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话 适正魔法的仪式(1/2)
瑟孚兹的魔法课程虽然不复存在,现在他对我倒是跟诺克德亚以及米蕾蒂一视同仁。简而言之,就是对我的敌意已经消失了。我对这个转变依然感到困惑不解,完全不明白瑟孚兹到底有什么企图。
自从书库事件后,我就变得怯于使用魔法。然而魔法是前世所没有的产物,在难以压抑对于魔法的求知欲以及好奇心的情况下,我又不知死活地朝著书库前进。
几乎被我摧毁的书库是由女仆苏菲和尤菲负责收拾善后。两人拆解书架之后搬到走廊,地上平放着好几本书,以及从书架拆下来的木材。
散落于书库之中的尘埃以及木屑的清理终于告一段落,天花板则是依然场了一个大洞。感觉上似乎不知道该从何修起,只好暂时弃置不管。
我从堆放于书库角落的书本当中,取出想看的书籍。
今天读的不是魔法书。书名是『恋慕骑士』,也就是米蕾蒂之前阅读的小说。内容是一名骑士为了保护单恋许久的公主,与邪恶对抗的故事。全书走的是王道路线,没有出人意表的转折,也可以预见之后的发展,却还是有趣得相当神奇。
精神年龄三十四岁的我都觉得好看了,也难怪米蕾蒂会如此着迷。
读了一阵子『恋慕骑士』之后,米蕾蒂来到书库。
「你好,亚斯拉。」
米蕾蒂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微微侧过脑袋,这应该是她的习惯动作。这次也一样,银色的秀发顿时倾泄而下。
「哈啰。」
之前总是过着上午是念书时间、中午休息,下午是自由活动的生活。到底是这个世界放诸四海皆准的惯例,抑或是这间豪宅所订下的规矩,一定要午睡的微妙习惯直到九岁之后的现在依然被保留了下来。虽然有这种无聊的规矩,我却总趁午睡时间浸淫于书库之中,米蕾蒂也随后一起加入。
不过现在则是从上午开始,就一直窝在书库里面混时间。
整间豪宅没有活力,应该说缺乏元气——原因当然出在路娜的身上。
路娜的罹病似乎对比嘉造成严重的打击,一直没什么精神。今天跟她说话,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本来比嘉应该跟苏菲或是尤菲一起打扫书库,然而现在的她既没有这种气魄,恐怕也是无心打扫。
另一方面,瑟孚兹一直忧心于露娜的病情,显然很害怕失去她。过去的威严与气质出众的神情全都消失无踪,也不再指导诺克德亚的魔法。
结果连诺克德亚也受到影响,不再像以前那么烦人。虽然是个孩于,他还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鼓励瑟孚兹,因此常常见到他跟在瑟孚兹的身边。
真是令人喟然长叹的父子亲情。
尽管我故做轻松,胸中还是很担心路娜。她虽然是异世界的母亲,依然是我的母亲,任谁都会担心自己的家人。
比嘉说这个王国叫做耶亚斯利禄王国,就连担任大臣任职于王宫之中的瑟孚兹这号人物,都束手无策抑郁寡欢。之前来看诊的医生也说找不到治疗方法,难道真的没有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吗?
更何况医生说患者发病之后只有三年的寿命,路娜又多撑过了一年。
「是不是在担心路娜小姐?」
米蕾蒂轻轻坐在身边凝视着我,银色的秀发自我所阅读的『恋慕骑士』内页轻拂而过。
「那当然。」
「既然如此,为何什么都不做,像这样一直看书?」
我的双眼离开书本,视线落在米蕾蒂的身上。果然不出所料,她以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接下我的视线。
「因为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你的父亲不也一样?」
「这跟父亲无关吧?你放弃了是不是?」
我以略带点脾气的眼神看着米蕾蒂,向她强调我又能做些什么的立场。
「你总是像这样,转身背对难过的事情。」
「!」
以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九年前的记忆虽然模糊,却曾经被人这样说过。
——听好了,千万不要因为难受而别过双眼,因为这是你所肩负的命运。
深夜的车祸现场、在车灯逆光的影响之下看不到长相,声音很美丽的女子、在梦中化作白兔出现的女子——所有的记忆自心中迅速浮现,彷佛从外面被灌输至脑中似的。
我巡视书库。
目光停留在一本绿色装订的书籍之上,书名是『药草图鉴』。
我将『恋慕骑士』递给米蕾蒂,从堆积如山的书籍当中抽出『药草图鉴』。小山般的书堆顿时崩场。
「亚斯拉!?」
见到我被埋在书堆之中,米蕾蒂顿时惊呼一声。
我从书堆中探出头来吸取氧气,同时摆出得意的笑容,高举手中的『药草图鉴』向她显示自己平安无事。
米蕾蒂微微歪过脸蛋,这果然是她的习惯动作。
「亚斯拉,找到了吗?」
「没有,一直找不到。」
我跟米蕾蒂来到豪宅土地之外的草原。离开豪宅、穿过村子、来到先前瑟孚兹传授魔法的地点附近。这片草原生长了许多花草,种类十分丰富。根掳司药草图鉴』的记载,所需的药草就在这一带。
『药草图鉴』收录了各式各样的植物数据,其中也有制造回复药的回复草,以及具有催眠效果,名叫赛诺西斯的荤类。
『温蒂妮的祝福』。
这个世界似乎有叫做这种名字的花,这也是我跟米蕾蒂寻找的目标,听说对于人体具备高度的治愈效力。能否对于新流行的疾病有效固然没什么自信,不过倒是可以治疗绝大多数身体异常的状况。
『药草图鉴』是这么记载的——数量不多,价格不菲。
而且也不知道是基于何种因缘巧合,它自然生长的范围位于耶亚斯利禄王国东侧国境附沂草原。提到那附近的草原,刚好就是这里。看来我真是一个幸运男孩,忍不住拨起头发,装模作样一番。
「亚斯拉,别休息了,快点找吧。」
「啊,好的,这就过去。」
米蕾蒂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提醒我。
通常数量稀少的高价物品被称之为宝物。
宝物的价值取决于真实存在的前提之上,所以才被称之为宝物。若根本就不存在,就不是所谓的宝物了。既然司药草图鉴』称之为宝物,代表这种花朵一定存在于这片草原的某个地方,不可能没有。我要找到这种花,治好路娜的疾病。
基于这种歪理,我跟米蕾蒂拚命寻找『温蒂妮的祝福』。
这个世界不具备摄影或是拍照的技术。利用魔法将现场的情景记忆于物品之中的技术虽然不是没有,偏偏刊登在图鉴中的气温蒂妮的祝福』只是幅插画。
蓝色的花朵、金色的雄蕊是其最大的特征。在月光之下、以及满足特定大气条件的时候似乎会发光,这时水精灵会聚集在附近。
据说温蒂妮是水系的神级精灵,这是我从书库的书籍当中得到的知识。以阶级来区分的话,所谓的神级就是最高等,类似水精灵的代表。
之前往上拨的头发傅来青草的味道,大概是因为我以一直接触花草的手拨弄头发,故做姿态的关系吧。
「太阳快下山了。亚斯拉,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在米蕾蒂的提醒之下,我才发现天空一片火红,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
「嗯,你先回去吧,米蕾蒂。」
「这样子比嘉一定会担心你的。」
「放心吧,比嘉现在没那种精神。而且她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母亲才对。」
「那谁来关心你?」
「天晓得,大概没有人吧。」
「是哦。」
米蕾蒂站了起来。原本以为她准备回到豪宅,想不到居然朝着这里走了过来,而且还蹲在我的旁边,开始寻找『温蒂妮的祝福』。
「怎么,你不回去吗?这里交给我,你去找那边吧,这样子比较有效率。」
「有什么关系?把你自己留在这边的话,你又会跟刚刚一样打混摸鱼了。」
可能是因为夕阳的关系,也有可能不是,米蕾蒂的双颊微微泛红。
「什么跟什么嘛。」
我并不是打混摸鱼,只是在装模作样开玩笑罢了,这点请不要搞错。不,其实我已经够帅了,根本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慢着,我才不是什么自恋狂。不要在真正的帅哥面前说出自恋狂这种输不起的气话。
于是我跟米蕾蒂两人一起拨开草丛,寻找宝物的下落。
太阳完全下山之后,四周顿时一片漆黑。我取出带在身上的魔石,交给了米蕾蒂。瑟孚兹在课堂上曾经说过,魔石可以蓄积魔力,也可以强化魔力,具有各式各样的效果。
刚刚交给米蕾蒂的
魔石是蓄积魔力之后就会发光的类型。
「你还是害怕使用魔力?」
「倒也不是。只是不想把事情搞砸,浪费这颗魔石罢了。」
这种说法当然不是真的,我还是对于让魔力流泻体外感到有些犹豫,担心会不会再度爆炸,或者是失去意识。在没有做好相关准备的情况下使用魔法,着实令人裹足不前。
「拿去,这是你的。」
「嗯,感谢。」
米蕾蒂将注入魔力之后开始发光的魔石交给了我。她似乎对魔法没什么兴趣,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适正魔法种类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点倒是跟诺克德亚截然不同。不过我也不敢使用魔法,没有批评他人的资格就是了。
太阳完全下山之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今晚的夜空悬挂着黄色的满月,看起来又圆又大,彷佛随时都会坠落。
就茌我觉得魔石虽然明亮,月色却更加美丽的时候——
「米蕾蒂,快点熄灭魔石的亮光!」
我将魔石推给米蕾蒂。米蕾蒂眨了眨眼,一副困惑的模样。
「可是四周这么黑,没办法找东西。」
「别管那么多了!」
米蕾蒂虽然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却还是释放魔石的魔力,熄灭了亮光。
淡淡的月光照亮四周,亮度却不足以让我们继续寻找花朵,只能勉强辨识米蕾蒂的轮廓。
米蕾蒂突然牵起了我的手。
「四周一片漆黑,说不定会走散。」
不知道为什么,米蕾蒂的声音有些微弱。漆黑之中看不到她的脸庞,反正应该还是平常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吧。
「为什么要熄灭亮光?什么都没有啊?」
「嗯,还是不行。」
没办法,只好请米蕾蒂再度点亮魔石了。还是说今天暂时放弃,就这样回到豪宅呢?米蕾蒂这么晚了还陪我待在外面,大家应该都会替她担心吧。
就在我打算跟米蕾蒂说声抱歉,请她点亮魔石的时候——
草原的不远处出现了微弱的蓝光。
「亚斯拉,那是……」
米蕾蒂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什么宝物嘛,一下子就找到了。还是说我真的是个幸运男孩?我再度以沾满青草味的手掌拨起头发耍帅。不过我现在的心情正好,完全不将青草味放在心上。
在月光以及特定大气条件之下就会发光,这是『药草图鉴』的记载。如今所有的条件都已经齐全,我的心中充满了自信,认定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幸运男孩。
我牵着米蕾蒂的手,奔向发出蓝色光芒的地点。精神年龄三十四岁的男子牵着九岁女孩的手,奔驰在草原上。
或许是内心的罪恶感使然—也或许在目标即将达成之际,顶着月光奔驰于梦幻之夜的关系;或者纯粹只是因为快步奔驰之后呼吸急促。总之我兴奋的情绪、以及双腿的运转速率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持续加速。
蓝光近在眼前时,我的预测成为现实。
绽放亮光的蓝色花朵、特别细长的金色雄蕊、以及四周环绕的蓝色光粒。
宛如直接从『药草图鉴』插画之中跳出来的花朵,就这样绽放于限前。
「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像个小孩子似地高声欢呼,跟米蕾蒂互相拥抱。说是互相拥抱,其实是我单方面跟她抱在一起。把她抱起来之后,就这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等到我心中的兴奋稍稍冷却,轻轻放下米蕾蒂的时候,即使在花朵的蓝光映照之下,她依然是满脸通红。应该很难为情吧。
「抱歉,我太兴奋了忍不住。」
米蕾蒂摇了摇头,旋即背过身子。
「恭喜你。如此一来,路娜的身体就能够康复一些了。」
「没错,真的得救了。谢谢你,米蕾蒂。」
转过身子的米蕾蒂再度摇了摇头,左右摇曳的银发被花朵所绽放的光芒染成蓝色,青色的粒子飘浮于她四周。
「精灵……」
米蕾蒂喃喃自语。
想起来了。水精灵会聚集在『温蒂妮的祝福』的四周,这是『药草图鉴』的记载。既然水精灵聚集在米蕾蒂的身边,我认为米蕾蒂的适正魔法应该是水属性才对。
也不知道米蕾蒂对这件事是否知情,总之她以爱怜的眼神凝视着发出蓝光的精灵。
「对不起。」
喃喃自语之后,米蕾蒂从根部将『温蒂妮的祝福』完整掘出,跟少量的泥土一起放进小小的玻璃瓶之中。被挖出来之后,花朵并未失去光彩,精灵也依旧飞舞于四周。
「回去吧。」
我催促米蕾蒂,两人加快脚步返回豪宅。回程的路上有花朵和精灵释放的光芒照亮四周,倒也不愁没有光源。我和米蕾蒂迟迟未归,豪宅现在一定陷入空前的混乱吧。
不过带着这朵花回去之后,场面一定会更加混乱。到时候比嘉的表情真是令人期待。
就在我跟米蕾蒂都失去戒心的时候。
「嗨!」
一道低沉粗野的男性声音自树丛中传来。
朝着声音的方向一看,衣衫褴褛的三名壮汉映入眼帘,手中还拿着长剑。只见他们露出不怀好意的丑恶奸笑,以长剑的刀背轻敲肩膀。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男子关口,身后的其他两人咯咯而笑。这时躲在我身后的米蕾蒂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于是我回过头去。
「他们是这一带的盗贼。我曾经听村民提过,最近草原一带有盗贼出没。」
米蕾蒂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可以的话,应该在进入草原之前告诉我才对。内心虽然吃了一惊,我还是刻意耸了耸肩膀回答:
「当然是来约会的啊。你们这几个叔叔可真是煞风景,我正打算以甜言蜜语攻陷她呢。到那边去,别来捣蛋。」
「!?」
这当然是天大的谎言。我清楚感受到米蕾蒂紧握衣袖的力道又加重了少许,不过现在不是紧张的时候。不知道脸上的笑容够不够自然?应该不会太僵硬吧?
「原来如此。那朵蓝色的花有点碍事,不如就让叔叔带走吧。」
其中一名盗贼以恶心的温柔语气开口后,身后的两人顿时发出大爆笑。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温蒂妮的祝福』来的。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稀世奇珍,不难想像一定可以卖个让这些盗贼眼神丕变的好价格。
不过这是要治疗路娜的药草,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就在我略微迟疑的时候——
「它就是『温蒂妮的祝福』吧?别说那么多了,乖乖交给我们吧。」
真是性急的家伙。三名盗贼失去耐性,纷纷以长剑对准了我们。语气虽然还是相当平和,声音却不像先前那么肉麻,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没办法,命只有一条。说来惭愧,我居然把自己跟米蕾蒂的性命和路娜的性命放上了天秤衡量。虽然对不起路娜,然而我心中的天秤还是将路娜的性命稍稍擡高了少许。
「谢谢你们了,叔叔。那就——」
那就拿去吧。就在我打算这么说的时候,米蕾蒂使劲拉扯我的衣袖。惊讶之余,我回头望向米蕾蒂。天啊,那是什么神情?
她虽然还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微皱的眉间却散发险恶的气息,双眸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彷佛是在威胁我不准交出去。
「这个小兄弟倒是很识相,不过小姑娘就不行了。把她留下来吧!」
在后面讪笑的两人话才刚说完,就抓住米蕾蒂的手臂强行将她拖了过去,以熟练的手法高举剑尖抵着她的咽喉,摆明了将她当成人质。
「不长眼的小姑娘得由叔叔带回去好好调教才行,当然是要调教她各方面啰。」
又露出那种丑恶的笑容。从我身边被拉过去的途中,米蕾蒂再也无法维持平常的面无表情,静静地泛起泪光。
「赶快把瓶子里面那『温蒂妮的祝福』交出来!」
身后两人的贸然举动令最先出声的男子皱起眉头,不过他并未放下直指着我的长剑。
喂喂喂,不要闹了。若只是想要『温蒂妮的祝福』也就罢了,别把米蕾蒂扯进来吧。她才九岁而已呢。我不能在这里失去米蕾蒂,也不能失去治疗路娜的『温蒂妮的祝福』。我这灵魂是三十四岁欧吉桑的小鬼独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可恶。争气点,微微颤抖的双腿。撑着点,眼看着就要高八度的声音。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刻。
〈盗贼·洛伊〉
这个老神在在的小鬼是怎样?
萨卡尔和达利这两名伙伴以眼神催促我快点动手。
威胁一个小孩子虽然颇不是滋味,却也别无选择。我们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给我差不多一点,小鬼!否则就割断这家伙的喉咙!你还不明白吗?」
我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完全不像个大人。所谓的落魄潦倒,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么一来,这个小鬼从容不迫的态度也就……
「慢着慢着,不明白的人应该是叔叔你们才对吧?」
有没有搞错,这个小鬼居然笑了。鄙视我们的那种丑恶笑容,嘴角歪斜,令人望之生厌。
小鬼继续说道:
「现在天色昏暗,也不知道是否看得到。那里不是有一栋大型豪宅吗?我跟这个女的就住在那里。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嗯,明白,当然明白,明白得不得了。就算不是昏暗的夜色,就算不擡头看也知道。那里的建筑物是冯达利悟斯的豪宅,这个小鬼正在威胁我们。
「那、那又怎样?关我们什么事?」
我兀自逞强,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脸部正在抽搐。
「我们家的人把几位叔叔揪出来大概需要一天吧?还是半天?说不定等到明天一大早,几位叔叔的脑袋就跟身体分家了呢。」
或许是黑暗的关系,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仔细一看,这两个家伙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是上等货色,摆明了就写着「我们是贵族,最好别打我们的主意,否则饶不了你们」的意思。
而且冯达利悟斯更是在王宫之中颇有势力的高级贵族。即使对贵族的阶层不甚熟悉,多少也听过这个名字。现在这个贵族的小鬼正当着我们这些卑贱的盗贼面前,询问我们到底明不明白这种身分的差异。
冷汗从我的背部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萨卡尔和达利握着长剑指向少女的手,看起来也是微微颤抖。
「所以放了她比较好喔。现在还是夜晚时分,四周一片漆黑,我看不清楚几位叔叔的长相,所以也记不起来。不过今晚是美丽的满月,月光可是十分皎洁。」
萨卡尔和达利这两个同伴前额冒出豆大的汗珠,同时看了我一眼。眼神所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趁现在立刻逃走吧。
〈亚斯拉〉
仗剑直指米蕾蒂的盗贼释放了她,米蕾蒂再度躲到我的身后。看来我的虚张声势挺管用的,不过现在还不能松懈。
「嘿嘿嘿,真、真是不好意思。所、所以,那个……」
三名盗贼的声音失去先前的气势,脸上清楚流露出恐惧的神情,反而让我看起来像是为非作歹的恶人。盗贼们垂头丧气地调转身子走了几步后,口中突然喃喃自语: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我突然有种罪恶感。
想起来了,身上应该有一些钱币。由于我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还不是很清楚,金额是多是少毫无概念,不过就数量来说,应该还不少才对。
其实这并不是替这些盗贼着想,我没有这种义务。事实上我们是被害者,如今演变成这种情况,理应感到高兴才对。不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只是手持长剑指着我们,整件事情以未遂告终。虽然抢劫未遂也不应该受到宽恕,不过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个人心情的问题。
「盗贼叔叔。」
我把他们叫住之后,丢出一个小钱袋。
突然被我叫住的盗贼连忙伸手接住。
「感激不尽!!」
三名盗贼不约而同跪拜在地。
「到底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之后我跟米蕾蒂两人回到豪宅。回程的路上,米蕾蒂一直不说话,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我的袖子。对于我搬出冯达利悟斯的名号,在盗贼面前大放厥辞的作法,米蕾蒂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抓着我的衣摆而已。
抵达豪宅之后,比嘉果然等在那里。她站在穿堂的螺旋阶梯上面,双手扠腰,以俯瞰的视线严厉怒叱,脸上更是一副「真是让我担心得没时间为了路娜大人的病情消沉」的表情,看来应该可以视为比嘉终于恢复正常了吧。
「还有,米蕾蒂小姐也是!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米蕾蒂面不改色、直视比嘉。眼神流露出寂静的锐利,反而让比嘉倒退一步。
事实上真的遇到了危险,倒也不好反驳些什么。若真的说出来,反而会引起她不必要的担心,而且从那三个盗贼的模样看来,应该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情——至少我这么希望。我已经事先跟米蕾蒂说好了,不要将遇到盗贼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米蕾蒂是个聪明女孩,应该明白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用意。
「我们去了穿越村子之后的那片草原。」
「在草原上待到那么晚,到底都在做什么?」
比嘉虽然在一瞬间被米蕾蒂的气势所压倒,不过她也不服输地以威严的口吻反击。
「就是这个。」
米蕾蒂将玻璃瓶中的『温蒂妮的祝福』展示给比嘉看。
比嘉从螺旋阶梯的扶手探出上半身。原本以为她打算看个仔细,想不到却以惊人之势冲了下来,双眼完全被米蕾蒂手中的东西所吸引。
「这、这不是『温蒂妮的祝福』吗?在哪找到的?」
「就是在草原上啊。」
米蕾蒂简短回答。
「怎么,你知道这种花?」
「是的,它是可以用来制作具备高度治愈能力的珍贵药材。交易价格高得吓人,之前我曾经亲眼目睹。」
「真的吗?倒是马上就找到了呢。」
「有太阳的时候都未必找得到了,入夜之后是怎么……」
比嘉独自抱头苦思。
「这种花碰到满月的时候会发光,刚好可以当成标记。」
「有这种特性吗?」
比嘉歪起头。
「当然有。把这本书拿去看一看,好好用功吧。」
我将『药草图鉴』塞给比嘉。感觉到睡意阵阵袭来,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抱着『药草图鉴』的比嘉露出困惑神情,不过或许是对我的疲惫有所察觉的关系,并未多说什么。
小孩子的身体果然耐不住长时间的活动。精神状态虽然是大人,身体毕竟只是个孩子,这点往后可能会成为我的瓶颈吧。
「米蕾蒂小姐,你到底上哪去了?差点要发布寻人启事了呢!」
尤菲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米蕾蒂似乎也跟我一样累积了不少疲劳,胡乱回应一声之后,旋即以不耐烦的态度面对尤菲。我也累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记不太清楚接下来都做了些什么,只勉强留下跟米蕾蒂互相慰劳之后回到房间的记忆。再度清醒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入瑟孚兹耳中。碰面时,瑟孚兹的脸上露出半分期待的表情。虽然这只是臆测,不过我多少也猜得出另一半隐藏的情绪,应该是路娜能否痊愈的不安。
之前替路娜诊断的医生今天好像也来了。我才刚起床,比嘉就牵着我的手赶往路娜的房间。
还穿着睡衣的我就这样被带到路娜的房间。除了路娜外,米蕾蒂、尤菲、瑟孚兹以及医生也在房间里面。医生正忙着将昨晚取回的『温蒂妮的祝福』加工成可以服用的药物,看来应该是利用石器研磨成粉末。
「亚斯拉,终于起来啦?昨晚辛苦你了,米蕾蒂也辛苦了。」
面对瑟孚兹的慰劳,面无表情的米蕾蒂只是说了声不会。瑟孚兹看起来似乎稍微恢复原先的朝气,或许因为怀抱着能治愈路娜的希望吧。
不过相较于瑟孚兹,路娜就少了点霸气,甚至有种精力全失的感觉。她动不动就咳嗽,虽然故做开朗,然而就算以失去光彩的双眸笑了笑,也只令人不忍卒睹。全身上下弥漫着虚无缥缈的气息。
「居然为了其他人做到这种地步,这对你来说倒是相当罕见。」
并不是因为我爱这么做,我只是不想视而不见。不过这种真心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于是我只是轻哼一声,表示没那回事。
医生似乎已经把药做好了。
「路娜大人,请吧。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愈,不过有吃总比没吃好。」
「我要吃,这可是孩子们特地为我采集的呢。」
路娜从医生手中接过以药包纸盛装的粉状『温蒂妮的祝福』,和着开水一起吞了下去。与其说是吞下去,从她朝上的嘴巴流入喉咙的说法比较正确。喉头咕嘟一声的路娜将药物送入胃中之后吐了口气,接着以手背擦拭嘴角,动作有点夸张。
「路娜大人会康复吗?」
「尤菲,药才刚吃下去,不会立刻出现变化。」
面对尤菲不安的声音,米蕾蒂精确地加以驳斥。
「不必担心。这是米蕾蒂和亚斯拉为我采集的药草,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种让孩子宽心的举动确实能够赢取他人的好感,不过我心里面很清楚,路娜只是在逞强罢了。无论是先前异样感十足的笑容,或者故做开朗的无谓举动都是如此。相信我也会这么做,不过事情很难说。说不定这种找不到治疗方法的疾病,也有被刚刚的药物治愈的可能性。这间屋子里面的所有人,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可能性之上。
「在药物生效前,路娜大人需要保持安静,明白吗?」
「是,谢谢。」
得到路娜的回应后,医生向其他人打声招呼,旋即戴上大礼帽走出房间。尤菲送医生出去,米蕾蒂则是跟在尤菲身后各自离开房间。
只要我在场,路娜一定会勉强自己装出没事的模样。这是成年人,也是母亲的坚持吧。她不想让孩子替自己担心。
所以我还是秉持着对于九岁儿来说有点机灵过头的敏感度,乖乖离开房间吧。这次路娜并没有把我留下来,她的精神已经不像先前把我留下来的时候那么好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将瑟孚兹和路娜留在房间之后,我轻轻地关上房门。
不过说也奇怪,我的猜测总是特别准确。让我深感如此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第二天开始,我再度前往书库报到。
路娜服药之后过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去探望她,路娜的病情倒是没有恶化的迹象。不过说真的,路娜的脸色也从未让我感到她正朝着康复的目标迈进。
「精神明明就已经很好了,却还是得待在这里不能乱跑,真是令人不耐。」
路娜甚至如此表示。拜托你待在这里别乱跑吧,这是我深切的盼望。
考量到路娜的健康状况,我在食衣住方面的问题全都由比嘉一手包办。当然,这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话虽如此,我却感到来自比嘉的束缚似乎又增强了许多。
看来这个国家将午睡视为正式的文化,即使我就要年满十岁,比嘉依然要求我必须午睡,不,应该是被迫成为比嘉的抱枕。
为了逃避这种待遇,我总是躲进书库,然后被比嘉发现之后直接带回房间,这种恶性循环眼看就要诞生。
「趁午睡时间偷溜出去的行为,我就勉强接受吧。看到亚斯拉少爷这么有精神,我也很高兴。不过既然精神这么好,就应该像个孩子一样到外面去游玩。不要整天只会看书,偶尔动动身体如何?」
比嘉说什么都不接受世界上存在喜欢静态活动的小孩。
米蕾蒂也是书库的常客,有时候甚至比我还要早出现在书库之中。
她看的是『恋慕骑士』。
我比米蕾蒂还要早读完『恋慕骑士』。或许因为书中有许多难懂的辞汇,米蕾蒂阅读起来比我更花时间。
『恋慕骑士』描述一名骑士保护心仪公主不受邪恶势力的伤害,可说是幻想故事的王道。不过故事最后居然不是以喜剧收场,倒是相当令我意外。骑士虽然打倒了邪恶势力,功劳却被王子抢走。最后伪装成英雄的王子与公主结婚,甚至生了孩子,国家也迈向富强安康的未来。
真是个哀感的故事,我心想。
而且骑士并未责怪王子,甚至祝福公主。好男人的行为模式着实令人摸不着头绪,不过这也称不上是悲剧收场的故事。
只是有点哀感而已。
米蕾蒂现在刚好读到故事的最高潮,也就是王子与公主结婚的场景。
她会为了骑士的悲恋流泪,抑或为了王子的蛮横而愤怒呢?她的反应着实令人期待。
想不到米蕾蒂的表情居然看不到任何变化,就迳自阖上书本。这结果要说是意想不到嘛,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总而言之,米蕾蒂依然维持宛如铜墙铁壁的面无表情。
基本上我跟米蕾蒂在书库的时候都不会说话。若没有教人沉浸其中的书籍,平常的书库只是个令人感到耳朵刺痛的寂静空间,不过今天倒是跟过去不太一样。
「亚斯拉。」
小孩子果然无法忍受长时间的沉默,过于安静的空间反而会更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于是我转头面向米蕾蒂。
「怎样才能生小孩?」
「啊?」
「我们这些小孩子,是经由怎样的过程被生下来的?」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当然是做那档事啊。
只不过对于九岁的小孩子而言,要解释那档事是什么的口味似乎重了一些。真是够了,怎么会产生这种疑问?
根据推测,米蕾蒂应该是读了『恋慕骑士』之后才脱口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最后的结尾有一段公主替王子生了孩子的描述。读到这里的时候,我还记得当时替到头来还是没修成正果的骑士流下泪水呢。
米蕾蒂依然面无表情。
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怎样?」
「这个嘛,大人做了很多事情之后,就会生出小孩……」
好、好痛苦……
「要做怎样的事情?」
「呃……就是那个……晚上的时候不是会那个吗?」
「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米蕾蒂直捣内核,彷佛对我敷衍了事的企图有所察觉。
「……」
我只感到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全身上下泠汗直流。
该怎么解释呢?干脆以瑟孚兹为例,把事情解释清楚好了。
虽然我对瑟孚兹入夜之后的床事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那么多,不过他的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美丽的妻子,应该会做才对,所以也不算太过分。
事实上我曾经目睹瑟孚兹对诺克德亚的母亲——蜜卡德报以暗示那档事的眼神,那眼神已经露骨到算是侵犯的等级了。
大白天就要谈及有点重口味的下半身话题,弄得我进退两难、犹豫不决,然而米蕾蒂还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就快要十岁了。」
「啊、嗯。」
米蕾蒂突然改变话题,让我有些困惑。
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真的到了相当吓人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会显露情感,也算是奇葩了。
「到时候不是有个适正魔法的仪式吗?」
「嗯,是没错。」
她到底想说什么?
米蕾蒂还是一脸淡然。
然后继续说:
「所以在那之前……」
「之前?」
「想知道你要不要跟我生孩子。」
「哦,生孩子……」
……慢着,她刚刚说什么?※科摩多龙?印尼的生物?(编注:皆与『孩子』谐音。)
是就好了,偏偏我的听力还颇灵的,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彼此却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对生孩子的方法略有所闻,听说是有点色色的事情。」
慢着,刚刚那番话让我缩回去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虽然相当丢脸,不过还是缩回去了。
我是米蕾蒂父亲情妇的孩子。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做这种事也未免太不道德了。
而且就算想生小孩,她搞不好连生理期都还没来呢。
应该只是未来的梦想,仅止于想要成为新娘,那种儿时回忆的希望吧。
「不喜欢吗……?」
这句话让我突然望向米蕾蒂。
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米蕾蒂的双眸还是不带任何情感,甚至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之前也曾经假装自己看不懂文本,狠狠捉弄我一番。
原本以为这次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却发现米蕾蒂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这是畏惧听到我的回答,还是羞耻心所造成的结果,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不过已经足以确定米蕾蒂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于是我叹了口气说道:
「米蕾蒂,女生想要生小孩,就必须先有一种叫做生理期的现象。我是男生,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等到你再长大一点之后,应该就会有了。」
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不忘故做镇定。适是无可救药的三十四岁男性所表示的意见。
「是哦,那等到我长大之后,就跟我生小孩。」
「喂,你真的知道生小孩是怎么回事吗?」
「嗯,就是喜欢的意思。我喜欢你,亚斯拉。」
米蕾蒂目不转睛地直视我。
面对米蕾蒂坦率过头的告白,我选择别过头去。
说来惭愧,我被米蕾蒂的气势震慑,
真是逊到家了。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现在做出答复似乎太早了。
这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爱情。另一方面,就大人的角度看来,米蕾蒂恐怕根本没想到小孩子生出来之后的事情。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该具备我们是长久共同生活家人的这种道德观。
现在的我无法跨越这道高墙,她身处连爱情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暧昧年纪。
而且所谓的喜欢到底是LOVE还是LIKE,恐怕连区分两者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做出答复还太早了。如果跑得太快,反而会葬送米蕾蒂未来的可能性。
虽然我不否认来自九岁少女的告白令我感到不知所措,只好暂时不做出答复,不过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否则站在米蕾蒂的角度,就会理解成『为什么大人可以,小孩子就不行』。
不管怎样,米蕾蒂实在是太小了。
「如果长大之后还是有这种意思,到时候我再答复你。」
我并不是讨厌米蕾蒂。若真的讨厌,大可编造各种理由加以拒绝。
然而米蕾蒂因为担心我而流下泪水,还说她喜欢我。长大之后,应该会是个美女吧。
就当作是在那一天到来前的缓冲时间吧。
「……一定喔。」
米蕾蒂只丢下这句话,旋即快步离开书库。
第二天开始,她就不再出现于书库中。
当时我完全不了解米蕾蒂的心情。
直到最后一刻,米蕾蒂依然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独处的机会增加了。
每天都在探望路娜、跟比嘉胡闹,以及窝在书库之中度过。豪宅的空间宽广,再怎么样都有办法过着不会碰到其他人的生活。而且虽然结构相连,我的房间却被视为独立的空间,也是促成这种生活的原因之一。
书库偶尔会进行修复工程。就是修缮几乎被我摧毁的天花板和墙壁,因此替家中的女仆添了许多下必要的麻烦。
「啊,亚斯拉少爷。」
毛茸茸的桃红色猫耳和尾巴微微颤动,同样是桃红色的头发更是摇曳生姿,说话的人正是米蕾蒂身边的女仆尤菲。
「真的耶,怎么没有午睡呢?」
拥有蓝绿色的猫耳、猫尾、飘逸秀发的另一位女孩,则是负责照料诺克德亚的女仆苏菲。
趁着米蕾蒂和诺克德亚午睡的时间,两人前来修复书库。
若不是因为我毁了这里的关系,她们也不必负担这种额外的工作。
「我偷溜出来的。」
「小心又被比嘉责骂喔。」
苏菲朝着我笑了笑,煽动我对比嘉的危机意识。
「你们常常跑来整修这间书库呢。」
「就是说啊。修复工作就快结束了,稍微等一下。」
面对我脱口而出的询问,尤菲不当回事地回答。不过以工作为由,要她们负责修复被我破坏的书库,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谢谢,同时也为了破坏书库的行为向你们说声抱歉。」
我老老实实地低头致歉。真要追究的话,我的粗心大意才是主因。
「咦?没关系啦,别这样喔?亚斯拉少爷平安无事就好。」
尤菲摆了摆手,对我报以爽朗的笑容,苏菲的反应可就不同了。不过说得也是,就算是主人家成员造成的,还是平白增加了许多粗重的工作。虽然觉得她有点爱记仇,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类似的念头才刚浮现脑海—
苏菲的瞳孔顿时绽放出无数的爱心符号。
「什么嘛!原来亚斯拉少爷也有可爱的地方!」
苏菲双膝着地,紧紧地把我搂在怀中,简直把我当成了填充玩具,而且手脚更是快得吓人。
「平常总是拙于言辞、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结果今天跟平常完全不同,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可爱了!一
双颊泛红的苏菲兴奋得大叫。苏菲和尤菲是拥有部分野兽血统的兽人族,野兽之力有时候会发挥惊人的力量,现在她的手腕更是牢牢地勒住我的颈子。胸部紧贴着我的感觉虽然不坏,这种会造成瘀青的拥抱力道还是免了吧。
为了设法转移苏菲的注意力,我试着改变话题:
「最、最近米蕾蒂一直没出现,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米蕾蒂小姐常常到这来吗?」
询问尤菲之后,我才惊觉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捣住嘴巴。好不容易才从苏菲的擒抱当中获得解放,不过刚刚明显是我的失言。毕竟米蕾蒂也是瞒着尤菲,在午睡时间偷溜出来的。
尤菲却笑了笑,彷佛看穿了我闭上嘴巴的原因。
「嘿嘿嘿,你是指米蕾蒂小姐趁着午睡的时候偷溜出来的事情吧?」
「咦,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知道,事实上是我让她去的。」
慢着,这下尤菲怠忽职守的问题可就浮上台面了。想不到米蕾蒂居然是在女仆同意的情况下来到书库。
「米蕾蒂小姐每天都要花上半小时挑选服装,或者是整理发型呢。我问她去哪里,她总是死守秘密,想不到居然是在这里跟亚斯拉少爷见面。」
真是不能小看你啊,尤菲以手肘顶了我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
「亚斯拉少爷,你又跑到这来了!」
「呃啊,比嘉!」
「呃什么呃,没礼貌!好了,跟我回去吧!」
比嘉翩然登场。
我已经好久没在午睡时间偷溜出来躲在书库的时候,被人当场活逮了。比嘉的捕捉技能愈来愈纯熟,这可是相当相当严重的问题。
比嘉一把握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打算直接带走。
「等一下,比嘉。让亚斯拉少爷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又何妨?阅读也是成长过程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是说啊,有助于成长的做法根本没有一定的答案!」
比嘉正面承受来自苏菲和尤菲的集中炮火。
「那怎么行!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又会造成魔法爆炸!小孩子就应该像个小孩子,乖乖回去睡午觉才对!」
三名女仆在我的头顶展开论战。
「等一下,在本人目前说这种话似乎有点……」
「呃?说了什么?」
「看吧,亚斯拉少爷的神经超大条的!」
「这就叫做神经大条啊……」
比嘉不甘示弱地还以颜色,苏菲和尤菲顿时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嘉跟这两人对话。彼此都是同事,感情似乎不错。人家说感情好才会这样嘛,嗯。
这时苏菲却将双手撑在膝盖上蹲了下来,双眼跟我的视线位于同一个高度。
通往男人理想国的道路,在她女仆装胸前的缝隙乏中若隐若现,只差一点就能看见了。苏菲的脸孔贴了上来,几乎直逼我的眼前。
「亚斯拉少爷,不觉得由我们来照顾你似乎比较好吗?」
「啊,这个主意不错!亚斯拉少爷,可以跟米蕾蒂小姐在一起喔!」
「嗯?」
「什、什么?」
我模仿米蕾蒂的招牌动作,微微侧过脑袋。其实我只觉得给谁照顾都很好,倒也没什么想法,不过比嘉显然就不一样了。只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彷佛受到重大的打击。
于是苏菲和尤菲把我拉过来藏在身后。
「不可以!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亚斯拉少爷是我的!」
「啊,等一下!」
「比、比嘉?」
比嘉对于苏菲和尤菲的制止充耳不闻,带着我离开书库。
「呃,比嘉?」
至于比嘉之后的情况嘛,就算我主动跟她说话,也是一副赌气的模样,连回应都是爱理不理的。事实上我并未因此而感到伤心寂寞,可别误会了喔。
几个月之后,我十岁了。
亦即到了接受仪式的年龄,以便得知自己的适正魔法种类。
通常这种仪式只能选在特定的设施进行,不过有钱的贵族就是不一样,我跟米蕾蒂是在豪宅中举行仪式。
因此我现在正位于充当仪式会场的房间。依照惯例,通常都是会客室。稍微往里面偷瞄了几眼,仪式是采取宴会的形式举行。这些客人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甚至连从未见过的人都有。从豪华的披风或是礼服看来,应该是某个地方的贵族吧。这也算是人生舞台中第一次公开亮相。
瑟孚兹显然对我跟米蕾蒂抱持着相当程度的期待。
会客室的家具全都被撤走,房间的正中央设置了一张石制的台座,上面摆着比足球
小上一号、类似水晶的透明球体。
米蕾蒂的仪式即将展开。
「那就是冯达利悟斯卿的长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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