的,但改变未来就可以啊,这是什么道理。何况雪音你一开始不是就打算让我看的吗。
「好啦,交给我吧,老爸。这次我绝对能救妈妈的。毕竟我们是家人——说这些话也是浪费时间。走吧,姐姐!」
铃音拿着日记本,站起身来。
而雪音则仍旧端着咖啡杯,坐在椅子上。
就好像是在反刍自己说出的话一样。
「……姐姐? 你在发什么呆呢」
「哎? 呃,嗯,想到了一点事情……。我要找找看有什么别的方法,日记就交给铃音吧」
「啥? 你说什么呢? 已经没时间了,我现在急得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啊。姐姐你该不会又打算阻止结婚——」
「雪音要是不行的话就让我来——」
「好啦老爸你去睡觉就好! 虽然装着没事,但昨天晚上你肯定没睡觉吧? 老爸你明天还必须把我们的事情讲清楚才行呢! 要是熬夜熬傻了,到时讲错话可就麻烦了。 好啦好啦快去睡觉。别碍事!」
碍事……太过分了吧? 作为父亲我的存在感是跌落到谷底了吗。
「铃音,我并不是偷懒或者嫌麻烦,爸爸和妈妈没有结婚的未来,我也不想见到啊。但是总觉得比起日记,答案应该在我们身边更近的什么地方」
雪音说着,拿出了那两张已经卷了边的照片。
一张是未来怀孕的阿梨亚,以及露出幸福笑容的我。
另一张则是失去了阿梨亚之后,变成单亲家庭的我们一家三口。
「你是认真的? 算了那也行。这样就算比赛好了。有关妈妈回到英国这件事,谁能找到合适的回答就
算谁赢。如果是我赢了的话,姐姐你就要穿着被水浸到透明的白色死苦水一起和我洗澡,整整一周,怎么样?」
「好啊,如果是我赢了的话,泳装就要借给我。我要穿着它和爸爸一起洗澡」
「啊哈哈,姐姐你真觉得能赢得过我吗? 好我明白了,我要集中精神了,不要打扰哦!」
铃音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坐在沙发上打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研读。
雪音则一边小口喝着咖啡,一边凝视面前的两张照片。她们俩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了。
「那啥……你们两个。我要坦白异能的事情,这才……是焦点好不好」
「老爸你好碍事,去睡觉啦」「爸爸请你到那边去」
就这样,我被两个女儿一起赶出了客厅。
【凑家的与阿梨亚在一起大作战 最终日】
在「碍事」、「去睡觉吧」等等无情言辞的逼迫下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是怎么可能真的倒头就睡啊。
闭上眼睛,脑海里环绕的尽是可怕的想像,好容易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就在这样的反复中,不知何时,天亮了。
洗手间的镜子中映照出我的模样,看上去憔悴极了。我试着问憔悴的自己。
——要怎么回答阿梨亚才好?
跟她说去英国吧?
别开玩笑了。
跟她说留在这里?
别犯傻了。
该选什么好,我找不到任何依据。
——不久之后我将对阿梨亚坦白自己的异能。恐怕事情会变成这样。
嘴上说着喜欢喜欢,却一直只对阿梨亚隐瞒真相,把她蒙在鼓里的,是谁呢。
听雪音和铃音说了那么多「我们是家人」。每天都被她们叫做「爸爸」「老爸」,却一直欺骗阿梨亚的,是谁呢。
我自己好像也终于有所自觉了——是我。我一脸淡然地做出了这些令人伤心的事情。
倘若之后还想期待和阿梨亚的更近一层关系,想要回应她的诚意,我就必须说清这些。自己一直隐瞒至今的异能。雪音和铃音的出生和未来。
……以及,阿梨亚将要迎来的未来。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没有。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嘛这个日记,上面尽是秀恩爱,一点用都没有! 明明我都和老爸约好了!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未来来的!」
客厅中传来了铃音的抱怨声。
她正坐在沙发上急躁地挠着脑袋,还咬着嘴唇。
「——铃音,辛苦了」穿着睡衣的我为她递去一杯咖啡。
「啊……是老爸啊。不行了,这个日记,一点线索都没有。不管怎么看都是笨蛋情侣一个劲地秀恩爱而已。是想跟人吵架吗真是的。要日西也去那边行不行啊」
「好了,铃音,不要勉强自己」
「对不起啊老爸。我还说什么交给我吧,哈哈,结果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哈哈哈」
铃音躺在沙发上,发出干涩的笑声。
「我说,铃音」
「什么?」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只有当我的目光直视时,那双眼睛才会有一点神采。
「哪怕只有一点让阿梨亚痊愈的可能性……不是也应该让她回到英国去吗?」
「老爸,你认真的? 妈妈的病,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不治之症啊。这个时代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治好! 啊可恶,我那么努力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偏偏在这重要的场合上不是什么都办不成吗」
铃音愤恨地自言自语。
「学习?」
我则在她身旁坐下。
「就是学习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我想当医生,用自己的力量救回妈妈……让我们家再变回完整的样子……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姐姐却什么都不想就这样跳到这里,现在我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只有你知道阿梨亚那个病的具体状况啊」
铃音用双手笼着低垂的头,一副消沉的模样。我只能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冷静点」「你已经很努力了」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解阿梨亚病况的模样。恐怕是因为在未来,她一直收集着情报,寻找着有有关这种罕见病症的信息吧。
「本来我以为在这个时代,爸爸,我,姐姐,还有妈妈可以作为家人一直在一起。然后现在妈妈又要回英国去。……我这个人老是这样,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关头就要出问题呢」
之前的几个小时里,铃音都一直在专心地钻研这本厚厚的日记,现在她已经很累了吧。此刻她身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
「铃音」我叫了她一声,同时伸出手——却被雪音抓住了。
「铃音。你又哭了?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雪音也来到了客厅里。
她将一本装着我小时候照片的图库放在桌上,温柔地对铃音如此说道。
雪音的眼睛下面也略微发青,她熬夜了。
「什么嘛。我才不是姐姐那样的爱哭鬼! 我可不会哇哇地哭鼻子,所以不需要那种同情的! ……知道吗,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 所谓家人,就是必须要在一起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铃音」「啊?」
「爸爸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哎?」
「因为,答案就是这个呀,铃音。是不是,爸爸?」雪音看了看我们俩。
「「什么?」」我和铃音却只能一起追问她。
「爸爸回房间之后,我一直在看这个图库。对不起哦,不是故意偷看的」
雪音吐了吐舌头,视线又转回桌上的图库。
「爸爸和妈妈真的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呢。不管哪张照片上都笑得好开心。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我开始觉得『啊~啊,果然赢不过妈妈』了」
说道这里,她露出了腼腆又带着几分寂寞的微笑。
「「所以呢?」」我和铃音仍然不得要领,只能继续追问。
「就算是这张照片也一样。如果妈妈还在世,她也一定会在爸爸身边,大家一起幸福地笑着。可是,现在却突然要分开,这样实在是太残酷了,太痛苦了。不论怎么样我们都应该在一起。所以,有关回英国的事情也一样,这就是答案」
雪音拿出那张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照片,轻轻放在图库一旁。
然后,在这被早晨第一缕阳光照亮的客厅里,」和阿梨亚一模一样」地微笑起来。
「家人要一直在一起。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对吧?」
◇◆◇◆
咖啡店『英吉』今天临时休业。
店门挂上了Close的牌子,窗帘也都拉了下来。
理由——则是这个有点奇怪的家庭会议。
我站在房间里,却只是一个劲发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要说出那些话,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我又一次在这里露出了丑态,而阿梨亚和雪音则温柔地望着我,铃音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像她们一样静静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阿梨亚,不可能有。只有这点,我绝对是有自信的」
当然这只是铺垫,看了看在场者的面孔,阿梨亚的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雪音嘟着嘴移开视线,铃音则显得更无奈了。大叔深深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要走。抱歉,暂时别走。病,我虽然……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我可以照顾阿梨亚,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虽然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了」
这是我的希望。是因为对未来有了些许了解才产生的,我——我们的任性。
拜托『暂时』不要离开,至少等到我有了能和阿梨亚一起生活的能力为止。
只是,说到底这也不过是我的愿望。毕竟治疗阿梨亚的病这个目标高过了一切。
所以——。
「即便如此……如果阿梨亚还是要去英国的话,我也要一起去。「家人」就是这样才对吧? 能让阿梨亚露出笑容的只有我了。所以,我不能离开阿梨亚,我希望阿梨亚能一直一直在自己身旁,保持着笑容」
这就是我的结论。
啊啊啊,太害羞了,我的脸有多红,自己都能意识到。
「……辽太郎给出的答案,就是这个吗?」
寂静无声的店里,最先开口的是阿梨亚。
「嗯。虽然大叔可能会生气。不过,我要执着一次」
我挺起胸,对阿梨亚再一次答道。
「要说是回答,总觉得,有点求婚的感觉呢,辽太郎。……不过,我好开心
」
怎么回事,女神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在这昏暗的店里,什么都没有的咖啡馆里,她就像是一朵高洁又惹人爱怜的白蔷薇。
阿梨亚脸颊微微泛红,凝视着我的模样,甚至有了种神圣的感觉。
不对不对,不行不行。
不是这样,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真正重要的现在才要开始。
「然后,阿梨亚,这次我希望你能听听我说。我……不,我们,从见到阿梨亚开始,就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
紧张和不安令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大概阿梨亚也察觉到了我的模样,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不过我必须要说出来,如果真的重视阿梨亚,那么现在就应该把一切都讲明白,亲口讲。
「如果听完之后,觉得无法原谅我……无法原谅我们,那就证明我是不配和阿梨亚在一起的人。明白吗,阿梨亚」
直到现在,我绝对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的事。
就连阿梨亚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有关异能的一切。
同时,女儿们通过异能从未来穿越到这里的事情,我也要一并坦白。
「……嗯」
阿梨亚轻轻点了点头,之后我便如同忏悔般开始了自白。
尽管叙述支离破碎,完全不像平时说话那样,即便如此阿梨亚仍然一直默默地倾听着。
我有异能,我能超越时间。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在这一次机会中,能够到达过去或未来的任何一个时间点。首先,我为向她隐瞒这件事而道歉,同时告诉了她,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失踪,就是因为使用了这样的异能。
然后。
流着冷汗,向她说明了眼前的雪音和铃音也是一样,是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的,我们的女儿。
「……很难相信吧?」
我喘了一口气,同时询问她。但阿梨亚却慢慢摇了摇头。
「我相信的哦。不,一直都相信的」
然后她露出柔和的笑容,明确地回答了我。
「因为,一定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辽太郎了。这是我的自信。辽太郎才不是发着抖还能那样撒谎的人。而且……」
「而且?」
「辽太郎心里有什么秘密,这个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我觉得好受伤。所以……谢谢你能跟我说」
诶嘿嘿,她微笑起来。
「抱歉,但我真没有瞒——」
我慌忙想要道歉,可嘴唇却被冰冷的食指按住了,阿梨亚正在我面前慢慢摇着头。
好像,这个说话的方式没选对。
「……今后不会对阿梨亚隐瞒任何事了。所有事情,我都会好好地跟阿梨亚商量」
「嗯,这样才对哦」
尽管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有点机械,可阿梨亚却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
「辽太郎。……之后的事情呢?」
阿梨亚带着安稳的笑容催我接着往下说。
未来故事的后续——产下两个孩子的后话。
「然后,产下雪音和铃音之后,阿梨亚却……」
我的手和嘴唇都在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后面的话才好。
紧接着,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是阿梨亚。她握住了我的手,让我不再颤抖。
「我,死掉了对不起?」
「还不一定! 这些事情还不一定会发生!」
就算那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实——我也不愿意失去阿梨亚。
「这样啊,原来我和辽太郎结婚之后还生下了孩子呢。诶嘿嘿,爸爸,你听到了吗?」
可阿梨亚却……不知为何,露出了这样的幸福模样。
是逞强? 还是因为天然的性格?
看了看阿梨亚的表情,她脸上只有明朗的笑容。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是她不相信吗? 这样下去未来真的会死掉啊。
可是,大叔居然也用安稳的笑容回应了阿梨亚的满足表情。
「辽太郎君。刚好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吧。实际上,我也有一件事没对你说过」
大叔一边给空杯子里重新倒满咖啡,一边慢慢地说下去。
「你知道医生最开始宣布的,阿梨亚的寿命是多少吗?」
最开始宣布的寿命? 是说她来日本之前吗? ……我不知道。那种事情我想都没想过。
「看这个表情大概是不知道啊。我告诉你,当时医生说,她的寿命恐怕只能到十岁」
开玩笑吧? 我对身旁的阿梨亚投去困惑的视线,她却居然点头了。
「然后,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阿梨亚幸运地一直成长到了现在。不过啊——」
大叔一一望着周围投向自己的视线,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过,我来到日本之后最感谢的事情并不是阿梨亚能迎来十岁的生日。辽太郎君,你知道我最感谢的,是什么吗?」
大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我理解不了这严肃表情背后的复杂情感。
「是阿梨亚每天都能欢笑着。以前的阿梨亚非常内向,而且几乎从没笑过,可遇到辽太郎君之后却每天都一直保持着笑容。如果天下还有父母不为这感到开心,我倒真想去看看」
大叔第一次对我表达的感谢,让我的脸颊和眼角一同热了起来。
「阿梨亚回国这件事瞒着你,我要向你道歉。不过,正因为是你,我才一直没办法说出口来。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希望吧你和阿梨亚一起带到英国去——」
搬家初始对待我像对待珍奇动物一样的,是大叔。向每天都来访的我说明阿梨亚那些情况的,是大叔。见我仍旧缠着阿梨亚,第一次训斥了我的,是大叔。对还是执着地来找阿梨亚玩的我,露出无奈而惊讶的笑容,并请我喝了人生中第一杯咖啡的,也是大叔。
在我失去了父亲之后,成为代替父亲存在的这个大叔——对我。
「——可如果辽太郎君你们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阿梨亚的生命还会延续下去。至少把握好确定的现实,要比起把一切都赌在回到英国,接受不知结果的治疗上更好。何况我居然还能看到孙女的面孔,作为阿梨亚的父亲这也算意外的惊喜了」
「什么,连你都相信我的异能了吗」
我对站回柜台后的大叔问道。性格老实的阿梨亚姑且不论,虽然毫无计划性但个性却格外谨慎的大叔,竟然只凭我的话就相信了异能的种种,这实在太奇怪了。
「我和你父亲的关系,可是深到了他亲口对我说『儿子就拜托了』的程度。实际上这些话也是我第二次听到的,就算再离奇也只能相信了」
「什么啊,原来你瞒着我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还能问出点别的什么」
「所谓父亲,就是要背负起家人苦涩命运的人啊。自然,难言之隐也就多起来了」
「少装帅了。你根本就只是忘掉而已」
「这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和至交的约定怎么能轻易忘掉呢。只是,我一直在等时机成熟的时候。直到这一刻来临之前,都不得不保密」
「听你这么说,好像还有什么瞒着我啊」
「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天底下父亲的心情。毕竟,你已经是她们的父亲了」
「…………」大叔真挚的笑容让我没办法再吐槽他。
「不过啊,辽太郎君。你也差不多该叫我『daddy』了对不对?」
「什么駄爹啊,不要在这里破坏气氛好不好!」
「……这样,辽太郎要说的就全都说完了呢」
「嗯,说完了。这就是全部。我都说出来了」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有点湿了。我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在阿梨亚面前说出了一切。这样无论阿梨亚得出什么结论我都不会后悔了。
「这样啊,原来我是小雪和小铃的妈妈呢,有点害羞」
诶嘿嘿,腼腆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眼角染起樱色的红晕,身体也害羞地扭捏起来。是因为羞涩呢,还是因为开心,抑或两者皆有,我分辨不出来。
「听我说哦,辽太郎。其实,我早都决定好了自己孩子的名字。所以听到小雪和小铃的名字时,我就想过或许是真的是这样了」
她的视线转向雪音和铃音。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就叫雪音。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辽太郎,就是在本来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十岁生日的那天。那年的圣诞节也下雪了对不对? 所以叫做雪音」
阿梨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雪音身旁。然后
用爱怜的视线看着她。
「如果还有了第二个孩子,就叫做铃音。因为我每天都和辽太郎一起在这里度过对不对? 每次门铃响起,辽太郎走进来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好温暖好温暖。所以叫做铃音」
接着,她用温柔的声音呼唤坐在里面位置上的铃音。可铃音却尴尬地从阿梨亚身上移开了视线。
看到这副模样,阿梨亚轻轻笑了起来。
「小雪,嗯,不对。……雪音? ……嗯,雪音,过来」
阿梨亚朝雪音张开双臂,再一次呼唤她。阿梨亚此刻的表情无比温柔,而张开双臂的动作也仿佛让人感受到被春日树梢间通过的阳光包围般的温暖。
「妈妈……」雪音望着阿梨亚,小声说。
「嗯……。雪音,过来吧」
她终于站起身来,一下子扑进阿梨亚的怀里。
紧接着,很快便哭了起来。
「一定很难受吧。雪音真的很像我呢」
阿梨亚轻轻环抱住雪音的肩膀。而雪音虽然试图抑制自己哭泣的声音,却完全掩盖不住。她就像母亲怀抱中的幼儿一样,把脸埋在阿梨亚胸前,全身颤抖着哭泣不止。
「雪音果然是怕寂寞又爱撒娇的孩子」
阿梨亚则微笑着,轻轻拍打雪音的脊背。
「妈妈不在了,对不起哦。未来的我,也一定很想见到雪音吧。……对不起哦,没有陪在你身边。雪音一定很寂寞吧,一定很想对妈妈撒娇吧」
她温柔地用手梳过雪音的长发。
然后,环抱着雪音,对另一个女儿——铃音开口说。
「铃音真的很像辽太郎呢」
同样是充满了无限慈爱与温柔的声音。
一直低着头的铃音,肩头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才擡起脸,像是被训斥的孩子一样窥探阿梨亚的表情。
「铃音又聪明,责任感又很强,而且还非常温柔。你心里有怎样的难过,妈妈是明白的」
她望着铃音,这一次,铃音没有再移开视线。
「铃音你一直在为没能救我而后悔吧? 而且,一直为我生下铃音后就去世而自责」
铃音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
最初是眼角泛起泪光,而后她想要咬住嘴唇来抑制,脸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眉毛也不自觉地低垂下来。
「……不可以那样苛责自己哦,铃音。明白吗?」
铃音的嘴唇和肩头都开始颤抖。她想要掩盖似地用双手交叉抱住身体,但最终只是让颤抖变得更明显。
「所以,才和我拉开了这样的距离对不对。铃音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不用那么自责也可以的。……已经没事了。你看,妈妈就在这里。所以,快过来吧,铃音」
铃音翠色的大眼睛泛出水光,在柔和的室内灯光照映下一闪一闪。
「我想,自己能生下铃音,一定是从心底里感到开心的。因为,你们是我和辽太郎的孩子呀。……谢谢你们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铃音眼角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了……她很快也将脸埋在阿梨亚胸前,放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妈妈」,一边哭,一边连连这样说。
阿梨亚将两个孩子抱在胸前,温柔地抚摸她们的脸颊和肩膀。
直到雪音的寂寞和铃音的后悔被填补之前,一直如此。
在雪音和铃音停止哭泣后。
「爸爸,从今天开始,我要暂时住在辽太郎家里了!」
咦? 喂,阿梨亚。你突然说什么呢。
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说回到英国的事情吗。
「先前你们都是三个人住在一起的对不对? 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可不好哦。是不是,辽太郎?」
说着,她冲我笑了起来。
糟糕,总觉得阿梨亚变得更强势了。我的视线在店里游移,想找找看有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的伙伴,视线最终停在柜台后的大叔身上。
和大叔交换了眼神,他点了点头。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夹鼻眼镜,带上后重新看着我。
「来,大家笑一笑笑一笑! 爸爸,要好好拍哦」
之后我们被阿梨亚拉到了店外,并排站在咖啡店『英吉』的门前。
阿梨亚看上去兴致勃勃,充满了精神,但我却是睡眠不足,雪音跟铃音更是熬夜的黑眼圈+哭肿的红眼袋这副糟糕的组合。
「听好了,从今年开始,以后我们每年都一定要在这里拍一张全家的合影」
阿梨亚笑着这样宣布道,仿佛去英国的事情从不存在一样。
「明白了吗,雪音?」
「嗯……但是,那个,妈妈。要拍照片的话,我想至少重新化一下妆可以吗」
「明白了吗,铃音?」
「合影是很好啦,不过让我穿一件外套行不行,妈妈。真的超冷的」
「明白了吗,辽太郎?」
全然无视了雪音和铃音的不满之后,阿梨亚用一副颇有意味的眼神望着我。
每年,一张。
全家要在咖啡店『英吉』前拍合影。
我们四个人,每年,要在这里,拍照片。
Bingo!
这就是阿梨亚对去英国那件事的回应。也就是说。
「好啦好啦,辽太郎,别哭了,笑起来吧!」
我发出了不成样子的呜咽声,阿梨亚则一如往常地用明朗的声音催促我。
这就是,我们家的第一张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