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2/2)
爱尔妮雅瞪着大海的方向,用力拍打奇尔的脖子。
(嗯。偶尔全力奔跑也不错呢。)
看见激动的主人,奇尔高兴地摇摇脖子,转动四肢。
(主人呀,小心别掉下去喔!)
奇尔用心电感应这么说完后,便化身为一道红色疾风。
爱尔妮雅用力夹紧大腿,撑住身体的负荷。奇尔就像一匹沉醉于奔驰的骏马。景色不断往后方流逝,炎夏的热风袭向爱尔妮雅的身体。
平常至少要花上三十分钟才能走完的林间小路,以奇尔的脚程只花几分钟便穿过了。
「好、好了,奇尔。到这里就好。」
(怎么了,到这里就好吗?)
爱尔妮雅抵达海边后,便慌忙地拍拍奇尔的脖子。奇尔彷佛还跑不过瘾似地摇了摇身体,但爱尔妮雅似乎已经撑不住了。她赶忙从奇尔的背上跳下,踏在地面的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稳。
「呼,以后必须多增加一些骑乘训练了——」
爱尔妮雅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当她望向被彩霞染红的海边时,不禁屏住了气息。
眼前的世界,全都染上了晚霞的橘红色。
夕阳洒落沙滩,天际线呈现橘黄色。开始沉入水平线的夕阳,在水面绘出一道暗红色的线条,将波浪拍打的大海切成两半。这是人类所无法办到的大自然艺术。转眼间,爱尔妮雅就被这幅令人连叹息都会迟疑的美景所吞没。
波浪拍打着岸边,海风轻轻扬起爱尔妮雅被晚霞染得更红的发丝。
「好美喔……」
(是啊。)
爱尔妮雅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喃喃说道,奇尔也轻轻颔首。
下一刻,黄昏的沙滩上忽然传来「啪唰」的水声。
「唔 ,他们在那儿吗?」
爱尔妮雅好不容易从感动中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
方向,迈开步伐,在红色沙丘上留下一个个足迹。
她很快就找到了雷因和培姆培姆。
但是发现他们后,爱尔妮雅顿时开不了口呼唤他们。
「培姆培姆,再一次!」
「哔矶!」
雷因和培姆培姆的声音穿过布满彩霞的天空。
直到此刻,他们都还在练习吉娜教他们的技能。
培姆培姆跳上雷因的肩头,接着再往浅滩一跃,那被夕阳余晖染成暗红色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培姆培姆一接触到水面,就释放借由压扁身体所产生的动能,只见它的身体在波浪平缓的海面上微微浮起。
「太好了!很棒喔,培姆培姆!」
看着培姆培姆因为害怕再被马林史奈克咬而急忙回到岸上,雷因轻轻握拳。
眼前的这一幕,令爱尔妮雅忍不住颤傈。
他们究竟反复练习了几个小时、练习了几百次?
培姆培姆溅起的水花,被下一波涌来的海浪淹没,没人知道他们在这片大海上进行了多少次练习。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雷因和培姆培姆非常享受这近乎疯狂的特训。不论是再次冲向大海的培姆培姆,或是下达指令的雷因,脸上都只有笑容。
看见他们一心一意只想变得更强的执念,爱尔妮雅不由自主地颤抖。
爱尔妮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培姆培姆像是希望得到称赞一样,奋力一跳,而雷因开心地将它抱在怀里。爱尔妮雅的视线无法从雷因的侧脸移开。
夕阳下,雷因的脸上挂着打从心底高兴的笑容。那个笑容真实无比,毫不做作。看见他的表情,爱尔妮雅忍不住躲在奇尔的背后。
——我到底在干嘛啊!?
爱尔妮雅问自己。自己是雷因的恋人,完全没有理由躲躲藏藏,只要像平常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就好,只要大骂他一顿就好了。
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
爱尔妮雅彷佛想要求救似地,将手指伸向别在腰包上的胸章。那是一个龙纹章形状的便宜胸章,同时也是爱尔妮雅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视的宝物。
可是,为了求得安心而伸出的指尖,带给她的却是心中更难受的苦闷。
爱尔妮雅的情感在心中宛如漩涡一样旋转,使她情绪激动。
然而她激动的心情——
「爱尔妮雅,你在干什么?」
「雷、雷雷雷、雷因•艾尔哈特!?」
因为雷因突然把脸凑向她,还来不及整理的心情消失无踪。一瞬间,爱尔妮雅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她瞪向背后靠着的奇尔。
(奇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这个问题也太奇怪了吧。主人不是为了叫他而来的吗?)
奇尔扬起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齿,那表情明显就是在笑。
但是爱尔妮雅没有时间责怪奇尔。雷因和培姆培姆正带着疑惑的表情,等待爱尔妮雅继续说下去。
——我 、我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思考漩涡中,爱尔妮雅反射性地大叫:
「雷因•艾尔哈特!我 、我——穿泳装的样子怎么样!?」
「咦?啊?什么?」
站在爱尔妮雅面前的雷因满脸通红,显得惊慌失措。
不过爱尔妮雅却比他还要惊慌失措。
——我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啦!?
爱尔妮雅在心里高声惨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然而奇尔巨大的身体,就挡在她的身后。
没有退路的爱尔妮雅相当慌张,挥动双手,为自己的失言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雷因•艾尔哈特。我 、只是、因为第一次穿泳装,所以想知道会不会很奇怪。不过,我不管穿什么应该都不会太奇怪吧。总 、总而言之,那个,就是那个啦。站、站、站在男人的立场,你 、你你你、你觉得怎么样!?」
她已经不知所云了。
尽管爱尔妮雅因为自己说出的话而面红耳赤,不过她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雷因。不,应该说是离不开。
「呃,这个,怎么样嘛……」
雷因一脸伤脑筋地别过头去,连珠炮似地低声回答:
「我白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个,呃……很适合你呀。」
「不、不是这样!」
当爱尔妮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用双手捧着雷因的脸颊。
爱尔妮雅的脚尖陷入沙地,上半身靠向雷因。爱尔妮雅以期待的眼神,凝视眼前雷因的双眸,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极想逃走。明明是自己提出的问题,却又不敢听见答案。更重要的 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一种自己彷佛不是自己的感觉,以及使她全身发烫、大脑像是要沸腾一样的焦躁感,令爱尔妮雅不但感到胸口苦闷,同时也很害怕。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爱尔妮雅使尽全力对自己问道。为什么会如此心慌意乱呢?连爱尔妮雅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何在。
「我再问你一次,我穿泳装的样子怎么样?」
她的嘴巴再次抢先了意志。
雷因像是想逃走一般将视线移开,接着很快地开口说道:
「抱、抱歉……那个……你很、可爱。」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可是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爱尔妮雅的耳朵。
同时,就像在学园祭上接过胸海章时一样,一股宛如熔岩一般的冲动,搅乱了爱尔妮雅的心。忽然间「咚」的一声,爱尔妮雅的双手感受到一阵冲击。几乎是下意识地,爱尔妮雅朝雷因推了一把。
「呜哇!?」
雷因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扬起一大片沙尘。
接下来——
「哇哇哇哇、哇噢!?」
爱尔妮雅也失去平衡,倒了下来。
爱尔妮雅整个人压在雷因身上,赶紧将手伸向沙地,撑住身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叫自己『站起来』的理性,输给了叫自己『等一下』的本能。
「爱、爱尔妮雅,你怎么了?快起来呀。」
「我知道,我知道啦。」
面对迟迟不起身的爱尔妮雅,雷因不解地大声说。其实爱尔妮雅自己也知道,但是她的手和脚却无法使力。
白天在海边的场景掠过脑海。爱尔妮雅隐约感受到,雷因对吉娜的态度与昨天之前有着微妙的不同。她的心中出现一种焦躁的感觉,不过这种心情其实并非第一次出现。对于在学园祭之后很微妙地变得更积极的亚莉卡,爱尔妮雅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我不要!我不想把他让给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某个东西在爱尔妮雅的心中爆炸。她觉得自己似乎就快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爱尔妮雅将重心微微往前移动,膝盖在沙地上滑动,莫名地让心情更乱。
爱尔妮雅决定将自己交给发自内心的那股冲动,此时——
「什么!?」
忽然间,一道连夕阳都能吞噬的闪光,笼罩了红色的沙滩。
(主人!)
奇尔用心电感应对爱尔妮雅说,同时衔住她的领子,将她往旁边拉走。
当倒在沙滩上的爱尔妮雅起身时,方才笼罩四周的闪光已经消失。
——而刚才被爱尔妮雅推倒的雷因也不见踪影。
「雷、雷因·艾尔哈特!?」
爱尔妮雅发出近乎悲鸣的叫声,四处寻找雷因的身影。然而她环顾四周,却遍寻不着。
爱尔妮雅感到十分困惑,这时,忽然有两个声音传进她的耳里和心里。
「唔噢噢噢噢噢!?好、好好好、好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上面!主人呀!)
听见奇尔传进心里的心电感应以及传进耳里的惨叫声,爱尔妮雅擡头望向天空。映入眼帘的是脸色苍白的雷因,以及正用连晚霞都无法使其变色的银白刀刃抵住他脖子的神。
「啊,那是——姊姊的夏妮拉!?」
看见单手将雷因吊在半空中的女神,爱尔妮雅瞪大双眼,呼唤她的名字。她绝对不可能看错。白银盔甲、翡翠色腰饰,明明没有翅膀却能奇迹似地飞在空中,手上握着一把能斩裂夕阳的白银剑——那就是和爱尔妮雅所敬爱的姊姊亚丽耶尔订下契约的女神。
雷因的性命,正握在女武神瓦尔基丽的手里。
「哔叽!哗叽哗叽哗叽、哔叽——」
培姆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奇尔头上避难,仰望被高高吊在空中的主人
,发出悲鸣。然而现在的培姆培姆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从瓦尔基丽手中把雷因抢回来。培姆培姆能做的 ,就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让主人不管什么时候坠落,都能稳稳接住他。
然而,已经弯曲身体,随时准备去接住雷因的培姆培姆,却突然僵住了。
「哗、哔晔哔、哔叽矶叽叽!?」
培姆培姆全身发抖,胆颤心惊地注视着某一个点。爱尔妮雅急忙顺着它的视线转过去,只见橘红夕阳的后方,出现了 一个彷佛要将夕阳吞噬般的黑点。
「那是什么?」
因为背光的关系,爱尔妮雅眯着眼睛凝视。从夕阳中出现的黑点悠然地起伏,以惊人的速度接近海边。
「什么……!」
发现这个黑点的真面目时,爱尔妮雅忍不住屏住呼吸。
吞噬着夕阳现身的,是一头漆黑的巨龙。它的体型和爱尔妮雅以前对峙过的数百岁风龙相当,几乎无法判断它从头到尾的长度。
龙在晚霞映照的空中悠然徜徉,缓缓滑翔,将它有着威风凛瘰长胡须的鼻头靠在岸边。
亚丽耶尔踩着那比一般大型魔兽还要大的鼻头降落地面,一头金发在夕阳余晖下摇曳。她一走到爱尔妮雅面前,就脸色苍白地大喊:
「爱尔妮雅————你到底在做什么!竟然跑到这种南方的小岛来私私私私、私奔!就算神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私、私奔!?姊、姊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听见姊姊说出的荒谬言论,爱尔妮雅满脸通红地大叫。
但是爱尔妮雅的声音没有传进亚丽耶尔的耳里。她用满溢愤怒的金黄色双眸望向天空,髙举起刻有神纹章的手,用骇人的声音大叫:
「引诱爱尔妮雅的坏虫子,就由我来彻底清除,连一点灰尘都不留。杀了他,夏妮拉。【闪耀之剑】。」
「哇啊啊啊啊!等等等、一下——」
「哗叽——哔矶哗叽晔叽!哔叽叽——」
白刃散发充满杀气的光芒,雷因惊慌地转身闪躲。培姆培姆也赶紧准备去接住他,不过假如亚丽耶尔的话是真的,那么应该连一片碎屑都不会落下。
「请冷静一点,姊姊!」
「不要紧,爱尔妮雅。我很冷静——我绝对不会失手的。」
「不是这样!奇尔!」
看见亚丽耶尔眼神中的异样光芒,爱尔妮雅放弃说服她,随即望向奇尔。可是已经将火焰含在嘴里的奇尔,却无奈地摇摇头。
(不行。从这里发动攻击的话,连那个家伙也会变成焦炭的。)
「可恶!姊姊!」
爱尔妮雅再次呼唤姊姊,同时抱住了她。即使如此,亚丽耶尔依然不以为意,仍然决定进行处刑。就在行刑的前一刻,一头带有清凉感的黑发从黑龙跃下,一只手冷静地按住那只刻有神纹章的手。
「亚丽耶尔会长,请冷静一点。」
「莎拉教练!」
看见唯一能对亚丽耶尔提出谏言的莎拉出现,爱尔妮雅高兴地大喊。
莎拉对爱尔妮雅微笑,接着叹了口气,把亚丽耶尔的手往下压。
「会长,请放了他。他不是已经在外宿申请书上写得很清楚,他和爱尔妮雅小姐是来朋友的故乡旅行吗?」
「可是!」
莎拉用冷静的口吻劝说,但亚丽耶尔仍像个胡闹的孩子似地大呼小叫。不过,或许是因为
无法反驳那表达无声谏言的黑色眼眸吧,最后她也只好噘着嘴接受了。
亚丽耶尔将她金色的双眼转向夏妮拉,轻轻点头。得知她的意思之后,夏妮拉收起耀眼的
刀刃,突然就放开抓着雷因手臂的手。
「噫————」
雷因脸色大变,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开始坠落。看见这幅画面,爱尔妮雅差点忍不住大叫, 不过从眼角余光冲出来的蓝色炮弹,让她把尖叫声给吞了回去。
「哗叽哗叽哔叽哔叽。哗啾————叽!」 ,
培姆培姆敏捷地滑到雷因坠落的地点,将身体膨胀起来,漂亮地接住了雷因。
爱尔妮雅轻抚胸口,松了一口气,同时莎拉也深深地叹息。
「唉,这样真的太幼稚了,会长。」
「又不是我,是夏妮拉自己这么做的。」
听见亚丽耶尔用冷静的口吻毫无罪恶感地说,莎拉无奈地用手㧑住了脸。
看见这两个高年级学生,爱尔妮雅趁着气呼呼的雷因还没出声,提出了在心中盘旋的疑问 。
「呃,那个,所以姊姊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听见这个疑问,莎拉代替仍然明显怀着敌意瞪视雷因的亚丽耶尔回答:
「有人委托你进行讨伐,爱尔妮雅小姐。」
「委托、我?」
「没错。详细情形……由于是机密,所以我不能在这里说明,不过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非常重大的讨伐委托。」 ,
莎拉瞥了雷因一眼,刻意挑选措辞,她的语气远比措辞更能体现这个委托有多么重大。除此之外,莎拉这次带来的并不是幼龙月读,而是她本来的伙伴,会吃龙的龙——黑龙伊奘诺,足见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莎拉看见爱尔妮雅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于是再次开口:
「但是,这次的委托并没有强制性,而且我们无法预料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不,我就是要带你走。这次的任务危险性确实非常高,可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远比把你留在这个魔兽身边要好多了!」
「你所谓的魔兽,该不会是指我吧?」
「会长,请你安静一点——所以,你决定怎么做呢?爱尔妮雅小姐?」
莎拉一边叹息,一边斥责亚丽耶尔,接着又露出严肃的表情,用她黝黑的双眸注视爱尔妮雅。她的眼神散发出和训练爱尔妮雅时一样的光芒。当莎拉显露这种眼神时,就表示不管从正面来说或从负面来说,她都绝不会手下留情。只要爱尔妮雅想要变得更强,那么莎拉就会成为一个不顾任何情分的严师。
爱尔妮雅默不作声地思忖着。
尽管还不知道详情,既然连亚丽耶尔和莎拉都亲自出面了,而且还事先做出这么严正的警告,想必这次的讨伐绝对不是抱着半开玩笑的态度就能完成的。
爱尔妮雅想起莎拉曾经对她讲过的话。如果爱尔妮雅的力量不够强,那么当亚丽耶尔和她最宝贝的爱尔妮雅在一起时,就会为了保护爱尔妮雅,在攻防上出现破绽。
爱尔妮雅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而且太弱。
正因为有这样的自觉,所以爱尔妮雅才会在放暑假之前去找雷因商量。她以为雷因知道该怎么脱离弱者。
不过,现在她明白了。
爱尔妮雅的想法错了。
雷因并不是因为知道该怎么脱离弱者才变强的;他只是单纯不断追求更强,所以才变强 的。
雷因在夕阳西下的海边,从早上就一心专注在训练中的侧脸,浮现在爱尔妮雅的脑海。
雷因没有犹豫,没有迷惘,绝对不会放弃,也从不感到自卑。
假如立场调换,雷因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去冒这个险吧。
爱尔妮雅不想输。
爱尔妮雅但愿自己能够变强。
爱尔妮雅希望能和他站在对等的立场。
仔细想想,这还真奇怪。爱尔妮雅明明是龙炼磨师,却对身为史莱姆炼磨师的雷因抱着这么强的竞争意识。
然而这却让她觉得莫名自在。
「雷因•艾尔哈特,不好意思,请你帮我向亚莉卡他们说明。」
「喂,爱尔妮——」
雷因将手伸向爱尔妮雅,说到一半突然打住。注视着爱尔妮雅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的关系,看起来满脸通红。
亚丽耶尔发出微弱的悲鸣,而莎拉就像看着女儿成长的母亲一样,面带微笑。
(主人呀,你这个表情真棒。)
奇尔开心地扬起嘴角,语带欣喜地用心电感应对她说。
爱尔妮雅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我马上就回来,雷因•艾尔哈特!」
只不过从自己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充满了她从不曾听过的魅力。
*
叩、叩、叩……
在两侧为石墙的走廊上响起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距离史莱姆岛很远的一座小孤岛。这座岛的一隅,有一间被人遗忘的神殿,而身穿漆黑长袍、头戴帽子的古雷斯,正缓步走在走廊上,最后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辛苦你了,嘉莉亚小姐。菲尔和菲堤的状况怎么样?」
古雷斯轻轻举起手,对闭着双眼、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的女性——恶魔炼磨师佣兵嘉莉亚说 。嘉莉亚让拥有巨大身躯,头上的角几乎擦到天花板的鬼在一旁待命,她微微睁开眼,接着用力皱起眉头,耸了耸肩。
「还是一样。她一直躲在房里不出来,那个笨蛋多尔夫做给她的饭也几乎没吃。」
「这样啊。」
听见预料之中的答案,古雷斯低声回答。
嘉莉亚不甘心地蹙眉。
「可恶,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嘉莉亚气愤地咒骂,举起她那发出【契约之绊】淡淡磷光的拳头用力捶墙。冲击声在长长的走廊上响起,尘埃从天花板落下。
回荡在走廊的声响渐渐被黑暗吞没。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放在嘉莉亚的头上。
「你只要像这样一直关心她就够了唷,嘉莉亚小姐。另外,拜托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你都要站在她们那边唷。」
「不要把我当小孩!」
嘉莉亚噘起嘴,用力把头上的手拨开。
面对嘉莉亚的反应,古雷斯那张老迈的脸扬起温柔的微笑。
「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唷,嘉莉亚小姐是一位一流的佣兵。只不过稍微天真了一点就是。」
古雷斯将手从嘉莉亚的头上收回来,接着轻轻敲了敲眼前的房门。
「菲堤、菲尔,我要进去啰。」
古雷斯没有等待回复,直接打开了眼前的那扇门。
那是一个非常不协调的房间,第一次踏进来的人,一定会觉得奇怪。
房间的一侧被大量的绒毛娃娃和绘本占据,但是另外一侧的书架上,却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光是看到书背就让人不禁皱眉的艰涩论文与哲学书。
古雷斯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里。此时,一名少女似乎现在才发现古雷斯的存在,一脸倦容地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她是一个大约10岁左右的少女,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她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格。主人格菲堤是一个符合她原本年纪的少女,另一个人格菲尔则摊有宛如学者一样的头脑。此刻在这里的应该是菲尔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关系,她的脸色很差,但那双浑圆的大眼里,隐约流露出深不可测的睿智。
菲尔伸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儿,拿起放在床缘的杯子,咕噜一声喝下一口水,接着轻轻吐气。
「是古雷斯啊。怎么了?」
「我接到密探传来的消息,明天各国的讨伐队即将展开讨伐作战。」
「这样啊。呵呵呵呵,明明是他们自己要求我创造最强的魔兽,现在却又出兵讨伐,这些家伙还真是任性啊。」
「唉,毕竟这只是以讨伐为名的强取豪夺啊。只是个想独占成果的争夺战罢了。听说他们连还是学生身分的魔兽炼磨师都动员了唷,目前集结的战力似乎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喔?也就是说——」
菲尔本来看起来不太舒服的脸上,浮现一抹宛如充满好奇心的学者般的笑容。
「那个龙炼磨师也会来啰?」
「是的。耶尔格王国的密探是这么回报的。毕竟她是这个作战的关键,要是少了她,就无法开始了。」
「呵呵,没错。」
看见事情照着自己的预料发展,菲尔天真无邪地笑了笑。忽然间,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菲尔像是万分痛苦似地压着胸口,蜷起她娇小的身体,不停咳嗽。
「菲尔博士!」
看见呼吸急促的菲尔,古雷斯赶紧抓起放在床边的药罐,然后将细长的喷嘴塞进她的嘴里。
「唔、咕噜!」
药水从菲尔的嘴角流出来,她露出苦涩的表情,发出微弱的呻吟。不过这药水似乎非常有效,菲尔皱着眉头勉强把药吞下去后,呼吸马上就稳定了下来。
「这药还是一样苦呢。你是不是在药里面加了磨碎的苦虫啊?」
「啊,真不愧是菲尔博士,竟然喝得出来。」
「什么!?」
菲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古雷斯忍不住噗哧一笑,耸耸肩。
「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啦。」
「唔〜……唔〜可恶!不准捉弄病人!」
菲尔一边拍打棉被,一边怒骂古雷斯。但或许她立刻发现自己的动作只会加深古雷斯的笑意而已吧,菲尔不甘心地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啊,对了。」
只是菲尔随即又转向古雷斯。古雷斯疑惑地歪着头,菲尔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
「那家伙会来吗?」
「那家伙是指……?」
「就是那个大笨蛋史莱姆炼磨师啊!记得吗,就是把多尔夫的剑狼打倒的那个。」
「喔,他啊。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做雷因•艾尔哈特吧。很遗憾,根据线报,他的名字并没有在名单里。毕竟他只是个史莱姆炼磨师嘛。」
「什么嘛,真是无聊。」
菲尔像是闹脾气似地嘟着嘴,再次咕噜咕噜地喝水。
喝光杯里的水之后,菲尔的眼睛散发出透明又天真无邪的光芒,轻轻地抚摸将身体蜷曲在枕边的神——帕拉帕的背部。祂的体型宛如小狗,额头上镶着掌管诞生与守护生命的七彩宝石。
「唉,算了。古雷斯,明天就拜托你了。」
「一切都遵照菲尔博士的意思。」
古雷斯露出一抹爷爷对孙子一般的慈祥微笑,恭敬地鞠躬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他的心里,藏着一种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