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hapter 6 If You Leave Me Now……(2/2)
「很危——啊!」
大叔们同时指向我,叫出了我的全名。更年轻的那个从胸口取出了一本小小的黑色警察手册。
「正好,你啊,能不能跟我们来一下?」
「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好啦好啦快下来下来。」
「恕我拒绝!现在急着……」
「好啦快把电话挂了,快跟着来这边,快、快。」
「所以说我不愿意!放开我!」
我挥舞着握着手机的手,但凉的声音不知为何还是能清楚地听到。
「——因为神经系统,是可能性的演算器啊。是与可能圈对应的器官。宇宙追求可能性,以之为志向。终于成长到了可以志向的地步啊……悠有被选中是……」
似乎在哪里响起了雾笛声。
当然这是错觉。那是号召居民投票的广播车的蜂鸣。
「但是……为什么是悠有呢……为什么,不是悠有就不行呢?」
「好你这是妨害公务运行!」手铐闪闪发光,「好啦不要费我们的工夫了!」
「放开我!……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不是我呢?」
*
我真正妨害公务运行是在这之后。
记得是揍了两拳。但是事后做笔录的时候,并没有暴行未遂的内容,所以要么是大大地挥空了要么是记错了吧。
因为实在是精神恍惚,细节都记不清了。能勉强记得的,只有Zephyr 750 RS的发动机声、荒人叫我的声音,以及少掌柜干劲十足的擒抱。
之后打听,少掌柜的笔录上好像清楚地写了对警官暴行的嫌疑。
——回过神来,我正在城市的中心。
对,就是中心。「图书馆路」尽头附近,跨在宽阔水渠上的人行横道之前。红灯停下了我的自行车。那就是中心,那之外没有中心。这座小城、这无可救药的小城、只有现在的小城,其一切都可以在那里感受到。善福寺河的浑浊水声、市政厅长长的影子、细小行道树对面去购物的大妈们。女式自行车的链条还是没有上油。
忽然我想大声喊些什么。
消防局的暗红反光、市立图书馆四四方方的侧影、大楼对面是校舍的屋顶。百年前的旧校舍——边里市的骄傲、传统的学舍,不会进到任何地方、只是在一无所有的这里度过永远的时间的,我们可爱的母校。伪造绑架的犯人,能逃到哪去呢?
手机神奇地还通着。
56
「喂,凉!」
恢复清醒,我怒吼道。是哪?他是从哪打来电话的?
他的话语再次突入了大胆的假说世界。
「……还是说
,是悠有选择了宇宙?本应是别的什么都可以的。石子也行……行星也行……对了,托里布也行的。就像之前我对卓人说的那样呢——哎呀,还是我还没说来着?货币和语言,在目的是追求可能性这一点上,是完全等价的。我们的大脑选择了后者。作为社会集团的我们,之后发现了前者——」
声音……声音……声音。凉的声音好像是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起传来。我原地一圈圈地转着,不停地环视周围。在哪?从哪打来的?
整个城市成为了我的敌人。遵从凉的命令将其藏匿的迷宫,将悠有关在体内的有生命的牢狱。
在哪!?——
「……她,是可能性的下一个阶段。」
只有凉的话一直持续着。
他不在家里。别的可能去的地方。图书馆?游戏中心?难道是秋叶原?
不对。冷静。凉应该是抓住了悠有。他不会开车,移动手段是受限的。放学途中。这座小城之中。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哪里?废工厂?
「……试一下把所谓货币重新想成时间跳跃的媒体,卓人——自由的媒体、可能性的媒体……但是现实中的货币,是只能把价值的可能性从未来送到过去的系统——」
或者是更接近学校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们的悠有可以称为时空的逆货币……是为了使全宇宙变得更加丰富而离我们而去的,悠有她。她去的地方,时空丰富地变化着。崭新的法则正等待着自己的诞生。但是我们就会为此而被抛弃在这个古老的时间与空间里。
「无情啊,你不这么觉得么?
「要停止这残酷的宇宙,该怎么办才好?就算不能停止,至少也要在这宇宙历史的一页上——无法被遗忘、刻骨铭心地刻上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
「去妨碍就好了。
「去毁掉就好了。
「你看……那是谁来着,卓人,说过这种话的……能摧毁某样东西的人,和拥有它是一样的……对了,记得是这样。」
是穆哈迪,我差点老实地这么答道。说出这句话的是保罗·亚崔迪,沙漠之鼠,柱之基础,从皇帝沙德姆四世手上夺取了银河帝国宝座的年轻人,不存在世界的英雄。
不是这个。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和史努比大哥一模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你的台词么,卓人?
想要捉住悠有的,难道不是你么?
现在立即在这里捆住悠有,让她再也不能「跳跃」。
让她不能「前进」到任何地方。
「能够停下宇宙的人,一定就拥有了这个宇宙——我会停下它的。就像托里布将边里产生的财富停留在城市之中一样……对,不会让悠有走的,我要抵抗。怎么能就这样被抛下。就连这个症状,我都这么努力隐藏过来了。我会与整个宇宙对抗,我——」
那样期望的,不就是你自己么?
「混蛋!」
所以我才讨厌科幻什么的,我想到。
现在我要完全赞成荒人。什么解释啊,什么时空的可能性啊。芬尼风格的感伤小事就不行么?悠有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碰巧能稍微跳过时间之河罢了。不是时空连续体的产物,也不是大宇宙下一次经济学进化的征兆。世界什么的不是怎样都好么。凉,说到底是你担心太多了!
「冷静。」
有人在我耳边说道。
也就是说,我可能是大声喊出来了。
「冷静啊。」
同一个人重复道。我缓慢地理解到,那是高个子的不良少年。他抢过手机。Zephyr刺耳的发动机声令我突然头晕目眩起来。
「听。」
他把手机推回给我。我倾听着。
在哪里听到过的钟声。不仅直接传来,也可以在手机里听到。
这个声音是——?
「混蛋!」
我再次叫道,不过这次带着别的意思。
那是地理研活动室斜上方、安装在旧校舍三层中央的,那个破烂大钟的声音。
57
与催促社团活动结束的铃声结束几乎同时,我们冲进了楼中。迎接我们的是一股焦味。
「找!」
呸,我知道的,还用你说么!
荒人奔上楼梯。我踹开一楼杂物室的门。里面没有人。
「凉!喂凉!这个混蛋!」
仓库、仓库、房间都是空的。传来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奔回走廊。看到火焰。荒人翻滚着从油漆剥落的楼梯上掉了下来。最后一下,后脑勺撞到了地板上,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喂!」
「……活动室!」他呻吟道。是二楼尽头的地理研活动室。「不要管我。快!」
我对他点头,然后越过他的身体,一步三阶地沿楼梯向上奔跑。混蛋,这老楼梯台阶的高度怎么这么令人难爬呢。平均身高变化太大了,百年前、百年后;真是不便的时间旅行!
「凉!……悠有!悠有!」
二楼走廊已经有很多地方着火了。窗玻璃碎了。墙角里是大量的计时器、导线和灯油罐。对点火迫不及待、静静地打着瞌睡的燃料们。
我撞开门。一个人影站在炫目的夕阳逆光中,手里拿着电击枪。是凉。
旁边是双手双脚被绑倒在地上的,时空跳跃者。
「——!」
如果这是好莱坞电影的话,在这里我和他会交换两三句名台词,然后进入壮烈的功夫场面吧。但我们……我已经多次澄清过了……只不过是高中生。
还没握好拳头,我的右直拳就向凉的脸飞去。
第一拳打空了。不过假如打中了,我反而会因戳伤大拇指而晕倒吧。该死,早知如此当初好好学学打架的方法就好了。不过能找谁学呢?荒人?从来不在身边的父亲?
然后立即,凉的冲拳(不然就是电击枪)命中了我。
……爆炸了。凉那家伙好像叫了什么。我的右直拳(其二)再次打空了。或者说,我连自己的胳膊有没有擡到肩膀以上都不清楚。电击枪闪光,我倒在地板上。时隔数月之后我再次想起凉那家伙是擅长运动的。而且还装备了电击枪。呿,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我觉得我大概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
下一次爆炸的时候,火焰已经完全包围了我们。校舍发出嘎吱的响声,房梁摇动。我在地板上翻滚,头顶上响起凉的声音。我立即跳起来,扑向眼前的青梅竹马。
悠有的眼睛睁开了。
一如既往的眼睛。深不见底、
墙上的火焰映于其中。
有人把一根炽热且满是刺的粗铁棒从我的腹部插到背后。感觉是。我再次失去了意识。大概。这一块的记忆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想来,那应该是凉那家伙释放的最后一次电击。
在房梁坠落之前我睁开了眼睛。这不是奇迹,是因为眼熟的鞋子踢着我的肩膀。
我对悠有的踢腿摇摇手:
「疼啊。别踢了。」
「唔唔唔—!」从塞嘴布里面传来了喜悦与恐惧的回答。Tact,你快逃!或者是,我们快一起逃吧!
电击枪什么的最讨厌了。我环视周围,凉已经不见了。赶忙逃走了么,还是在烟中晕倒了?
那怎么样都好了。最重要的是……
「走了。悠有。」
可是,要去哪?幻想中的解说员(打虎标志的领带)大叫着。留在火焰正中的两位可怜年轻男女,是一无是处的一介高中生与超越时空的时间旅行少女。他们究竟能做些什么呢?您觉得如何,史努比衫解说?嗯的确呢,继续发呆的话会死的呢。全国的观众们,这里正在为您进行现场直播。我摇摇头暂停妄想。在解开悠有手脚上绳索的时候,烟已经变得更够呛了。完了啊,这。
——悠有自己的话能够逃离这里。
我记得我好想说了这样的话,但无法确定。燃烧崩塌的天花板、热气与烟。我忍受不住趴在地板上,地板也很热。所以说这些老朽建筑啊!
「Tact!」
悠有努力站了起来。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她向着其中,摆出了像是要飞扑进去的姿势。我勉强地压下自己的叫声。她的身影消失了。
与此同时,悠有抓住的柱子连同涂灰浆的墙壁一起消失了。正上方的天花板弯曲。我理解到了正在发生的是什么。
悠有正在创造逃脱的路径。
为了我。
为了我而没有「跳跃」。
「悠有!」
「快!」
我在烟中奔跑,两三次差点绊倒。然后鼻子和额头撞上了悠有的后背。
悠有用苗条的手臂遮住脸,正拼命地忍耐眼前的热气。即使乱来也已完全到极限了。
因为我们面前的是整体燃烧着、完全没有能抓住的地方的、通红的墙壁。
「……做不到的!悠有,放手!」
我抓住想要向火焰中伸出手臂的悠有拉了回来。
「可是!」
「你会先着起来的!别的路线……」
但是哪里有什么别的路线。旧校舍就是旧校舍,只有四四方方的房间和狭窄的走廊,而且已经全部被火焰笼盖。没有逃路,也没有水巷。世上不是一切事物都能顺利地被破解的。
「啊,等一下……说不定。」
悠有把双手放在地板上。消失,然后立即返回。失望的眼神。看来作战计划其一是失败了——不管是什么内容。
她直直地盯着墙壁,然后……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她闪烁的次数有希望那么多。未来、希望、未来,两个词有同样的响声,同样流势之中的、同样幻想的一滴。
「……没问题!这堵墙对面!」
「诶?」
「因为外面是草丛,还没有着起来!快跳!」
「我又不会『跳』!」
「不是的!是跳!」眼前是火的帘幕,「这边的墙非常薄!砸破它跳到外面去!」
「外面……」
爆炸声与燃烧的风压。见鬼,又是烟。眼睛疼,什么也看不见。把手伸近墙壁就已经热得受不了了。墙外面?能有什么?荒唐愚蠢。反正肯定是什么都没有。那里什么也没有。
「悠有,你走啊!」
「不行!要一起!」
「快走!已经不行——」
「不是不行!!」声音敲着我的脸颊,「我已经去看过那边了!相信我!」
相信我。
信赖我说的话。
因为那边是存在的。
因为前方是确实存在的。
不知不觉中,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倒在旁边的钢管椅子。金属部分热得本应是无法忍受的。哟右手君,干活挺不错的嘛。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今后也能拜托你么?
「来,一、二、……」
悠有伸出双手,和我一起握住椅子。烟袭向喉咙,恶心想吐,喉咙深处喷出咳嗽。但是这恶心还是比违和感好多了。
「……三,GO!」
*
百年的积累燃烧崩塌的声音可是相当惊人。
不只是单纯的木材和灰浆。
它是历史。
深具传统的学舍,市里的指定文化财产。仅用于读书的我们的活动室。几天前刚晾晒过的地图和设计图,也都全部燃烧了。
草丛刺在背上。我注意到自己仰面倒在地上。我们降落的草丛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没有力气站起来。晚霞的鲜红与旧校舍的哀鸣令人刺痛地渗入体内。
烟与尘之中,荒人在咳嗽。
他扯着某个人的领子。
那人好像是吃了荒人的拳头,相貌惨不忍睹。真是个呆子,我在目眩之中想到,居然去和那个荒人对抗。边里市最凶的不良少年、水天宫的夜之帝王、传说中的学园英雄。从火焰之中救出一个呆子的伟大英雄。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注意到,那个呆子是凉。
老师们奔来了,不过那怎样都好了。
在我们面前,旧校舍失去了膝盖的力气,正一边喷出火粉一边向下崩塌。
那场面,说实话,相当令人感动。
我闭上眼睛。在我身边瘫倒的悠有肩膀碰到了我。我感到她在剧烈地颤抖。我也在颤抖。传来了老师们慌乱的声音。别吵了,现在还是安静一下吧,这可是的重要的仪式啊。
这可是过去、瑰丽时间的结晶,正在放弃自己的存在啊。
58
「准备的怎么样?」
「没问题。」
「这可不是远足。忘了东西想回来拿可是不行的。」
「嗯。没问题的。」
——九月第二周到来,名为第二学期的时间(即使没有旧校舍)还是勉强照常持续航行着。
那一天,我和悠有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醒来。
五点五分,我们俩悄悄地从家里出来在「图书馆路」一角会合,然后慢慢向旧国道前行,向着我们最开始特训的那个地方。
睡眼惺忪的这座我们的小城美丽地令人惊奇。
从远方传来了音乐。奥尔良的Dance With Me。如魔法一般舒畅地回响着。
河静静地流着。吉之岛和BOOK OFF都在沉睡之中。天空泛著白光。没有任何停下我们的事物。
九月九日,黎明之前。
南南东向微风。
天气绝好。
昨天,悠有去和阿姨谈过了。据悠有说,她没怎么吃惊。我毫无理由地信服了。阿姨就是那样的人。然后我想到了飨子给我看的那个模糊的视频。超越时间、超越空间。
之后得试着确认一下呢,我在心里的笔记本上写下——不过,很遗憾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因为第二天十日,阿姨关了店再次出门旅行去了。给我和荒人只分别留下了「等你长大了再见面吧」的留言。看到留言的荒人吃惊得令我吃惊。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阿姨,「进入盛夏之门」转由别人经营,那庞大的藏书最终一半去了信大的科幻研,另一半去了住在东京的某个小说家的书库。虽然好像在此尘埃落定之前经历了各种各样复杂的争夺战……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说这些,我们的面前出现了朝霞。五点十七分,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预定时刻平稳地接近着。
说到悠有,她已经完全整理好了行李,正在公路正中间做那套TT体操。
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停下她的体操。我们最后再进行一次确认工作。
手帕带了么(好好带着)。
老邮票、硬币和银行卡没有忘吧(没有忘)。
如果「跳跃」到的地方银行破产了怎么办(钱是分散着存的,反正是小额的因此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的邮件地址改变的话,该怎么通知(这是我负责的事)。
如果互联网被关闭了的话,该在哪里留言(按「进入盛夏之门」的邮箱、国道的这个地方、高中校园那一角的顺序)。
遇到大规模恐怖活动或核战争的时候该躲到哪里(总之在「跳跃」到的地方勤看新闻,少靠近大都市)。
「呐Tact。」
「怎么了?」
「那辆自行车是怎么回事呀?」
她指向我骑来的那辆车。小小的车轮、大大的减震、如整个涂成绿色的艾菲尔铁塔一般的space frame,把手如野牛的角一般向前突出。说到Moulton的新系列AM,懂的人会眼睛发亮地凑上来,不知道的人只会说一句「形状真怪呢」,就是那样的东西。
「这个?买的。」
「……骗人!」
悠有真的吃惊了。明明接下来将要挑战人类未踏足的领域,在这种地方还只不过是一个女高中生。
我告诉了她价格,她的嘴张得更大了。
「骗人!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
「是真的啊。在KABA Circling买的。用储蓄,以及在那边打工一年的工钱作担保。」
「真的?」这次的声音是最惊愕的,「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啊。」
——抓住能够到的最好的东西,与之一起成长。
魔法的话语,现在的话我能毫不犹豫地对此点头。
「太好了,」悠有微笑,「能看到Tact变得坦率。」
「……说到坦率,姑且事先警告一下,」既然被那么说了,作为我只能这么回应了,「反正什么都没有,在未来。」
悠有用她那不可思议的双眼直视着我。
「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继续说着。人在没有别的事情做的时候,就只能笑或者哭了;至少冯内古特是这样写的。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停地说着。
「悲惨的事故呀、战争呀、核电事故呀,全是这种东西。温室效应和冰川期袭来,真是够呛。日元和美元都会大幅贬值,然后养老金就会完全崩
溃。再往后就是关东大震灾Part 2了。一定没错。聪明的话就不要住到东京去,绝对。
「这座城市也一定会景气衰落、犯罪激增。是设计错误,这座城市的。然后就会从南亚传来凶暴的传染病,不用多久。
「顺便说一句,人类绝对不会进入宇宙,最多就是把没有智能的机器人送到月球上去。地球环境会恶化,文明一路后退。嗯就是那种感觉,大体上。」
「骗人。」
「真的。」
「真的?」
——是骗你的啊。
悠有已经知道答案。
即使我没有说出口。
肯定是骗你的啊,悠有。未来是存在的,即使它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那里会有火星,会有驶向群星的飞船,会有众多的悲惨和少许的幸福,会有失败的都市和美丽的公园,会有污染的大海和深邃的夜空。
我们被名为可能性的压力冲击带动着前进。悠有只不过是稍微抢先一步罢了。我们大概会变成某种人物;荒人会,飨子会,就算凉也会。我呢?哎呀,那就不清楚了。但是,肯定会要变成什么吧。
取得所爱的事物,与之一起成长。
这可是精妙的魔法咒文。
我会那样做吧。尚未见过的某种事物将会改变我,即使这样我还会前进吧。并且,我身边会一直有自行车吧。
因此,悠有会很快遇见的。遇见那样的未来,遇见未来的我们。
我骑上Moulton,踩下踏板。
悠有背上背包开始前进,缓慢,然后逐渐加速。很快,就像绊了一下一样,她运动的方式瞬间改变了。
悠有在奔跑。
我是知道的,步行与奔跑之间的些微差别。临界点与相转移现象。想要向前摔倒的趾尖不久就变成了强力前进的双脚。
悠有在奔跑。我用力踩着踏板。考虑效率的话,不应该上下地踏而应该流畅地转着踏,但是那种事怎样都好了。右手之中,变速器动了。朝阳炫目,视野模糊。
悠有……我的嘴动了。可能是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悠有好像是注意到了。
「Tact。」
「嗯?」
「很美呢,这座小城。」
「算是吧,」我点头道,然后回答出决定我未来的这句话,「能变得更美一点就是了。」
「是呢。——呐Tact。」
「怎么?」
「跟大家说,」
「啊。」
「多保重。」
「啊。」
「那,再见了。」
她开始闪烁。
悠有的短发轻轻摇动着。强光刺入我的眼帘。短发再次出现,复而消失。赤紫、青紫。追忆的赤、可能性的青。现在与不安、未来与希望。在可视光谱之中偏移,或是在魔法与合理性之间徘徊。
「悠有。」
她再次出现,露出了微笑。我面朝下踩着脚蹬。齿轮在最高档。每分钟九十转的脚踝向我的心脏推送着正确的节奏。
「悠有。」
短发不见了。短发(short cut)、近道(short cut)。我踩着脚蹬。九十转。笑容已经消失。如柴郡猫的微笑一般,只有悠有的香气留下。
我没有哭泣。
没有流下眼泪,也没有吸鼻子。我知道后来有那样的传言,不过那是错的。我没有哭泣。这是可以断言的,是当然的。
假设……真的只是假设……假如我当时哭了,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因为那时,只有我一个人。
独自一人。
【注释】
能摧毁某样东西的人,和拥有它是一样的——The power to destroy a thing is the absolute control over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