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阵内忍的默示录A面 OPcode "Personalapocalypse"(2/2)
真是的,在金碧辉煌的赌场里用扑克牌一决胜负的事情感觉就像是梦一样。
或许是有为了方便旷工们联系的天线,在这样的洞窟里也处于勉强能通信的状态。想玩的话甚至能在VR赌场都市「重巡岛」玩老虎机,自己开店卖掉虚拟形象的旧衣服等等。
人工挖掘的隧道非常狭窄,水平伸展双手的话就能碰到两边的墙壁,就连头也好像要撞到天花板。脚边有着类似矿车的东西,还有细小的两根铁轨延伸着。狭窄的水平洞穴只是敷衍地用圆木头加固了一下,一般来说是绝对不会想进到这种地方的吧。
「有很多岔路口呢。」
「估计是随便乱挖的吧。总之沿着路走下去吧,至少可以避免『在同一个地方兜圈』的情况。」
智能村是通过让农村高度品牌化从而创造巨大收益的制度。
因为纯金的价值是国际统一的,所以产地的高品牌化看上去并没有意义……但其实也有例外。
除开一部分、重量与含有率的因素,「用某处产的黄金制作的戒指」似乎也衍生了附加价值。关于这点不仅是日本,了解世界各地的传说就能明白,原本「特别的黄金」这种概念就不是那么罕见的(不过,大多数情况都是「对拥有者有害的被诅咒的黄金」就是了)。所以与其说这是全新的想法,倒更像是在怀旧似的。只要有某种契机,转眼间在世界上风靡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说是纯金,严格来说也是99.99……99%之类的,实际上并不存在100%的黄金。不过好像也有相关研究在进行,验证「仔细调查其余成分的话不就能检查产地了吗?」这一想法。
如果金子的价格出现差异,金融市场就会出现无法敷衍的混乱——我记得惑歌曾经带着罕见的不安表情这么说过。
……惑歌、吗。
「忍,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啦。总之穿过这里,和在旅馆等我们的爸妈会合吧。老爸老妈好像都有工作的事情,但首先还是要保障性命。既然整个「金矿岛」无法信任,还是赶紧逃出去比较好了。」
一边说着这样的事,我们向着里面再里面走去。
手机的手电筒只能微弱照亮身前,就连自己脚下都无法看清。我自然地变成了用手扶着墙壁前进的姿势,但湿润的岩石或泥土的触感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东西。不时还传来类似橡胶或塑料的触感,我心想这是什么东西接着望去后,看到粗壮的电缆沿着粗糙的岩石表面延伸着。
一开始我没去在意,接着再次看了一下。
「……什么啊,这是?是什么的电缆啊???」
我刚才说过,照明只有手机的手电筒。这好像和类似电灯泡或萤光灯的照明工具不同,看上去也不是为了让这沉闷的坑道流通新鲜空气的鼓风机。
那么,这到底是为了给什么输送电力而架设的电缆?
如同腐烂的沼泽逐渐沸腾一般,我大脑的内侧逐渐浮现出疑问。粘稠的气泡逐渐增加,连接起来,开始覆盖我的整个大脑。
感觉不能放过这个问题。
感觉这会与致命的结果息息相关。
对了。
没错。
在赌场的胜利之后,我们被卷入的袭击是怎样的?是装了炸弹的无人车。……可是,说到在这个赌场的城镇上,能够把这种危险物品轻松自然带进来的人……?
「糟了,座敷童子。」
「?」
「糟了!!炸弹的来源是这座金矿!!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是靠自己的意志逃进这里的。那辆明显图谋不轨的汽车炸弹,悠闲朝我们走来的消防员,故意引诱我们到没有目击者的金矿,在自己的领土干掉我们才是真正的目的……那样的话,这个电缆的真实目的是……!!」
我没有时间解释道最后。
之后,大量的沙土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覆盖了视野。
19(Day10/04 07:29-07:50)
「……唔……」
我睁开眼睛后,周围被一片漆黑覆盖了。
单纯是闭着眼睛,还是昏迷了很久,我无法判断。
与刚才的汽车炸弹不同,来历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总之用双手触碰自己的上半身,活动手脚,呼吸空气。在逐渐积累新情报的期间,我感觉那种产生不安的压迫感也逐渐缓和了下来。至少,我好像不是被活埋在土里了。但是,土壤的味道比之前还要浓厚,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我不清楚这是氧气量的问题,还是心理作用。
照明。
照明在哪里?我的手机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总之匍匐起来伸出手。我立刻撞到了墙壁,空间狭小得让我都想哭出来了。一边呵斥着快要绝望的内心,我继续寻找,接着指尖终于传来了塑料的触感。
「找到了。」
用颤抖的手,用指腹寻找着细小的凸起,按下按钮。
手电筒的淡淡光芒,感觉十分晃眼。
「……糟糕透了。」
接着,我脱口而出地喃喃道。
在仅仅几米之外,隧道大面积倒塌了。覆盖前面的只有土壤与岩石的墙壁,一眼就能看出徒手挖掘前进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就算往反方向望去,果然去路也还是被沙土掩埋着。这份压倒性的质量让我的膝盖发颤,剩下的自由空间只有不到十米左右,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也不觉得中间的墙壁里会有信道。
除了头顶没盖上土,就像是被巨大的棺材封闭住了一夜。
就连还能呼吸多久都无法计算。
该怎么办才好啊……?
走投无路,我毫无意义地把手电筒的光朝到处扫。但就算环视了360度,能看见的也只有湿润的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沙土,以及身着浴衣的人偶。
「……!!!???」
在进入视野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意识爆炸了。
背靠在墙壁上坐着,长发盖住面庞的,那名女性。
瞬间,还以为是什么诅咒的人偶,但其身份是迷人的座敷童子。
可是……
在如此密封的狭小空间之中,呼吸的声音却只有一个。明明令人不快的土壤玷污了头发、浴衣和指尖,但她却一动不动。
没有活着的感觉。
如同照片角落里的诡异影子一般,没有现实感。
这样子。
这样子简直就像……
「喂。」
依旧趴在地上,我不假思索地开口了。
「别这样,求你了……喂,只有『这件事』千万不要。」
只有我的声音,没有回应。
果然,这里感觉只有我。现在看见的东西真的是现实的物质吗,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件事,眼前的女性就是存在感稀薄到如此地步。
终于,靠墙坐着的浴衣女性的白皙指尖,动了起来。
在土壤地面上写着什么。
『不想 浪费 空气』
啊啊,原来如此吗。
严格来说这家伙都没必要喝水吃饭,怪不得才会感觉这么没有生命力吗。
我不由得挠了挠头,注意到自己的手满是泥土,咋了咋舌。
「不用啦,不管怎样都没用。不管是在这里挂掉,还是有人来救我们,我们都输了。话说,这个情况估计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咕,穿浴衣的女性轻轻动了下脖子。
是歪着吧,表示疑问的姿势。
「……就算有人来救援?首先的可能性是?消防员或者急救员吧,而『那些家伙』的打扮就是这样。在活埋我们的前提下,『那帮家伙』再亲手挖出来,真是自导自演的极致啊,也就是说在人口众多的环境中堂堂正正地创造出了能够绑架的环境。所以走投无路了。即使我们知道,也没法从他们的手下逃掉。」
恐怕,在这个金矿里等间距布置了炸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能从前后爆破,使我们被关在沙土的牢笼之中。
「我们已经输了。不过反过来说,总之他们应该是会把我们挖出来的。所以座敷童子,别担心空气的事了,比起这些,还是谈谈接下来的事比较好。」
我说完,黑暗中倏地发生了明确的变化。
呼,传来了吐气的声音。
如同按下了开关一般,没有生命力的女性恢复成了懒惰的室内妖怪。血液流通,呼吸重返,与这种形容如出一辙。而座敷童子「回来」后,冰冷的沙土牢笼变为了学校教室一般富有活力与熟悉
感的空间。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被卷进这种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确认一下,把忍交给那帮人的话,我就能回去了吧?」
「搞不好会变成生离死别啊,要在这里来一发告别炮吗?」
不过实际上而言,我们在这里有什么能做的吗?
不管是汽车炸弹,还是装在隧道里的炸药,恐怕凶器的出处都是这座金矿。这样的话,最可疑的犯人就是矿工们。
目前知道的只有这些。
「那些家伙」在挖出我们之后,会怎么行动?虽然想要我们从欺诈师古珠亮那里夺来的100亿单位的金钱是很正常的线索,但数据上的钱已经交给惑歌的会计,凭我的意思已经连一日元都无法动用。不过,那些家伙会就这样罢手么。……如果没能得手,我们会怎么样?
不管被带到哪里,恐怕都不会有行动的自由。有逆转的胜算吗,真的有能够逃跑或报警的方法吗。
「忍。」
这时,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座敷童子插嘴道。
「我想了想,这事不是有点奇怪吗?」
「啊?具体来说是哪里啊。」
「我是说,有人听说忍在赌场赢了大钱,想要抢钱所以袭击我们。……这个首要前提啊。」
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可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被盯上的理由啊。
「这个理由对于被袭击来说或许钝器不同,炸药的安全处理需要时间。车子是从哪里来的?消防员的特殊耐火服呢?就连在这个隧道里等间距布置的炸药,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小时之内准备好吧。」
「……」
「说到底,从赌场的胜利到现在为止,也只过了几个小时吧。在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到意图一致、守口如瓶的同伴应该也是很辛苦的事情,不可能有时间筹措具体的计划。」
……也有这种思路吗?
的确,如果说这次是突发性的冲动袭击,感觉也太周密了。因为,从现实上来说都不知道我们会逃到哪里。为了在我们没逃进这座金矿的情况下也能确实得手,对方应该封锁了我们所有的去路才对。
为了满足这个条件,需要多少的准备、人才与时间?
如果是闻到钱的味道才鬼迷心窍,那蒙个面拿着铁棍冲过来应该也可以。
「等等,那袭击我们的是谁啊。」
「你觉得我知道么?」
「那些家伙,至少是希望活捉我们下一些命令。不过,除了在赌场赢的钱以外,我对为什么碰到这些事情可没半点头绪啊!?」
「要是不查清这点,对策也根本无从谈起不是么。如果在错误的方向上架起盾牌,到头来也只会被长枪在侧腹上捅一刀哦。」
轰!!沉重的声音响起。
我立刻往那里望去后,看到厚重的沙土墙壁的表面上,掉下了细碎的粉末。如同巨大齿轮咬合般的巨大声音,从墙壁的另一面传来,而且还在逐渐增强。
「……可恶。」
我不假思索地望向座敷童子。
如果说,只是如果说,「那些家伙」袭击我们的理由,和赌场的事情没有关系的话,如果说这个首要条件搞错了的话——
袭击者的目标,就不一定是我。
还有一个人。
盯上座敷童子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0……!!
嗞!!!
发出沉重的声音,装着大量尖刺的金属桩似的东西刺了进来。
沙土的墙壁被毁掉了。
但是,得救了或者或者能够出去了之类的幸福感,我连一毫米都没有。
伸出来的是,手、手、手、手。
我肯定喊了什么,但是穿着反光耐火服的那帮人的动作完全没有变化,因为护着脸的面罩也完全看不见表情。将一米以上的回旋式刀片就这样伸过来,以此冷酷地威吓我。
所以,他们伸出手并不是为了抓住我。
我看到穿着红浴衣的座敷童子被一大堆手抓着强行站了起来。妖怪比起人类来说手臂的力量要强得多,虽然看上去很华丽,但她或许是可以不必考虑人数差距、如字面所述将他们全部推倒的吧。
但是,座敷童子却服从于他们的理由是显而易见。
是因为抵在我胸前的,挖掘用的旋转刀片……!!
那家伙朝我这里瞥了一眼。
但是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把视线移回前方,完全被拉到外面去了。
被带走了。
消失了。
「可恶……」
带走座敷童子后,一个、又一个打扮成消防员的人离开了隧道。最后留下来,将凶器抵在我胸口的家伙,把一张类似便条的纸丢在地上。
上面写着的是11位的数字。
是手机号码。
终于,一个人都不在了。我在浑身是泥的情况下,走起回头路。就算走到充斥着光线的出口,在途中也没有碰到人。大概那些家伙已经带着座敷童子走出这里了,也可能是绕到如同蜘蛛网般延伸着的其他隧道,朝岛的对面前进了。
线索断绝了。
座敷童子的下落也完全不明了。
「混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气晴朗,向着万里晴空,我拼尽全力喊道。
当然,不可能有人回应我。
20(Day10/04 08:00 - 08:15)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妖怪。
我一直以为她根本没有尽到座敷童子的本分。
但是。
那家伙之所以被抓,毫无疑问是为了救我的性命。她自己应该是逃得掉的,却为了让我逃走而服从了那些人。
「……」
啪!!我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重振旗鼓。
就算犹豫不决也不会有任何转机,现在、知道「这个事实」的只有我。如果能够行动的人不行动起来,就没有人能够救出那个座敷童子了。
那些家伙在离开之前,把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给我了。
不可能毫无意义地作者在事。
我动起沾满泥土的手指,操作着手机。
『意外的快啊。』
是……男人的声音么。
因为对方的声音很明显用机械调过,所以没办法判断。
『我还以为你会慌乱得更久一些,或者找父母和警察哭诉呢。』
咔哩……咔哩……刺耳的声音掺杂在话语里。
这是,指甲?
好像不是摩擦牙齿的声音,这家伙,难道有在打电话的时候用手指刮擦塑料表面的癖好吗……?
「……妖怪没有人权,他们杀了人也不会被问罪。同时,也不会受到任何服务的恩惠。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遇害,警察也不会当做被害者,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人类。』」
而且,警察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就算找父母商量也没用。
父母虽然可靠但也不是万能的,这种事情只要上了初中以后谁都会明白。
『你很聪明呢,但不会给人冷漠的印象是你这家伙的优点么。』
「……你不是来寒暄的吧。想让我做什么。」
『你这么懂事真是帮大忙了。我们有能够杀掉妖怪的方法……看来不用解释和证明这一点了。』
我的胸口一紧。
如果在我面前这么说的话,搞不好已经把这家伙的声带千刀万剐了。
古珠亮与赌场的那帮家伙用特殊的绳子绑住了座敷童子。把石磨碾成粉碎之后,再放进炉中加工成玻璃纤维制成的特殊绳子。……估计原本是为了控制「亚种」的推磨童的,但用那个东西的话——
如果用那个石磨制玻璃纤维,做成刀刃或者子弹的话……
『命令很简单,只要你听话就放掉座敷童子。而且虽然很简单,但只有你才能做,能够拜托你么?』
……如果真正的目的是这个,那「这些家伙」的目标就不是座敷童子……?
不对,还是先认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其他计划进行的可能性比较好。
「目的是?」
『之前丢失的你的旅行包。把那个从机场柜台回收,带到我们这里来。』
「……你说什么?」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听到的内容。
并不是在赌场赚到的那一大笔钱,也不是一直支撑着智能村大宅的座敷童子
,只不过是一个学生的行李,为什么执着到这个地步?炸药和消防员的耐火服,连这种无法轻易入手的东西都准备了。
『我不会说第二遍了。』
「等下、等下啊!你们要那种手提箱有什么用啊,里面没装什么好东西,箱子本身就是最值钱的了,为什么……!!」
『不接受提问,拿到旅行包从机场出来后再和你联系。』
「我可是浑身沾满了泥!!要是这副样子到提取行李的柜台去会被人怀疑的,想让我做事的话,你们也要一定程度地让个步吧!!」
『回到住宿的地方总能换衣服的吧。』
「那我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被父母看到,被他们缠住的话怎么办?而且座敷童子不见了要怎么解释。」
『你的钱呢?』
「这个赌场的城镇里会有衣服卖吗,还是说你觉得穿着兔女郎装到机场去也不会被怀疑么。」
切,我听到了咂舌声。
咔哩……咔哩……如同用指甲摩擦手机表面的声音持续着。
在短时间的思索之后,电话对面的声音如此回复道。
『在机场的A栋里有投币式保存柜,打开那里的934号箱取出里面的东西。』
「投币式保存柜,那钥匙呢?」
『10934号没有上锁,里面放着其他保存柜的钥匙,用那个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可以换的衣服。』
「我知道了。」
『……听好了,接下来不会再让步了。如果我们没拿到旅行包,座敷童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了啊!!」
电话挂断了。
接着要做的事也确定了。
第一。
不必说当然是回收自己的手提箱。当然,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偷小鬼的衣服和游戏机就做这么夸张的事情,肯定有什么「秘密」。如果不搞清他们的目的,就无法找到筹码。就把这个作为盾牌,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座敷童子。
接着第二个。
……国内机场的投币式保存柜,接下来肯定有人把要换的衣服装进去。要把那个人逮住,把对方不想透露的事情全部问出来,破坏所有计划的轨道吧。
无论,要采取什么手段。
21(Day10/04 08:23 - 08:37)
身上沾满了泥土,手头也只有零钱。
这样子也没法叫出租车,我没有闲暇去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地用两条腿朝着与岛接壤的浮体式机场全力奔跑着。所幸「金矿岛」本身只是座小岛,所有设施都紧密地挨在一起,只要不介意体力,就没有靠步行去不了的地方。
本应如此。
本应是如此的。
「……啊、呼……」
但是,我却头重脚轻的。
没法好好地奔跑……
昨天开始就基本上没睡过,还不计后果地暴饮暴食,最后还被虽然控制过却依旧是炸药的冲击波震撼了头部,被活埋着,心理上还受到了一直形影不离的座敷童子在眼前被夺走的冲击。
各种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可是,这些都没法当做理由。就算是现在,情况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必须要在有人把东西放进保存柜的时候抓住他,找到从他们手中逃脱的方法。只是言听计从,照着他们的计划行动,可能是没法找回座敷童子的……!!
「唔唔……」
视野天旋地转。
都产生眩晕了。我把手扶在旁边的路灯上试图调整呼吸,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传来一样的冰冷感。
陷入贫血般的不良身体情况中,脆弱的自己正在逐渐崩溃。
……就算到机场去,具体来说又能做到什么?说到底我只是个外行的高中生,而且还是孤身一人,能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之中找到嫌疑犯吗?保存柜有多少人在用?敌人有很多,或许我的行踪都被完全掌握了。我有什么能做的,除了服从以外,我到底有什么能做的啊。
这不是讲道理,而是单纯的软弱。
我摇了摇头,再次挤出向前走的力气。
这时,就要向前倒去的我的头,忽然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撑住了。
是年轻女性的胸部。
「那、那个,请问您在做什么?脸好像一片铁青啊。」
「唔啊!?」
慌忙离开的我差一点向后倒去,但对方好像一脸疑惑。
仔细观察之后,我看到对方是穿着迷你裙女仆装、短发中混杂着黑色和棕色的女性,前我的脸埋进去的是不容小视的巨乳。当然,我在「金矿岛」上没有熟人,估计是看见我脸色很差所以前来搭话的好人吧,虽然打扮很奇特,但在兔女郎也随处可见的赌场之城里一切皆有可能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那名女性却带着困扰的表情这么对我说。
「啊啦啊啦,是我哦。」
「?」
「我是做奶妈的狸猫。」
22(Day10/04 08:45 - 08:55)
听说,狐狸、狸猫、狗獾那三只是混在豪华客船上来到「金矿岛」的。虽然回去的时候也想这么做,但上午并没有出港的船所以无事可做了。
「以小动物的形态混进货物里面,在船内再变成人是最好的方法。货物那边也不是永远不会检查的,但人只要上船时出示船票后,所有人就会毫无警戒地被当做客人对待,因为他们没有考虑到有人无票上船的可能性。」
虽然不同个体的条件五花八门,但对这三只来说,在「变化」之后要长时间缓慢地融入人类社会,以此来填充自己的细节,现在似乎就是他们的这个准备期间。
「……不管怎么说,得救了,这下说不定是真的走运了。」
「啊。那个、意思是?」
「其他的那几个,和狐狸、狗獾能联系上吗?……总之现在需要人手,帮帮我吧,拜托了。」
三只立刻集合了。
顺带一提狐狸是给人一种「被选为世界杯代表选手了!」感觉的健康型好青年,狗獾则是恰到好处地穿着黑色西装、有着华丽金发的八头身冷酷系王子殿下。
……那、那个,因为妖怪变身是可以自由设计出理想容貌的,所以恰好全员都变成帅哥美女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创造出一种我在煞风景的感觉啊!拜托!!
接着听了具体经过的足球选手、女仆与王子殿下,开始用一如既往的声音浪费起这副帅哥美女的气场。
「何、何等卑鄙小人……!!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包,竟然把柔弱的座敷童子掳走了,我这狐狸定会帮你做主的!!」
「好的,请交给我这做奶妈的狸猫。您也有救了我家主人的恩情,我会不遗余力地帮您。」
「不用介意哦少年,对我们来说也是心存遗憾,不想在没还人情的情况下离开这座岛啊。」
啊啊真是够了!!明明台词本身就像是人偶剧一样装腔作势,但我竟然被帅哥们的光芒打败了!?作为比起外表还是把「用对话来逗妹子开心的搞笑艺人受欢迎法」作为目标的人来说还真是有点想揍这帮家伙!!
「那么,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才好?像这种无耻之徒,就用我自豪的爪子来大卸八块吧!」
「不对不对,从以前开始把无耻之徒当做食材就是老规矩了,今天就看我这做奶妈的狸猫的本事——」
「呼呼呼,回想起被婆婆大人禁止的鲜血的味道吧……」
「等下等下白痴们,喂听我说三个笨蛋!!用那副八头身的样子讨论食物可真是会有种猎奇感的!不是说这个,不能优先考虑救出座敷童子吗?」
那要做什么才好?向着朝我露出这种目光的白痴们,我再次提议了即兴的「作战」。
「比如说,这样子如何……」
没错。
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的话,能做的事情就增加许多了。
23(第三人称 Day 10/04 09:00 - 09:10)
「金矿岛」的国内浮体式机场中,有多名男女混在人群中走了进来。
这些人的衣服袖口中都戴着无线的麦克风,身上都藏着电击枪、刀刃与手枪等物品。
「……确认目标,和『通话』里说的一样,那身泥太过显眼了。」
确认到穿着沾满了泥土的衣服的金发少年从正门进入了机场的建筑物,靠在柱子上的男人嘟哝道。
「没有其他人在的样子,似乎和计划一样是一个人。」
确认到少年消失在通往A栋的走廊上,男人也离开柱子。
外墙采用了由玻璃构成、能够让大量阳光进入室内
的设计,但却有令人不安的空气漂浮着。
「途中没有绕路,好像也没有用手机和别人联系。」
金发少年的目的地是位于A栋的投币式保存柜。
计划应该是在那里入手新衣服,接着朝失物管理处的柜台前进。
从对方没有动什么手脚的样子来看,似乎是因为疲劳和紧张都没有耍什么花招的余裕了。这是好兆头,男人这么想道。
「目标到达A栋的投币式保存柜,得到衣服了。为了换衣服正往哪里走去,预计是洗手间,那里就只能从外面监视出入口了。」
在口中喃喃着,男人再次起身跟在少年身后。
就在这时。
「哟。」
突然,男人的正后方传来了声音。
是处在视线前方的监视对象,那名金发少年,是他的声音。
「什、么……!?」
男人慌忙回头。
但在他做出具体的动作之前,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另一只手伸向了皮带附近,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拿走的感觉,接着他的背部被用力敲在了排列着的保存柜上。
呼吸受阻的男人的眼睛与鼻子前方,是有印象的金发少年。
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说道。
「吃惊了吗?」
他的手上拿着刀刃,原本是男人的所有物。
用尖锐的前端轻轻触碰男人的肚脐周边。
「……怎么、回事……?」
被逼入绝境的男人,交替望向眼前的少年与抱着衣服径直离开、有着相同相貌的少年。
对此,抓住领口的某人这么说道。
「那是做奶妈的狸猫啊。」
24(第三人称 Day 10/04 09:15 - 09:33)
阵内忍搭着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的肩,在机场的走廊上走着。前进了一会儿后,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估计是装着清洁用具的小房间吧。阵内忍轻轻敲了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露面的不死人类,是双足行走的狐狸。
「进来。」
忍随口说道,男人被推了进去。摔倒的男人撞乱了业务用洗涤剂的箱子,接着躺在了地上,他警惕着少年手中的刀。
「我不会说的。」
虽然男人这么说,但阵内忍与狐狸无视了。他们翻弄着倒下的男人的西装,依次检查口袋。
无视人质的他们这么讨论道。
「有保险证哦,名字是江村良一,好像是本地人啊。」
「钱包里好像没多少啊,要检查一下手提箱里面吗。」
名字暴露也是一种恐怖。
问题不仅限于当下,无论一年后还是十年后,都会产生复仇的可能性。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忘了我们有人质吗!?」
两人还是无视他继续说道。
「声音有录音,赶紧确认一下,只要记住说话习惯就不会暴露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有视频更好啊。嘛,虽然看下骨骼就能大致判断走路时是如何分配体重的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江村良一终于察觉到了违和感。
带到没有人的地方,既不是为了实行阴险的复仇,也不是让他吐出所有知道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事情是……
「狐狸,那就立刻『变身』吧。」
「我变成敌人假装逮到你,这样就能潜入他们内部了。……当然,之后作为组织的背叛者被追杀的并不是我。」
25(第三人称 Day 10/04 09:33 - 09:40)
当然,其他成员也注意到动静了。
说到底江村良一通过无线电在与他们仔细联系,他们的对话也通过器材泄露到了其他成员那里。
「佐藤、铃木!地点是A栋的工具保存室。在机场保安注意到之前了结!!」
他们之所以这么焦虑,并不是因为担心同伴。
如果被人知道有人真的占据了保存室,就无法再得到丢失的行李箱了。阵内忍会被逮捕,他的行李估计也会被警察没收吧。混在手提箱中的「行李」,就会再次逃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拿了衣服的那个人要怎么办?做奶妈的狸猫来着……」
「别管,为了确认是本人,除了身份证以外应该还要询问个人信息。因为询问是随机的,只是变身成本人的狸猫是不可能回答的。」
在闹出大动静之前解决。
来到铁门之前,三名男女确认道。
「限制抢与刀刃。目标正在关注那边,我用电击枪来干掉。知道了吗,绝对别让他们流血,要不然柜台的领取就有麻烦了。」
他们不觉得这是困难的作战。
担心的只有干过头不小心把对方杀了这一点。
三名男女各自取出武器后,一口气踢破了铁门。
之后。
在他们眼前,难以置信的光景出现了。
金发的少年有两个。
「啧。」
哪边是真的,无法立刻区分。
他们迅速做出判断。
「两个都干掉!!」
喊着,女人朝右边的阵内忍扑去。把手上的电击枪按在大腿边上,用拇指扣下大大的按钮。
叭叽!!爆炸声响彻房间。
但是没有反应。
之后冒出了白色的烟雾。砰,在冒出了某种滑稽的声音时,眼前的少年变为了玩偶般的狐狸。一边逃离电击枪的电击,不时滚动着的妖怪从敞开的出口逃掉了。
女人喊道。
「别介意!!抓住真正的目……!!」
话音未落。
另一边,她看到从抓住左边的阵内忍的男人的手臂缝隙中,也是圆滚滚的狸猫逃向了出口。
无论右边还是左边都错了。
那么,真正的阵内忍在……
「可恶!!一开始拿衣服的那个才是真的吗!!」
26(Day10/04 09:40 - 09:52)
「那么容我确认一下,您的血型是?」
「AB型。好的谢谢。」
结束规定的对话后,我与长时间分离的手提箱再次重逢了。因为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所以肯定不会搞错。
虽然也很担心身份证的事情,但这个好像只要打开手机的屏幕,展示一下每个月的明细就有办法了。……平常肯定没有这么轻松的,因为行李丢失是机场方面的过失,估计多少也通融了一下吧。
「……那么。」
这下子,至少就能避开「拿到手提箱后就立刻被杀掉玩完」的结局了。
找到下一步了,救出座敷童子的机会还有。但是,现在还没有保障安全。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打算甩掉跟踪的人,但我也不知道机场里有多少个他们的同伙。总之拽着手提箱,我离开机场的建筑物。
在出口的圆盘旁边,我看见了认识的人。
是开着纯白豪华轿车的那名中年驾驶员。
「怎么了怎么了?和昨天不一样脸上轻松多了啊,在赌场大赚了一笔吗?那今天就去满是妹子的沙滩如何?」
「这里又不是夏威夷,十月份的大海再怎么说也没法游泳吧。」
「嘛,估计是因为海平面上升吧,据说最近这里的沙滩面积也变小了。不过赌场之城里有完全密封型的人工沙滩哦,就像沙漠里的滑雪场一样全年营业。」
「……啊啊说起来是有人把泳装扔掉了……」
说着,总之先坐进超大的高级车。
「等下啊——我马上注销帐号。」
说着,麻利地操纵着手机的司机这么说道。
我皱起眉。
「啊啊,是那个VR赌场来着,你有空的时候就玩老虎机?」
「怎么可能,会输个倾家荡产的哦。在VR赌场都市的「重巡岛」里能够自由创造虚拟形象买家买店,我只是把虚拟形象的旧衣服随便卖几件而已,系统会自动帮我换成虚拟通货的。」
总算把手机放进口袋,司机笑着回答道。
嘛,反正我这里有能够把手提箱里的东西摊开来的空间,只要别找我麻烦就没关系。
「今天要去哪里?」
「随便开吧。」
「哇哦,土豪的台词呢,真的赚了一大笔?」
一边粗暴地开着豪华轿车,司机以轻浮的语气这么说道。
「不过要小心哦,在赌场之城里赢太多也不一定会开心,毕竟也会吸到不少仇恨呢。」
「你是说会被败犬偷
袭?」
随口回应着,我从钱包里取出一把小钥匙,这是用来打开手提箱的。
司机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我。
「不只是这样,也会被本地人厌恶。」
「?」
「喂喂喂,你没注意到吗?比如说本大爷也不是本地人,为了找工作才从邻近的地区来到这里的。」
司机露出嘻嘻的低沉笑声。
「就算说是赌场之城,盖起满是彩灯的房子,到头来也都是外国企业,我听说本地人真的吃了很多亏啊。」
「可是,岛另一边的旅馆啊矿山啊也有赚钱吧?废墟旅游也很受欢迎……」
「你这话当真?虽然矿山的所有权在本地居民手里,但外来的大公司说什么『你们都是让老爷爷老奶奶在干活吧,我们借你们年轻劳动力啦』什么的,到头来挖掘权还是被夺走了。把偏僻的岛屿整个改造成智能村的过程中,这个村子一开始就没能握住缰绳,在「金矿岛」出生长大的人都只是得到了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
「以前就住在这座岛上的人有时还会说『金子都挖不到了』,不知道有多少是认真的。」
「嗯?」
「毕竟港湾里经常停泊着工作船啊,不知道是从哪挖来的,有人说看见装着大量的沙土。好像有人怀疑岛上的矿工们是不是在违法挖掘,或者赌场的那些人连最低限度的报告都不做就擅自在岛上挖来挖去。」
「可是在工作的地方并没有找到新的隧道吧?就算真的有在其他地方挖,邻近地区的采掘量我想也不会有变化。」
「就是恨屋及乌啦,刚才我说过因为海面上升导致沙滩变小的事情吧。」
「怎么了?」
「本地的岛民们把这也当成赌场的错,说是因为那些家伙乱用电才让二氧化碳增加导致全球变暖。」
这个嘛……
「……其实也没错吧……」
「虽说积少成多,不过光凭这座小岛是不可能让沙滩消失的。但是,对岛民们来说逻辑什么的无所谓。无论是经营赌场的家伙,还是在这里赚钱的顾客全——都无法原谅。如果不想被牵连进什么古怪的纠纷里,就算赢了还是别太高调为好。」
外部企业与本地居民的冲突、吗。
虽然和我手头的问题或许并不直接相关,但了解一点权力的游戏也没什么损失吧。
一边这么想着,我把小钥匙插入手提箱的锁孔里,打开它。
装在信封里的旅行用资金,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游戏机与几张游戏卡,电动剃须刀,手机充电器加上自豪的决胜内裤……检查了一下,果然没有让人哪怕犯罪也想得到的东西。话虽如此,也没有不认识的「行李」多出来的样子。
「……?」
我把东西装回箱子。
……就算要把可疑的「行李」装进外行人的手提箱,不管怎么说都不会特地开锁放进去吧?无论放进去还是拿出来都太费功夫了……
可是,我的箱子外面也没有口袋啊。
我再次上锁,用指尖抚摸箱子外侧的表面。
「……等等啊。」
喃喃着,我再次用指尖确认手提箱的表面。严格来说,是那些乱七八糟贴在上面的无数贴纸,我用指甲把它们一张一张撕下来。
虽然基本上都裂开了,但只有一张、如同从底纸上撕下新的贴纸一般,很顺利地拿下来了。
在那张贴纸的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原本,为了吸收冲击,手提箱上就有计算好的沟壑般的东西,有一个比100日元打火机还小的器材,藏在一道沟里。
「是这个吗。」
有一张如同代替标签般被裁得很小的和纸贴在表面,在那之上写着蛇一样弯曲的文本。因为太过潦草,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不过确实有人不惜准备炸药、胁迫他人也要得到这个东西。
肯定很值钱吧。
虽然举着USB记忆卡盯了一会,但简便的手机是无法读取里面的数据的,总之把这放进口袋里。
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不认识的号码之后,一开口就是这样。
『你忘了我们这里有人质吗?』
「我记得很清楚哦,所以耍了花招。不过拜此所赐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做才好呢,为了证明的确有杀掉妖怪的方法,要先试着把人质的手臂砍下来吗。』
「用火烧掉电子机器的方法要简单得多哦。」
我刻意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不知道这是啥,但肯定是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要是变成一滩烂泥,可不是在冰箱里冻下就能恢复的了,如果不想被毁掉的话,给我立刻放下这高高在上的语气。」
电话那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咔哩、咔哩,唯独如同摩擦指甲般的声音还在持续着。
几秒,或者十几秒。
终于,某人这么说道。
『……随你便。』
就这样,通话被单方面地切断了。
望向手机屏幕后,驾驶席上传来了声音。
「哟,进到赌场的区域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就这样朝岛对面开去好么。」
「不,我在这里下车。」
我这么说了之后。
「我会多付你钱的,拜托把手提箱运到「金鹤亭」。」
我付了一张纸币作为车费,接着从豪华轿车上下来了。……这个赌场之城,是我刚才被汽车炸弹袭击的地方,要说危险也很危险……不过在这个小岛上,不管哪里都没区别吧。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口袋里和纸的粗糙触感上。
USB记忆卡,这就是一切的关键。
根据处理方法的不同,将会决定至今为止的努力是否会得到结果、还是付诸东流。
「那么。」
转换心情,我朝着某个赌场的背面走去。和狐狸、狸猫、狗獾那三只已经事先说好了集合地点,是打败了欺诈师古珠亮的那个赌场背面。
实际抵达之后,狐狸与狸猫这两只已经在等着了。
「狗獾怎么了?」
「应该不是被抓吧,只要进到山里我们的脚力是不可能会输给人类的。」
因为之前一直战战兢兢的狸猫都这么有信心,估计不是说谎吧。现在也没空呆站着了,只能就这样前进了。
狐狸这样问道。
「……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找到这东西了。」
说着,我取出口袋里的东西。看上比100日元的打火机还要小上一圈,有着半透明红色外壳的USB记忆卡。表面的标签是和纸做的,上面写着蛇一样扭来扭去的文本。
「这就是藏在我的手提箱上,企图安全运输过来的『行李』。因为这个我连性命都差点丢掉,座敷童子还被当成人质了。对那些家伙来说,这肯定很重要的东西吧。」
「上面写着『推磨童』呢。」
「你说什么?」
听见狸猫的话,我皱起眉。
这件事里也出现了推磨童?那难道不是欺诈师古珠亮单纯为了换牌所利用的吗???
狐狸摇晃着尾巴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啊?」
「不知道啊,只知道有人哪怕要杀人杀妖怪也想要得到。这个100%、肯定可以用来交换座敷童子,不过主导权在他们手里的话肯定会失败的。」
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USB记忆卡。要是被命令「装进塑料袋扔到河里」或者「装进信封投到邮筒里」的话就完蛋了。拒绝的话座敷童子就会被杀掉,就算服从座敷童子也肯定回不来。
作为首要前提,必须要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面对面进行「交换的仪式」。
「确认一下。」
我缓缓说道。
「你们虽然能变成任意的人,但是却无法变成物品,是这样吧。」
「嗯,没法把树叶变成硬币。就算你要求我们把这个优艾斯比记忆卡变成其他东西,或者准备1000个假的也没办法。」
……如果能做到这种事的话,在扑克游戏的时候估计就能更顺风顺水了吧。能变成人类虽然已经是很有用的力量,但果然也不是万能的。
「那、那该怎么办?」
「狐狸与狸猫,有两只能够变成他人的妖怪就足够了。」
「要增加『阵内忍』的数量干扰他们吗?」
「这也是一种方法。」
我点头之后,接着说道。
「不过,也有变成座敷童子这个方法哦。如果对方有在监视我们的话,也
能反过来利用,让他们怀疑自己手头的人质到底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
我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
狐狸和狸猫都沉默了。我按下手机的通话按钮,接着传来了已经该被称为「有印象」的声音。
『冷静下来了吗。』
「想问下如何交换,具体的方法是?」
『叫你绑在气球上放飞估计也不肯吧。』
「那样的话我就准备个假的,便宜的USB记忆卡在便利店也有卖,我会在表面粘贴那张标签然后放飞。」
『到岛中央、旧矿山时期的废墟堆来,不指定时间。到地方了以后,我们就会在能够找到你的位置上。』
「不许丢三落四,如果我没看到座敷童子,就当场把『行李』折成两半。」
『随便,但你要对之后的结果做好觉悟。』
……在豪华轿车上的时候也注意到的些许违和感再次浮现在心头。
就算我说要弄坏这个USB记忆卡,这些家伙也完全没有怒骂我。果然即使弄坏一次,修理一下就能恢复功能吗……?
一瞬,我望向半透明的红色USB记忆卡。
或者说,我应该先在哪里找个电脑,把数据拷贝一些吗?不过,里面要是会保存「登录记录」,或者设计了随便阅览的话就会自动删除的进程,就有可能会变成麻烦至极的情况了……
到底要不要动手脚呢。
我难以做出决定。
在这时。
传来了呀啊呀啊的小女孩的声音,比起紧迫的尖叫声,或许更像是嘲弄对方的嬉笑声。
我以惊讶的目光望向小巷前方后,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穿着和服的女孩子朝我们跑来。这个穿着尺寸短小的浴衣,如同花魁般大面积露出肩部、就像是穿着迷你吊带裙的少女是……
「推磨童?」
对方并没有搭理。
就这样说着呀啊呀啊,她穿过我的身旁,消失在道路的另一边。
接着。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传来了如同从地底响起的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声音,那个人出现了。
那是已经虎落平阳的男人,自豪的蛇皮西装到处都沾着污渍,头发也乱糟糟的。欺诈师的身上留着各种被殴打的痕迹,那副样子就像是被丢在了垃圾场里一样。脸上也到处肿起来看不出以前的相貌,即便如此,那双眼睛还是暴露了身份。
「古珠……亮……?」
「那家伙去哪了?我的、我的妖怪!那家伙给我带来了无限的财富!!」
看着混乱喊叫着的男人,我的胸口如同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这就是,「被抛弃者」的末路。
被座敷童子、或者身为其亚种的推磨童抛弃的人,将要背负衰退与灭亡的命运。
「我啊。」
晃晃悠悠地,那个男人靠近了。
不可思议地,我既无法向左右避开,也无法退后,如同被蛇的眼睛盯住了一般。就这样,那家伙来到握着手机与USB记忆卡的我的眼前。
「我啊!不可能会输的,在这个「金矿岛」上,我是不可能会输的!!绝对不可能!!至少,在这座岛上是不可能输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任凭疑问脱口而出,古珠亮没有回答。
就这样,用沾满了污垢的手抓住我的肩膀,粗鲁地摇晃着。
「喂,我被抛弃了吗?你也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吧,如果不是的话,推磨童的……座敷童子的亚种的……那个系统是不可能被毁的!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计划啊!没有在各界都有门路的我的话,是不可能有成功的机会的!!你们啊,自己亲手选择了灭亡。真遗憾,这样子你们也会一个不留地……!!」
他的话并没有说到最后。
咕噜!!
突然,古珠亮的双眼向上翻起,露出了白眼。
没有说任何话的时间。
抓着双肩的力量消失了,古珠亮的身体无力地朝我倒来。估计是露出白眼的原因吧,被蛇盯住的那种僵硬感自然地消失了。接着,我实在没有接住欺诈师身体的动力了。
向后,退了一步。
失去支撑物的蛇皮男人的身体,如同一根木棍般倒向肮脏的地面。
狸猫发出了女孩子般的尖叫声,但我连这种余裕都没有。
只是茫然地望着。
倒地的古珠亮甚至没有痉挛四肢,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人,只是单纯的物体了。
吱啦吱啦。
不省人事的男人的口中飘散出如同橙色火花般的东西,在我眼前飘向蓝天,在途中如同溶解般逐渐消失。
「那是『灵火』……」
同样仰望天空的狐狸这么说道。
「那是『灵火』的逆流……」
这意味着什么,我无法理解。
不管怎么说,还是电话对面传来的、既无变化也无起伏的声音揪住了我的心脏。
『虽然我们会等你,但尽量快点。』
单方面地、完美地,挥挥指尖就将挡路的东西全部消灭,那冰冷的声音中隐含着这样的意思。
咔哩、咔哩……如同摩擦指甲的声音让我的心脏跳得更快。
『要是外行人的失误让一切付诸东流,我们可就头疼了。』
27(Day10/04 10:00 - 10:05)
虽然给警察和急救中心打了电话,但我也没时间悠闲地做笔录了。我们丢下欺诈师的尸体,就这样立刻离开了。
「也就是说,那家伙使用的妖怪不只是『推磨童』这个座敷童子的亚种吗?」
一边走着,我询问道。
狐狸在古珠亮死的时候,喃喃了一句。说那是灵火的逆流。
「灵火是很复杂的妖怪。」
狐狸这么说道。
「和我们不一样没有实体,在目击传说里看上去是……对了,就是人魂啊、生灵啊,和这种东西类似的吧。」
「生灵?……就是说,像是灵魂脱壳一样的么。」
「这个理解是正确的。与死灵相对的就是生灵,是从生者的强烈憎恨与渴望中诞生的,据说这种怪异现象多数发生在人们就寝时,只有灵魂脱出、伤害他人。不过,原本如果不是积累了相当程度的修炼或者突然变异,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也就是说,有一个工具。或许该说,有一个能从人类体内提取生灵、将其拽出来的『看不见的妖怪』。」
我明白他们想说的了。
的确,和我家的座敷童子与他们比起来,这种妖怪该说是自成一派,还是没有生命的感觉呢。
不过。
「为什么会与杀人方法扯上关系啊?」
「有一个传说,把灵火用刀斩断后,作为其根源的人类就会浑身浴血而死,更近似于逆流。这种事情在普通的生灵上也能看到,估计和『提取』的方法没有关系吧。恐怕,是利用了『提取方法(sheng ling)』的性质。」
狐狸断言道,做奶妈的狸猫也战战兢兢地开口。
「也、也有传言说,摩擦草鞋的鞋底呼喊名字,灵火就会现身。利用妖怪呼唤人的生灵,将其斩断杀害。……如果能把这个过程巧妙连起来的话。」
「就能随意杀掉选中的人类了,换言之,能够制造出暗杀生灵的「灵封」么。」
就像是诅咒的稻草人一样。
而且都没必要去捡头发,在效果出来前也不需要等上七天七夜。
如果真的能自由掌控这东西,我们就基本没有胜算。或许对狐狸和狸猫这些妖怪没用,但对身为人类的我来说是致命的吧。
不过。
「……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怎么。」
「那些家伙把座敷童子当做人质来胁迫我。可是,如果他们有利用灵火来暗杀生灵的「灵封」,就没必要做这种事了吧。直接拿我的性命来要挟就好了,就算有杀掉妖怪的方法,也没必要抓一只放在手头吧,一般来说。这不就像是拿着猎枪和老虎狮子住在同一个笼子里么,一旦疏忽大意,就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啊。」
是有无法二十四小时随意使用的「限制条件」吗?
比如说,不满足复杂的条件就无法发动之类的。就像廉价的手机一样、稍微进入室内就无法使用了之类的,或者用一次要付出很大代价之类的。
虽然想了很多,但情报太少了。
现在是无法找到答案的,但被威胁的是我
的性命。
「说起来,古珠亮那家伙也说了奇怪的事情啊。」
至少在这座岛上是不可能输的。
推磨童的……座敷童子的亚种的……那个系统是不可能被毁的。
你也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吧。
没有我的话,是不可能有成功的机会的。
「……那家伙原本情况就很奇怪,说不定是糊涂了才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已。」
「有可能,不过很让人在意。」
但是,现在也的确也没有悠闲解答的时间了。
古珠亮的死法很离奇,虽然不可能有杀人嫌疑,但我从现场逃走了的确是事实,如果现在被捕的话就要受到长时间的询问。这下子除了利用推磨童和灵火的犯罪者集团以外,还被警察追捕着。在这狭小的岛上,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做奶妈的狸猫这么问道。
「要、要怎么办,接下来……」
「的确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过一个个来吧。」
有人死在眼前。
如果把这件事牢记在心的话,高中生的双脚肯定会轻易地颤抖停住的吧。所以我努力不去回想,而是快速地开口说下去。
「首先是座敷童子。」
28(Day10/04 10:22 - 10:35)
在广袤的丛林中刷刷地步行前进后,逐渐能够看到一堆四边形混凝土的建筑物,从这里来看大概有二、三十栋吧。无论哪一幢都变成了黑色,许多蛞蝓爬行过的痕迹留在上面。所有窗户上的玻璃都不见了,无法判断到底是被拆掉了还是被彻底敲碎了。
没有意义地伏下身,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被树林遮住的情况下,我四处张望着。
「……在肉眼轻易可见的地方没有看守的样子,也看不到摄像头和传感器。」
不过,原本警报设备也不可能设置在看得到的地方吧。
不知是不是野性的直觉,还是妖怪很喜欢大自然的原因,自从进入森林以后狸猫看上去活力满满的样子。
「座敷童子在哪个房子里呢。」
「没法从声音或气味上找出来啊。」
摇晃着耳朵、抽动着鼻子,狐狸这么说道。
伏着身的我彻底趴下来,和他们保持水平视线。
「很好。……接下来就我一个人去,你们藏在树林里观察情况。应该很擅长这种事情吧,绝对别被那些人发现了。」
「喂,年轻人。」
「如果情况不妙的话,总之先带着座敷童子逃走,不用管我。现在还不明白借助灵火来暗杀生灵的「灵封」的发动条件,实际上估计我用双脚是逃不掉的。就算丢下座敷童子逃走,到头来肯定还是会被灵火的远距离攻击杀掉的,所以——」
「你是主人与孙辈的恩人,你觉得我们会对你见死不救吗。」
「……拜托了。」
我直视着他们说道。
狐狸只是一个劲地嘟哝,没有回答我。
狸猫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那个,我们妖怪基本上是不会死的存在。要不我们来代替你,拿着USB记忆卡去和他们交涉怎么样?」
「那些家伙有能够杀掉座敷童子的具体手段……恐怕是石磨制玻璃纤维造的刀刃和子弹。这里的关键并不是『对狐狸和狸猫不是没用吗』这一点,你们知道的吧,和只是被收买的赌场保安不同,那些人会仔细分析妖怪,拥有准备对策的技术。就算狐狸和狸猫出场,有可能也会被面色不改地处决啊。」
换句话说,那些家伙可能近似于百鬼夜行。
这种情况下,妖怪的不死特性靠不住,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是另一方面,「杀掉妖怪的方法」比起借助灵火来暗杀生灵的「灵封」应该有诸多不便。必须要把座敷童子抓走,把她放在身边才能杀掉。并不像诅咒稻草人偶一样,能够把地球背面的人随心所欲地干掉。
换言之,
如果狐狸和狸猫一开始就被杀掉,我不管逃掉哪里都只会丧命。
但是,如果只是我被杀了,狐狸和狸猫就还有能够选择行动的余地。
耐心地解释着,我这么说道。
「……开始吧。」
「可是啊……!!」
「已经得出结论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被那些人锁定了。就算现在逃跑,我也会在他们想杀的时候被杀掉。……只要交易成功就行,中途你们来捣乱的话或许就能得救。现在,在这个情况下,100%保证我会死的选择,只有从这里逃掉。哪怕只有1%,想要胜利的可能性的话就只能往前走。」
作出结论,我再次伏下身迈开脚步。
每走一步,在面前翻白眼的欺诈师的面孔就在脑海中闪现。踏入埋伏着狙击手的森林,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吧。但是瞄准我的并不是只会直飞的子弹,而是更为便利凶恶的东西。
就算吸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我的呼吸还是加快了。
就算想要调整,想要冷静,情况却每次都越变越糟。
在这个森林,在这堆废墟的某处,肯定有人正图谋夺走我的性命。
就在我这样想时。
「唔啊噗!?」
突然右脚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接着摔了个狗啃泥。狐狸与狸猫大概已经完全与自然化为一体,他们并没有随便跑出来。嘛,只不过是被树根绊倒了就闹出动静也会让我很伤脑筋就是了……
这么想着,就在我望向绊倒自己的「东西」之后。
瞬间,我的喉咙堵住了。
那并不是什么树根。
而是翻起白眼口吐泡沫的、年轻女性的尸体。
29(Day10/04 10:35 - 11:03)
只有刺耳的寂静回应我。
没有狐狸与狸猫的尖叫声,估计他们正专心在与森林同化的事情上吧,或者单纯只是他们还没有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如今、只有我与尸体独处。
这个事实,让我有种无尽的呕吐感。
「……什么啊,这是?」
我不假思索地,维持着屁股着地的姿势往后移动了。沙啦沙啦,我总算再次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接着传来诡异的笑声。在极端寂静之中,外行的高中生根本无法找到巡逻者的位置,这个森林是属于狙击手的。我感觉到,这份安静的意义悄然变化了。
站起身弯下腰,总之先逃进附近的废墟。
在进入所有家具都消失、只是单纯如同四边形箱子的空间时,我已经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又有两个人,穿着清洁工服装的男女倒在房间中央附近。他们一滴血也没有流,我没有确认脉搏和心跳,但是我知道。就算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这的确该被自动分类在与活人不同的领域里。
「什么啊这是。」
我再次跑出废墟,往其他建筑前进。在途中,已经有好几具尸体倒在地上。虽然不知道原本有多少人,但缓缓地、逐渐地,我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不妙的猜想。
……没有一个人活着。
虽然检查了数个废墟,但在我依次找到试图跑上楼梯、精疲力尽的西装男,以及似乎拼命想要从窗户逃出去、穿着连衣裙的女人这些一个个都断了气的人时,寂静的沉重感便不停翻倍。
「什么啊这是!可恶!!」
终于,这份沉重到达了无法忍耐的程度,我喊了出来。
这些人是谁?是谁杀死的?座敷童子怎么样了!?剧情不应该是推磨童和灵火都是幕后黑手在掌控着,我解开谜题然后救出座敷童子吗!?
当前最大的敌人已经被消灭了。
但是,我却无法老老实实地感到喜悦。总觉得,就像是终于察觉到有更严重的事情在发展一样……
咔叽,就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
不是从外面。这是从室内,从楼梯上下来的声音。这样的话,是狐狸或狸猫的可能性就很低,是这些人的残党的可能性就更低了,除此之外的话……
「座敷、童子……?」
我脱口而出地喃喃道。
虽然几乎只是模糊的猜测,但说出口却突然涌上了现实感。
这既不是疏忽,也不是天真。
大量的尸体,唯一存活的妖怪,用寻常手段无法杀死的东西。就算被分类为无害的妖怪,子弹与刀刃都无法奏效,一旦开始暴力就无法用一般的方法来制止……
咔嗞,砰嗞,脚步声在持续着。
有什么在确实地接近我。
……有可能,是「她」干的吗?或许杀掉妖怪的
方法只是虚张声势,或者因为发动条件太苛刻而无法轻易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妖怪的反击又会到何种程度?在有人声称存在「杀掉自己的方法」的情况下,妖怪一方应该也无法心平气和地认为「无论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死」。为了确保安全,只能战斗到底。
这样、的话……?
「……」
我的脸上冒出冷汗。
视线被紧紧锁定在楼梯上,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脚步声的意义。
与重逢这个词语一同,在我的心中悄然改变了。
咔嗞。
咔嗞,砰嗞。
咔嗞,砰嗞,咔嗞。
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咔嗞,砰嗞。
然后。
终于。
熟悉的某个「声音」,从台阶上明确地传来。
「忍?」
估计。
那个时候,我应该发出了不是日语的胡乱尖叫。
说实话,脑海内部爆炸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清了。只是被固定着视线,总之就是想着先从楼梯上逃走吧。狼狈地向后退了一步时,脚跟绊到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摔了一跤。触感并不是坚硬的混凝土,而是更加柔软的东西。察觉到那是倒在地上的尸体之一,我再次尖叫起来。
就像是被抛在地上的鱼拼命逃进水槽里之后,结果发现全部是硫酸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肌肉,总之当场拼命起身好歹离开了尸体。
另一方面,黑发从鲜红浴衣上垂泻而下的座敷童子,微微歪了下头,轻轻地晃了晃头发说道。
「……你在那里干什么?该不会是想要上演和尸体接吻的超级猎奇情景吧。」
「诶、啊?」
这时,新的空白产生了。
来到眼前的并不是彻底疯狂的杀人魔……而是一如既往的,那个游手好闲的妖怪。
「你、为什么,怎么会……」
「啊啊,当然被绑住了,但是我自己挣脱了哦。那个只是座敷童子无法撕碎而已,并不是用咒术什么的固定住身体了。」
她一边揉搓着稍许残留着绳索痕迹的手腕说道。
「你知道吗?逃脱绳索束缚的关键就是要制造缝隙,比如说重叠手掌之后,在手掌保持八字形的情况下被绑住手腕后,只要把手掌伸直就能让手与绳子产生空隙。虽然只是半信半疑的小知识,试了一下后发现意外地有用呢。」
接着,我看到了。
从绊住我脚的尸体口中,缓缓飘散出如同橙色火花似的东西。
「……这个,是利用灵火来暗杀生灵的「灵封」吗……?」
「不知道啊,周围的人突然啪嗒啪嗒地都倒下了。毕竟妖怪用一般的方法是杀不掉的,我还以为肯定是矿山那边有瓦斯泄露呢。」
「……」
整体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无论推磨童还是灵火,应该都是敌方的同伴。这样的话,难道是绑走座敷童子的幕后黑手之间起了内讧?或者,是在使用「灵封」的时候出了差错?
「喂室内妖怪。」
「你这招呼真是跳过了感动的重逢呢。什么事?」
「你知道这里有几个人吗。」
「不知道,大概二十个人吧。」
……接下来便是沉重的工作。
首先我判断已经没有威胁,便在周围的森林里大声呼喊,狐狸与狸猫立刻来了。当然他们看见尸体以后也慌张了一番,但说实话也没时间慢慢解释了。之后,就是分工进行了,我们一个个把倒在地上的尸体集中到一个废墟里。
结果比报告的还要多,二十四人。而且,也不保证所有人都找到了。有可能,现在森林里还有牺牲者倒在地上。
到了这一步,感觉已经开始麻痹了。
我搜索他们衣服的口袋,检查钱包与手机。
「……从保险证来看,是本地人么。不过,前提是这不是伪造的。」
「嗯?稍微等下。说起来,机场的那个匪徒也是本地的呢。」
「忍,这里也是哦。照这样子来看,恐怕所有人都是吧。」
豪华轿车的司机说过,把「金矿岛」变成赌场之城的外部企业与本地居民之间有冲突……看这样子搞不好是真的啊。
「有灵火暗杀生灵的「灵封」相关的线索吗?忽视那个的话就太糟糕了,有人幸存……的可能性虽然基本上没有,但要是被其他人捡走就麻烦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早毁掉。」
「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哦。」
正如狐狸所说。
尸体的随身物品都是钱包和手机,其他就全是危险的刀刃和电击枪,找不到类似「灵封」零件或控制器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伪装到了外行人看不出来的完美地步……
「忍。」
从狸猫那里得到了情况说明的座敷童子插嘴道。
「……不是也有首要前提从根本上出错的可能性吗?也就是说。」
「用灵火来暗杀生灵的「灵封」另有出处,这些家伙只是单纯的被害者吗?」
我的眼前几乎要一片漆黑。
这样的话,我们到底被卷进什么事了?这和把座敷童子当成人质,企图回收藏在行李箱上的半透明USB记忆卡的假设完全不同。欺诈师古珠亮之所以在眼前被杀,也和之前所想的理由完全不同了。这东西究竟会对我露出獠牙还是饶我一命,现在完全没有可以判断的依据,完全束手无策。
依旧不死心的我一个个检查收集起来的手机,虽然大部分都有密码就连手机界面都打不开,但其中也有粗心的家伙。我检查着仍旧维持着初始设置的手机。
……接着。
「怎么了,忍。」
「不……等下。狐狸,灵火就是类似生灵的东西,是从活人身上飞出来的灵魂一样的东西吧?然后,把那东西用刀斩断后,就能以同样的方式伤害分离很远的当事人的身体,有时还能致人死亡。」
「嗯,怎么了?」
「狸猫,但是你也说过,摩擦草鞋呼喊名字,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精确地呼喊出来对吧?」
「嗯、嗯嗯。所以说,利用灵火从指定人类身上提取生灵,将其呼唤、斩断、杀害,应该是有着把这个过程巧妙连起来的暗杀生灵的「灵封」吧?」
「……或许抓到尾巴了哦。」
听见我的话,所有人都探头望向(被害者的)手机,虽说狐狸和狸猫就算踮起脚尖也没用。
「草鞋恐怕是『足迹』的暗喻。沿着足迹就能找到本人,将其杀害。……这样的话识别目标就需要『足迹』,但这也不一定仅限于地面上的痕迹。」
第一个灵光乍现的好像是座敷童子。
「忍,难道你是想说,网上的履历也能当做草鞋的足迹来看么?」
「虽然不对也差不多。」
我轻轻挥着别人的手机。
「估计,答案是Big data。」
「比古、德——塔?我不懂西方的语言!!」
「我记得,好像是以不记录身份的形式收集众多情报的东西吧。比如说在车站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什么,能够自动调查这种倾向,我好像听说过这种新闻……」
「这个手机也开着GPS功能。话说,应该说是在签合同时没有仔细确认条款,没办法关掉才对吧?我记得,在旅馆的门口有个牌子。除了这座岛上的普通赌场以外,在网上也准备了叫做「重巡岛」的VR赌场。但是,因为赌博app只能在岛内玩,所以必须要同意自动发送位置信息的条款。」
「可是。」
座敷童子耸了耸肩。
「如果Big data,没有在不记录身份的情况下处理信息的话?要是作为信息来源的人都被标记上了号码,那所有人都会感到忌讳,不再靠近「金矿岛」了。」
「前提是只有一种数据。」
我丢掉尸体的手机,这次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就收集多种好了。比如说,只是出租车把乘客从哪里送到哪里这种情报的话,就不知道搭乘的是谁。但是,有摄像头的自动贩卖机,店里积分卡的使用履历,把不同的情报对照起来的话,就能查出哪个人在某时某地坐了出租车,把本应加密过的数据恢复原样。」
「也、就是说……」
「实际上,还不知道组合多少种Big data才能确定身份。但是,估计『敌人』在超大服务器或者基站局之类的地方动了手脚,把数据完全偷了出来。……喂座敷童子,赶紧关掉智能型手机的电源。虽
然不知道『敌人』用多少个数据才能特定身份,但手机是个人信息最集中的地方,关掉就能争取时间。」
「不是这样啊。」
对急忙想要关掉手机的我,座敷童子发出异议。
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
「这样的话,利用灵火暗杀生灵的「灵封」不是有很多漏洞,或者作为杀人设备来说欠缺稳定性不是么。」
「?」
我不懂她的意思。
对方可是仅仅组合多个自动收集的数据,就能从全国一亿五千万人之中随意选择目标进行杀害。从Big data这个情报的海洋之中,只要把一个人的个人身份提取出来就已经完成准备了。就算逃到地球背面,就算藏在核避难所里都没有用,还有比这更稳定的方法吗?
对这个疑问,座敷童子回以简单易懂的一言。
「因为这个,对不用手机的怪胎来说不是没有效果了么。」
猛地。
还没等到我的背上窜起凉意。
唐突地,从侧面。
砰砰!!砰砰砰砰!!废墟中响起无数次干涩的枪声。
30(Day10/04 11:03 - 11:17)
还有幸存者。
伴随着连续的枪声,我得知了这个单纯的事实。
「……啊……」
死了。
我立刻这么想道。随着刺破耳膜的爆炸声,视野变为一片纯白。在世界远离至极限的过程中,唯独束缚心脏显得格外真实。
但是。
右肩被唐突地抓住了。
我被如同起重机般的巨大力量向后拽去,纯白的世界破裂了。代替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穿着红浴衣的座敷童子。
穿透皮肤的细小炸药发出无数爆炸的声音。
但是座敷童子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就算浴衣到处都出现了破洞,她也没有流一滴血。
这就是妖怪。
一边拥有着与人类相同的身体,却从根本上构造迥异的生物。
在无力的身体被如同玩偶似的狸猫支撑着的我的面前,座敷童子向着枪声的来源走去。无论防御还是退避都不考虑,只是从正面前进。
「咦!?」
传来了痉挛似的声音,虽然被座敷童子的身体挡着看不见,但那就像是之前电话里的声音。
座敷童子一语不发。
也没有跑,只是走着接近对方,用双手揪住举着手枪的那个人的领口,接着扔了出去。虽然那就像是一只手扔出垃圾袋一样的举动,但眨眼间一个成年人就在半空中飞出了五米远。就这样砸在肮脏的混凝土墙壁上,接着掉到地板上。炸响了剧烈的声音,或者说,已经到了比枪声还要更为响亮、凶猛的程度。
「……啊、啊唔,咕诶……啊、啊……哈……!你、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即使因为呼吸困难而喘息着,倒在地上的他依旧向水泥地板伸出手。
……这家伙,难道说?
你这家伙,这种称呼。
而且,明明没有见过面却依然感觉声音似曾相识……?
但是,我没有仔细思索的余裕。男人再次把掉落的手枪抓住,换上用萤光颜料标记的弹匣。
砰砰!随着干涩的声音,鲜红的液体溅开了。
鲜血。
能够坦然面对炸弹在眼前爆炸的妖怪,也受到了伤害。
恐怕,这是把与座敷童子的传说有很深渊源的石磨碾成粉末,放入炉中重新加工成玻璃纤维……制成的的子弹吧。从座敷童子的右大腿到腹部,如同划出一条巨大的虚线一般出现了数个红黑色的洞口。
可是。
但是。
「……」
面不改色。
只是走着接近对方的座敷童子弯下身,抓住倒地的男人的双肩。
接着如同划出圆形一般水平旋转,松开手扔出去。
这次从楼层的一头飞到了另一头,惨叫声似乎都产生了都卜勒效应。随着柔软的东西被挤扁的诡异声音,年轻男人再次滚到了地上。手枪被甩出了很远,已经连惨叫声都没有了。即便如此,那双手仍然在悄悄地活动着,放弃了手枪,转而从裤子口袋中取出美容店大型剃发刀一般的刀刃。
所以。
穿着红浴衣的座敷童子也依旧没有停手。
扔出去。
扔出去。
扔出去。
「……喂,狐狸。狸猫也行。」
回过神来,我脱口而出地喃喃道。
「总之把那个男的摁住,把他压制住!否则懒虫妖怪会把那家伙杀了的!!快点!!」
当狐狸与狸猫反应过来我的声音几乎近似尖叫之后,他们终于行动了。在这期间虽然被牵连进座敷童子的暴行之中被甩飞到四面八方,但这两只总算想办法跳到倒地的男人背上,把他的动作封住了。
我努力喊道。
「结束了!座敷童子,已经结束了!!所以住手!!」
「……」
以如同生锈人偶般的动作,「那个」朝我回过头。
那冷漠至极的瞳孔,仿佛十年以上的陪伴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一般。
「啊唔……啊……」
随着口吐白沫般的声音,在地板上匍匐着的男人开口道。
嘴角染上了一片鲜红,牙齿好像也断了好几颗。
但是比起诉说痛苦,那家伙首先这么说道。
「交、出来。」
一开始,我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如同逐渐揭晓谜底一般,话语的含义进入了脑海。
「交出来。你拿着的,最后的零件!!交出来!啊唔!?那不是,你这家伙可以拿着的东西……!!」
「……为什么啊?」
不假思索地,我从口袋里取出了半透明的红色USB记忆卡。
一边凝视着,我再次开口问道。
「为什么对这东西执着到这个地步!?甚至可以为此杀人,不惜陷入自己丧命的危险,这东西值得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这家伙……唔,什么都、什么都,不明白……」
在这种搞不好连脊背都折断的情况下,浑身是血的男人在看见USB记忆卡的瞬间就变了脸色。一边匍匐着,仍旧把指甲破裂的手往这边伸出。不仅如此,明明狐狸和狸猫压在他身上,却依旧开始缓慢地拖动身体。
面对这种疯狂,我不由得后退了。
我知道这个USB记忆卡很重要,但是,那又怎么了?虽然不知道会给「灵封」带来什么影响,但做到这种地步……不仅是同伙和部下的性命,甚至把自己置于险境,为什么会想要这东西?到这个地步?
虽然我这么想,但答案却出乎意料。
男人继续说道。
「……不赶紧用的话,会牵连无关的人们……!!」
…………………………………………………………………………………………………………………………………………………………………………………
前提,破碎了。
我再次,望向手上的「东西」。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无意中带到这座岛上的那个东西,能够把以现在进行时发展着的灭亡给阻止住,这是最后的楔子啊……!!我知道、我们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必须要阻止!!但是!!」
绑走座敷童子的「幕后黑手」命令我把行李箱拿过去。
在这期间,即使我威胁他们要把找到的USB记忆卡弄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是。
不只是他们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为庞大的计划,他们正处于阻止那个计划的立场上,所以……?
就在刚才,我不是自己的得出结论了么。
在这座「金矿岛」上有两个黑幕,第一群是以推磨童——也就是座敷童子的亚种——为中心,企图掳走我家懒虫座敷童子的人。另一群,则是使用以灵火暗杀生灵的「灵封」的其他集团。
那么。
对我的行李箱动手脚,把奇怪的USB记忆卡带到这座岛上的,是哪边的人呢。
「什、什么啊。」
我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到底把什么带到这座岛上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赶紧、用啊……」
倒在地上的男人依旧朝我伸出手,在口中喃喃着。
「那是,国家的自杀。我们在偶然间发
现了系统,想要巧妙地利用,但是有谁人插手了。赶紧、赶紧!如果不马上把楔子打入灭亡的齿轮中,使其停止运转的话,日本这个国家就要从地图上消失了……!!」
男人自己好像很是混乱,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找不到连贯性。
而且,我也没有时间思考其中的含义。
随后。
压倒性的肆虐,突然来袭了。
31(Day10/04 11:17 - 11:40)
发生了什么。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
「……」
视野变成垂直的了,我的身体侧躺在地上。而且附近的混凝土墙壁如同被自动卸货卡车冲撞似的出现了大面积坍塌。沾湿头发的黏稠触感,让我知道自己被篮球还大的碎片直接击中了。
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是狐狸、狸猫,还是之前如此耀武扬威的座敷童子。
突然,只是从被破坏的墙壁对面走来的「某人」挥了挥手臂,就全被击倒了。用一般的方法无法伤害到妖怪,这个规矩消失了。只是单纯的殴打、踢飞、扔出,仅仅如此,原始的暴力便镇压了世界。
「呼唔,就这样吗。」
看见延伸的血泊就要碰到USB记忆卡,那个「某人」静静地弯下腰捡起来。
那个人是五十岁左右的白发男子。
不是日本人,很明显是白人,估计原本是漂亮的金发吧。他在这个亚热带的岛屿上依旧穿着格外合身的军人般的厚大衣,而且,双手也带着皮手套。
「……谁、谁啊……你……」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灵火,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吗?」
向着趴在地上喃喃的我,白发男人就像是守规矩似的想要回答。
在这时。
传来了咆哮,全身倒在血泊里的(推磨童那边的)年轻男子抓住手枪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尖锐的枪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白发男子甚至没有去留意。
就像是小孩子开玩笑做出套锁式踢击般的随意举动,但仅仅如此,支撑废墟的其中一根粗壮的柱子便粉碎了。轰!!灰色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把子弹、血泊以及一切都席卷而去,一口气冲出了废墟外面。
完全不像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白发男人的身影摇晃了,影子上的手臂增加到四个。
「法师之力,吗。感觉和老旧的传说重复了呢,不过入乡随俗也是一种道理吧。」
……开玩笑的、吧……?
那是与名叫产女的妖怪相关的事情。
原本在传说中产女是站在道路旁边的妖怪,据说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这个年轻女人会拜托路过的旅人抱一下孩子,而这个婴儿的体重却会逐渐增加,把答应这个要求的人压死,就是有这种传说的致命诱发体。
但是也有传说,能够把这个婴儿抱到最后的人就会被授予超脱人类的怪力。这就是法师之力,据说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手臂增加到四根的幻影一样,该不会……?
人类杀不掉妖怪。
但是,如果说这家伙的超常力量是从妖怪那里得来的话,把之前如此胡闹的座敷童子击倒也并非不可能么!?
「你的恐惧是正确的。人类这种生物经常努力挣扎着去克服恐惧,把对此麻痹当做美德,这是一种坏习惯。恐惧本来就是生物为了回避危机所产生的信号,应该率直地臣服于恐惧才对。」
一边说着,白发男子举起半透明的红色USB记忆卡,确认上面有没有沾上血迹。
糟了。
有什么,决定性的糟糕了。
「根本的起因发生在这个国家的转换期,在精密机械工业声明『决定性的败北』,由此开始转移到超高精度第一产业……也就是智能村政策之前的,混乱时期的事情。」
「……」
「当时,日本这个国家处于恐惧之中。失去了一切经济上的优越地位,诸多外国逐渐将经济的基盘转移到中国、韩国、东南亚等地。不再信任日元的投资家们转移资金,害怕被国家破产拖下水的外资企业开始从东京市场撤离。这样下去会被抛弃,这对于粮食自给率不到30%的国家来说是致命的。所以当时,真正有实力的人们开始了逆向思考。……创造出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的制度,就能延续自己的繁荣,他们是这么想的。」
因为太过突然,说实话我跟不上。
但是这说明,原因不在于白发男人。问题的规模大到这种地步,没能察觉到的我们反而成了小丑……!!
「什么,制度很简单哦。推磨童本身的性质和座敷童子没什么区别,都是带给居住的家庭富裕和繁荣……那么问题来了,少年。在推磨童与座敷童子被广泛传播的江户时代,通货是什么?」
「等下……等等……」
「大金币与小金币……换句话说金子就是象征吧。而且,金子除了装饰与资产运用之外不是还有其他用途么。」
「你是说集成电路与电缆端口么……?」
「推磨童能够操纵纯金。仅仅把比头发还细的『金子』移动半毫米,就能让所有硬件发生接触不良、消灭数据。不对,如果含铜的话效果范围就会更广吧。不管怎么说,硬盘、闪存、就连最近因为与Big data有关所以被重新激活的磁性胶卷都可以,之后就与弹道飞弹防卫一样啦。只要对世界上用日元守护财产的投资家这么宣称就行了——『到日本再次崛起的数年间,一旦感应到资金的大量移动,就在东京市场的股票交易数据中连同硬件一起确定个人身份,仅仅把最小群集毁掉。我们可以人为使在一秒的一万分之一时间内进行的交易延缓,让任何人背上以亿为单位的美元债务,所以协助我们吧。』……嘛,该说是一种新式的威吓外交吧?」
这是原本的旧系统。
但是,在现在的这个国家,应该没必要模仿这种以前的事。凭借智能村与超高级名牌蔬菜,这个国家再一次崛起了。
「袭击你的岛上居民,估计用某种方法挖出了旧系统吧。之后他们考虑了使用方法,『能自动感应到资金的大量移动』……估计是觉得这个部分有用吧。光是跟着有名的投资家进行股票交易就能赚一大笔钱,或者也能够把在赌场玩乐的VIP们的交易数据连同硬件炸掉。说实话,他们的目的是『利益』还是『复仇』会成为影响问题的关键呢。」
「……那……」
倒在地上,如同呻吟一般,我拼命张开嘴。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如果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外界的话,感觉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把那些人全杀了的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啊!!我只是想要稍微扩大一下规模呢。」
白发男人摊开双手。
「曾经是那副惨样的日本,也在你们的努力下平安恢复了。虽然很多人认为是以智能村为中心的农业起了作用,但作为根基的果然还是优秀的工业技术。再次取得信赖的日本的电脑技术,被许多国家的金融交易系统采用了。这样一来的话?」
「……」
我的思考产生了空白。
并不是思路没能跟上,而是在脑海中浮现的结果太过荒唐了。
但是,如同噩梦一般的对答案还在继续。
「限定于日本国内的、推磨童对硬件施加极小破坏的「灵封」,将会通过高速线路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在这个每一万分之一秒里就有一亿美元变动的世界中,估计股票交易会停止将近七天吧。这对于世界来说是致命的,曾经的泡沫经济崩坏根本算不上什么。」
创造混乱并不是目的。
并不是打算给谁带来损失。
「……你这混帐,难不成,要把这个国家……」
「自然发生的事故还好说,如果日本的机器被日本的系统弄坏的话,这份责任自然就要承担。与数据或软件不同,物理性硬件的损伤是很容易算出被害总额的。那么,做到这一步的话日本会怎么样?在我的预想里应该会变成一次大甩卖呢。」
变卖日本。
占领国家。
「这个呢,东西本身是很简单的。」
白发男人轻飘飘地挥着半透明的红色USB记忆卡,以像是感到有趣的语气说道。
一切的关键,万事的元凶。
「硬件钥匙,作为高中生的你能懂吗?不用依靠密码,通过与保存在闪存中的复杂公式进行比对,这就可以成为防止违法进程的『钥匙』呢。只要有使用网上银行或者股票交易之类的,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那个……是什么?是为了启动什么的硬件钥匙啊,和现
在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啊!!」
「哈哈,很简单哦。在这座「金矿岛」上,以VR赌场为主题构建了巨大的虚拟都市。虚拟形象自由来往着,买卖土地与建筑,为了贩卖虚拟形象的旧衣服,还能自己开店。虽然是玩乐的极致,但这东西就是其中一角的启动钥匙啦。……在其他地方都没有公开过,里面是只有玩具与点心的儿童房间。这个钥匙就是为了能够在这种房间里自由进出的。」
虚拟都市的虚拟形象用店铺。
只放着点心与玩具的虚拟儿童房间。
难道说……
「你好像想到什么了呢。」
白发男子开心地说道。
「推磨童与座敷童子一样,是因为粮食短缺等原因而被杀掉的孩子们的灵魂聚集体。而据说在东北的山村里,为了让它们保护家庭,会刻意做出一个孩子的房间,好让它们常年居住下来。……这东西就是把这个在虚拟数据上进行再现,把房间的布局、玩具与点心的数量以0与1的组合自由变化,以此控制推磨童。可以说,这个就是拥有管理者权限的控制钥匙吧。只是单纯享受网络游戏的话,是不需要这个『钥匙』的。但是,如果要修正某些漏洞,追加新功能的话就是必须的了。这下你能理解他们所用的「灵封」、推磨童与这个USB 硬件钥匙的关系了吗?」
当然要是下令删除的话,以推磨童为轴心的整个系统就有可能会一下子破裂、崩溃了。白发男子如此补充道。
「所以说啊,简单来说呢,这个USB 硬件钥匙就是能够自如操纵推磨童的『钥匙』。由于推磨童与以前『国家的自杀』也有密切关联,所以能够做到各种事情。如果真的能把日本这个国家毁灭的话,按下开关也就能让『国家自杀』这整个系统化为粉碎。」
「你的意思是说,这也能成为自爆按钮,毁掉那个危险至极的「灵封」吗……?」
「哈哈,真是愉快的假设!这次就让我也来用一下吧。以扮成秘密组织的心情挖出旧系统的『岛上居民』们,似乎唯独把这个硬件钥匙分开管理了。估计是怕推磨童被自己人里出现的背叛者抢走吧,但他们同时也察觉到了。……要是像我们这样的外部势力夺走硬件钥匙的话要怎么办呢。」
「……」
「所以,他们把这东西偷偷带进岛上,以求确保安全。为了不会被人捡走,而且要将作为『国家自杀』的内核、即将暴走的推磨童重新稳定控制住呢。当然,实际上对于想要促使『自杀』的我来说,这东西只不过是小小的眼中钉罢了,在使用之前得以回收真是侥幸。……我要破坏『钥匙』,让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暴走,对我来说,这就是将军的情况了。」
「…………………………………………………………………………………………………………………………………………………………………骗人、的吧。」
「我有必要说谎么。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啊。」
一边说着。
白发男人用双手把USB记忆卡拧成了两半。接着把其扔掉脚下,还用打火机点燃了。
错了。
已经死掉的那些人之所以绑走座敷童子、硬件钥匙如此执拗,理由肯定不是像白发男人说的那样。
一开始,可能的确是从欲望或复仇心中诞生的行动。
但是他们在途中注意到了,有某种更为庞大的邪恶。所以,他们努力想要阻止,即便要破坏自己组装的「灵封」,也要得到关键的USB记忆卡。
但是,这件事。
……被我……毁掉了……?
「不对,不可能是这样。」
我以颤抖的声音否定白发男人的发言。
不对,是我想要否定!想否认这一切!!
「和那些家伙打威胁电话的时候,我无数次说了要毁掉硬件钥匙,但他们却完全不为所动!如果那个USB记忆卡真的是安全设备,如果那些家伙真的想要阻止『国家自杀』的话,绝对会……」
「哈哈哈!!那副样子,肯定是不想被你知道目的才刻意装出来的吧。估计,每当你这么喊的时候,电话对面都在流冷汗吧。」
已经,不行了。
如此无力的话语,是否定不了什么的。
白发男人声明道。
「那么,这样一来就没有东西能够阻止我了,也没有能够代替的密码,估计『国家自杀』这件事会很快完成吧。」
说完,白发男人调转脚跟。
向着室外。
从自己破坏出来的大洞里,逃到外面去了……!!
「等、下!!你、到底是谁啊!?」
「马上就会知道了,你是学校的学生吧?那么,看下学校里升起的国旗就知道了。不久之后,飘扬着的估计就不是一轮红日了。」
「你……」
总之,我努力想要留住他。
或许没有意义了。控制推磨童的虚拟儿童房间,用来登陆那里的硬件钥匙已经消失了。就算把那个白发男人的喉咙千刀万剐,「国家的自杀」也已经无法阻止。
但是,不知为何我拼命想要叫住白发男人。
对了,没错。
我并不是脑子里有什么明确的反击计划。
只是……害怕被丢下。
「你,为什么放过我了……?」
「哈哈!!」
白发男人高声笑了。
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
那家伙背对着我,忍着笑声如此回答道。
「不可能杀你的吧,奴隶的数量总是越多越好啊。」
一切到此为止。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望著白发男人从废墟中消失,我能做的一切就只是匍匐在地而已。
32(Day10/04 12:00 - 12:30)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结局已经分晓。
33(Day10/04 12:30 - 13:09)
『现在变更节目,为您播报及时新闻。今日正午,北九州、广岛、福井、神户、四日市、川崎、千叶临海地区、鹿岛、仙台、函馆的联合工厂同时发生了爆炸事故。有情报指出,警察方面除了单纯的事故之外,也考虑到大规模服务器攻击的可能性展开调查。目前,虽然各地消防部门正努力实施灭火行动,但情况不容乐观,请居住在邻近地区的各位不要随意出门围观,吸入化学性烟雾是十分危险的。另外,事故地区以外的居民们也请尽可能减少外出,如今已有许多有害的化学物质泄露,气象局声称顺风飘散的物质将会扩散到全国。……啊,又有后续消息。仅从确认的数量来看,国内已有192处化学工厂与保存库发生了同样的爆炸或泄露事故。死伤数量未知,之后将根据确认名单发表。政府召开临时内阁会议决定创建解决问题的对策小组。执政的仲上干事长对于这次的事件,发表了「强烈要求国民等待切实的发表,不要听从危险揣测」的评语……抱歉,又有临时消息。现在,有情报表示航行于日本近海的重型油轮依次爆炸冒火,准确的数量未知,如有具体情报将立刻为您播报。先前,环境局有消息发表,将对全国各地的水质进行紧急调查,对已经确保安全的地方再次收集样本。除了自来水之外,使用井水的各位也请尽可能减少饮用水的汲取。海外网站上似乎已经有少许评论在质疑日本农产品的名牌形象,农林水产局表示不久后将会正式澄清这些「臆测」。重复一遍,在准确的情报发表之前请不要擅自采取行动。已经确认北九州高速公路、阪神高速公路、东名高速公路、首都高速公路、关越公路、常盘公路、东北公路等地发生超过50公里的大规模交通堵塞,以逃离污染地区为目标的外出反而可能会导致您吸入大气中的化学物质,请尽量控制外出。还有临时消息?这次是确认到北九州、濑户内海、青森等地的石油储备基地发生大规模爆炸,死伤数量未知,具体情况稍后说明。现在,气象局发表了卫星照片,日本列岛几乎全境都被黑色云层般的物质覆盖着,这都是某种污染……』
34(Day10/04 13:09 - 13:30)
我哑口无言。
旅馆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内容无论哪个都太过荒唐,根本没有丝毫现实感。
日本列岛几乎全境都被如同涂鸦般的污染物质逐渐覆盖。
在我身后,从刚才开始不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老爸老妈都分秒必争地试图与外
界取得联系,但电话却好像因为线路过忙完全打不通,这份无声的焦躁显示了事态的严重。
……被智能村支撑着、由于超高级农作物而取得一席之地的这个国家,将要结束了。
我根本无法正确认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国家的自杀」被使用的情况下,不久后日本这个国家就会被变卖给其他国家吧。对我们来说,阻止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耳边响起年幼少女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把手机放在耳边。
……真奇怪,明明电话应该打不通的啊……?
『日本这个国家的价值为0了,利用价值已经彻底消失。如果得到我们,就会背负庞大的债金,只能通过暗示这一点让买家撤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是位于名为百鬼夜行的巨大组织顶点的少女。
『根据推断,今后日本全境,不、在包含近海的整个国家里,需要花上将近五十年来去除污染。随着技术发展时间估计也会缩短,但至少目前谁也无法踏进这片土地吧,因为这里会变成不穿着太空衣就无法生存的环境。包括这五十年的去污费用,估计也没有人会想买价值暴跌的岛国吧。在这期间,我们必须重振旗鼓。获得足够的力量,将这个曾经失去的国家、再次买回来。』
终于,自己的感受与现实重合了。
对了,没错。
现在在说的,已经是「被将军」以后的事情了……
『阵内忍,也请你赶紧离开这个国家。哪个国家都没有关系。请你作为终有一日将会赎回这个国家的一员,度过这段蛰伏的时期吧。』
电话明明就在耳朵旁边,但是、声音却无法进入脑海。
只是。
茫然地,转过头。
与穿着红浴衣的座敷童子对视了。在那个家庭繁荣时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仅仅静谧地注视其兴隆,离家之时便是衰退的信号,就是这样的妖怪。她也只是停留在原地,与往常一样。仅仅只是,注视着这毁灭的时刻。
于是,我得知这里就是终点。
我们将会离开这里。不对,最差的情况下,可能连离开都来不及就死掉。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努力离开这个国家。
但是,妖怪并不是这样。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之中,也能一如既往地活下去。而且从常识上考虑,身为适应日本环境的日本妖怪,座敷童子应该是无法跨越国境的。
「……我一定会回来。」
因此,这里就是结局。
所以,这里就要离别。
「我不会抛弃你的!!无论要花几年、几十年也好,我都一定会回到这里的!!所以!!」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那一天,我们的故事完全中断了。
35(第三人称 Day ??/?? ??:?? - ??:??)
自那以后时光恍若白驹过隙——小手蜜惑歌回想道。
纽约,联合国本部。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这个大会议室,身为一介百姓的自己竟然混杂其间,实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光景,但她也并未感到惧怕。
她知道。
「真正有实力的人们」是不会在这种电视里家喻户晓的地方聚集的。而她自己也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真正有实力的人」之一。
现在是深夜两点,本来的话完全不是开会的时间。
尽管如此,所有的席位却已经被加盟国填满了。因为他们理解到,如果不到场的话,将会损失多少利益。
在呈圆形布阵的会场中央,惑歌伫立着。
声明。
「差不多来做个了结吧。」
单手拿着话筒,如同向全世界挑衅一般。
「我转告的是『他』的话,是『他』这么说的。那么,不觉得世界应该发生巨大的变化吗?……说真的,大家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即使继续停止思考,等在面前的也只有枯竭一途而已。」
虽然说话方式甚是不敬,但听众却瞬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这十年还真是磨练了自己的演说技巧啊,惑歌想道。
「从石油、稀土到水资源、粮食……这个星球的资源被轻易用光了。没错,就连一直以为还有不少的石油,也真的见底了。而且遗憾的是,我们知道了月球上并没有埋藏着更多的资源,距离实现火星上的载人挖掘也还很远。那么大家,要怎么办呢?」
她环视四周。
簇拥着惑歌的听众们,无论哪个人的脸上都被苦涩填满了。这才正是,在电视台摄像机面前,为了「不会煽动社会不安」绝对不能露出的现实的面孔。
「现在,在宇宙开发技术的基础中有无人航天机技术,这是我们创建起来的。而『他』就是第一人,可以说几乎所有理论的背后都有『他』的存在。就是『他』得出了答案,这个方法是不会错的。」
听众之所以没有松懈注意力,有一半是因为惑歌的说话技巧吧。
而另一半,是因为「他」的名字。
「月球是不够的,在有重力的火星上进行载人挖掘还不现实,于是我们瞩目于火星和木星间的小行星带,那是无数冰与矿物构成的小行星链接而成的群落。首先是这里,要在大家的协助下发射飞弹,接着与朝地球飞来的大量小行星保持相对速度,用无人航天机进行需要的挖掘。简单来说这就是『他』的计划。」
有人怀疑这是不是白日做梦。
当然,这也在预料之内。
「只要组合『能够长时间低消耗』喷射的离子引擎以及各位手头多余的战略兵器,这就并非天方夜谭。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拖延时间的计划。『他』说过了,如果能够灵活利用小行星群,得到合适的资源周转,『在火星上进行载人挖掘还不现实』这个问题就有可能在实际上得到解决。」
她感到被苦涩的紧张充斥的空气,似乎稍许松弛了下来。被现实之壁折磨至今的他们,已经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了。无论谁都可以拜托给出正确答案,这就是他们的真心话吧。
但事实上,肯定也有人感到不快吧。
有个国家关押、独占了「他」,虽然官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所以小手蜜惑歌如此声明道。
「我说过了,这是『他』说的。」
36(第三人称 Day ??/?? ??:?? - ??:??)
俄罗斯,西伯利亚极东。
这里是一切都被猛烈的暴风雪覆盖的纯白地狱。在绝对不会被记录在地图上的军事设施中心,有一个研究设施。
工作人员称之为机器人工厂。
这是「他」……阵内忍被长时间关押的地方。
虽说是无人太空飞行器的开发机关,占据设施的却基本是高性能的电脑。一堆并列演算机器覆盖了几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方,理论在这之中得以成形,接着在时差相隔八小时以上的其他工厂内进行组装工作。
十年的岁月蹉跎,让「他」结束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便宜的衬衫上套著白大褂,脸上带着薄薄的眼镜。唯独头发和当初一样染着金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看上去也显得越来越古怪了。
懒散地把脚放在足以买下五六个巨大游乐园的超级计算器控制台上,「他」吮吸着马克杯中的清咖啡,靠在椅子上擡头望向天花板。
原本应该二十四小时都有令人不快的监视,但那道注视的目光却忽然消失了。
理由显而易见。
砰咚!!这时,原本应该上了好几层锁的厚重门扉受到剧烈的外力倒向了室内。接着,浑身沾着血的几名士兵进来了。最后,一个他有印象的漂亮女人踏进了房间。
「他」说道。
「菱神舞么,你还真是没变啊。……啊说真的,为什么你没有变老?」
「我的身体可以交换啊。」
「在极寒的西伯利亚还穿着坦克背心和热裤什么的……」
「我可是穿着像热水瓶一样的完全保温大衣哦,虽然被溅出来的血弄得黏黏糊糊的就在半路扔掉了。」
虽然和老熟人重逢,「他」却面不改色。
只是,把视线从天花板落向马克杯而已。
「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们』察觉不到你要做的事情?」
「那么,你应该没有组止的理由才对。」
「要改变状况还太早了,日本人自那天以后都分散到世界各地,在蛰伏的时间之内也有不少人真的定居下来。只是有所顾虑,你会不会把这些人的生活连根夺走。」
「呼。」
阵内忍抿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咖啡。
「那么,把我杀掉吗?」
「这也有问题,情况变化得太大了。不管怎么说,宇宙开发的起点都是源自你一人,严格来说,是你和小手蜜惑歌设计成这样的。买通敌对的研究设施,或者骇入研究数据将其改写呢。」
「那么要怎么办。」
「总之,试着昏睡三年吧?这样就能既不让你活,也不让你死。……说——实话,很难控制力度呢。所以才没有派出病魔那家伙,而是选了我。」
「原来如此。」
「他」甚至没有转头。
就这样,声明道。
「但是,你是赢不了我的。」
轰——!!!响起了爆炸声。
附近的墙壁突然被一股怪力破坏,如同八只脚的螃蟹似的兵器冲了进来。这台银色的怪物,挡在阵内忍的前面保护着他。
菱神舞吹了下口哨。
「是叫做宇宙开发技术的军事运用么?简直像是美漫的反派呢。」
「原本,我对宇宙什么的就没兴趣啊。为了让那个国家有效率地去除污染,而且抵挡诸多外国的干涉,必须要有能够立即成为战斗力的技术,研究的结果就是机器人了。」
「但这种破烂是杀不了我的。」
「所以让我加大筹码吧。」
宣言之后。
一阵风吹过,那是围绕阵内忍扬起的小型龙卷风。而在风止息之后,出现了一名用纤细的双手抱着他的脖颈、把身体靠在他背上的女性。那不是人类,头上长着角,背上长着翅膀,腰上长着尾巴。
舞笑了,狰狞地笑了。
「魅魔、吗。」
「嗯嗯大家好,虽然日本产的妖怪没法出国,但我们恶魔却是覆盖全球的呢。主人一直都很宠爱我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怪不得在这十年,小手蜜惑歌重复着一目了然的行动,是你用恶魔的力量耍滑头了吧!?」
「不只是她。虽然在测试中我对小手蜜惑歌也直接下手了,但让人产生相爱错觉的话通过网络也可以。只要不是像你这样拥有耐性的女性,对谁都能发挥效果。如果你知道我为了目的而得手的数量,肯定会大吃一惊。」
「呼嗯。那么,那台破烂里也封入了魅魔的力量,组建成了一台能够使用超越物理现象的异能的无人兵器喵?」
啪啪!!舞随意地拍了拍手。
「……那就是反效果了。我的专攻就是『那种东西』啊,特意配合我的专业真是感谢。那么,能请你赶紧挂了么。」
「要用的不是这家伙,魅魔只是开关而已。」
「?」
「你还记得吗,澳大利亚的魔女袭来的时候。以一张明信片为中心,利用魅魔之名击退魔女的事情。」(注:见第二卷第四章。)
「……该不会。」
「那个时候,为了欺骗魔女我们利用了两个恶魔的名字。一个是魅魔,另外一个是差点就被排在七大罪里的大人物。」
「难道说!!」
「洁莉卡·冯·阿尔法·切里迪亚·鲁米迪莉耶,没能坐在七席之上、徒留一片空虚的王座之女帝啊,回应主之呼唤,现你尊容——」
世界被挤压了。
仅仅这份显现,也能把彻底改造过的菱神舞的主要部分逐渐破坏。
叭叽、叭叽、砰叽、叭叽、啪叽、叭叽。
比时钟的秒针还要精确,并且比碾碎全身骨骼还要诡异的声音连续响起。如同螃蟹般的银色无人兵器上,出现了新的气息。
「那么。」
终于,阵内忍把脚从控制台上移开,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菱神舞。
任凭魅魔紧贴在背上,把封入最强恶魔的无人兵器放在旁边,他轻轻摇晃着马克杯如此喃喃道。
「差不多该出去了,到外面的世界去吧。」
37(第三人称 Day ??/?? ??:?? - ??:??)
悄悄得知这个消息,常任理事国的一角战栗了。
小手蜜惑歌无视他们继续说道。
「如果事情照计划进行,『他』已经恢复自由之身,在世界之中随心所欲地阔步了吧。」
缓缓地。
巧妙地。
「反过来说,今后的宇宙开发将由哪个国家主导,原本的定局也再次成为白纸一张。接受他的是哪个国家,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彻底决定今后100年的历史吧。」
这种东西,摆明了谁都想要。
别提照正式进程进行的战争,哪怕现在这个会场里都有可能发生斗殴了。
「有一个代价。」
惑歌说道。
「我们所失去的、那个国家的去污许可。还有,直辖管理『开拓地』的权限。只有这些,只要你们同意协力,就能成为时代的胜者。」
有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国家。
如今也有人想要那个岛国。
……但是,在这里提出异议的人将会一个不留地沦落为时代的败者。被踢出宇宙开发的竞争,只能在这个资源枯竭的星球上苟延残喘。
选择只有一个。
只能在彼此牵制的情况下,干笑着支持「那个国家」的复活。
「那么,就这样。」
小手蜜惑歌将沉默当做回答。
有人对慢步离开的她提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询问。
那个计划需要庞大的资金。而当然,这将由她从全世界筹集的庞大财产中出资。「为什么你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对方问道。
她缓缓地转过身。
接着,双唇中溢出温柔的话语。
38(第三人称 Day ??/?? ??:?? - ??:??)
就这样,利用了一切、与所有人为敌,「他」回到了那个地方。
令人怀念的田园风光,如同旧绘本上刊载着的茅草屋顶的日本住宅。虽然因为全身都套着太空衣没法呼吸空气,也完全没有脚踩土地的触感,即便如此「他」也回来了。
田野意外地没有荒废,家里的房子也平安无事。恐怕是所有人类撤退之后,住在这里的妖怪们继续看管着吧。
『哟。』
用模糊的声音,「他」说道。
在外露的走廊上,穿着红浴衣的座敷童子一如既往在纳凉。
估计这十年,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她一边用团扇给自己扇风,擡起脸,轻轻地笑了。
「啊啦,是乖乖遵守了约定的人呢。」
『还要花很长时间呢。即便如此,比当初还是缩短了很多,花上十年就能恢复原来的环境了哦。』
「哈,虽然我以前就不觉得你笨。」
『原本是让人类在月球或火星上生活的技术……我就是模仿了这个。嘛,比起在宇宙生活还是要方便一点吧。』
「不过,还真是绕了一大圈的大白痴呢。再怎么说,也没必要对我们妖怪如此念念不忘啊。」
依旧穿着太空衣的「他」坐在座敷童子的旁边。
就这样,「他」说道。
『等一切结束之后,再重新开始吧……缘。』
说出口的是一个名字。
既不是室内妖怪也不是懒虫妖怪,是唯一属于她的名字。
并不只是找回失去的时光。他们,已经前进在未来的道路上。
「是呢。」
座敷童子轻轻摇着团扇,喃喃道。
「如果通往这种风格的未来,或许那个结局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