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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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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脚战车,原来已经实用化了啊。连女孩子也可以驾驶么?」

「连上B.D.A.后就是自动驾驶,很简单的喔?你要试一下吗?」

「……。我不客气了。」

海上都市遗迹(Ruin scity)——大树海域。

时间稍稍回溯到大约三周前。

(伤脑筋呐,这次说不定要完蛋了……!!!)

卷起落叶,流线型多脚型战车正在都市遗迹中疾走。

在其后,巨大的白色类人猿追逐不止。

四肢硕长,全长达到3米以上。总数恐怕有20多只吧。

意图甩开边发出尖锐吼声边穷追猛赶的大猿,战车加速突破大树海域。战车从位于脚部前端的喷出口放出粒子,在巨大的树干上奔走,以轻盈的步伐避开障碍物。

如此奔走却能发挥出超越在陆地上行驶的速度,这是由于机师的操纵手腕十分之高明吧。

回转式联装炮塔巧妙的转动并瞄准目标。特殊化合炸药加速燃烧后击出炮弹将大猿——白毛猿(Silver Puck)们击散。

『GEEEYAAAaaaa!!!』

巨兽咆哮震天,持续的炮火不断轰鸣。突穿大气的炮火声甚至在这已化为废墟的遗迹群间引起了几乎可以目视程度的震动。射出的炮弹贯穿两座废塔,尘土四散。途中的巨大树干也被摧毁。

而后战车从尘土烟霾中冲出。

栖息此处的野兽开始争先恐后的逃离。

然而白毛猿们即使同伴被炮弹炸的血肉四散横飞却仍嘶吼着紧追不放。

多脚型战车一边播撒炮弹,一边在树林中蛇行。然而突然,弹幕中断了。在数量压制下战车被逐渐迫近。机师紧张的吞了口气。

……总之,目前的状况是多脚型战车已经被逼入绝境。

环境粒子加速机关(Ether acceleration drive)——E.R.A机关虽说是半永久性的驱动炉,但炮弹弹仓却是有限的。战车凝固大气中的粒子,加速燃烧后击出结晶粒子弹,然而将粒子再结晶化并装填是需要时间的。

为了争取再装填、再结晶化的时间,多脚型战车卷起水飞沫在树林间高速疾驰。

白毛猿们判断这是一个良机,于是以巨腕抓起石块向战车砸去。

多脚型战车从脚部前端放出人工粒子,在树干上飞速上升,躲开了石头。

战车见缝插针的在大树海域的空隙间滑行,而后忽然降低高度贴着大树根部继续前进。

湾岸的都市遗迹由于海面升高而沉入海中,只有伸出海面的高层大楼及大树能作为立足点。

在其间滑行的多脚战车只要踏错一步就会不可避免的坠入海中。

现在机师正看着显示器里映着的火光浓烟苦恼的咬着牙。浓烟来自一艘发出求救信号的运输船。不知是触礁还是遭到了破坏。

然而遇难船船身已经有一半以上沉入海中,船员救助恐怕也很难进行。

(唔………!)

若轻率的去救援,让形势在更糟糕的境地里越陷越深的话那可真笑不出来。

真的真的让人笑不出来。那么,现在正是决断之时。

多脚型战车攀上树木繁茂的废塔,停下了脚步。

就算搭载了E.R.A机关,但旧型号的多脚型战车以巨躯种为对手亦有其极限。

如果下跪求饶行得通的话那倒也想试试乞命求饶,但对手是无法交流的巨躯怪物。

既然无法逃脱那至少也要反咬一口让对手褪一层皮,战车的机师以此气魄展示微笑,但是,理所当然,这种勇气类人猿并不能欣赏。

无论多么勇猛,然而对手是巨躯的怪物,白毛猿。

它们一齐挥舞巨大手臂的话,无论多么强固的结合强化装甲——增加物质结合界限从而提高硬度的装甲,也并不能抵挡很多下攻击。

巨躯怪物的一击有粉碎巨岩,给都市都带来巨大损害程度的威力。

数十只的怪物群想必能轻松抓碎钢铁的车身,扯出其中的机师,轻易将其残杀吧。

而后必定肆意玩弄侮辱尸体后以锐利的牙撕咬啃食,再将残骸随意抛入海中。如今即使举双手投降也决不会得到一丝仁慈吧。

白毛猿们确信胜利而发出欢喜的吼叫恫吓多脚战车。

而多脚战车的机师深深的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呼吸,面色紧张的确认着战车的残存粒子量。

正当双方都在算计着开战狼烟的时机时——

啪锵!!!……响起了巨大的声音。

遇难船方向的海里,出现了一名陌生青年的身影。

「——!!?」

青年带着水沫出人意表的出现在海中,一时,战车的机师和白毛猿的注意力全都被其吸引。双方本是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但海面上出现的这名青年却在这紧张中横插一脚。

这种状况下当然任谁都会被夺走注意力。

经由B.D.A的进行视觉同步瞄准的战车机师正一边让炮塔继续紧盯白毛猿,一边将战车右侧装备的轻型机枪枪口对准青年以牵制他。

而另一方面青年则是——

「………?」

——那么。他嘟哝了这么一句。

海中出现的青年慢慢浮上,甩了甩湿漉的头发,微微歪了歪脑袋。同时战车的机师一下子面色铁青。

这名青年对眼前发生的状况完全不理解。

他撩起湿漉的头发,脑袋微微倾斜,呆然的望着战车和白毛猿。

然后,就在白毛猿们与青年视线相交的瞬间——战车机师大叫起来。

『不……不行,立刻逃进海里去!!!』

使用外部扩声器神色紧张的发出警告,但是太迟了。

巨猿群中的四只已经飞快的冲向青年。

战车机师啧了下舌,向白毛猿射出结晶粒子弹。虽然其中一只头盖骨被击穿,被炸飞的灰都不剩,但剩余可装填的仅剩数发。

而且被阻止的也只有一头,其他三头依然露出尖牙流着口水发出怪异的吼叫冲向青年。

『GEEYAAAAaaaaaaa!!!』

仅仅牵制一齐展开行动的白毛猿就已殚精竭虑的战车机师即使明知无意义也忍不住吼道。

『混蛋……!!!什么北陆的支配者,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说到底也不过是对谁都无差别袭击的畜生们!!!』

机师不顾自身陷于窘境发出义愤的呼喊。因为自己思虑不周而让不相关的青年卷入危险丢掉性命,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碎。

面对向战车袭来的白毛猿,机师操纵战车进行回转,成功将其弹飞出去,但这样一来显然来不及掩护青年了。

发出怪吼袭向青年的巨躯之怪物们。

它们同时甩起长长的右臂,向着那名青年重重扣下,一时间鲜血迸裂横飞。

『GYa———!!?』

在空中旋转的手臂。

沿着弧线洒落的血飞沫。

肉眼无法追上的神速剑闪。

已经无法分辨发出的到底是怪吼还是惨叫的白毛猿——随着再一次的剑闪光芒被斩为两半。

『………什、』

通过屏幕确认外部影像的机师发出惊叹。

青年第一击即砍飞三只手臂,第二击则断送了三只巨猿的性命。

从斩裂尸体的脏腑流出的血染红了巨猿的白毛,它们最终只能成为赤红肮脏的尸骸。

在眼睛好容易才能追的上的神速剑闪面前,战车机师和白毛猿感到空气凝固了。

而青年则仍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看看战车,又看看白毛猿。

「………。虽然我不知道灾难之后是什么状况,不过战车里面应该是人类没错吧?」

青年向着战车问道。

虽然机师反射性地点头,不过当然,外面是看不见的。

「而另一边是大猴子…一只,两只,三只……嗯,二十五只?虽然不知个中缘由,但是似乎不是普通的战斗呐。而且对初次见面的我也豪不客气地袭击过来,到底是出于何种见识?」

青年一边搔着湿漉的脑袋,一边不快的睥睨著白毛猿们。

他的怒气,理由有一些——更正,是相当的奇怪,但本人却是一副非常非常认真的样子。

青年甩去剑刃上的的血污,向着战车的机师缓缓说道

「我来帮你。右半边的,就由我来解决。」

瞬时,青年的残像便穿过多脚战车肋部。

就在他启动装备在右手的手套型B.D.A的

刹那——就连战车所有的电子仪器光学传感器都无法反应的瞬间,位于右前方的一只巨猿已被砍倒在地。

(好……好快!)

战车内部显示器浮现UNLOCK字样。视觉同步瞄准自不用说,就连自动红外线诱飞弹和遥控小口径机枪的锁定都被完全脱开。

虽说也有极近距离的原因,但青年的骏足确实令人惊讶。

看着眼前青年超脱常轨的速度,多脚战车的机师不由的吞了口气。

被袈裟斩一刀两断的白毛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鲜血喷出。即使由于使用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而提高了身体能力,这也是异常的。他的速度远超普通的E.R.A兵器。

机师稍稍安心,但此时一只白毛猿向停下动作的战车袭来。

青年立刻踢飞了这只白猿并告诫机师

「别发呆!左边那半可是你负责的!」

『……多谢援助!』

获得预想之外救援的机师如鱼得水的开始迎战。

战车的E.R.A与机师的B.D.A插口直联,机师使用血中粒子提高战车的出力。将自身的血中回路作为外部加速器可以一时使循环系数飞跃提升。

原本是为了意外情况时舍弃战车也能有余力逃走而温存下来的余力,但如今获得了强大的外援,这份顾虑已经烟消云散。战车的多脚,先端部的流线形球体如同要抓握大地般急速回旋,车体遍布的仿真生体回路开始发出青白色光芒。

战车六只脚中的两只变形为锯刃长剑,剑刃高速回旋。

三只巨猿一齐攻来,战车首先扑向其中一只将其撞飞,余下的两只则以脚部锯刃剑斩杀。不必顾虑会被数量压倒的话考虑到弹药和粒子的消费量,接近战更能确实的消灭敌人,机师是如此考虑的吧。

青年也察觉到多脚战车切换了战斗模式,于是放心把背后交给战车。

虽并未事先商定,但两人都并非不谙战斗的菜鸟。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青年与战车不断猎杀巨猿。

战车的机师一边战斗一边通过显示器观察青年并再一次惊讶了。

(真…真厉害!真的有人能仅凭刀剑战斗至如此地步吗……!?)

虽然非比寻常的身体能力也是如此,但其卓越的剑技又一次让机师不由的发出赞叹。

以剑尖捕捉对手动向然后以最小的动作斩裂对手厚厚的毛皮,而后无论是否触及对手柔软的脏腑,都抽刀而出将其两断。他的动作绝非普通锻炼可得。虽是只是合理且最速必杀的二连剑闪,但机师亦从未见过研磨至如此洗炼透彻境界的剑术。

然后青年似乎也同样对战车的战斗感到钦佩。

多脚型战车一直优先保持在与青年左右对称的位置,绝不允许敌人从背后袭击青年。青年也与战车协同,在视野和空间上持续支持战车。

实话说,战斗无比轻松。

背后的安心感让青年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战车机师对青年的支持十分高明。

扰乱和防守多脚型战车一手承担,而青年则瞄准敌人一瞬的空隙将其斩杀。

——甚至,那可以说是一种异样的战斗方式。

一般来说,作为步兵的青年理应为了支持战车而围绕在战车周围进行战斗。但现在他们双方都确信现在的作战方式正是必胜的策略并依此展开行动。

然后,终于只剩下一头白毛猿时,它已经完全陷入恐惧。确信不能同青年和战车对抗的它不顾一切的抓住边上废塔上垂下的一条藤蔓,脱兔似的逃跑了。

多脚型战车虽将炮口对准白猿,但似乎已到行动极限。

之前微微发出光芒的仿真生体回路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色彩,多脚的关节部也脱力崩溃。

机师焦急了。

『哇、哇、哇哇………!不好了,E.R.A机关停止运作,引擎熄灭了!』

「?那很不妙吗?」

『从大气中收集到足够量以上的粒子前驾驶舱打不开!换气系统也停止工作了。这样下去的话热量聚集在里面会变得非常非常热。』

「是嘛。那还真不得了。」

『哎?……不是,那个,因为真的非常非常不妙所以可以的话请您帮忙从外部手动打开驾驶舱!请您尽快!!尽快!!!』

听她的声音似乎真的焦急。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会被活活闷杀的焦急感。

青年「咔锵——」地将刀收入鞘中,微微颔首作为回答。然后把手放到驾驶舱上试探。本来还稍微有些担心车体会不会因为战斗而变得很烫,不过外部的热量都已经散发掉了。

青年将舱盖强行扭弯掀开,然后等待机师出来。

然后一个鲜红的身影如小鸟飞出般从机舱中跳出。

「——……!?」

呼哇,穿着红色外套的少女呼了口气。

拭去晶莹的汗珠,像猫似的伸展身体。

然后回过头微笑着像青年道谢。

「刚才真危险呢……!没操纵习惯的东西果然不应该随意搭乘呢,多脚型战车之类的

……呼呼,多谢搭救。本来人家还想这次真的没救了呢!」

「是吗……能帮上忙就好。」

青年只做了简洁的回答,看向战车的机师——穿着红色外套的少女。

身着醒目的鲜红色皮质夹克从战车上跳下的少女,微笑着的她,双眸透着坚强的意志,气质凛然——倒不如说,很惹人怜爱,才对。肌肤水嫩雪白,嘴唇是花季少女的可爱红色。

身高低于平均,但是胸部的曲线是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来的程度,颇有女人味。秀丽的五官让人对她未来的美貌期待十足。

被这样可爱的女孩出其不意的微笑以对的话任何男人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吧。

青年尴尬的搔了搔后脑勺,突然想到他们刚邂逅时的情景。

「……不过,在那种状况下你也真能说出「逃到海里去」这样的话呐。」

「如果人家事先知道你那么强的话一定早就老实依靠你啦。话说回来,我能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嘛……可以」

「那么——我是极东都市国家联合,海洋远征军开拓14部队所属,茅原那姬。这次多亏您救助得以脱离穷境,真的非常感谢。」

礼仪周全自我介绍的红衣少女——茅原那姬,相对其年龄来说她恭谨的态度以及妥善的待人接物让人侧目。看上去她明明只和他的妹妹一般年龄。

青年虽然神色一丝未变,但却错开视线又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

「那个……也不用这么恭谨啦,我投降,麻烦你普通一点。」

「呼呼,你很谦虚呢。你刚才帮助了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再稍微摆出一些恩人的架子抱怨一下也没关系喔?」

「那可真是误解。在你从战车上下来之前我可没想到你是女孩子。再说刚才我可是被战车的枪口指着,所以就反射性的应战了而已。」

一真稍微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

白毛猿们率先攻击他,所以就结果来说才变成他救助了少女。被战车的小口径机关枪指着的话任谁都会抱有警戒。

那姬一改微笑,非常抱歉似的垂下眼睑。

「……那个,真是对不起。是呢,被战车机枪指着的话谁都会吃惊的。」

「啊啊,不是,抱歉,我不是在责怪你啦。再说你的误解也立刻就解开了,不用在意。——然后,自我介绍迟了。我叫东云一真。乘坐那艘遇难船来的。」

吓?那姬似乎终于想起了那艘遇难船。

「遇难船……!对了,必须得快点去救援!」

「?茅原是来救助那艘船的?」

「我们收到了救援信号。我们部队当时正在都市外分散调查。所以我就开着脚程比较快的多脚型战车先行一步。」

「这样啊。不过乘员们应该没问题。既然我也乘着那艘船来到这里,当然他们都得救了。但是有人被船的碎片刺到,受了重伤。姑且采取了止血措施,但是没法完全停止流血。」

一真继续说着,希望得到指示。

那姬脸色一变,神色紧迫的摸出怀中的怀表确认时间。

「再过一会运送的船就会抵达。我们先进行一些救护吧。战车中保存着一些造血用粒子,优先让出血严重的人使用。再有个两分钟战车就能再启动了,我们一起乘着去重伤者那里,你意下如何?」

「了解了。……不过,那台多脚型战车能坐两个人嘛?」

「嘛…多少有些严峻。不过应该还是可以坐两个人的吧,只是因为本来就是小型战车所以我想恐怕会变得

相当挤……如何?」

那姬手指搭着嘴唇小小的脑袋微微歪着问道。

她的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像小动物一样非常可爱。

那姬鲜红的夹克下只有一件衬衫。与如此轻装的少女在战车里紧贴着一起移动——虽说是如此有魅力的提案,但被她纯真无垢的双眸盯着,还是稍稍有些难以点头呐。

一真犹豫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错开目光回答说

「我就乘在战车的上面吧。刚才的巨猿说不定会回过头再袭击过来。」

「这么说也对。那么周围的警戒就拜托了。话说小真——」

「小真?」

「嗯?……嗯,小真是从哪里来的?从姓名来看好像是大和民族的呢」

突然被人取了爱称,一真稍稍愣了一下。那姬故意无视了这件事,问他的出身。

因为E.R.A机关再启动前还有些时间,所以稍稍聊一下。

一真合起双手,把所知的一切慢慢道来。

「我是……我是日本人。有人说会把我送回日本,所以我就跟着船一起来到了这里。」

「嗯……那就是日本外的外籍遗留民咯?」

「……外籍?遗留民?」

「啊咧?你不知道吗?300年前大崩坏时居留在国外的大和民族的子民有不少都入了外国国籍。他们的子孙作为遗留民无论何时都会被此地接纳,就是这样的一个制度。」

被称为「国家」的框架被破坏已经经过300年

直到长久持续的灾难终于被压制下去期间,许多的信息都消失。

国籍也是其中之一。

国籍是为了在民族层面区分人而实施的制度,为了在有限的国土或者极度狭小的生存圈中同心协力生存下去,统一的国籍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住在国外的日本人,国籍会被取消吗?」

「是这样的。嘛…把国籍又转回祖国的人也并不少见喔。小真也是替先祖们回归祖国的类型吧?要是你对这次跨越300年时间的归国有美好评价的话,投身复兴开拓的我们也会感到很高兴呢。」

那姬双手合在胸口,自豪的对一真说。

但是一真却一脸严肃的巡视四周,搔了搔头发,然后摇了摇头。

斜睨着沉入海底的都市遗迹,他有些困惑的编织着话语。

「抱歉……我…还是一头雾水。我一点都没有回到日本的实感。这里简直是我完全不认识的国度。」

「也是啊。毕竟这附近的复兴开拓还没开始着手,大崩坏距今都已经过了300年了。」

「…………那个,茅原」

「那姬就行了。」

「喔…喔,那么那姬」

一真稍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然后望着周围最巨大的构造物——大树海域的巨木向那姬问道

「这里…是日本的哪个地区?说到底,这片废墟……真的是日本吗?」

一真环视四周,然后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回望那姬。那姬不由得苦笑起来。

看起来一真是第一次看到海上都市遗迹吧。

一边目不暇接的看着周围景色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自海没大陆而来的人们经常会这样。虽说是有些奇怪的举动,不过倒也不能说是可疑的行为。

主要是因为日本诸岛的海上遗迹都市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少有的完整保存下来的遗迹。

作为灾害大国对各种各样天灾都做好对策的日本,其众多都市都如300年前一样没有受到毁灭。虽然大灾害中也有建筑受到破坏,一些木造建筑腐烂并且沉入海底,但其他可以看到现存的废塔群的国家除了日本以外只有两国。所以初次来到日本都市遗迹的海没大陆人士据说统统都会圆睁双眼大受震惊。

那姬稍稍有些自豪的「咳哼」轻咳了一声,竖起手指说道

「那作为救了人家的谢礼,就让人家来给你介绍吧。这片区域是日本诸岛的一部分,被称为大树海域的都市遗迹哟。」

「…………日本…诸岛?」

「哎?连这块都需要说明吗?」

那姬非常惊讶的说,而一真则以更不可思议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么重来过——这里是日本都市国家群所在的日本诸岛。在300年前的大崩坏中沉降,许多地区开始被海水淹没。于是从那时起就从列岛变成了诸岛。将诸岛群中的各个都市国家们统合在一起的便是我们『极东都市国家联合』。大家都把我们称为极东呢」

「……都市国家,极东。简直像是古代的政治呢。」

「然后是国民人口数量,我们极东总共只有约50万人。今年来关西武线和九州总联分开后情况就更严峻,简直是火烧眉毛了。而位于日本诸岛近海的百万都市(Million City)只有中华大陆联邦,现在受到来自北方压力的情况比较多,再加上我们的生存圈只剩下小笠原诸岛、东京、大阪和樱岛附近的四个区域也是原因之一……那个,抱歉,能跟上人家的话吗?」

那姬有些不安的问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一真蹙着眉,手扶着下巴一脸苦恼。

看样子恐怕那姬说的有一半他都没能理解。

但是为什么呢?刚才的说明里到底哪里有能让他如此难于理解的地方呢?那姬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这些应该都是无比常识性的内容啊——

「……伤脑筋。真的,没有实感。本以为回到日本的话多少会有些感慨或者能够想起些什么呢。」

「是…是嘛。那还真是伤脑筋呢。难道说你是失去记忆了吗?」

「怎么说呢…话说比起这个,这片红树林是在日本的哪个地区?关西?中部?」

「这里?这里是关东都市遗迹群喔。你没听说过大树海域(Land Mangrove)吗?听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日本第二大的废塔就在这片区域喔。」

看那边,那姬指着远处。

那里是这片海域最大的巨木,以及支撑着它的巨塔遗迹。

从琉璃色海面上能够看到巨木凹凸不整的一部分根部和枝干,由红木林形成的这座大树正是象征这一带的纪念碑。

就算从远方看来也是有着十足魄力的大树海域的心脏,一真如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并非感叹其巨大,只是单单觉得不可思议的看着。

虽然同白毛猿战斗时也没有表露过多的表情,但现在更甚。他的心中所想以及情感的变化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铁面皮——这个词很适合现在的他,但是比起吵吵嚷嚷的男性,这样还比较让人有好感。于是那姬便暂时静静的在一旁守候。

「日本第二大的废塔……Land Mangrove……Land Tower?」

一真抵着下巴思考起来,而后灵犀一闪转过头来说

「莫非那巨木下的就是横滨陆标大厦?(Landmark Tower)」(注:横滨陆标大厦是日本第三高建筑,同时是日本最高的大厦。)

「嗯,是的」

一真斜睨着沉入海中的都市,然后凝视水中遍布苔藓的红色建造物。

「那么沉于水中的那个,那是赤炼瓦和中华街的门吗!?」(注:赤炼瓦是红砖的意思,而横滨听说有。)

「嗯」

「那,那么——这片废墟难道是,横滨这座城市本身?」

竟然知晓这座古都的名字,真是相当博学,那姬再一次感到佩服。就算是她的同伴也很少有能如此迅速回答出古都名字的。

因为没有机会去阅览数据。

往昔在日本繁荣发展的城市们的照片是记录了古代都市情况的贵重的数据。

记录这祖语的词典甚至以一页为单位被分割管理。想要阅览必须获得执政会的许可。

从古代遗迹发掘到的奢侈品,哪怕是古代的一只酒瓶,一包卷烟都是国宝级的宝物。

在如今这个连保持最低教养的义务都不存在的时代,想要保有多余无用的知识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是在以复兴文明为目标的开拓部队中,知晓古都名字的人都是极少数。

于是那姬突然觉得有些疑问。

(不对,仔细想想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从名字来看明明是大和民族的同胞,但却丝毫不了解现在日本诸岛的情况,这有可能吗?)

本以为他是在大崩坏后外国残留的大和民族的末裔,但看来似乎事实并非如此。他的穿着打扮也并不像是海没大陆的人。

虽然似乎也不像是中华大陆联邦的密探,但还是让人有些无法释怀。

一真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

只是俯瞰着横滨的遗迹痛心疾首的咬着牙。

「那么果真……日本果真沉没了吗………!?」

「这个嘛,姑且算是呢。但是听说海没大陆也有80%以上沉入海中呢……小真是从哪里来的?从名字推断的话果然是大和民族吧?」

「……。如果是指日本人的话,并没有错。我直到前不久都还生活在东京。但等我转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地方,然后得到了一个红色装束的大叔救助来到了此处。」

——嚯?那姬眯起双眼,眼中仿佛闪现锐利的光芒。

这回那姬的目光变得严峻,打量着一真。

「不好意思,您没开玩笑吧?」

「我可没在说谎。」

「是吗?那这件事以后再说。你说的那个红色装束的大叔,莫非是说龙次郎先生?」

一真很坦率的点了点头。

然后掏出一张已经被浸湿的介绍信。

「从红色装束的大叔……你说的那个龙次郎那里得到的介绍信。不过已经浸湿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他说要我交给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子,交给那姬可以吗?」

一真只是淡淡的说着,把浸水的破烂介绍信交给了那姬。

那姬一改险恶的眼神。虽然东云一真这名青年给出的介绍信已经被海水浸烂无法确认其中内容,但是信封的封蜡确实印有极东联合的印记。

「极东联合的同意书……还真是挺郑重的呢。只有在给其他都市国家的管理者发送文书时才会使用的封蜡哟,这个。如果是真的话,你应该可以享受国宾级的礼遇喔。」

「……是…这样吗」

皱起眉歪着头的一真。

想必是对自己能受到国宾级礼遇感到疑惑吧。

他的举动不含虚伪。从他的习惯和言行也看不出他在说谎。但是他的话不可能是完全真实的。

因为说到底,茅原那姬是从东京远征而来。

既然他说他前不久还居住在东京,那那姬就不可能没见过他。

「……伤脑筋了。虽说是意外事故,但是无法确认介绍信的内容却也确实很头疼呢。而保证你身份的那位龙次郎先生的话,大概半个月都联系不上呢。」

「为什么?」

「这个时期远征军会开始太平洋远征。被委任为队伍领导的龙次郎最长可能3个月都回不来呢。」

太平洋远征对都市国家的国防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活动。所以即使说海洋远征军的主要活动就是太平洋远征也并不为过。

「三个月……真伤脑筋。除他以外我也没什么人可以投靠,而且最主要是……我必须去东京,去东京了解我的家人们怎么样了。」

「家人?你的家人在东京遭遇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听说他们卷入了很严重的灾难。……为了知晓他们的近况我也必须去东京。」

必须去东京——一真一再声明。

依然是沉静的话语,但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表现出强烈的意愿。既然他的家人说是被卷入了什么巨大的灾害,那应该是被强大的巨躯种袭击了吧。

(虽然我并未收到情报说有都市外的漂流者漂流到极东…………嘛,反正我也没有掌握所有的情报,如果漂流到港口或者农耕地域的话就那样被照顾起来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如果他的愿望是见到家人的话那帮助他也是那姬的分内事。那姬会尽其所能帮助他。但让身份不明的人进入都市国家却是个问题。

而且最主要是——他说了一个谎。

那姬受命管辖东京的居住区画。居民的姓名大体上都记在脑海中了。但是「东云」这个姓却从未听过。

至少现在东京居住区的居民里没有姓「东云」的人。

稀少的姓名的话由于少见所以无论如何总是比较让人注意的。就算偶尔忘记了要回想起来也很容易。所以他说他居住在东京的事几乎可以确定是说谎。

问题是,为何他要说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

「你说你是为了寻找亲人才回到东京来的呢。真的只是为了这些?」

「别无他意。」

「当即回答啊。既然目标明确那我也很想帮你一把……不过如果没能找到的话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我并不认为普通人在这个时代在都市外还能生存下来哦?」

那姬暗示一真他的家族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并且想以包含了「疑心」这层荆棘的话语来刺探一真,通过他的态度来判断他是否说了谎。如果他还有别的目的的话,就要在此揭穿。那姬抱持如此铁壁般的觉悟,但是——

一真不但理解了那姬的话语,并且还迎着她的目光回答道

「如果他们已经去世的话……我要寻找他们如何死去的痕迹。无论他们最后是以何种形式离开人世,看清他们的死是幸存者的责任。」

那姬的目光因为他毫无藻饰的率直言语而动摇了。因为她从中感受到他沉重的觉悟,稍稍感到心疼吧。

在这个巨躯的怪物跋扈的时代,都市外迎来死亡的人下场都很凄惨。

被大猿掏出脏腑啃食,尸身被撕烂,或是被吸血树寄生成为嶙峋白骨。能承受住肉亲这些让人不忍直视的死法所带来的冲击的人非常少。

然而一真在知晓这一切的基础上——无论以何种形式离开人世,他仍如此宣言,不会错开视线,要看清他们的死,为他们进行适当的送葬是身为人的义务。

(……真是被打败了。没想到在这个颓废的时代里竟然还有人能说出如此正直的话语)

过于诚实的言语。如果说出这些话却还能说谎的话,那一定是恶鬼或恶魔吧

果然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那姬吐了口气,投降似的苦笑浮现在脸上

「抱歉,问了些不识趣的东西。」

「没有那回事。那姬有权力盘问我。……毕竟我稍微有点可疑。」

「可,可不是稍微有点可疑的程度就是了…」

坦白说是相当的可疑。不过还是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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