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小渚心跳天国by阵内忍(2/2)
不过,就在这两个妖怪在聊天的时侯……
「…?」
座敷童子的视线突然望向了天空。
8
天上开始下起了零星的小雪。
而此时正坐在大型垃圾车上穿行于这座已被死亡所笼罩的城市的我偶尔时不时地能听到叮咣作响的沉重噪音。虽然现在小渚和我都坐在垃圾车那宽大厚重的金属后车斗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过在目前的状况下,这一点恐怕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虽然我完全看不见地平线尽头那边到底有些什么,不过在我擡起头的时候还是能看到点东西的。
只见屋顶上有个老头正在以点燃GG横幅方式发出求救信号。而被烧的那条横幅则是宣传冬日祭的,所以我能看到横幅上的火车酱正微笑着宣布说也会庆祝这个节日的地方还有圣灵市、供物市以及全国的其他友好城市。
我还看到有不少建筑物的窗户已然从内侧被鲜血染红了。
并且现在还时不时地有某几扇窗户突然碎掉,紧接着就会有十几只凶残的白发怪物从碎掉的窗户里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一样一窝蜂地涌出来。
而且我还看到了因为绝望而主动从楼上跳下的幸存者。
不过,这恐怕只是我对自己周围的环境管中窥豹般的主观感受罢了。要是我能把现在的情况彻底掌握,恐怕我大脑里的某根弦会当场崩断吧。
「看着就像丧尸片的场面一样啊……」
这时我听到了从我的手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说话的人就是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神真希。由于我们这些人里一部分人在驾驶室里面,而另一部分人在车斗里,所以没法直接沟通的我们把手机当作是我们的对讲机了:我们的手机并不依赖基站天线,而是可以直接互相联通——我觉得这可能是采用了能让手机无线连接到打印机上的那种技术吧。没错,这东西和兰园幸在大百足事件中所使用的是东西是完全一致的。
而导致我们会采用这种方式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现在语音通话、电子邮件甚至是打给警察和消防队的报警电话都已经失灵了,而且基本上所有需要依赖通信基站的设备都成了摆设。虽然由于目前的这场无妄之灾,我还没能拿到我用的手机能够更换的全新整机或是新的电池,以至于我担心这台老手机是电池会不会过热,但实际上,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需要我操心呢。
「现在城里已经尸横遍野了——其中某些尸体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而另一些尸体则是在被丧尸咬了后又重新站了起来。虽然我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看来被丧尸咬到的死者最终会被腐化变成同样的丧尸。」
丧尸。
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几乎要开始发笑了——要是我真的打算用这个荒唐到可笑的词来做为我的求生计划的基础的话,只怕那原本掌控我内心世界的常识就要彻底崩溃了。
「现在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对着手机说道。「这种事日后自然有人会调查,所以我们还是把调查真相的工作交给警察们去操心吧——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逃出这座城市,毕竟现在要继续在城里待着的话会相当的危险。」
「我同意。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正常,所以我很怀疑是不是有涉及到某种妖怪的灵封被用在了这件事里。」
就在此时,卡车的车身开始在另一种振动的侵袭下开始颠簸起来。
因为颠簸而表情扭曲的我只好把后背倚靠在卡车那巨大车斗的侧壁上。
实际上现在的我正压抑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没错,这个地方只是个乡下小城,不过好歹这里也是铺了沥青马路的地方,所以正常情况下路面是不可能会这么颠簸的。那么,卡车现在的颠簸又是因为什么呢?现在的大街上不可能有人会留在马路上等待交通信号灯,而城里面到处是四处游荡着寻找猎物的丧尸,那现在垃圾车轮胎底下碾过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
哎呀呀呀呀……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全城,成群的丧尸席卷了街道,而且还有外形类似人类的怪物正在大嚼人肉,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怕不是开着垃圾车从倒地的人们身上轧过去的我们才是这座城市里杀人最多的家伙吧?
「你怎么了,小忍?」
「……小渚?」
「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呢。如果你担心什么事,人家可是能帮你的哦。……嘿嘿。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嘛。」
此时的小渚正抱着那个沾满血的铲子,而她的动作就像抱住一只毛绒玩具熊那样平常。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在上中学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被破坏了,不过导致她彻底性情大变的直接原因是其他的事情。
「别露出这么沮丧的样子嘛。你又没做什么错事。怎么?你难不成想让我做些诸如打你一拳之类的事情吗?」
对了,小渚的爷爷对我说过一件事。
没错,恐怕那就是原因了。
在以前,小渚的身边总是有一只圣伯纳犬陪伴着她。
就像我有座敷童子的陪伴一样,在她出生之前,那只狗就是她的朋友了。不过宠物和妖怪是不一样的——即便智能村出产的美味食物能让它们活得比在别处更久更开心,过上十到十五年,狗狗们还是会变老,最终被某种疾病击垮。而等到那个时候,它们的运动功能会退化,器官也会衰竭,要么就已经由于痴呆或阿尔茨海默病死掉了。
而那只圣伯纳犬的暮年晚景则更为凄凉——它明显已经分不清陌生人和养了它十多年的主人了。虽然它不怎么能活动,可它会呲着牙冲着着任何靠近的人吠叫,甚至连饲养它的小渚一家人给它喂食时都得小心翼翼地去避免被它咬到。
而这样的情况则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是,某天晚上,那只圣伯纳犬已经没办法从窝里爬起来了,而且它还不停地边流口水边叫个不停。最终小渚走到了它的面前。
之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了小渚爷爷的耳朵里,并且这惨叫声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等到小渚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在圣伯纳犬认不出自己的情况下,她依旧抱着它相当长的时间,以至于最终搞成了这样。但是,虽然小渚浑身的衣服都因为圣伯纳犬的撕咬而被扯得稀烂,但她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家里人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话说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的内心到底会有怎样的感觉呢?
干巴巴地对她说「那只狗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动物而已」肯定是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的。毕竟那只圣伯纳犬至少在小渚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陪伴在她身边了,而且小渚也已经把它的存在当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哪怕它没法用语言和家人交流,但是它仍然应该被算作是小渚的家人之一。眼睁睁地看着它垂垂老矣,看着它的余生只剩下了受苦受难,临了临了还得用自己的手结束它的生命,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小渚到底是什么感受呢?她的家人都没办法做出这种事,可这个小姑娘却以一己之力担当了这一切责任并因此性情大变。
要是拿我的生活来打比方,这就像是要我去扭断那个一无是处的懒惰妖怪的脖子一样吧。
「所以说错并不在你啊。小渚她之所以会开始像崇拜宗教的人那样仿佛念经一般满嘴念叨着什么『永恒的爱』以及『牢不可破的羁绊』之类的话实际上都是因为我们的过错。因此你现在要是真和小渚呆在一起,那你的生活确实会永无宁日。所以啊,没人会因为你想离开她而指责你的。」
而在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分明是在幻想中逃避现实——我对于小渚过往的记忆不可能给予我在目前这种极端严酷的情况下如何生存的任何方法。而我在回忆过去之中迷失自我的唯一原因不过是是不想接受眼前发生的残酷事实罢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再也不想在这座城里多待一秒钟了,所以我对于逃跑的建议当然是很支持的。但是在逃出去之后呢?逃出去就真的能安全了吗?有谁能保证这场灾难就一定仅仅局限在这一座城市之内呢?
何况我们家所在的智能村离这里
只有一座山的距离。万一这场灾难波及到了那里,那就彻底完蛋了。
虽然我现在有手机,可我却迟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
要是我能直接单独给座敷童子的智能型手机打个电话确认他们是否安全的话,那我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
然而此时我的思绪又被突发情况给打断了。
我听到一声明显是金属物体碰撞时发出的巨响。垃圾车猛地停了下来,而在车斗里的我和小渚则因为这下急停被弄得失去平衡东倒西歪,最后直接在货斗的地板上叠起了罗汉。虽然我能感触到在我怀中的她柔软的身体,可此时的我只把精力集中在了朝着手机另一头的人大声说话上:
「出啥事了!?」
「我是野崎!那个,路被那些撞坏的汽车给堵死了。现在有一大堆被撞毁的汽车让人遗弃在路上了。刚才我们想靠着垃圾车的马力把它们强行撞开,不过效果不太好…」
「真倒霉…」
于是垃圾只好掉头开上了另一条不同的路,不过很快又出了问题。
「小忍,好像所有的路都被这些废车堵死了。」
「那是肯定的——只要有一辆车被扔到路中间,就会把后面所有的车都堵死。
「诶嘿嘿。不过我们会没事的。咱们毕竟已经默契到在游乐场并肩作战也没问题呢。」
这里的堵车场面与其他时候的交通堵塞比起来的最大区别在于虽然街上已经发生了交通堵塞,但是周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我根本听不到诸如司机因为堵车导致心情不爽而按喇叭催促的声音或者是引擎工作时的轰鸣声,笼罩全场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现在的场景并不怎么让我惊讶。傻子都猜得出那些丧尸在截停了汽车之后会对车上的司机做些什么。而受害者越多,自然这里被遗弃的车辆就越多。随着丧尸危机的进展,所有人自然都会考虑开车逃出城市,因此出城方向的公路会最先被这些被遗弃的车辆堵死。而且照这种情况推测,只怕桥和隧道可能也已经过不去了。
即便是重型垃圾车也没法摆脱预先设计好的道路网络的限制,我们没法驶离道路就这么一路硬撞出城去。
这时我听见驾驶舱里的三个人吵起了架。
「接下来怎么办!?现在确实是得躲开交通堵塞没错,可我们这不就是在原地不停兜圈子吗!?」
「可我们也不能停下来啊!到处都是丧尸,要是我们一停车,丧尸们就都爬上来了!!」
「但这车里的油可是得省着用的啊。那——接下来咋办?」
现在该怎么做?这确实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现在我们越是想躲开交通堵塞和被遗弃的汽车,我们的位置就离出城的信道越远。可就算我们努力去挤出一条通路,这辆垃圾车也不可能把所有挡路的废弃汽车全都撞开。万一这车因为撞不动而被逼停下来,我们就一定会被丧尸包围。然而,就算我们只是毫无目的地乱开,也会消耗光车里的燃料,最终的下场也不会比前两种情况好到哪去。
「我说,小忍啊。也许在咱们把车上的油耗光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会是个好主意喔。」
「可是能去哪躲!?学校和医院外墙上都是窗户,要是我们在那里驻守,恐怕丧尸会从四面八方涌进去的!」
而垃圾车既是可移动的封闭空间又是可移动的武器,因而它是个不错的堡垒。
然而现在不可能只靠垃圾车死撑。
逃出城市的道路已经被堵上了。如果我们就这么在城里瞎开,那也不过是在燃油耗尽坐以待毙罢了。
想到这里的我不由地害怕起来,不过我接下来看向了空中。
等下…
「嘿,墓前市不是有时候会有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就是你坐过的,像降落伞一样的玩意儿在天上飞,后面还安了个大螺旋桨!滑…呃,滑…滑什么来着?卧槽,我刚刚还在想来着。」
「滑翔翼。」
「对,就那个!滑翔翼!虽然我不知道细节!!」
「对,山顶上就有那样的东西。记得那里貌似叫狗广场来着吧?那里有个养了大概一两百只纯种狗的设施。我觉得那里的大小足够当两个滑翔伞起降场了。」
「去那儿要自带滑翔伞吗?还是说能租他们那现成的?」
听到这话之后的众人都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对啊,即便我们逃不出去,只要我们还能用城市里的路,我们就能开到山顶上去。如果我们能从空中逃走,那就不用担心会被丧尸咬到了。
「我不知道,不过与其等到燃油耗光也没能跑掉,倒不如赌一把更好。」
于是,在一阵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传入我耳中之后,垃圾车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我们开始朝着那空中的逃生路线进发。
如果那里也没戏的话,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9
于是乎,我们的垃圾车开始沿着某条山路向前行驶。
沿着那样蜿蜒曲折的路开这种重型卡车已经够让人觉得心惊肉跳了,奈何现在天有不测风云——雪突然开始下了起来,问题是我们这辆车既没装防滑链,又没装雪地胎。
等到车驶离了市中心并将那些该死的丧尸祸害出来的人间炼狱抛在身后之后,我从车斗里站起身来,然后我便从车斗边沿往外瞧去,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要是在这种坏天气的情况下,要是我们真的花了半个小时来待在原地平复情绪的话,那咱们就都死定了。」正在开车的神真希如是说道。
和智能村不一样,这里的山区并没有得到高度开发。我本来还以为这山里只有成片的树林,但事实证明情况和我估计的不太一样,因为我在沿着山坡向上的过程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屋顶。
「那儿的房子还挺不少啊。」我说道, 「为什么这的人要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盖房子啊?」
「嗯……据我所知,其实这里才是原本的墓前市市区才对。」
「?」
「看来我应该换种说法给你解释下:在过去的墓前市,一个人的私宅所处的海拔高度是同他的社会地位直接挂钩的。而这里的社会阶层的区分标准则是从山顶到山脚逐级递减的。虽然山脚因为这几年的运输业和其他服务业的兴起发展得更快一些,不过像是不动产、银行和那些重要些的店铺依然是建在山上的。」
而这样的消息已经足够让我的心当场凉半截了。
要是山上的人口数量也很多的话,那恐怕山里一样会有不少丧尸。
但是,看来小渚所想的事情和我现在正在想着的这些事情完全不同。
「可要按照那样的说法,那为什么有人会在顶峰的位置盖了座狗广场呢,小忍?」
「啥?」
「你不觉得像山顶这样的地方应该被当做是上好的观景处吗?所以说我本来觉得能在山顶上看到一座古堡或者是公馆之类的东西呢。」
这一点倒确实是让人感到很奇怪,可现在就算是知道了像这种有关这座城市的地方性数据也对改善目前的局面没有什么帮助。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专心地思考下如何在丧尸潮下求生的方法才是。
而当垃圾车开始横越山谷上的铁桥时,开着卡车的神真希开口了:
「我看咱们还是趁着这雪还没积起来的工夫直接开车上山顶吧。」
「小忍,话说你知道怎么飞滑翔伞吗?」
「这种事情现在我不想去多考虑。现在我们只能希望老天保佑让咱们用那玩意起飞的时候碰到的麻烦能比骑独轮车简单些了。」
「诶嘿嘿,要是咱们去飞滑翔伞的话,那咱们一定要搭同一架滑翔伞喔。他们是管那个叫骑双人自行车吧?你在下面,我在上面,这样的话我就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你的大腿上了。」
看来她好像会为所有与浪漫沾边的东西高兴。
看着她那盲目乐观的态度,我只好叹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那之后,我们底下的桥墩基座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我们身后的桥面正在开始一点点的向着谷底坍塌崩落。
而此时的我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是在眼前所发生的事情相当之荒谬并且根本不知道该让谁该对这一切负责的情况下,一个正常人还是会想着先抱怨一下再说。
「呜哇!?这…到底啥情况!?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做啊!?」
而此时的垃圾车则因为爆炸而剧烈地摇晃着。
看来这很有可能是有什么人事先用粘合剂把爆炸物裹住,然后再通过用绳子把这些粘性炸弹垂下去的方法来让它们固定在合适的位置。虽然只有我们后面的桥面被炸坏了,但炸弹的破坏使得大桥完好的那一端和被毁的那部分形成了高度差,使得大桥的结构开始瓦解。大桥正在垮塌——它就要被这深深的谷底所吞没了。
就在此时,卡车的整个车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根据我的猜测,这恐怕是那位开车的神真希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了。
卡车的动静顿时听起来就像是引擎随时要爆炸一样,而这超过十吨重的大块头就这样在这刚刚才开始倾斜的桥面上飙了起来。
我们差点就过不来了。
大桥在我们的卡车刚刚开到了山谷那边的那一刹那就整个儿垮塌下去了。
「我说,这事你怎么看!?」此时神真希突然开口向我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咱们,那他们就不会在桥上放炸弹而是放在大路中央了。」我回答道。「也许他们是想关上他们所驻守的堡垒的大门,这样山脚下的丧尸就过不来了。」
「嗯。照这么说,小忍……」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到底是哪一路的人,不过上边的地方应该还是安全的。」
而做出这一推测的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心脏已经再也无法承受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了。
「要是考虑到之前咱们开着这垃圾车一路闯红灯的事情的话,那说实在的,咱们也没啥脸去抱怨人家做这种事啊。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啊。」那位明原小姐此时开口这么说道。「他们为了自己活命都敢用上炸药了,而且他们都开始动手把对别人来说可能十分需要的逃生信道给封死了。看来现在我们没必要一直担心那些丧尸的事情了——要是我们如果不赶紧做点什么的话,恐怕只要是我们碰到的所有长的像人的东西都没法相信…」
然而说到这里时她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垃圾车此时已经在山路的路中间缓缓地刹住了车停了下来。
而我们只不过才把车开到了某座被山林掩蔽起来的茅草顶房子旁边。
虽然越过车斗的外壁往四周看我还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但我看不到前面——因为驾驶室要比车斗的外壁要高一些。
「为什么我们要停在这?」我问道。
「有几个大铁桶正横在路中间呢。…它们应该不会是炸弹吧?」
「不对!等等,打住!!神真前辈,不能过去!!」
「嗯?野崎?」
「那确实不是炸弹!可…实际上他们是想用那个让你停…!!」
然而还没等到野崎春把话说完,我们就又摊上事了。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铁桶的侧壁上炸开了一朵橘色的火花。
一开始我还疑惑着这附近为什么会突然打雷,但等到我慢慢意识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我全身都开始颤栗了起来。
这居然是…猎枪的枪声吗!?
「不想死的就都从车上下来!想要命就把卡车留下!!」
「太棒啦!终于有人开车路过了。我们有救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拿山顶的滑翔伞了!终于有得救的希望啦!!」
只见有四五个男女从他们之前埋伏的地方走了出来——从他们嘴里抽着相同牌子的烟可以看出他们可能共抽一盒烟。而在栏杆上方有段相当陡峭的山坡,很明显他们之前就躲在在这如同悬崖峭壁般的伏击处等待着路过这里的车辆。
他们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吗?还是说他们也是偶然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呢?
「喂,躲在车后面那个黄毛小子!!快给老子滚下车!不然就给你一枪让你当场扑街!」
由于他们正拿着一把装着木质枪托的猎枪瞄准了我所在的位置,所以我不得不先举手投降。
而现在我要做的事有两件:第一,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到处乱看;第二,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先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口。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小渚在。
之前她就一直和我挨在一起坐在卡车的车斗里面,而且还在用脸颊蹭着我的大腿。由于她和她身上那可爱的猫娘护士装都藏得很严实,所以目前还没人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位重度病娇的姑娘也在场。
「……」
只见她把指尖从我的腿上挪开,开始准备着把身边的铁铲抓起来。见此情形的我立刻把一只脚踩在了铁铲上面以暗中提醒她先别轻举妄动。紧接着我便按照那些伏击我们的人的指示下了车。
而那位明原小姐,还有那个叫神真希的小哥以及野崎小姐都同时离开了座位。不过呢,这些伏击我们的人不像是劫财的——因为他们对明原小姐的耳环和野崎小姐拿着的布包都不感兴趣。
让人感觉到很奇怪的是,他们手里的自制武器看起来倒比猎枪更加不祥——比如说那根缠了带刺铁丝的金属棒球棍。
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我便开口发问了: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看看你们自己在做什么你就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的唯一差别就是会不会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
「那你们对那些丧尸又了解多少呢?他们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我倒想问问你了:如果咱们的立场对调了,你们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们吗?」
而那位黑发的小哥神真希则竭力压制住微微颤抖着的嘴角,强逼着自己开了口:
「请……请等一下。这卡车的后斗大概能装下一打人。车钥匙我可以给你,谁开这车我也无所谓,可是你们没理由把我们丢在这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跑到这里之前做了些什么,不过你们之前在路上的时候真的有援助过其他的幸存者吗?哪怕是只有一个也行啊。」
「……」
「所以说咱们之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至于这车能拉多少人现在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知道这次丧尸危机会持续多久吗?我们有能找到多少食物和水?我们又能找到多少武器和防护装备?现在的情况就是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把事情搞砸,最后大家齐齐整整地变成丧尸。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山顶上有多少架滑翔伞,所以我们又有什么必要去多带一些活人呢?」
看来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活命的理由。
在现在的局面下,这样的理由等价于一条人命。
在如今的情况下,就连像红灯停绿灯行这样的最基础的规则现在看起来也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好了痛快些把车交出来。我们是会你们扔在这没错,但是只要有了车我们就不会杀你们。而且,我们也不会做像是只带女孩子一起走这样的道德败坏的事的——这可不代表说我们现在还能良心发现,只不过是我们没空做这种事情罢了。对了,你们还是可以试试徒步爬到顶峰去啊——要是我们逃生之后那里还有剩下滑翔伞的话,没准你们也能逃出去啊。」
就在这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让我极度头大的那个家伙——小渚。
只见她从车斗壁上探出头来向着车外张望着。
她这是要干嘛?
我的大脑顿时就有了快要当场炸成无数碎片的感觉。
该死,千万别出那种事。
虽然因为之前杀的是丧尸,目前她还没做过用铲子把人头砍下来的事。
但是,这家伙可是把地球上的70亿人分作了四类:敌人,盟友,不感兴趣以及爱到发狂。既然现在丧尸已经被划为她心目中的「敌人」一栏了,那么接下来这帮想抢我们的垃圾车的……不对,是居然敢拿着枪对准阵内忍的家伙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想到这里的我顿时便汗如雨下。
虽说我们之前做的事情也不算清白无辜,可再这么下去的话明摆着就要局面失控了。
可就在我开始喘着粗气的时候,这里的情况突然朝着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方向发展了起来。
只见露齿微笑着的小渚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指向了远处。
一秒钟后我便听到了一声闷响。
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的肩膀当场就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挖走了一块肉。
「啊…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双目圆睁。但是时间并没有
因此而停留片刻——伴随着一阵湿哒哒黏糊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看到了某个有著白色头发,浑浊双眼以及紫色的皮肤的家伙。而其中的某只怪物正叼着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身侧和大腿上的肉块,而这家伙一看就像是还吃过其他人身上的人肉。
那是一只丧尸。
紧接着就有四五只丧尸突然从附近那如同墙壁般陡峭的悬崖上的一丛灌木里钻了出来。不对,后面还有更多——因为我能听见灌木丛里那淅淅索索的声音。
……等一下?原来他们能从山坡上下来吗?
「啊嘎哇!?怎…怎么会这样?可-可-可-可是桥已经…明明不可能还有丧尸能找到这的…呜嗷!!」
他的话音最后突然走了型了,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丧尸咬穿了他的气管。
只见他的一个队友马上拿着缠着铁丝的球棒敲碎了他的脑壳。
「我们可不会在马上变成丧尸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只见这人大声吼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更需要那杆枪!我们得把那些丧尸赶回-…!!」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电影或戏剧里出现的桥段一样,有人突然把步枪一脚踢到了公路上。
「搞啥…?」
拿着球棒的男人不禁擡头看去,紧接着他口中的香烟便掉到了地上。
这事情是神真希做的——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因为出了一口恶气而相当地神清气爽。而那个颤抖着的年轻人则吓得不断后退几乎要一屁股坐地上了——因为他想快点逃命。
可是,他为什么要逃命呢?
自然是要避免被白头发的丧尸当下酒菜喽。
在接下来的几秒里是动了还是没动足以决定谁会变成丧尸的下一个目标。
「卟啊!?呀啊!!你…你这王八…!!」
这里顿时就变成了残肢碎肉到处乱飞,啃咬之声不绝于耳的地狱。虽然神真希现在还在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往后撤退,但是他嘴里一直在像念咒一样不停重复地喊着一句话:
「不是我杀的他,不是我杀的他啊!!」
由于那个拿着球棒的男人只是想着拿到步枪以及把丧尸赶回去这两件事,所以他没有考虑过自己现在应该怎么逃生的事。
总而言之,现在这里完全是一副充斥着惨叫的地狱图景。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丧尸是哪来的,可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暗处蹦了出来并且朝着这些伏击我们的人扑了过去。
从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打过丧尸,而现在的他们一看就是由于因为考虑着到底是战斗还是逃命而犹豫。不过,如果他们之前就扭头就跑,没准他们能全须全尾地逃得一条性命。
「快-快点!我们得快从这逃命才是!!都上车!快点!!」
飞身去抓垃圾车的司机侧的车门把手的神真希如是吼道。
然而,此时我却听到一声钝响。
「呃?」
接着是一声惊诧地轻呼。
就在神真希还没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只头发干枯的丧尸看起来已经抱住了他。而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那丧尸咬住了肩膀。他的肉当场被完全不同于机制的刀具和野兽的尖牙的普通人类牙齿咬掉了,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播散开来,。
「卟啊!!卟啊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就在这时,那位把栗色头发绑在脑后的明原小姐用她那做过精致美甲的双手握住了缠着铁丝的球棒使尽全力打了过去。
球棒的第一下打飞了丧尸的右臂,第二下打到了神真希先生的肩膀,第三下打烂了丧尸的脑袋。
在发出了如同打碎烂西瓜的声音之后,丧尸的脑袋被彻底打变了形——只见得那家伙白发四散,而且紫色的下巴也错了位。神真希的肩膀也因此而摆脱了对方的啃咬。
由于丧尸还在垃圾车周围走动,所以明原拉着神真希身上那红白绿交间的制服把他拉了回来。
垃圾车现在已经没用了。
「现在随便去哪都行!!总之咱们先逃到安全地方去,小渚!!」
「嘿嘿。你说去哪我就去哪,小忍.」
于是小渚相当敏捷地就从垃圾车的车斗里跳了出来。
虽然几只丧尸好像注意到了她,可她的反应更快。
我只听见铲子一声呼啸,接下来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有时从丧尸面前虚晃铲子,待得丧尸去咬铲子时直接拿铲子横扫丧尸的下盘,然后便顺势一个纵劈,直接拍碎丧尸的后脑勺。而有时她则先用铲子砸碎丧尸的膝盖,接着用铲子的尖端顶上刺中丧尸的脖子,最后拿脚后跟踩在铲子头上施力,就那样直接把丧尸的脖子切断。
而手里抱着布包的野崎春此时看起来则像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既-既然她这么厉害,那干脆就让她把这些家伙都干掉吧?」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某种厚重的东西折断的声音。
铲子的铲柄从前段直接断掉了,而断掉的那头已经带着金属的铲头飞的远远地了。
在看了看断掉的木杆之后小渚便直接把手里剩下的残端扔在了一边。
「这玩意断掉了。看来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那……那还不快跑啊!!」
10
现在整个局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我们就这样架着肩膀被咬掉一块肉的神真希玩命地往外逃——目前来看附近也就那座路边的茅草顶房子可以让我们避难了。不幸中的大幸是,由于丧尸们忙着吃那些伏击我们的家伙的肉,现在它们顾不上我们。于是在明原小姐和小渚的带领下,我们这帮人飞也似地冲进了那座老房子。
由于现在的我们实在是惊魂未定,所以我们现在连进屋要脱鞋这样的事都给忘了。
虽然我们马上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住了,可这到底又能管多大用呢?
这房子的推拉门看起来还没公寓的防盗门靠谱呢,我估计就算是把这门锁上保不齐它也会在遭到冲撞的时候直接从滑槽里被撞出来。
「那么…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房子可并不是那种用砖头垒起来的堡垒,何况这房子的门还是那种纸质的推拉门,还有着玻璃窗户和木制的挡雨棚——这样的破房子都不用丧尸出手,只怕是我都能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入。
一旦那些家伙把路上的人肉都吃光了,它们绝对会到这里来,所以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啊,不赖不赖☆」只见小渚一边环视着挂在过道墙壁上的东西一边兴奋地欢呼着:「快看啊小忍,这里到处都是打猎装备哎。」
除了雨伞和稻草制成的蓑衣以外,这屋里还有绳子和背在背后装东西用的木头架子。等到我再靠近仔细检查之后,甚至还找到了个大约一米五见方的类似于笼子的玩意——这玩意的笼门相当的大,而且还是那种可以像是断头台的砍刀一样的下落式结构。
看来这是个猎熊用的笼子。
「难道说他们的装备是为了猎熊准备的吗?」
没准那把猎枪也是从这房子里找到的。
就在这时,小渚像是从橱窗里购物一样,从墙上拿下了什么东西。
「哦,这东西很不错哦。你觉得呢,小忍?你说它是不是很人家很配呢?嘿嘿…」
那是一把宰牛刀。
顾名思义,这是一把能把一头体型很大的牛大卸八块的厚重刀具。一把普通的砍刀可能只有三四十公分长,可这把的长度基本上和日本刀的长度相差无几。如果考虑到它刀身的厚度的话,恐怕这玩意比剑都要重吧。
而在刀刃的根部则铭刻着这宰牛刀的名字——「腥」。很明显这玩意就是件为了杀戮和切肉而制造的老古董工具,而那个讽刺般的名字让它成为了丧尸的克星。
要知道小渚之前拿着把铲子都战功卓着,所以要是让她拿上这么一把专门用来杀牛的宰牛刀的话,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看来除了丧尸的动向之外,我也得留心一下小渚的行为才行。
「现在可是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情呢——你们有没有看见这儿哪里有急救包?」
那位看着很性感的明原小姐此时打断了我和小渚的对话——此时的她正摸着耳环,也许那么做是能够帮她减压
的吧?
「神真君的伤口流血比我预想得还严重!得赶紧止血!!」
好了,现在有了一件需要我们全神贯注地解决的事情了。
由于我们还没想到到底能怎样坚守这里的方法以及逃命的方式,所以做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在整理房间的过程中放下其他工作去看偶然被翻出来的漫画书一样。
后来我们把起居室和其他房间里的储物架都找了一遍,可最终什么都没找到。看来很可能是之前那些伏击我们的家伙把急救包拿走带在身上了。于是,我们最后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拿来毛巾、衣服和一些看着就很有年头的和纸把神真希的伤口先堵住,之后又把他放平,让他躺在了地板上。
「啪嗒,啪嗒……」
他的出血量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多。
明原小姐是对的。
我确实不清楚「面无血色」具体该是怎样的一种样子,但我想现在的情况应该很符合这个词的词义了吧——只见神真希那已经发白的皮肤底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点土黄色,而且他的呼吸很浅,眼球的转动很迟钝无力,不过他现在却出了很多的汗。
「不管怎么说吧…总之呢,我们马上就能把血止住了!神真君,振作些,千万别睡过去!!」
明原小姐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把用来包扎用的毛巾和衣服紧紧压在他的肩膀……啊,准确点说伤口的位置更接近脖子。而从包扎伤口用的那些东西很快就变红来看,他可能真的伤的很厉害。虽然说我知道怎么消毒小伤口以及拿绷带和创可贴包扎,可在除了这些之外我就啥都不会做了。万一这伤口需要缝合,那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拜托了…」
虽然在神真希开口的时候,他的眉毛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可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见他现在眼神涣散,而他的声音像发烧了一样虚弱——看来他这话并不是对在场的某个特定的人说的。
「我好害怕…我怕我会变成那种东西……也很害怕自己被恐惧逼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变成一个怪物,所以…」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明原小姐继续压着伤口,呼喊着,就好像她能用声音把血止住一样。她实在是很卖力,头发都凌乱了。
与此同时,小渚正在把之前就装在屋里某个电水壶里面的水倒在了一个小茶壶里。
只见她漫不经心地指向了放在榻榻米上的一些纸。
「快看这里,小忍.」
「啊?有啥可看的啊!?现在哪有空干这种事…」
「可是这里写的东西很有意思喔。」
她指的是我们拿来当绷带的东西——那捆我扯下来的和纸。
虽然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很难辨识,但有几处还是非常清楚的。
「上面写着『火车』哦,小忍.」
「火车?」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我在山脚下的城市里看到的缎带、扯碎的戏服以及冬日祭宣传横幅上看到的地区性吉祥物火车酱。
那家伙的原型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妖怪呢?
嗯。
「?」
在我歪着头正陷入思考的时候,我很快就注意到了某些异常的东西。
小渚所指出的东西并不仅仅是那些旧纸片。
因为这屋子墙上挂着的滚动条,还有屋子角落折叠的屏风,以及画架上放着的滚动条上全都画着火车。
而我拿来急救用的这些纸原先可能属于某本传统工艺装订的书,所以我看了看这书的硬质封面。
这书到底是讲什么的?难不成是记录了火车的封魔祭典吗?
自从我在全灭村的事件中发现自己不认识古汉字之后,我就学了一点有关的知识。而在我看来,这本书应该是某种使用说明之类的东西,可我却完全读不懂里面的内容。
这些美术品上面的图画并没有采用具有西洋风格的透视法则,而是按照平面风格画的。在这些画里描绘着火焰、风、骷髅、一个圆筒,还有像是个在屋顶上跳舞的黑影。画面极度地违和,让我想起来在历史书里看过的欧洲的人物漫画,画着传播瘟疫的狰狞的死神。
而当我盯着这些图画仔细观察的时候,某些被我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了过来。
这不是那种妖怪来着吗…没错,就是那种会从葬礼和坟墓里盗窃尸体的妖怪。好像也不对,它们好像能附身到尸体上,然后…貌似是可以操控那些尸体来着?具体细节我是记不清楚了,但我知道它会用偷走的尸体作恶。不过,根据我的看法,不是随便一具尸体都能被拿来去做那种事。难道说它只会偷罪人的尸体吗?鉴于若是有族人的尸体被火车偷走对一个家族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所以我觉得以前肯定是有能防止火车把葬礼毁掉的仪式。对了,这种妖怪的外形就像是一只身上燃着火焰的猫,可它的真面目真的是那样吗?
「但是啊…」
这种妖怪会偷走尸体。
而且它还能让尸体移动。
「这些丧尸难不成和这种妖怪有关系吗?」
「而且这还有其他东西。」在往一对应该是给夫妻两人准备的茶杯里倒茶的同时,小渚继续向我讲述着她的发现:「上面提到了一个叫做『御口大人』的称呼,不过这个称呼根据描述来看更像是地名喔…啊,我泡的是二次冲泡茶,虽然说由于是智能村以外的生产的因此我觉得这茶的质量不太好,不过小忍你平时一直都喝黑咖啡,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没问题的。诶嘿嘿。」
「御口大人?」
我不认为这是妖怪的名字。而且,我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而当我顺着小渚的视线看过去之后,我发现了一张已经被扯烂的日本纸。这貌似是用毛笔和墨汁书写的古代文献,上面说在墓前市的附近的山区地下有着类似于地下水脉的东西。虽说这些文档看起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然而放在它们上面的是一些图像清晰的照片。而放在最上面那看着最新的文档的风格看着就很现代,而它的内容里面同样提到了火车。
慢着。
如果这些图上的东西并不是地下水脉呢?它们实际上会不会是靠人工开挖的隧道?
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丧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之前一直成谜。虽然按照我之前的假设吗,它们是先从山脚下的城市里出现然后才逐渐爬到山上的,可是,即便是桥被炸断了,这些家伙依旧能跑到山上来。
但是,图上标出来的这些地下信道会不会才是它们巢穴的位置呢?
难道说那些丧尸是从山体深处钻出来吗?会不会一开始的丧尸就是从遍布山体内部的那不计其数的如同蚁穴的隧道里出现的呢?
而先前那些丧尸会从像墙壁般的山坡上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是不是也是因为在那个位置本来就有隐藏在草丛里面的出入口呢?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御口大人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现在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
然而此时我的思绪被包含着怨毒的某个女性的声音打断了。
说话的人是明原律,由于过于激动,此时已经有几束散乱的头发掉进了她的嘴里。
「这还有个重伤员呢!他人可是就躺在这里呢!!而且保不齐我们还能救他一命!!所以说现在别的事情都不重要!都快点过来帮忙吧!!」
紧接着,随着滑动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看见野崎春直接走进了房间。
而明原小姐自然也开始冲着她发起了火: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啥!?你一天到晚地乱差遣神真君干这干那,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不说,还到处碍手碍脚!现在明明是你回报他的机会,可你却除了抱着那个老太太的布包袖手旁观之外什么都不做吗!?他之前帮过你那么多忙,难道你就不想着回报一下吗!?」
而野崎春的回应则稍迟了一些。虽然这种迟钝不过只有一小会——类似于在线视频里那种只有零点几秒那么长的语音延迟一样,然而她的回答却让我的神经警觉到了危险的型号。
在迟钝了那么一刹那之后,双目无神的野崎春开口了。
「哟,原来你们两个还活着呢?」
明原顿时瞠目结舌了,但这貌似并没给野崎春带来什么困扰。实际上,她接下来就把布包里掏出了某样东西,然后就把这玩意里面装着的
东西直接撒在了明原小姐的头上。
那东西不是那个画着火车酱的…烟灰缸吗?
「这应该就管用了呢。依我看你现在干脆还是不要再继续掩饰你那龌龊的本相了吧?你看,只有那种样子才更适合你嘛,对吧?」
「喂!咳,咳!!你们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好了,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之后,在我看来明原一定会当场暴跳如雷,但接下来的事情表明了一件事——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接下来就有一大群人突然冲向了她,直接以巨大的力量把她碾了个粉碎。而位于野崎春背后的滑动门在刹那间就被穿过其中的无数不是发红就是发紫的人手给扯成无数碎片!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当场尖叫起来,而小渚则是一边握住那把叫做「腥」的屠牛刀一边把我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当然了,目前在这里最没有防备的人就是正试图扑到野崎春身上的明原律。
「啊,等-…」
不过一瞬间,她就被无数双人手抓个正着。
「呜啊啊啊!?妈的!?啊!怎么会这样!?你这…小婊子啊啊啊啊啊!?」
虽然在这最后一刻明原律想拉野崎春垫背,可最多也就扯下了她刘海上的发夹而已。
而丧尸们的行动则毫不留情。
只见明原的头发、耳环,以及她修长美腿上的长筒袜都被毁了个干净。仅仅一开始就有无数双手把明原推倒在地板上,于是乎她就这样被彻底淹没在那些行尸走肉之中了。而躺在榻榻米垫子上神真希现在几乎是动弹不得,所以在被如此众多的捕食者环伺之后,他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在被丧尸围攻的过程中,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气管都被丧尸撕烂了,所以这两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现场只剩下了大啖人肉之声。
而野崎春则独自一人站在那猩红与青紫交织的地狱里,就好像是和海葵共生的小丑鱼一样。
此时她的刘海已经挡住了大半张脸,而且她的脸上堆着及其残酷的冷笑。
我想现在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大惊失色。
「你…是你把那些丧尸吸引到这里的!?」
「哦?干嘛那么惊讶呢?那位明原小姐之前可是也做过这样的事喔。」
由于她依然捧着布包站在那里,所以我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除非…
「还记得那位神真希先生被咬的时候吗?在他想开车门的时候可是因为某种突发状况而愣了那么一下,所以他才会被丧尸咬到。你要知道这年头的汽车哪怕是不把钥匙插进车门里也可以锁住门的——只要按钥匙上的按钮无线遥控就行。」
「你的…意思是…」
「有人趁乱把车门锁上了。而那个女人曾经和原来开车的那个无头司机丧尸打过一场,所以她应该很容易就能拿到备用钥匙。我怀疑她没准很希望那些拿步枪的家伙会攻击我们,——没准她觉得那是她的机会呢。」
可是现在做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啊。
如果明原律曾有意害神真希被咬,那她为什么还要事后装作那么焦急地为他止血呢?我很难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换个角度你再好好想想吧。」
「?」
「在同一个环境中有一男两女三个人天天擡头不见低头见的话,那不管他们之间是同事还是室友都必定会发生冲突。而且,其中一个女人对那个男人有好感一直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可要是那个男人对她不来电呢?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次让人难以置信的丧尸危机发生了。而如果那个女人打算不计代价地把男的变成她的所有物,那她会怎么做呢?」
「…………………………………………………………………………………………………………………………………………你在…开玩笑吧?」
那就是明原律的动机。
那就是明原律让一个活人被丧尸咬死的理由。
那就是她为什么会做出先故意让神真希被咬然后再救他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的动机。
这家伙想在造成损伤最小的前提下来培养一只稳定的丧尸以加以驯服。
「嘿嘿。来想想吧,你还记得她找急救包时说了什么话吗,小忍?」握着像剑一般的屠牛刀的爱之魔兽小渚问道,「那女人说过那个男的流的血比她想像得还要多。我刚才还在奇怪她这是到底打算让她男朋友出多少血呢。」
咳啊…
「发什么神经啊这是!!」
「对啊。你真的知道那种感受吗?被夹在两个满脑子都是浪漫和精虫的白痴之间,还被那女人成天背后叫『婊子』和『狐狸精』的感受吗?神真希?谁在意他啊?明原律?她要是闭上嘴再少化点妆掩盖那张上了年纪的老脸就好了!!她就像屁股底下坐着炉子一样火烧火燎地成天嘴里废话个没完!而且还一天到晚地就和活在廉价的恋爱歌曲里一样,除了有关浪漫的事什么都不懂!她要想活在那个小世界里那就去吧,可别把我也扯进去啊!!人生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要去做呢。这个布包是我死去的祖母的遗物!她居然敢从早到晚嘲笑它!!那婊子以为自己是谁啊!?」
明原律确实之前已经疯了,可这样惩罚她的野崎春呢?
那些炸断大桥和抢劫垃圾车的家伙的心理可能也是一样的。他们心中的戾气在一点一点地积累,而那场丧尸危机轻松地就把他们心中的防线给摧毁了。
恐怕现在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在想了。
「你已经报仇了。那么你接下来会拿我们怎么办?」
「谁知道呢。」
这人已经跨过了一条界线。
由于已经陷入疯狂,所以野崎春倾斜着那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刘海却无力下垂的头站在那些丧尸之间继续着她的发言。
「说实在的,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可是这里有些东西会吃掉你们,而且我可控制不住它们喔。」
「!?那-那么你到底是怎么…!?」
「嘿嘿,你真的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而在她拒绝了我们之后,那些被血浸透的丧尸们便把矛头转向了我们。
11
过去我偶尔会和座敷童子一起看一些在线付费观看的电影。而在看丧尸片的时候,我一直觉得里面的某件事很古怪——虽然我知道在虚拟世界找寻真实感的人的脑子一定是有问题的。
我们熟知的丧尸,是一种百分之百没有智力的生物。
但是,它们又为什么能区分活人和他们的丧尸同伴呢?
如果它们不能分辨出这两者的区别,那丧尸危机就根本持续不了多久了。只要你能想办法躲一阵子,那丧尸们就会在这期间自相残杀。而那些丧尸既然已经被转化成了丧尸,那它们就根本不懂究竟该如何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所以,如果在无法分辨敌我的状态下大喇喇地站在大路中间,它们只怕会是第一个被收拾掉的目标。
然而,事实却是那样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
丧尸们会包围并吃掉落单的被害者没错,可是等到它们聚集起来之后,它们并不会互相吞噬对方。
这里一定有猫腻。
丧尸不会说话,也看不懂文本,更不至于聪明到能顺着脚印或被扯断的树枝来追猎。可是就算是有这样多的弱点,它们却能精准地把躲起来的活人从伪装里面或者是尸体堆底下找出来。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
实际上,那种电影里的丧尸在现实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
即使是那种来自海地或者是巫毒教的那种可以当做消遣时的绝佳话题的所谓「真正存在的传言」里提到的方法也不可能制造出像是电影里的那种丧尸——因为它们完完全全是另一种东西了。
因此我所推论出来的所有假说只能以「实际存在的生物」为基础。
对了,好像那时候我在和座敷童子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喝汽水的时候貌似讨论出了一些结论来着?
哦,对了。
我想起来了。
12
于是,一声钝响响彻了整个房间。
就在大量丧尸如同海啸那般把我们俩扑倒之前,我当即飞起一脚把脚边那成对的茶杯踢了出去——杯子里面装满了小渚之前在这随时可能死到临头的环
境中不经意间泡的茶。
「好烫!?」
虽然野崎春以双手覆面,不过就那么点热水对她来说可以说是不疼不痒了。虽说泼出去的茶水浇得她满头都是,但她这一声惨叫更多的是出于惊讶而不是其他原因才喊的。
此时的野崎春怒发冲冠,双眼里几乎满是怒火。
「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用!?到头来什么也不会变…!!」
然而她的声音此时却戛然而止。
那些在她身旁蠕动的白发丧尸们此时的表现很奇怪,明明在它们面前就有我和小渚两个很显眼的目标,可它们却明显在纠结该去咬谁。
这…算是成功了吗?
「是啊,一般的热水不会起什么效果。可我刚刚泼的那些可不太一样,尽管小渚好像不太喜欢那种富含丹宁的二泡茶散发出来的味道!!」
「难道说…」
「闻闻看吧!!」我高喊着把之前的一切谜团的谜底统统说了出来:「绝大多数动物是依靠嗅觉捕食的!!我猜你之前一定对这一点略知一二。虽然我并不太清楚它们到底是把那种沾染了腐烂产生的臭味的目标当成伙伴还是完全不感兴趣,可它们绝不会攻击散发着那种气味的目标!!」
回溯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件事可能就发生在我们抵达这座茅草屋之后,在我们四处寻找急救包时,野崎春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起了疑心,而接下来利用丧尸去吞噬那些伏击我们的人,则是她进行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验。
而如果这座房子之前一直有人居住到现在的话,那么野崎春想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腐烂的垃圾可以说是相当的容易。
还有,如果这些腐烂垃圾的作用就像「刹车」,那么烟味就一定起「油门」的作用。所以,野崎春之前往明原律的头上倒烟灰不仅仅是为了激怒对方。
人们常说婴儿会把香烟吞下去是因为香烟的体积和形状所致,不过有理论认为那是种对刺激效应的反应。
而在神真希和那个拿着球棒的男人纠缠时,丧尸们最终做出了合力攻击那个刚刚抽过烟的拿着球棒的男人的行动。而第一个被咬的鸣沙赠是那个无烟大厅里唯一一个抽烟的人。因此丧尸的攻击与距离和敌意无关,而是根据气味行动并以此决定目标的优先级。它们确实会进行无差别攻击没错,但它们会先袭击身上散发着诸如烟味这样具有刺激性的味道的人。
因此,从最一开始的那场袭击开始,这个结论一定就在野崎春的大脑里慢慢成形了。
而且如果仔细看看的话,那个火车酱烟灰缸就是之前鸣沙赠用过的那个。
还有,在我们离开手机店之前,明原律冲着她呵斥的时候,她也已经把室外鞋换好了。
不过…
「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刹车的优先权好像更高一点。所以一旦那种味道消失了,不知道你又是什么下场呢?茶水有一个很便利的功能——它有除去异味的效果,而小渚不喜欢的二泡茶则比一般的茶有更多的单宁,所以靠着这两杯浓茶我就能轻松地把你苦心经营的平衡给一把打碎!!」
「啊…啊…」
所有的丧尸都开始转身,对准了深处他们之中的某个人。
它们扑向了对它们来说最近的目标——野崎春。
虽然野崎春从她最珍视的布包里掏出个像是香水瓶的玩意,可是已经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她矮小纤瘦的身体就湮没在了杂糅着红色、紫色、白浊的疯狂场景的正中心。
她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就好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救命稻草。
而就在此时,那个香水瓶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滚了过来。
要是我们够得到那个就好了!!
「小渚!!」
刹那间,这个房间便有如狂风席卷一般。
铭文上写着「腥」的厚重的屠牛刀落在榻榻米垫子上。它直接戳在了一只丧尸的脚趾上,紧接着刀把手的底部便戳进了那只失去平衡的丧尸的下巴。由于丧尸们不能稳稳地守住自己所在的位置的,所以那只被击中的丧尸在被打得在空中打转之后直接撞进了后面的丧尸堆里。没错,丧尸们不会互相啃食,所以小渚就可以利用刚才争取的时间,把屠牛刀高高举起,准备做出一次强有力的斩击——即使那样做意味着那会让她的身体门户大开。而就在长长的刀身挥过的那一刻,我放低了身子突入了这场屠杀中空出来的安全区域,打算把那个落在榻榻米垫子上的香水瓶抓到手。
而等到我再回头看的时候,我发现小渚几乎就要被丧尸们吞没了。
即便是她能一击把丧尸们斩首,那些无头尸体照样能继续活动。虽然它们的脑袋貌似还是发号施令做决策用的,但是无头的身体还可以继续之前的动作。而就在她把无头尸踢开的时候,那些身体功能更健全的丧尸钻进了空当。
我敢打保票,就算是小渚也打不过十几个以上的丧尸啊!!
没时间考虑安全措施了。
虽然我感觉我的心脏一阵紧缩,可我现在必须得行动了。
「该死!!抓住那个,小渚!!」
我把香水瓶扔出去。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希望在从我手中溜走。
由于我也在白发丧尸群之中,所以我很清楚没有野崎春找到的气味屏障的保护我会遭遇怎样的下场。
「来找我的麻烦试试啊!!老子要把你们个个都宰了!!」
其实我并没拿什么武器,而在我向它们大喊时,我只不过是伸出手去抓住了电热水壶。我明白,这次我怕是活不成了,但我觉得,至少应该尽量让朝着小渚去的丧尸的数量少一些。
哈哈。
身为她的前男友,可真是件奇怪的事。
我们的人生道路不可能再交汇,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继续做朋友。自然而然地,我们之间的联系不会比完全陌生的人之间的更多。
即使时光能够倒流,我们也绝对不会再去尝试约会了。
但是…
我依旧希望不顾一切地守护着她的笑颜!
此时的时间好像已经停滞了。
而来自无数丧尸的疯狂、浑浊的眼神则恶狠狠地向我刺来。
来啊!
来啊!
放马过来!!!!!!
然后,沉闷的击打声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13
现在我的肺里满是一股化脓溃烂之后的血的味道。
而我看到的是混杂着黑色和紫色的一片血红。
暴力看起来好像已经把这里完全侵蚀,甚至超越了死亡的局限。
瘫软在地板上的我正茫然地看着这幅冲击性的光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而我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座敷童子!?」
一阵猩红色的风暴回应了我的呼唤。
只见座敷童子拿着把末端带有长不锈钢柄,两片刀刃正开开合合的修枝剪,而这剪刀就像长矛一样挥舞着捅进了丧尸们的胸腔和脑袋,撕开了它们的内脏,扯碎了它们的肢体,并且切断这些牵线木偶赖以活动的细线。虽然小渚运用铲子和屠牛刀的表现已经足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可座敷童子把使用兵器的艺术带到了另一个层面。
更重要的是…
「…」
有只丧尸咬了她的胳膊,可这个懒惰妖怪纤细的胳膊上连点血迹都没有。
物理攻击对妖怪无效。
只见她把那只手臂挥过来,当场就把咬她的丧尸的脑袋甩在附近的一根柱子上撞了个粉碎。
丧尸那干枯的白发顿时四散飘飞。
她有着字面意义上的超人力量和金刚不破的不死之躯。
她是丧尸的天敌。
我觉得这次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估计连十分钟都不到。而这样凌厉的攻击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些看起来无人可挡的丧尸群一个接一个地被大卸八块丢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看起来好像搞定了。」修枝剪架在肩膀上的座敷童子这样说道。
而我现在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你是…怎么过来的?」
「
用腿走的啊。虽然是要翻过一座山,但这里只不过是隔壁镇子啊。」
「不是吧!你怎么知道这场丧尸危机的?而且即使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座房子里的!?」
「那之前又是谁改变了历史,把我在青行灯事件里丢失的能力还给我的?有了百鬼夜行试制三九式座敷童子的力量,我可以轻易察觉到我的家人所面对的危险并解决它。虽说我可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座敷童子就要守护她所在家庭的幸福啊。」
「你、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家里出事也不帮忙是因为你体内作为座敷童子的结构坏掉了吗?」
「小忍啊,讨论另一条已经被取代的时间线有意义吗?虽然老实点来说那样对我来说更舒服些。」
她好像听起来真的生气了,不过我终于可以能深深地松一口气了。
之后我抓起了地板上的布包。
野崎春说过这个包是她祖母的遗物。但由于她被丧尸咬到时撇下了它,所以很幸运,这个布包并没有被血浸透。
丧尸们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我想尽快逃出这座城市。然而事情正在起变化——我有拿着斩牛大刀的小渚(没错,她很难应付),还有好像是插件全开的座敷童子。这就好像是在那种你啥都没做可还是要全程被丧尸追杀的电影里突然得到了把子弹无限的喷火器和加特林机枪一样。或者是感觉更像本来被丧尸群围攻的你只有一把小刀和小手枪,却突然能从某本魔导书里召唤某只恶魔来助阵一样。
没准我们能继续原先的计划——把任何挡路的丧尸都扫干净。
「小渚,你还好吗?刚刚没受伤吧?」
就在我把视线从座敷童子身上移开打算和小渚说话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涌上我的心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想法。
然而…
现在我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活人变成了丧尸。我们只是大概知道一点事情,那就是活人被丧尸咬到或杀死之后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而这一切貌似和火车脱不了干系——那是一种据称会偷走或控制罪人的尸体让它们从墓穴中或在葬礼上消失的妖怪。不过,火车采取行动的具体流程我记不清了。
但是,如果这套流程的内核就是操纵死者行动呢?万一这套流程中最重要的要素并不是是否被丧尸咬过,而是目标是否已经在生物意义上算是「死亡」状态呢?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座敷童子算是那一种妖怪啊?
她是在类似饥荒这样的灾害之中被父母扼杀掉的婴儿们的集合体。
要是那么说的话,那她从一开始就可以被看作是「尸体」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这会不会恰好成为火车控制那些没被丧尸咬到的尸体的「后门」呢?
「座敷…童子…?」
我不敢转身。
我不敢向后看。
如果这一切推论都是真的,那情况就更糟糕了。是最最最坏的情况啊!由普通人转化过来的丧尸已经够可怕了,要是让刀枪不入,外加可以以好运和霉运的方式来掌控命运的妖怪也变成丧尸,那可就万事休矣了。她会变成最凶恶,最可怕的怪物!
所以,我真的在祈求上苍,希望这不是真的。
希望我不过是杞人忧天。
但是,哪怕我现在的样子已经是相当的虔诚,但是接下来却有一阵甜蜜的气息吹进了我的耳中。
就在一秒钟后,我听到了某种声音。
听起来就仿佛是一只大型野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