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by???(2/2)
「啊……」
声音完全停下后,我朝着黑暗望去。
这是一道通往注连绳下方的地底,充满可疑色彩的阶梯。本来我是不想下去的,于是我十分不爽地说道。
「不过也要下去把那个笨蛋捡回来……」
7
阶梯比预料中的要长很多。
来到底部后我发现了侧翻的笼子,座敷童子用夹杂了些许恐惧的眼色盯着我看。
「嘎呜嘎呜!!咕!!」
「抱歉。抱歉啊,座敷童子。但我当时也不可能停住推车啊。」
道歉过后我总算是将侧翻过来
的笼子恢复原位。然后回头望向进来的路。我真的能带着笼子登上那些楼梯吗?
虽然有点担心,但既然都下来了,我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地下的空间颇为广阔。中间有一个二十米宽,深不见底的大洞。在洞的周边有不少呈三维搭建的小屋和竹子信道。木墙上面都印着百鬼夜行的家徽。因为有很多外露的灯泡,蜡烛和油灯,整个地方都被昏暗的橙色光亮笼罩着。空气中混合著让人窒息的泥土以及机油的味道。原因很简单。
「是挖掘机和推土机?还有装了铁臂的隧道掘进机。」
还有很多用于大众施工项目的黄色重机械。
看来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创造了这个空间,但用途又是什么?
我推着捕兽笼,渐渐走下了就像大型弹簧一样螺旋的过道。
走了一阵子后,景色就完全不同了。四周的楼房和信道都被烧毁。从好几处的基岩都塌掉了来看,肯定是发生了塌方。
发生了什么?
不管这地方有多大,总之还是在地底下发生了火灾。比起火焰和热度,我更害怕的是浓烟和缺氧的问题。
「嘎呜……」
「嗯?怎么了,座敷童子?」
笼子里的她有点奇怪。
她正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头,双手抱在黑发的头顶上。
是在害怕什么吗?应该不止是火灾那么简单,那么原因是什么?我望向了被火烧黑的柱子,但还是看不出那间小屋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
在好奇心驱使下,我用手摸了摸被烧黑的木材,陷入了思考。突然间,一个动物玩偶一样的头部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不对,是一只小小的犬型妖怪。
「咦?你不就是那只胫擦吗?」
「居然会在这里见面,阵内忍!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藏起来!你快藏起来啊!」
「?」
「丧尸们很快就会过来了!那个,啊、那只座敷童子也要……哇哇!!她也变成丧尸了!?」
那只突然跑出来的犬型妖怪差点就尿了出来,于是我一手把他抱了起来。就算丧尸们发现了座敷童子也不要紧,于是我就把笼子留在了原地。但是丧尸是根据气味来寻找猎物的,那么……
「喂,我想根据狗的嗅觉来了解点事情!」
「谁是狗啊!?我是胫擦,是正式的妖怪……咕呜!?」
这个废材!
总而言之,我还是带着胫擦跑进了那间被烧毁的屋子里。我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木炭的气味很刺鼻,要是能借此躲过丧尸就好了!
我听到了湿湿嗒嗒的声音。
有好几对脚步声。
我并没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渚那样破坏对方的平衡,然后全力一挥把手脚或头部砍下来的技术。要是被发现了就完了。只会被绝望地压倒然后被吃掉。
我屏住了呼吸。
脑袋里能感到心脏的狂跳。
从脚步声中无法感应到任何温暖。我感觉不到一个人搭电梯时有人走进来的那种气氛转变。
虽然头部的视野很受限,但还是能看见丧尸们在被烧毁的墙壁的另一头走过。
它们是……
「叔叔……?」
虽然明知道不合时宜,但我还是低吟了一句。
而且不仅仅是身穿毛衣和休闲裤的警官。
还有穿着一件被扯坏了的圣诞风格泳衣的菱神艳美,还有双脚好像被废了,用双手抓地前进的菱神舞。还有一个穿著白色和服,长长的白发从垂着的脑袋四散开来的女人。应该是那个曾经见过的菱神樒。
他们三个都是满头白发,眼神浑浊,红紫色的皮肤。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阴森的洞穴里,还被变成了丧尸!?他们肯定比我更接近事件的中心才对,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什么也搞不懂了。
我不想去相信眼前的情景。
「阵内先生?」
胫擦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我没在听。
我想都不想就直起了身子。慢慢地转头望向他们。要是能走过去,破除这奇怪的幻觉,证明这一幕只是谎言的话……
看到我要站起来的小型妖怪咬住了我的手背。
「阵内忍!住手!你想牺牲自己吗!?」
可是……
怎么能让这一幕成为现实啊……
「逃避现实的话你谁也救不了。要是你被干掉了,被你带来的座敷童子要怎么办!?」
「————」
这番话终于让我的思维回到了现实。
幸运的是,丧尸们还没有发现我,于是我就像突然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样,再次趴了下来。
没错。
无论世界变得多么残酷,无论眼前的情景多么过分。我还是选择了与渚分开来直面这些。
才不能就这么放弃,让座敷童子变得孤身一人就结束啊!
我咬紧了牙关。
只能等他们离开了。
但是……
「嘎呜。」
笼子的震动声攥紧了我的心。
这个懒虫妖怪!!和我有仇是吗!?还记恨着摔下楼梯的事情是吧!?作为丧尸而言还挺臭屁!!
我叔叔和菱神艳美冷漠地回过头来。
他们停下了脚步。
仍然趴在地上的我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屋子里一块轻得出奇的木头。现在基本都成木炭了,用来当武器的话恐怕一下就会断成两截。
然而丧尸们听了听笼子的震动声后,好像就失去了兴趣。他们没有走进被烧毁的小屋,脚步声慢慢地远去了。
我好一阵子都趴在黑木炭里头,等着时间过去。
从心脏狂跳的异常速度来看,我的寿命应该都缩短了好几年。
「走了……吗?」
「好像是。」
我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字后从木炭堆里站了起来。我往外探出头,环望四周,不过叔叔他们已经不在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了解所有的情况,但还是共享一下彼此的情报为好。」
8
胫擦把我带到好像随意选个地方搭建的木屋的其中一间。这一间上面也印着百鬼夜行的家徽。当我把捕兽笼推进去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送葬的龙姬。
是菱神舞的式神。
她正躺在地上,貌似没有变成丧尸,但身体好像也不是没事的样子。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全是汗水,脸色也是惨白。就好像正在忍痛一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胫擦和我共享了彼此至今为止经历过的事情。
虽然是这幺小的妖怪,但胫擦仍是百鬼夜行的正式成员,所以他说的事情有一部分是我这个高中生理解不了的。不过,我还是努力去思考,直到能好好理解为止。
「开玩笑吧?这么说咒和那个四零式座敷童子和这件事有关系咯?」
这就是我最初的反应。
「他们在这个洞穴的最深处。咒大人好像就是在这里开发四零式的,然后他引发了现在的丧尸危机。他好像是打算阻止什么,但我们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他自称百鬼夜行真正的领袖,篡夺国内最强的组织搞不好也是为了对抗这不知什么东西的一环。」
「无论是什么都好。就算结成联军去对抗UFO来袭,要是那个联军变成让所有人受苦的独裁者就没有意义了。那样只是将毁灭人类的敌人变成了两个而已。」
要是咒的人是故意引发的这次丧尸危机,那阻止他们就是唯一的选择。
也就是说,重要的东西不止一样。
「火车和御口大人。他们应该是这次事件的瓶颈。」
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我已经和渚讨论过火车的问题,但对御口大人却一无所知。现在能获得新情报真是幸运。
为了预防疾病,那些无亲无故,在饥荒中死去的人会被丢进山里面的一个大洞中。这种行为渐渐被广泛解读成将伤患、罪犯和政治派别纠纷中的败者也丢进去。任何被打
上罪人印记的人都会被牺牲。并不是为了扩散疾病而把尸体丢出去,而是为了不让疾病涌出来而不停地把尸体丢进洞里。
再加上火车那接近就能移动尸体的特性后,听起来好像真的能构筑丧尸爆发的基本理论。但如果真的是那样,应该要在墓前市死去或者中了致命伤才是变成丧尸的契机,而不是被丧尸咬了才变。
不对……
「这件事不限于墓前市吧?」
「对。在五个地区中有好几个城市都爆发了丧尸。虽然警方,消防员和自卫队想要拉上封锁线,可一旦丧尸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饱和,到时候会传遍全日本。」
「你刚才还说每过一代,丧尸就会保留更多的理性。到最后,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变成了丧尸。」
这个『代』的概念对于那些死于丧尸以外的原因而变成丧尸的人则有些模糊。
「咒大人的目标是强化全日本的人口。好像是在保留理性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增加身体的强度。」
这种事情怎么能相信啊?
肯定不止这样。咒说不定是在利用火车『灵封』来管理丧尸的思维,遇到不喜欢的对象就能拉闸让那人变回尸体。
而且就算能保持理性,丧尸还是丧尸。谁也不会想变成那个样子。这不就是咒必须一下就攻击全日本的全部理由吗?他早就知道单单提出方案是不可能被人接受的。
「总、总之,一切的源头都是墓前市这里。其他城市大概是用某种网络连接的。要是能破坏这里的『灵封』的内核,应该能解决所有的丧尸危机。」
没错。
这就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解决是怎么回事?意思是不会再出现更多的丧尸?还是能把丧尸变回人?还是变回尸体?『解决』这词有很多种解读啊。」
「……」
胫擦无言地摇了摇头。
嘛,毕竟伟大的百鬼夜行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搞不好连咒本人都不知道,毕竟他没有考虑过要停手。
但是,不去管的话问题会很大。
咒的人已经被目击到在御口大人这里出没。根据设施的规模来判断,这里肯定是一切的中心点。现在要分析出在这里筹备的火车『灵封』。然后最好就是想办法利用那份知识去救座敷童子还有其他丧尸。
「不过,火车是吗?」
就这么听上去好像不及雪女或座敷童子的知名度。
「据说是浑身裹着火焰的猫妖怪,或者是将罪人的灵魂带到地狱深处的鬼战车。每个时代的传说都不一样就是了。」
「咒拥有十分高明的技术,他将名叫阿初的胫擦重塑成了攻防一体的纯粹黑暗。要是他能自由掌控火车,说不定可以像换挡一样在不同的火车传说之间切换。」
听到我提起阿初的名字后,胫擦颤了一下。
……?
因为是同一种妖怪,大概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吧。
「将罪人的灵魂带走的地狱战车是旧时代的版本,偷走尸体让它们动起来的猫妖怪则是更新的版本。从丧尸危机这个情况来看,大概是更偏向于新版本的火车吧。」
「嗯,那样的话……应该会在葬礼上或墓地中出现,卷起一阵强风吹开棺材盖,偷走罪人的尸体才对吧?」
「偷走尸体的部分一定是通过与御口大人的传说相连从而满足的。这应该就是最佳的攻击方向。」
「?」
「咒的手上得有控制丧尸爆发的办法。就好像不让自己被自己做的恶意软件感染,或者不让自己做的假钞出现在自己的钱包里一样。这么看来我们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咒是怎么控制火车的?」
「话说回来,虽然咱们对丧尸的扩散是有点头绪,但控制的手段则不是很清楚。咒大人毕竟很强,说不定他就是打算击败所有迎面而来的丧尸吧。」
「可他那所谓的目的应该是强化全日本的人口吧?杀掉自己一手强化的士兵对他有什么好处?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有没有什么用来牵制火车的象征呢?那啥,就好像用扫帚扫地的时候涂壁就会消失,雪女泡热水澡会融化,又或者烟灰落到狸猫妖怪变成的屋子上就会现出原形那样。」
是什么?
都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将想法化为词句。
就在这个时候。
「……刀……」
躺在地上的送葬的龙姬说话了。
「是守护刀。后世的传说表示只要在尸体旁边放一把刀,火车就不会偷走它而是就这么逃掉。在某些地区里,举行葬礼或埋葬的时候会将守护刀放在棺材里。」
「就是这个。」
我打了个响指。
她这番话将我脑内的传说和情景以象征的方式连了起来。我不是什么奇怪的算命师傅或者阴阳师,所以对超自然的东西并非那么自信。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正确的方向。
「是御口大人。」
「什么?」
「就是困住火车的东西。是一个二十米宽,但天知道有多深的大洞。喂,胫擦,你说这东西象征着什么呢?」
「诶,地狱之门吗……?毕竟火车也被称为地狱的战车。」
「你应该没说错。那只妖怪大概就在最底下吧。」
不过……
「但是与此同时,这个大洞肯定也被故意塑造成了棺材的象征。虽然现代的棺材都是长方形的盒子,但那是西洋文化吧。江户时代的棺材不是一个圆的大桶吗?」
「啊!」
「而御口大人不仅是一个大洞。还和所有在过去几百年内被丢进去的人的死密切相关。棺材的底部堆积着尸体。要是火车接近尸体就能让它们动起来,那它首先就要跳进满是尸体的棺材里面。没错,要吸引火车的话还有比这更好的素材吗?」
「可是……」
躺在地上的送葬的龙姬稍微扭了一下头部。
望向了我这边。
「守护刀在哪里?」
「一般情况下,刀是『提前』放到尸体旁边防止火车出现。」我这样答道,「但如果等到火车跑到里面,再像个盖子一样放到巨型棺材的上面呢?火车就会失去唯一的出路,这样就只能被困在棺材底了。」
没错。
我应该已经见到过守护刀了。说到刀剑之类的东西,在走进御口大人之后所见到的一切物品里面只能是它。
但是之后呢?
火车虽然被困在了山中间,但它的能力是怎样漏出来的?而且不是完全暴走,而是将妖怪的力量『瞄准』了五大地区里的十三个城市,让丧尸均匀地在日本境内散布。
「慢着。」
「?」
「胫擦。你说过十三个城市都同时爆发了丧尸危机对吧?你知道确切的城市名吗?」
「知、知道。根据事前演示文稿里的数据,有盘歌市、散华市、迎火市……」
「精灵市和供物市也有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和渚他们一起乘垃圾车逃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幅着火的横条。上面写着国内同时举办冬季庆典的几个城市。这样就简单了。丧尸危机也在与墓前市合作的另外其他十三个城市内爆发了,但将御口大人的火山口与它们相连的能量线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后,得出了一个比较勉强的假说。
「……会不会是地热发电?离墓前市的山路不远处就有一个地热发电站,我还撞见了几个工人。他们说到了智能电力什么的东西。也就是有通过网络来监控发电率和使用率,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将电力送到最合适的地点上。所有这些城市应该都是通过发电站或者变电站以此相连的。」
「通过网络?但是电话线和其他通信手段不是都被切断了吗?」
「可是电力还在。那就是说智能电力也还在。也许是有专门的线路,或者在这种混乱中会优先处理它们的信息。那啥,就好像即使碰上灾害,警察和消防员也还能打手机一样。」
火车就藏在这座火山的里面,热能被转化为蒸汽,蒸汽推动涡轮来发电,而这股电力会根据网络的数据被送到其他城市里去。
我也不知道这种发电的效果能有多好。说不定就是打着节俭的口号来作秀,借此从国家和政府那里获得更多经费罢了。
但咒和四零式不会在意这
些。
只要能有一根线,将火山深处的火车的力量与国内其他地区连起来。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所以丧尸才会通过城市爆发。在受智能电力管理的地区死去的人就是被火车和御口大人变成丧尸的人。」
虽然确实的数字和公式或许会不同,但我还是觉得大体框架没错。如果这都不对的话,我就实在没办法了。要想再进一步的话,头脑就得和组装了这一切的人一样聪明。
咒。
统领了旧百鬼夜行的,货真价实的有能者。
这个大规模丧尸『灵封』只有他能做出来。
「那、那么……」
「现在可以暂时不管智能电力的问题。『灵封』的阿基里斯腱肯定要么是上面的守护刀,要么就是封在底部的火车。要是能解放火车,墓前市和与其相连的其他城市内的丧尸恐慌就会结束。就和拆掉玩具的电池一样。」
无论去哪一边,也有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无论怎么处理『灵封』,这样就等于摧毁咒的宏大计划,和他发起冲突。他应该不会放着我们不管。」
可以分析,分解再重塑任何妖怪,连人畜无害的胫擦都能化为最凶恶的灾厄,拥有这般手段的旧百鬼夜行领袖——咒。
以及被他彻底重塑,变得可以操纵、创造命运的百鬼夜行极制四零式座敷童子——迷。
就算先无视不知为什么变成了丧尸的菱神樒,现在还剩下两只怪物。
「你真的能同时干掉他们俩吗……?」
胫擦吞了一口口水,送葬的龙姬则冷静地道出了她的分析。
「就连菱神舞这般的战力都没能保证他们落败。最理想的情况是仅击败较为复杂的菱神樒,然后投入五手指全员发动饱和攻击,将咒、四零式和阿初逼退。」
「可是……」
「没错。即使那个理想情况对于现今的百鬼夜行来说也就是希望而已。换句话说,要是失败了的话,他们也没办法了。」
五手指。
他们每个都是与病魔的使役者同等级的怪物。现在的对手是连他们五人一起上都不好说能否打倒的级别。
区区一介高中生又能怎么办?
我唯一的助手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胫擦,半死以上的送葬的龙姬,还有只能通过手机和智能机来操纵的丧尸座敷童子。实话说,他们完全派不上用场。能真正奋起对抗的人只有我一个。
要说唯一对我方有利的东西……
「咒是不会在意区区一个高中生的吧?」
「所以你打算趁他不备?这可是咒大人哦!?别开玩笑了。他都作出了无数的牺牲,不考虑任何道德问题就对全日本人口均匀地扩散了这次丧尸危机。如果对完成计划有必要的话,连小婴儿都会全力去杀。这种思维怎么能行呢!」
「真要说……现在敌我之间的力量差十分悬殊。他是真正超越了百鬼在夜间游行这一称号的男人。就算他真的掉以轻心,他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足以把我打成碎片。对我认不认真在他看来应该没什么差别。」
我是明白的。
这些我都懂。
毕竟对手是旧百鬼夜行的领袖。在那次暗杀事件前,他是统领着日本最强的超自然组织的高手。而因为我改变了历史,他在暗杀事件中换成了装死计划,在那之后的十年内完全没让百鬼夜行发觉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他是一个让我怀疑自己之前以为懂了的知识,其实完全没搞懂的,像一座大山一样的敌人。
大坑里面有无数的挖掘工具和小屋,从铲子到镐子,再到隧道掘进机和炸药都有,但无论用哪一个都应该无法伤到在深渊中露出清爽微笑的咒半分吧。
用普通的做法是赢不了的。
要是依赖小孩子的把戏,他就会一脸笑容刺穿我的肚子。
我什么也做不了。眼前是死胡同。无论选择什么车,要是油门全开冲向厚实的水泥墙,被撞坏的只会是车子。
「但是……那也不要紧……」
「?」
胫擦歪了歪头,然后我再次对上了他俩的眼睛。
「要想打火车『灵封』的主意,只能先打败咒。能协助我吗,胫擦?」
「……好、好的。不止是阿初,顺带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必须要终结咒大人的恶行。」
「送葬的龙姬,虽然对现在的你提要求是很过分,但能帮我一把吗?」
「好的。菱神舞在最终一刻都没有求助于我,我认为那是为了把我留给未来的机会。」
「还有座敷童子,我也有事找你。」
她没有回答。
我只听见了一阵铁条的震动声。
……那么
「我们动手吧。机会只有一次。虽然是很乱来的计划,但请先听我一言。」
9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是最终决战了。
在离冲突不久前,我自私地请求让我一个人和座敷童子待着。墓前市和其他城市里还在爆发丧尸,现在每过一分一秒都可能会失去多一条人命。这么看来,像这样悠游自在是很亵渎的行为吧,但我无论如何都得这么做。
「……喂,座敷童子。」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间小屋的墙壁,望向了捕兽笼。丧尸座敷童子正抓着铁条,甚至还会咬,看来她根本认不出来是我吧。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会马上咬死我了。
过去的她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她是自出生前就和我在一起的搭档。她那头修长的黑发和年轻的皮肤。我们十分亲近,一起洗澡,在一个被窝里睡觉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
「我好像,爱上你了。」
话语一泻千里。
要是被渚听到我这么说,大概会把我大卸八块吧,但我停不下来了。
「你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吗?告诉我扮演『姐姐』不过是幻影,实际上只是个女孩子而已。告诉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爱你。要是你说出来,我肯定很早就出手了。毕竟,你很漂亮啊。外表没得挑剔,奶子又大,腰和屁股又火辣。不出手才奇怪吧?而且你也不会长大,不会衰老。在我出生前咱们就在一起了,对彼此的兴趣和偏好都了如指掌,做什么都心有灵犀。你我都早就见识到了彼此的所有优点和缺点,明知道已经不会失望或者对彼此感到无聊。有这么好的事那还抱怨个什么?……真是的,我至今为止都在搞什么啊?感觉认真跑到外面去找对象的我就是个笨蛋一样。为什么到了你变成丧尸我才会发现啊!?」
在这片地狱中,我找到了哪怕要我抛弃其他的一切也想要留在身边的东西。
只有亲身经历过,我才终于察觉了。
原来我珍惜那只懒虫妖怪的笑容多于自己的性命。并不是出于虚伪的亲情。而是更加直接的感情。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她受伤。
我想把她视作最重要的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她是我的人。
……我的想法也不是一片纯洁。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多少是纯洁的。要是让我亲口说出来的话,我大概会羞愧而死吧。但我不可能欺骗我自己的想法。真要说,一个青春期的小子会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理由只有一个。
这就是我多次谈恋爱都不能长久的原因。
这就是渚在中学的时候发狂拿弯刀追着我跑的原因。
「我说啊。」
我慢慢站了起来。
「我也知道和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交换约定是很没种,很卑鄙的行为。」
我面对着捕兽笼,朝着铁条踏出了一步。
「可如果我们能彻底解决咒那帮人引起的丧尸危机……」
我站到了笼子前面。
笼子本来是捕熊用的,因此铁条之间有很大的空隙。座敷童子说不定会往外伸手抓过来,这样接近是很危险的行为。
即便如此,我还是再往前踏了一步。
进入了危险区。
「要是那些变成丧尸的人能恢复正常,我们能一起回家的话……」
我的手掌与那双抓着铁条的手重叠。我包住了那双手,轻轻地捏着她。
就好像要将女孩子推倒在床上一样
。
我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把脸凑了过去。
要是被她咬了我就会死。我会变成丧尸。我知道其中的危险性,但我还是从近距离这样说道。
「到时候我能叫你『缘』吗?要是能有这个精神寄托,哪怕是最凶狠的怪兽我都能去面对。」
10(第三人称)
咒是旧百鬼夜行的领袖。不对,根据血统主义的规则,他应该依然是组织真正的老大。
这样的他是一名披着长发,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人。在他身边守候着的是和他交换了一只眼球的四零式座敷童子,而他手里则抱著名为阿初的胫擦。他们在御口大人的最深处等候着。
岩浆正在翻腾。
四周都被强烈的热度和刺鼻的硫化氢气味所笼罩。在这片炽热的地狱中只要待上二十分钟就能让常人的思维变得浑浊,然而咒身上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这就是他已经变得多么非人类的证明。
咒并没有望向周围的岩浆,而是看不见顶的上方。
好像在等人从那片真正黑暗的深渊来到这里一样。
「你要怎么做?」
「做什么,阿初?」
「那个叫阵内忍的小鬼来了。他到达了连现今的百鬼夜行的最大战力都没能到达的地方。你该明白其中的意义吧?」
「嗯,该来的人总是命中注定要来的。既然我身边有迷,那我当然也只能承认命运的存在了。」
「……」
「况且,其实我很开心。」
「因为陪在三九式身边的那小子,走上了与你和四零式所不同的道路?」
面对阿初的问题,咒陷入了沉默。
但他并非答不上来。而是在花时间消化那句话。
「到头来,我没法将迷做成理想的座敷童子。」
咒浅浅一笑,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四零式。
「不管是身为座敷童子的特性、本能还是性质也好,我想将那个只能委身于家庭的福气和不幸的所有规则中的她解放出来。我只是想让她和我在一起,不用被种族间的牵绊分离。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到头来还是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迷仍然没有对咒的话作出反应。
那只穿著白色浴衣的座敷童子过于完美了。这是她的心愿,而咒则提供了实际的技术。
「所以……」
「看到三九式和阵内忍能单纯在一起欢笑对你来说太过耀眼,所以就承受不住了?」
「不仅仅是座敷童子。在美岛君还很稚嫩,想要运用警力来拯救那些不受法律限制也不受法律保护的妖怪时,我怂恿过他。我说过很多理想论的话,可到头来,我还是被迫依赖组织。对我来说,那个想要和妖怪交流,直到大家都能围成一个圈子一起欢笑的少年,就是我曾经想走但却失败了的道路。」
咒就好像在脑中想像着什么一样,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的究竟是在十年前和许多妖怪一同欢笑的那个小男孩?还是那个长大了,哪怕在这片极端的地狱中也对座敷童子不离不弃,想要尽力保护她的少年?
「你发现了没有,阵内忍君?……我掌控着日本最强大的组织,我修复了遗失的座敷童子技术,可以让世界的命运屈服于我,但全都是出于想成为像你这种人这个愿望,我才走到这一步的。」
想成为什么人并不足以实际成为那个人。
正因为他做不到,才会每个晚上做着同样的梦。
正如其名,咒已经掌握了『诅咒』的道路,然而名为阿初的胫擦这时候对他说道。
「别忘了。」
「什么?」
「虽然你的确没有获得一切,但还是有追随者陪着哪怕被那条路消磨也要继续前进的你。」
面对这番近似于抱怨的话语,咒露出了微笑。
然后事态发生了。
一直以来都像个死物一样安静的四零式座敷童子,突然擡起了头。
「我知道的,迷。」
咒也回头望去。
在那层炎热非凡,充满有毒的硫化氢的蒸汽后,有人来了。
来着不躲不藏,没有拿着什么低廉的武器,也没有藏在什么妖怪后面。
一个孤身一人的少年就站在那里。
他做出了对异能技术了如指掌的咒不可能会选择的无谋之举。
「欢迎你,忍君。但是结束了。」
咒轻轻说道。
与此同时,他将竖起来的两根手指放到了阿初的额前。
头发染成金色的高中生答道。
「你……」
连一个字都还没说完,咒的攻击就直接打穿了阵内忍的胸口。
胫擦的存在是基于走夜路时会有东西在脚边打转的这股模糊恐惧。
咒将阿初的小狗形态还原成了那股本来的黑暗,把她变成了『散步死亡气息的东西』。咒把它重整成像龙卷风或巨大的尖牙一样,然后刺穿了阵内忍的身体。
这和曾经运用到三九式座敷童子身上的技术是同一种。妖怪会被剥除肉身,心灵,人格和尊严。被简化成区区的现象后就变得易于改造。
咒对这种技术尤为痛恨,但因为是最合理最有效率的选择,他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了上面。
这就是咒。
百鬼夜行的真正当家。
无论对手是菜鸟,婴儿还是他渴望了那么多年的理想的化身。只要是合理且有效的做法,他那过于聪明的头脑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不会让对手说话,也不需要热身或测试对方的实力。只要从最初的阶段动用最强的能力来消灭对手就好。
这并非咒唯一的手段。
也不是因为他在小瞧对手而手下留情了。
他只是在自己精通的几十、几百亿种致命技术中,挑选了最合适杀死阵内忍的手段而已。
所以目标被秒杀了。
结果不容置疑。百鬼夜行不会容许那种幼稚。那一击打出了一个排球大小的洞,将阵内忍的心脏连同一半的肺部都消灭了。
所以说……
然而……
阵内忍就好像无视了自己已死一样,宛如子弹一般往前冲去。
「什么?」
咒并没有轻视阵内忍。事实上,那个男人是真的体会不到那种感情。他会用最大的力量来消灭任何敌人。用合理且有效的做法以百分百的确定性终结对方的性命。所以他才会冠上咒这个名字,在百鬼夜行的顶端君临。
从杀死少年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问题是杀死了少年之后,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在少年被杀的不久后慢慢发生了什么变故,咒就不会措手不及,然而眼前的情况不是那样。
「难……道说……」
「咒!!别发呆!!他要来了!!」
「难道说你故意被咬,让自己变成丧尸了!?」
现在是阵内忍的回合。
在咒恢复态势前,丧尸的嘴就袭向了他的肩膀。
11
我知道自己是死定了,所以要想想看哪种死法最好。
到了这一步,答案很明显了。
实话说,这选择糟透了吧。我开始理解渚和那条圣伯纳犬的最后一刻了。
但并不是葬送了圣伯纳犬的渚的感受。
而是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杀死的圣伯纳犬的感受。
「真是了不得的一吻啊,咒!!」
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传到了我的下腭。嘴巴里充满了铁锈味,我听到了纤维撕裂的声音,能感受到咒的肩膀被扯掉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我的肚子深处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我并没有抵抗,而是转到一边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到了地上。
「但被丧尸咬了之后……不对,受了致命伤或者死掉后,肯定有几分钟是『变成丧尸』这个过程。就是身体能力提升,但也能保持意识的时候。没错,就和鸣沙那时候一样。染发之后就很难看出头发在褪色。而在那个时间段,就连区区一个高中生都能超越你!!我只要接受被杀的事实就好了!!」
「你故意……让座敷童子咬了一口……?」
「与其被你杀,当然不如被她杀来得
幸福啊。」
极限到了。
一股黑色的龙卷风以咒为中心炸裂开来。简直和爆炸没有两样,我的丧尸强化体力也是无事于补。胸口有个大洞的我整个人被往后打飞,狠狠地撞到了坚硬的基岩上。
我就像一块被丢到墙上的生肉一样,慢慢地滑了下来。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胸口上的大洞流出了很不舒服的声音。就算变成了丧尸,我也已经没有剩余的体力,意识也变得模糊。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红色和紫色的污渍。感觉思维正在崩溃。
不过,收效还是有的。
仍然倒在墙边的我擡头看去。
「咕……呃。」
咒的右肩和脖子之间缺少了一大块肉。锁骨已经骨折,脖子的动脉被扯断,一股多到惊心动魄的鲜血喷涌而出。
「终止火车『灵封』吧,咒。」
我勉强用口齿不清的舌头下达了最后通牒。
「虽然你想让『理性的丧尸』充满日本,但你本人可不想变成其中之一吧?如果在这么早的阶段死去,就会变成『没有理性的丧尸』。那样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你都不可能继续运行下去了。」
从泉涌而出的血来看,他时间不多了。
撑死也就三五分钟左右。
那头长发已经开始变白了。
「……呵。」
然而咒笑了。
在笑声的伴随下,黑暗化为了实体。黑色的龙卷风就像活物一样蠕动,宛如擡起头的大眼镜蛇一样瞄准了我。
「喂,阵内忍君。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的目的是我本人吗?」
「……?」
「正如你不惜豁出性命也想要让那只座敷童子恢复,我说不定也有着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东西,你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毕竟,咱俩都有一只座敷童子啊。」
「难……道……」
我话还没说完……不,连开头都没能说出来,漆黑的大蛇就已经要把我整个吞下去了。
但就在那之前,一块十吨以上的钢铁就从咒的头顶落下。
那片巨大又万能的黑暗改变了方向。把那块即将压扁咒的重物轻易弹开了。
黑暗转而压扁的东西原来是一台漆成黄色的推土机。
然而咒的关注点在于推土机本身,而不是自己遭到了袭击。
「怎么会……原来如此!」
「没错。咱们都有不能退让的东西。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将那只座敷童子恢复原样。为了那只和我十分亲密的懒虫妖怪,那个自从我懂事以来就是我姐姐的人,我的爱人,我能付出一切!要是你终止了火车『灵封』,我就不必做到这一步了!!」
我笑了。
笑了?
我真的在笑吗?
「火车被放在顶端的守护刀封在棺材的底部。能充当御口大人的刀的还能是什么东西!?肯定是用来扩展洞穴的挖掘装备啊!!」
我当然不会毫无理由就贸然接近他。
从一开始我们就兵分两路。
一边负责拖住咒的人来争取时间,另一边会负责移动十吨重的守护刀来损坏火车『灵封』。
如果过了特定的时间后座敷童子还是丧尸的模样,我有吩咐过上面那两人对下面这个地方发起攻击,毕竟届时交涉明显已经失败了。
这地方差不多就是一个巨大的锅炉,守护刀就是调节蒸汽威力的安全阀。要是强行移动,改变它的位置然后把它丢到深渊的底部,那样内压不就会失控然后引发爆炸吗?
「难道你……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变成了毫无尊严的丧尸,可……即便如此,还是选择走上消耗品的道路吗!?」
「我没得选。我只有这条路可走。就算变成了丧尸,我也不可能把推土机或者挖土机撞下来。
所以我才将那个任务交给了送葬的龙姬这样的式神,还有受胫擦控制的遥控模式丧尸座敷童子。
作为交换……」他们就让我痛扁伤害我喜欢的女孩子的混蛋!那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重机械被丢了下来。它们并非以咒或者四零式为目标。事实上,如果真的是那样反而更方便他们拦截吧。
然而他最为恐惧的东西不是这个。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咒咆哮着。
由阿初变成的黑色大蛇无尽地分裂开来,击落了从天而降的各种机械,但他肯定也明白这是无用功。我们做的相当于拆除了超高功率锅炉的安全阀然后把它丢掉。无论咒有没有把它们打下来,从它们被拆掉的瞬间开始,火车『灵封』就已经损坏了。
然后,一台装了沉重铁臂的隧道掘进机从无数的黑蛇之间的空隙中穿过,砸进了满是岩浆的地狱深渊,完成了致命一击。
风向已经改变了。
「守护刀并不应该像盖子一样封住棺材。本来是要放到死者身边来驱除火车的。」
御口大人的底部就是一口将几百年份量的尸体丢进去后发酵的死亡坩埚。
而名为挖掘器材的现代守护刀就插在了它旁边。
「上方已经畅通无阻,守护刀也插进了地底。现在你的火车不可能安分待着了!!」
一道闪光出现了。
它就出现在御口大人底部,那个直径二十米的大洞中,但并不是因为橙色的岩浆爆发了。
并没有那么简单。
纯白色的光芒照耀了一切。被迫关在那里的东西被解放了。它很强,就好像张到极限后松开的弓弦一样。
我终于了解到火车是什么了。
据说,它是一只浑身被火焰包裹的猫妖怪,或者是将罪人的灵魂拖进地狱的战车。
但我现在可以断言,火车的本体并非属于邪恶的一侧。甚至连妖怪都不是。
是人类灵魂的裁判。
实际上更接近于消灭人类罪业的神明。
当那道宛如光束兵器的强光贯穿了天际后,破灭也随之而来。感觉就好像一阵烈风一样。火车是利用风来吹开棺材盖的。基岩开始碎裂,位于御口大人侧面的小屋也在崩溃,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晃动。当我感到震荡后,落脚点就像泥石流一样崩溃,一切都卷向了滚烫的橙色火山口。
「……!?」
我抓住了首当其冲,几乎一头栽进去的咒的手臂。
新鲜的红色血液从我的口中溢出。
我们俩都已经变成了紫色。
「……你这是在干什么?」
「解放火车就等于破坏了『灵封』。丧尸危机已经结束了,但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顺便说下,就算丧尸能变回人类,你胸前的洞也不会修复。你也会想起自己已经是死人这个简单的道理。」
「那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被一只手吊起来的咒露出了微笑。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会开发四零式座敷童子,推翻了百鬼夜行,想要利用这次丧尸危机来强化日本的人口?胫擦说你在害怕着什么。我只能认为是不强制所有人同心协力就无法击败的什么东西。这一切都是战前准备,但对象究竟是什么!?」
「那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哦。」
「说吧。反正你我都到此为止了。」
「这个会导致世界终结的极恶,你已经见识过了。」
……?
面对听不懂的我,咒继续说道。
「听好了,忍君。座敷童子的种类有很多。根据其源头,有在饥荒中为减轻负担而被杀的小孩子的集合体,有河童或者獾妖怪化为人形后入住人家的。其中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座敷童子衣服的颜色。」
「什么……?」
「一般来说,座敷童子会选择穿白色的和服。那些是为家庭带来繁荣的标准座敷童子。但与他们有关的传说不止这一个。还有座敷童子预知到火灾,以及一旦他们离家出走全家人就会死于食物中毒这种令人不安的故事。」
普通的座敷童子会穿白色和服。
但是,慢着。
我所知的那只座敷童子
就不是这样。虽然也有奶奶把她当作穿衣娃娃的原因,但她总是会偏爱……!!!
「没错,红色的和服……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是一种凶兆。当它离家出走或是预言家族毁灭时,总是会穿红色。」
然后……
「那只座敷童子可不是一般的座敷童子。她是三九式……在确切的技术和疯狂的灵感下,力量经历了彻底的强化,现在她不止能操纵世间命运这么简单,还能无中生有。那如果她是『红色』呢?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力量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她不会仅让一个家庭没落,说不定会超脱日本这个架构,干预全人类的命运,让一切迎来灭顶之灾。」
「你骗人……」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但并不是因为死期将近。
「这种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啊!?」
「怎么就不能相信了?」
「那家伙……那只懒虫妖怪在过去的那次事件中使用三九式,离当今不过才十年吧。那家伙都在那间大屋里住了不止一百年了,那世界不是早就该被破坏了吗!」
「也就是说,阵内酿酒坊就是这么繁荣啊。甚至足以压制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破坏力。你可以以此为荣了,但是,效果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终结是不可避免的。」
脸被染成紫色的咒笑了。
「我明明持有着四零式座敷童子。那为什么没有用那份力量来把你将死呢?因为要对抗三九式带来的破灭命运,需要有全力运作的四零式。如果缘用了三九式来阻止丧尸危机,那么迷的四零式就能抑制住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自己居然会变成丧尸失去理性。这并非出于缘的恶意。应该视作三九式操纵的破灭命运就是这么残酷。」
咒的人马之所以会走上这条怪路,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改变了过去,让他们逃离了被暗杀的命运。
「理论上来说,我们应该赢了才对,但是没有用,这股力量强大到足以逆转因果,驱散逻辑。虽然三九式不稳定,但正因如此,在某些瞬间,它可以压过完全稳定的四零式的力量。所以我们才没办法完全压制她所带来的破灭。所以我们才输了。」
但还不仅如此。
因为我解决了过去那次事件,于是三九式,那只懒虫妖怪就不需要失去力量了。也就是说三九式的力量保留了下来。要是将她的身体结构摧毁,让她无法使出作为座敷童子的力量,世界说不定就能稳定下来。
因为咒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藏了十年,将心爱的迷重塑成了四零式,用尽一切手段去抵抗逼近世界的破灭。
一切都是为了抵抗那一个危机。
一切都是为了从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手中保护人类和妖怪。
「你胜我败。大概是因为我们没能压制三九式的破灭力量,但结果是一样的。接受吧。接受自己放出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事实。接受她所带来的,真正的破灭。」
「我都快死了,可是在这最后关头发现的真相居然是这种东西吗!?」
「所以我会最后耍一次小聪明。」
咒的胸口附近出现了一道小光。
是某种异能吗……?不,既然是他有意为之,也许说是异术比较好。
「……本来,我们原本的命运就是死,这次事件就是我们欺骗了历史十年的结果。换个说法就是,将历史修复到原本的样子就会消除这次悲剧。虽然实际上没那么简单,但我的技术可以强行将事态扭曲到那个方向上。当然,这是借助我妻子力量的共同协力。」
「咒……?」
「你通过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再度为人,而我消失所带来的历史修正将会修复你的人伤。那样你就能存活下去,见识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世界了。」
「等等。那你们呢!?」
「阿初和我妻子迷都是妖怪。她们原本就是超自然的存在,所以对历史和命运的干预有着些许的抗性。樒姐大概五五开吧,不过她本来就是个活传说,她能否逃过死的命运也是值得一试的事情啊。而最不自然的就是我,这个反抗命运活到现在的,『区区一届』人类。因此一旦历史的扭曲集中到这个最弱的关节上,我会有意让这个扭曲被修正。那样我就是唯一的牺牲者。其他人也不会受到影响了。」
「我不是说这个!!」
「虽然这么比较有点不好听,但就连警察厅的美岛君也无能为力。祝也不行。这件事是他们俩都解决不了的。只有你可以。我确信只有你能阻止持有三九式的鲜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我的闪光英雄啊,就用那份连我也超越了的力量去保护世界吧。」
轰!!黑色漩涡化为了小小的犬型妖怪。
是那只名叫阿初的胫擦。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吧……?」
「我也没预测到这么远。我是真的没有预判到忍君的目的,没能压制三九式也完全是我的过失。不过呢,设置了一个无论谁胜谁败都会残留一点希望的走向,这我倒不会否认。」
即使是现在,百鬼夜行的极制,四零式座敷童子依然一言不发。
不,是因为被改造到说不出话来的地步了吧。
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孔,她的脖子上围着一副头戴式显示器。最重要的,是那一身白色的和服,作为她无法从中逃脱的,普通的象征。
咒瞥了一眼他那个既做不到,也不允许改变表情的伴侣。
「所以正如我的名字,我会对你施加诅咒。」
「你在说什……」
「我妻子和女儿就拜托你了。我也不奢求你能让她们走回正道。我只希望你能做到足以让她们在百鬼夜行统治的狭窄业界上继续欢笑下去的程度。我也知道这很自私,但为了保护你那个和三九式同行的梦想,我很快就会被历史的车轮压碎了。那我好歹也能祝愿你能和任何妖怪合得来,对吧?」
一阵莫名的感觉窜过了我的后背。
虽然说不好究竟是什么,但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咒的微笑中渗了出来。和丧尸的紫色完全不同的什么东西。
也许,那就是所谓的死相吧。
「开什么玩笑……」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无论是什么歪理都好。
无论如何,我也要驱除在咒的脸上蔓延开来的那股恶疾!
「你搞出这么多麻烦,然后又要自顾自地消失不见!?哪儿有你这么任性的!别想着用死来装帅,活下去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啊!!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我会把你拉到审判庭上!无论如何!!」
我终于,稍微理解了咒这个男人。
她会和迷互换一只眼睛不是出于什么恶心的好处或是理念。家庭的盛衰会决定座敷童子的去留。因此咒想要做点什么,他想要永远和她相连,他想要一个普通的家庭……所以就好像交换戒指一样,两人都交换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家伙和我一样。
为了与心爱的座敷童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惜成为世界公敌的男人的结果。
一具被历史抛下的行尸走肉。
但是,哪怕我终于理解了他……
「啊,还有一件事。请帮我跟那孩子传一句话。到头来,一直没能庆祝你的生日,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们,迷和我都绝对没有忘记过你的样子。告诉她,她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
「咒———!!!!!!」
「啊啊,真是漂亮的光芒。」
一开始,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可是……
「原来如此。火车就是将罪人的灵魂准确地送往地狱的战车啊。」
被释放到地面的强光再一次从天而降,落到这个大坑里。它露出獠牙,行使着它原本的使命。闪光吞没了一切,拽开了被我抓住的咒的手,将那个出于对家人的爱犯下滔天大罪的男人,带向了充满熔岩的地心。
光芒消失后,我就从丧尸化为了人。
胸口上的大洞已经无迹可寻,我已经脱离了死亡,回到了生者的一员。
我的宿敌已经被消灭了。
历史已经被修正,丧尸危机也结束了,应该是究极的幸福结局才对。
然而,我心中的某处,貌似仍然残留着一个无形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