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欺诈绑架(1/2)
01
七月过半的时候,学校就会进入暑假时间。
为了让自己度过一个,充满回忆的充实夏天,家境富裕的大学生,大多都会出门远行,到山里、到海边去尽情蹦达、玩乐,哇啦哇啦地嬉戏喧闹;而那些家境不怎么富裕的屌丝学生,就只能可怜兮兮地四处打工,背起简单地行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默默呼吸着汽车尾气,眼中噙着两行泪,耳边尽是喧嚣的喇叭声,为了每天的工钱而奋斗了。
唉,那个残酷地夏天噢,就是这样一个不公平的季节。
二十岁的大学生樽井翔太郎,很明显地属于屌丝一族啦。因此,努力打工赚钱,贴补家用,就是他这号人的宿命。
两眼盯着各种招聘启示,翔太郎的脑袋瓜子里,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既然要打工,那最好是能够找一个收入丰厚,既轻松,又包食宿、包交通费,请假自由的工作……对了,要是周围全都是些老男人,那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哇啦啦,可能的话,最好能跟一帮漂亮的姑娘,留下一段美好的夏日回忆。
我的奶奶个熊哟,普天之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啦?别说在下关了,恐怕不辞辛劳,屁颠儿屁颠儿地找遍整个山口县,也是找不到这么好的打工机会的。
「换作是东京的话,肯定会有这种机会的。」樽井翔太郎毕竟涉世不深,所以能够如此乐观地想着。
山口县下关市。这就是樽井翔太郎所居住的城市。这是一处位于日本本州最西端的交通重镇,人口大约有三十万。虽然在山口县境内,这里已经算是最大的城市了;但是,居住在此地的人,却几乎就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山口县的人。对一般人而言,一提到这个地处海峡边缘的都市,想到的不是那些合战、决斗或者维新,就是河豚刺身。
总而言之,山口县下关市就是一处和别的地方,稍微有些不同的小地方。
也正是因为地处海峡边缘,所以,山口县下关市民只要一打开电视,就能够收到福冈电视台的信号。也正因为如此,每次福冈县的人提到下关,都会揶揄说,畜生,那地方的家伙,全都是一群电视信号小偷。
尽管距离福冈县如此之近,可是,当地人的说话,却依旧还是一口山口腔。只要在句尾上加个「撒」、「哈」之类的感叹词,然后再故意加重语气,感觉就很有山口腔的味道了。如果站在大街上,有两个人脑袋抽筋,哇啦哇啦地胡乱吵架的话,这里的方言就跟广岛腔一样管用。
如果要购物的话,有「Seamall下关」;想看蹦蹦鱼的话,就去「下关水族馆」或者「唐户市场」;年初祈愿的话,推荐「赤间神宫」;要和异性约会的话,最好是去「海峡梦幻塔」。当然了,如果打算坐车的话,还是得去「山电交通」……噢,顺带一提,在下关,山电巴士简直代替了自行车,是当地最主要的交通手段;除了刚刚出生的婴儿,估计就没有哪个下关人,就没有坐过那种汽车的吧。
啊,下关哟,就是这样一座城市!……这里既说不上是乡下,也算不上是繁荣的大都市。要说的话,可以算是一处适合生活的地方小城吧。
但是,让人特别沮丧的是:下关这个地方,却绝对不会有樽井翔太郎所梦想的那种打工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那些到处寻找工作的学生们之间,还流传着一种传言,说是在关门海峡那边,有一种清洗溺死尸体的工作,其报酬相丰厚——这样的传闻,也算得上是颇有港城特色的都市传说吧。不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工作在哪儿招人:所以呢,也就一直没有人有机会尝试一下。
西餐厅、咖啡馆、书店和卡拉OK歌厅,虽然这类的工作随处可见,却总让人觉得,这些既没有新鲜感,又不刺激。
思前想后,樽井翔太郎最后决定,找人替他出一出主意。此人与翔太郎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最后,也算是赶上了今年春天毕业的末班电车;因为他那丰富的打工经验,在整个学校里也堪称传奇人物
「学长,能给介绍个打工的机会吗?……」樽井翔太郎恬不知耻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要收入丰厚、工作轻松,还包食宿交通……」
「去!……」学长冲他摆了摆手,「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这里可没你做梦的地儿!……」
「不要嘛!……」樽井翔太郎拿出软磨硬泡的功夫,终于让学长软了下来。
「啊……正好有个合适的。」不等樽井翔太郎说完,学长便已开口回答,「到关门海峡那边清洗尸体……」
「哇,我可不想去干那种事。」翔太郎吓得满脸黑线。
「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啊!……」
「为什么……」樽井翔太郎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至于这个「一时半会儿」会持续多长时间,那恐怕就不能深入探究了。
「那可是一桩史无前例的大买卖啊!……」学长看起来并非是在开玩笑,「而且,还能让你铭记终生……」
「我可不要铭记终生。我只要能给自己留下一段,夏日里的浪漫回忆就够了。」
「说白了,你小子就想找个正常点儿的零工做做,是吧?既然如此,那你干脆就来给我帮忙好啦……」
「哎?给学长你帮忙?!……」樽井翔太郎大吃一惊,对眼前的学长肃然起敬,「学长你难道终于上班了?」
「当然上班了。我可不是什么无业游民。」学长得意地撇了撇嘴。
哦,还是个有业游民啊?老实说,之前翔太郎还真没想过,这个学长居然还能找到一份正经职业。
「那么,学长你到底做的什么伟大的工作啊?」
「烤章鱼烧……」学长得意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开辆轻型皮卡车,在街边摆个地摊儿。」
「哦,挺出人意料的呢,不过,听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
「既然如此,那么,你明天就过来吧。」学长很热情地说。
就这样,樽井翔太郎这个暑假的工作,也就大致定下来了。第二天起,翔太郎的章鱼烧见习生活就此开始……
老实说,樽井翔太郎的心中,确实有许多不满的地方。大热天儿的,为什么非得坐在烤得热烘烘的铁板面前不可?大热天儿的,干吗非得在学长手底下做事,让他使唤来、使唤去的?大热天儿的,学长这轻型皮卡小摊儿,为什么连个空调也不装?大热天儿的,这天儿怎么地非得这么热?……
没过多久,樽井翔太郎就感觉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
「畜生,这破活计,我实在是干不下去了!……」还不等翔太郎开口,学长便已大呼小叫了起来,「话说回来,这么热的天,还有哪个脑子有水的家伙,来这里吃章鱼烧嘛!……」
身为章鱼烧的摊主,本来不应该如此说话的,可是,那位学长却口出狂言,突然叫嚣说「畜生,我也要过暑假」。紧接着,学长又是操着下关腔,冲着翔太郎发起了提议。
「翔太郎,我这轻型皮卡车支起来的摊儿,干脆就租给你开一夏天了。甭担心,不就烤个章鱼烧嘛,谁烤都一样的啦;不,说不定你比我更适合干这活儿呢,当然啦,卖得的钱,就算是你自己挣到的咯。这可远比你打工赚的钱多哦。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啊……
「好勒,既然如此,这个摊儿就交给你了啊。」学长一副骄傲的样子,「翔太郎,好好干哟!……」
就这样,事情再次由于学长的一句话,随随便便地定了下来。看来,这学长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个暑假,才把樽井翔太郎给雇来的。也就是说,其实这一切,都是他早已策划好了的。
说到其证据的话,还得听我细细道来。
刚说完这些话,那位学长就随手拿出了一份,写着「甲方」、「乙方」的合同来。合同上说,「作为摊位租金,甲方必须将营业所得的十分之一,缴纳给乙方」,「原材料费、燃料费,以及其他用于经营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来承担」,「如出现经营赤字,其全部责任皆由甲方承担,乙方并无出资填补赤字的义务」……等等。
当然了,合同上的」甲方」自然指的就是倒霉蛋樽井翔太郎,「乙方」则栺的是骄傲智能的学长。虽然从内容上来看,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挑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翔太郎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大痛快。
缴纳营业所得的十分之一?!……嗯,罢了……
樽井翔太郎的火热一夏,就这么热腾腾地拉开了序幕。
02
昏暗的街道上,乱七八糟地排列着许多小餐馆和快餐店。大排档「早安多」就坐落在街道的一角。樽井翔太郎下身登着一条带破洞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邋遢的T恤衫,在柜台前面稳稳坐下,拉面配猪肝炒
韭菜、饺子,还有一张体坛报,好一顿有滋有味的午餐。
猛然间擡头一看,只见供在神龛里的电视上,美女天气播报员正一脸忧虑地,说着今年夏天的淡水供给不足问题。看样子,响晴的天气,估计得一直延续到本月结束了。
「真是头痛。经营小摊,水可是必不可少的啊……」翔太郎就只担心了一秒钟,之后他便发现,其实这消息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就算福冈的水罐都干掉,下关的自来水也不会停的啦。」
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樽井翔太郎继续吸溜着碗里稀汤寡水的拉面。
这里是北九州市门司港区,距离门司港站不远的热闹街市旁的小巷,虽然和下关近在咫尺,隔海相望,但是,这里却已经是九州地界了。方言不同,拉面的味道也不一样,和下关相比,感觉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对翔太郎来说,这地方基本上就算是异地他乡了。
接过轻型皮卡小摊的重任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这短短的一个星期里,樽井翔太郎已经震惊地发现,如果把自己的营业范围,仅限定在下关一地的话,商机实在有限。简而言之,眼下的樽井翔太郎,正在为营业额奋战着。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干脆把轻型皮卡车,开到对岸的门司港去呢?新建的那种复古情调建筑,现在颇受人们称道,最近,门司港俨然已成为了一个观光热点。
樽井翔太郎谋定而后动,不出所料,光是一个上午,营业额便已经颇为可观。照这样下去的话,下午大概还能赚上一笔。翔太郎满心期待地嚼着饺子。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就在翔太郎吃完午饭、跨出店门的一刹那,他的命运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的契机,就来自于远处传来的一声微弱的悲鸣:「嗯……!?」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樽井翔太郎立即竖起了耳朵。要是换作男人的声音,他必然充耳不闻。
翔太郎在狭窄巷道、彼此交叉的十字路口,立马停下了脚步。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来人不止一个。
樽井翔太郎赶忙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巷的一头,只见一位少女,正朝自己飞奔而来。藏青色的裙子、藏青色大领的白衣,胸口还系着一条红丝带……
总之一句话,就是……那个女孩儿穿的就是一身水手服。如果不是附近的高中生,那就说明,周围开设有这类的风月场所。
还没等樽井翔太郎想明白,对面的少女便以五档的旋风速度,从他的面前「淄溜」一声冲了过去。刚一错身,少女又赶忙一个急刹车,「扑通!」一声停了下来。她倏地转身,旋风般跑回了翔太郎的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臂,楚楚可怜地向他恳求道:「哇噢,有坏人在追我噢!……救救我!……」
「拍电视吗?……」樽井翔太郎心里暗自嘀咕:这英雄救美的剧情,也太老套了吧?哇哈哈哈哈,那么,我这个英雄,就来救一次美人吧!……
只用了一秒钟,樽井翔太郎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至于促成他这番决心的原因,或许是对方那小狗般可怜、胆怯的眼神,和悲戚、颤抖的嗲嗲声音,也或许是她蹭在翔太郎右臂上面,那微微隆起的胸部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决心救美,那么接下来的叫题,就在于如何惩处恶霸了。
「有人追你?是谁?」
「就是他们!……」少女将手朝后一指。
樽井翔太郎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回头望去,只见两名男子转过街角,出现在了眼前。那两人脸上都架着一副黑色的太阳眼镜,一个人身穿黑色西服,白色衬衫,胸前一条黑色领带,身材矮胖;另一人身穿白色西服,里面黑色衬衫,胸前打一条白色领带,身材瘦高,要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一个麦克风,这组合完全可以去表演漫才1了。
1漫才(日语:漫才/まんざい,Manzai)是日本的一种站台喜剧(香港称栋笃笑)形式,类似中国的对口相声,起源来自日本古代传统艺能的「万岁」,之后在关西地区渐渐发展。漫才通常由两人组合演出,一人负责担任较严肃的找碴角色(ツッコミ)吐槽,另一人则负责较滑稽的装傻角色(ボケ)耍笨,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讲述笑话。大部分的笑话主题,围绕在两人彼此间的误会、双关语和谐音字。
「你搞什么嘛,黑白无常啊?」
「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
两人看到那名少女,彼此点了点头,猛地向少女和翔太郎猛冲了过来。由此看来,追赶少女的,正是这对黑白无常鬼。
「呜呀!……」少女疯狂地尖叫了一声,「淄溜」一下子冲出去了两、三步远,
黑白无常喘着粗气,已然逼近到樽井翔太郎的眼前。翔太郎往路边一闪身,让到一旁,感觉就像是在表明,自己不会插手一样。
而就在黑白无常从他身旁冲过的一瞬间,樽井翔太郎轻轻地伸出脚去,温柔地在双凶的脚下一勾。白无常脚下一个拌蒜,立刻「啪啦」一声倒地;紧随其后的黑无常收势不及,踢到倒地的白无常,果然,重重地摔在了白无常的身上。
「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樽井翔太郎心想,「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要同时面对两个人,这点小把戏也不算过分。现在可没工夫再犹豫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樽井翔太郎冲着黑无常的肚子一个膝顶,之后又给了白无常脸上一记肘击。他越打越来劲,震天拳、过肩摔、扫堂腿,最后再来个助跑式碎颈摔……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十八般武艺悉数上阵,绝招连发,蓬塄啪啦,呜哩哇呀,很快确立了自己的优势地位。
奇袭作战大获成功!……樽井翔太郎得意地一个蹦达。
可是,若是「黑白无常」「双剑合璧」,发起绝地反击的话,妈妈咪呀,自己明显毫无胜算。
樽井翔太郎见好就收,立马停止了进攻,一个箭步冲到了少女身旁。少女呆立在一旁,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巴,目光在黑白无常和樽井翔太郎脸上,来回游弋着。翔太郎拉起她的手,猛地一拽。
「你还愣着干吗?……打完快闪啊!……」
「啊?……嗯嗯,」少女有如从梦中惊醒,连忙点了点头,「我说……他们两个小子,没什么问题吧?」之后她又一脸担心地,看了看趴在路边的两个人:「居然被打成这副德行一一」
「你还有闲心管他们?快来!……」
樽井翔太郎拽着少女的手,在小巷里狂奔了起来。
身后不断传来黑白无常的怒吼声:「混蛋,有种的别跑,老子宰了你!……」黑白无常骂不绝口,看来,两人也绝非善与之辈。
「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黑社会的……」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操,早知道如此,就不做这狗屁英雄了。可眼下翔太郎也没有时间去后悔了,拽着少女的小手,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狂奔,身后时远时近地,传来黑白无常的吼叫声;对方似乎已经缓过劲儿来,展开疯狂地追击了。
巷子狭窄,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和对方狭路相逢,「扑通」一声撞个满怀。樽井翔太郎暂且在居酒屋门前,堆积的啤酒箱后面躲了一阵,扭头看了少女一眼
「在这种地方,和他们玩捉迷藏,迟早会被发现的。」
「是啊,该怎么办才好呢?」少女一脸恐惧。
「总之,暂时先回车上去吧。」
「哎?车上?……」少女一脸惊异地,扭头看着樽井翔太郎,「那是您的车吗?」
「对,没错,是我的车……」樽井翔太郎点了点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说,你怎么突然改用敬语了?」
「抱歉,之前我还以为,您是一个高中生呢。可是,您既然有车,那就应该不是高中生了:「
「对,我不是高中生,是大学生……喂!」樽井翔太郎突然回过味来,粗着嗓门说,「什么意思嘛!……」见少女一脸坏笑,翔太郎心里拔凉拔凉的,冷冷地站起身来,「现在没有时间,陪你练敬语了。那两个家伙还在追我们呢,说话利索点儿!……」
「行,了解!……」少女点点头,接着问,「你的车在哪儿呢?」
「顺着这里一路向前,见岔口就朝右转,出了小巷上拱廊街,横穿拱廊街,上行车道,沿着左边走到第二个路口……」
「说活利索点儿!……」
「那你就跟我来吧!」
樽井翔太郎带着少女,出了小巷走上拱廊街,之后向着车道前进。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往前走了好一阵子,停在路边的轻型卡车,才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地,出现在了樽井翔太郎的眼前。
「就是这辆车了!……」樽井翔太郎眼含热泪,朝卡车猛地扑了过去。
「是这一辆吧?……」满面堆笑地说着,少女把手搭到了车子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
「啊……不,那辆车不知道是谁的……」看到少女准备往同样停在路边的标致轿车里钻,樽井翔太郎赶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臂,拉着她往旁边的轻型皮卡走去,「……我的车是这辆。」
「哎?……」少女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轻型皮卡的车身看,「上边怎么还话了一只神奇的章鱼……我说,你小子不会是出来摆地摊的吧?」
轻型皮卡的车身上,确实画着一只黄色的章鱼,也不必怀疑,这本来就是个摊位嘛。樽井翔太郎感觉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轻蔑,嗓门也不由得变粗了起来。
「干吗呀,章鱼它怎么你了?……画着章鱼,就不是汽车了?……画着章鱼……画着章鱼……我!……」樽井翔太郎说着说着,两只眼中便充满了热泪,心潮澎湃,一把拽开车门,「操,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上车!……钻到座位底下去,别让人看到你了!……千万别乱动,也别喘气……」
「哎?不行啦!我说……」少女挣扎着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不由分说,樽井翔太郎把少女一把推到车里,让她在副驾驶座上猫下了腰。
樽井翔太郎爬上了驾驶座,在T恤外面,又套了一件不同颜色的T恤衫,头上戴上了一顶棒球帽,鼻梁上架起太阳眼镜,又在脖子上缠上毛巾,想尽办法乔装打扮了一番。之后,他发动汽车引擎,缓缓开动了车子……
我说……不能着急。要是一下子就加起速来的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现在,樽井翔太郎只能按捺着紧张的心情,依照时速限制,缓缓开动车子。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黑白无常那俩小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车子的右前方。跟丢了少女,矮胖的黑无常和瘦高的白无常,正一脸焦躁的模样。两人疲惫不堪,站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只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从两人眼前,大摇大摆地驶过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樽井翔太郎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就在车子从两人面前驶过时,黑无常突然跳到行车道上,啪啦一下挡在了樽井翔太郎的车前。
「哎!……」樽井翔太郎不由得踩下了急刹车,「靠,这家伙眼睛还真够尖的!……」
「万事休矣!……」樽井翔太郎懊丧地咬住了嘴唇。
满头大汗的黑无常,朝着驾驶座位上瞄了一眼,用充满疲倦感的声音开了口:「小兄弟,来两份章鱼烧!……」
「啊……」樽井翔太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客人,难道您就只要章鱼烧……?」
「——什……什么叫做『只要章鱼烧』?……你这卖的,难道不是章鱼烧吗?」
「是,我是卖章鱼烧的……」
话说回来,大热天儿的,在繁华大街背后的小巷里,一番追赶之后,居然还有心思吃章鱼烧?这两个家伙的神经,也真是够大条的。嗯……不过,纠结这些也没啥意义了。翔太郎往下拉了拉捧球帽的帽檐,沉声说道:「抱歉,客人,小店今儿个已经卖完了。」
「啊?!……这么说,那也没有办法啦……嗯?!」黑无常突然间表情一变,「小兄弟,之前怎么没有看到过你呀?」
我们不是刚刚才打过照面的吗,怎么一回头,你又不认识了?……看来这家伙不光是神经大条,眼睛也白长了。樽井翔太郎装模作样地答了声「是啊」,又说:「您看,我这不是流动摊子吗?」
「哦,是吗?……那么,丑话可要给你说到前头啊,这地界可是咱们花园组的地盘,想在这儿做买卖,还得先问问响花园组答不答应哦。」
「花园组?……」这名字听起来不像黑社会,感觉反而更像宝冢歌剧团。总之就是没什么威慑力。
「抱歉,小的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还请众位多多指教。」樽井翔太郎鞠躬行礼,「俗话说,亲不亲,在线人,三百年前咱同是绿林。人不亲义亲,义不亲,刀把子还亲;刀把子不亲,祖师爷还亲。说不亲,同饮一江水,同吃一条线儿,合字门儿1里报个万儿,咱们都是同行人。但愿大伙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1黑社会的内部称呼。
「罢了,我们现在也没工夫跟你纠缠。」那个穿黑色西装的混混儿撇了撇嘴,「对了,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妞?一身水手服,差不多念高中的年纪,长得挺漂亮的;对了,大概还有个年轻小伙子跟她在一起。」
「漂亮妞和小伙子吗?」那小妞现在就在副驾驶座下边藏着,而小伙子就站在你的跟前呐,樽井翔太郎想着说,「好像看到过。那个小伙儿一脸凶相,拽着个穿水手服的小妞,一路跑掉了。」
「对对,就是他们俩!……」黑无常竖起食指,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指着翔太郎的脑袋瓜子,「那……那么,他们往哪儿跑了?」
「呃,好像是那边。」樽井翔太郎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之后又用手拉了拉帽檐,「那我就先失陪了。」
「嗯,Thank you,小兄弟!……」黑无常随口朝樽井翔太郎谢了一句,冲著白无常尖声叫了一句,「兄弟,快追!……」
之后,两人便朝着翔太郎指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跑到空无一人的门司港站,望洋兴叹了。
樽井翔太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猛地踩下了油门。
「喂,已经没事啦!……」
翔太郎轻轻地朝副驾驶痤上,猫腰躲藏的少女屁股蛋上,「啪!」地拍了一下。少女猛地直起身来,「呼啊」一声舒了一口气,感觉就像是在说「好险」一样。
「干什么啊,你还真是没有喘气啊?不怕憋死吗?」
「不是你叫我别喘气的吗?」少女不服气地说着,在副驾驶座上坐直了身子,感谢道,「谢谢你啦。多亏有你,我才得救了。」
「小事一桩……」听到少女如此直率的感谢,樽井翔太郎反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摘下了棒球帽,挠了挠头。
「也没什么。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哪有!……你我索昧平生,而你却为了我,与黑道中人殊死相搏,当真是大侠!……」少女满脸堆笑地拍手称赞着,「章鱼烧大侠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翔……翔太郎。」
「哦?章鱼烧『翔太郎』啊……这店名可真有意思呢!」
「不是店名!……樽井翔太郎,这是我的名字!」
「哦,这样啊!……难怪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耍我呢?说起来,你才有点怪怪的呢。
「好了,我已经把名字告诉你了。你叫什么?」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莞尔一笑,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芳名——「本小姐叫花园绘里香,今年十七岁。」
03
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关门海峡。载着两人的轻型皮卡车,就像是被咬到了屁股蛋的斑马一样,使劲儿甩动着尾巴。
樽井翔太郎周围的世界,突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环,之后静止了下来。车里就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寂静无声。
「刚才是怎么回事?」少女花园绘里香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樽井翔太郎没有回答好奇少女绘里香的问题,而是紧紧抓住方向盘,目光呆滞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花园绘里香?!……」樽井翔太郎低声嘟囔着,「花园?……花园?……花园组!……」
花园绘里香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我还真是不该自报家门啊,毕竞『花园』这个姓氏,确实也不多见。」
「这……这么说,你……你果然,和花园组……和花园组有关联?」
「不,没有半点关系啦!……」花园绘里香缓缓摇头,就像是要让樽井翔太郎安心一样,不过,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我爸爸是花园组的老大而已。」
花园绘里香的话,让樽井翔太郎再次不安起来。
「……老大……而已……」
樽井翔太郎身子抖得像筛槺不必说,「爸爸是花园组的老大」和」爸爸是香椎花园1的园长」这两个说法,完全就是两个概念。樽井翔太郎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次算是踏进一座与众不问的大花园里了。
1「香椎花园」是福冈一处有名的植物园。
「我知道!……也就是说,绘里香小姐您是花园组的大小姐咯?」
「对,您说得没错……」花园绘里香得意地说,忽然面色一变,「喂,你怎么突然改用敬语给我说话了?」
「呃,直到刚才,我还以为绘里香小
姐,您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樽井翔太郎连忙欠了欠身子,「失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令尊是老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敬语了?」绘里香很不爽地在副驾驶座上扭动着身体,「就算我爸爸是黑社会老大,我也一样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啊。还有,你年纪不是比我大的吗?」
「可是……十七岁和二十岁——其实相差不大的啦……」樽井翔太郎一脸星星,「绘里香小……小姐。」
「打住!你这样说话,反而让我觉得恶心!……」花园绘里香伸手截住了樽井翔太郎的话头。
「是嘛?……」既然对方已经说了感觉恶心,那也就没办法了。
正如花园绘里香自己所言,换作是老大花园周五郎本人的话,倒还有的一说;但是老大的女儿,确实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樽井翔太郎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卑躬屈膝地犯贱。
樽井翔太郎想明白了这些道理,顿时一改之前奴颜卑膝的夸张态度。
「妈的,你丫的骗我!……快,快给老子道歉……」
「一下子又变强势了呢。嗯,也好,你我之间,就保持这种说活口吻吧……」绘里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似乎还挺喜欢,樽井翔太郎这么说话。她在副驾驶座上,拍着手微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没有骗过你哦。而且,我也没有半点骗你的打算。」
「亏你有脸说你忘了,你在巷子里是怎么遇上我的叫?你那个时候,不是还拽着我的胳臂,死活不放,说有坏人在追你吗?」
「我确实这么说过……可是,我这句话怎么骗你了?」绘里香一脸较真地反问,「那两个人实际上,就不是好人;他们两个人可是黑社会分子,还有前科,在外边名声可臭了。」
「你这叫什么话?……就算他们是黑社会,那不也是你们花园组的人吗?」樽井翔太郎一脸不服气地尖叫,「在老大的女儿眼里,他们不就跟家里人一样的吗?你怎么能把他们算作坏人?」
「他们两个家伙,一个叫小黑,一个叫老白,穿黑衣服、身材矮胖的那个家伙姓黑木,通称小黑;穿白衣服、身材高瘦那个姓白石,通称老白。你记住没有?」
想忘大概也忘不了了吧,樽井翔太郎一脸无奈地哭笑不得。
「那小黑和老白两个,干吗满大街地追着老大的女儿跑?……莫非他们两个对你有意思?……」樽井翔太郎一脸下流胚子的模样,张嘴笑着,「话说回来,你又干吗非逃不可?」
「我上学和放学的时候,爸爸他每次都要派手下人来监视我,说是为了保护我,不受对头组织的伤害;还有,就是不让我和不好的朋友,或者举止轻浮的男人在一起。」
樽井翔太郎顿时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好符合刚才绘里香所说的后面一项。
「我也知道这是爸爸对我的爱,但是老实说,这么做的话,实在是憋死人了。」花园绘里香摇头晃脑地扑腾着,「有时候,其实我也想能够。一个人出去逛一逛,可是,爸爸他们却从来不听我的。」
花园绘里香愤愤地讲述着,心中对父亲的不满,但是,听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哼歌一样。
「所以,你才想要摆脱,你爸爸派来监视你的人?……」樽井翔太郎顿时满脸失望,「什么嘛,真没劲儿啊,算我白救你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噢……」说着,绘里香扭头往驾驶席上看了一眼之后.她的目光便静止在一点上。绘里香骤然睁大眼睛,那表情感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哇!……搞……搞……搞什么嘛!……你……你……你这莫非……」
「嗯!?……」樽井翔太郎好奇地侧过头去。
「你……你那个挂在挡风玻璃前面的平安符!……我见过这个东西。」花园绘里香惊慌失措,面色苍白地颤抖着说,彷佛看见了怪物正从她的后脑勺里,慢慢伸出一个小脑袋瓜子来,「那……那是跑下关的车子里,平均两辆车里,就有一辆会挂的、最畅销的平安符。下关司机的必备品,是赤间神宫的交通安全的祈愿平安符吧,是不是啊?……」
究竟是不是平均每两辆卡车里,就有一辆会悬挂那种平安符,这一点翔太郎不得而知,需要谨慎地深入研究一番。不过,档风玻璃前面挂着的,确实是从赤间神宫求来的平安符。
「照这么说,翔太郎你是下关人?……」花园绘里香得意地说,「哼,你想瞒也瞒不过去的!我一来就看穿你的底细了!……」
「我可没有瞒你,只不过之前没机会提起罢了。」樽井翔太郎暗暗笑着。
「没错,我就是下关的大学生啦,现在放暑假出来打工。」樽井翔太郎倔强而骄傲地声明,「今天,我不过只是碰巧,打算到门司港来做买卖,所以就过来了。」
「现在你还准备继续做买卖吗?」
「我还没有想好!……你说现在就收摊的活,感觉时间似乎还太早了……」
「不行,不行啦!……」花园绘里香突然激动地晃着脑袋瓜子,「要是你还在这附近晃悠的话,说不定还会遇上其他的黑社会的。今天你还是早点收摊回去吧。」
「是吗?……」樽井翔太郎故意咂了咂嘴。
如今这个世道,哪儿那么多黑社会,让你一天撞见个两、三次?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樽井翔太郎还是说:「好吧,今儿就先收摊了吧。」
「哎?真的?……那,你接下来就准备回下关去了吧?嗯,这可真是正巧呢。」
「巧个屁!……话都不是你在故意接茬儿的吗?」樽井翔太郎不情愿地恨恨着。不过,樽井翔太郎还是不大清楚,绘里香这么做的目的。
看见樽井翔太郎一脸疑惑的表情,花园绘里香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抓住了翔太郎的胳臂。
「求你啦,你就带我一起去下关吧?」
「哎……带你去倒是问题不大,不过,你去下关干吗?下关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不对,准确来说,关门桥啦,严流岛啦,长府城下町啦,下关倒也还是有一堆乏味的观光地,但是,要说能逗高中女生开心的地方,似乎还真说不上来。
「没事啦,没事啦,我想去个地方。」
「你想去个地方?……什么地方?」樽井翔太郎好奇地歪着脑袋瓜子。
「呃……」绘里香想了一阵,说出了一处完全出乎樽井翔太郎意料的地点,「我想圯去一趟游戏厅……」花园绘里香笑嘻嘻地歪着脑袋问,「我问你啊,下关那地方有游戏厅不?」
「操,你也太小瞧我们下关了吧?」樽井翔太郎满脸黑线。
04
穿过关门海峡之间长长的海都隧道,前方就是下关了。
樽井翔太郎装出一副正想把车开向闹市区的模样,实际上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在副驾驶座上的花园绘里香,开始面露疑色,正要开口询问,要把车开往哪里的时候,翔太郎巧驶的轻型皮卡,抵达了目的地——矗立在田地正中央的,一幢挂着霓虹灯招牌的漂亮建筑物——大陆架宾馆。
「哎,这里就是下关的游戏厅啊,简直就跟一座城堡一样!……」
「什么,游戏厅……」樽井翔太郎顿时无言以对。
「嗯,我倒是无所谓。」花园绘里香的大胆,甚至让樽井翔太郎,感觉到了几分惊讶,「嗯,不过,爸爸会怎么说呢?说起来,今年四月份,有个男生约我出去约会,可是,等到过完黄金周之后,那个男生就拄着拐杖来上学了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始终不肯回答我……」
樽井翔太郎挂上倒车的档,使劲儿地踩下了油门。就像是电影胶卷倒卷一样,轻型皮卡摊猛地在路上往后退开,一瞬间远离了宾馆。
「呃,我走错路了,这里不是游戏厅。」
「是吗,那可真遗憾啊……」
「嗯,真遗憾……哎?!」
樽井翔太郎打了个激灵;看着翔太郎手忙脚乱地,转动着方向盘,花园绘里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翔太郎感觉:就像是自己已然三振出局一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折腾一番之后,在路上东逛逛、西看看,花了不少时间,载着翔太郎和绘里香的轻型卡车,依旧还在前进着。
几个小时以后……
位于下关站前的综合商业大厦「Seamall下关」一角的游戏厅里,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正吵吵嚷嚷地打着游戏。角落里,一台UFO的抓取机器旁边,少女正一脸阴沉地睁着眼睛,面对着游戏机。水手服少女的身影在周围环境里煞是惹眼,挑战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投进机器里的金额,已经达到了数千日圆,换来战利品只有三个——两只兔子和一只小熊。按照正常人的思
维来看,这样的成果,应该也算是满意了,可是,那个少女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肩头。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我实在是没有玩这个东西的天赋!……」花园绘里香连连摇头,「本来我就没有玩过,这种UFO抓取机,而且,我也从不相信有什么不明飞行物,又怎么可能抓得到嘛!真是的,不玩了!……」
花园绘里香双手捂着满是泪痕的脸蛋,但是,或许是她那种纠结执有的性格使然,没过一会儿,她便又再次振作起来,又往机器里投入了一个一百日元的硬币。一分钟后,她灵巧地抓起了第四个战利品——一只松鼠的玩偶。
「啊,真是的,气死我了……」绘里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起来。她用双手狠狠地抱住游戏机,「我说,破游戏机,你在小看我是不是?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北九州的花园组,那可是响当当的武斗派,提起这个名字,小孩都能被吓到不敢哭哦,到时候你可别尿裤子啊。」
「我说,你冲机器较什么真?」樽井翔太郎插嘴说话,希望花园绘里香能够冷静下来。
「啊,哭也不行……吓它也不行……我真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说完,绘里香朝地上一坐,嚎啕大哭了起来。
樽井翔太郎实在是搞不懂,花园绘里香为何会对抓取机,如此执着呢?但是,经过之前的观察,却让翔太郎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绘里香想要的,既不是兔子,也不是熊,更不是松鼠,而是一只青蛙的布偶。公正地说,青蛙布偶可以算是机器里,最难看的布偶了,但是,她却明显是冲着青蛙的布偶才去的。之前弄到的四只布偶,全都是她本想抓个青蛙,结果却误入了她魔爪的。或许,正如她本人所说的那样,花园绘里香确实没有玩这东西的天赋。
「唉,真拿你没辙。」
樽井翔太郎侧眼瞥了瞥坐在地上,耍赖不起来的花园绘里香,把自己手里的一百元硬币投进了机器,之后他定睛一瞅,找了个最容易搞定的目标。实际上,这一刻胜负已定了。
奖品柜的右侧深处,发现了猎物、先按1键,让机械臂向前,之后再按2键,让机械臂往旁边挪动。机械臂开始下降,用手指抓住了,翔太郎所期待的那只青蛙的脖子和腋下。
眨服之间,青蛙布偶就入手了!
「什么嘛,不是挺简单的吗?」
樽井翔太郎从取物口中,拿出那只青蛙布偶,仔细盯着它看了看。青蛙布偶的模样,实在是不怎么招人喜欢。不会是最近北九州的女高中生中,在流行这玩意吧?怎么可能!……
「看,绘里香……」樽井翔太郎把手里的青蛙布偶,递到垂头丧气的花园绘里香面前,「给你吧,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一瞬间,花园绘里香就像是发现了梦幻中的青蛙一样,一脸僵硬的表情。紧接着,她先是跟条鱼一样,不停地一张一合著嘴巴,喃喃地念着「啊,啊,啊……」,之后,她又一下子从地上弹起,连着翔太郎一起,紧紧抱住了那只青蛙。
「谢谢你!……你好棒,你好棒啊,翔太郎!……」
「哎?!……那个……不,没什么啦……」看到花园绘里香的感谢之情,强烈到了这等地步,樽井翔太郎心里也不禁飘飘然起来,「是……是嘛?!……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再给你抓个两、三个出来吧。」说完,他开始从兜屯摸零钱,「嗯,别说两三个,哪怕五个、十个……」
不不不,一两百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必啦,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花园绘里香轻轻地放开了樽井翔太郎,樽井翔太郎依旧沉浸在被她紧紧抱住的余味之中,不能自拔。然而,绘里香却根本不等他回过味来,擡起左手看了看表。
「我还想去个地方,行吗?」
「嗯,你要去哪儿?」
樽井翔太郎满心欢喜,恨不得告诉花园绘里香说,不管天涯海角,他都愿仗剑相随。
然而,花园绘里香说出的地点,却让樽井翔太郎再次大跌眼镜——「下关北中央医院」。
05
轻型皮卡载着两个人,「淄溜」一声一冒烟,就穿过了市街地,向着下关北面的安冈海岸方向呼啸驶去。
除了泡海水浴之外,很少会有人到那里去;路线不熟,七绕八拐一番,两个人的轻型皮卡车,终于驶到了一处周围绕着一圈白色围墙,给人一种清爽感觉的建筑物旁边。这是一幢建造于海边的山丘上,从外观上看去,很像医院的建筑物——海蛇宾馆。
「我说,你就适可而止吧!……」
「我不是故意的!……」为了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樽井翔太郎粗着嗓门嚷嚷道,「这次我是真的迷路啦!要怪就怪这栋楼和医院,看起来实在太相似了吧。就是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就跟医院一样,我才会搞错啦!……嗯,话说回来,既然都来了,我们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什么啊!……」花园绘里香不满地咋呼一声。
樽井翔太郎本来打算趁乱,去引诱对方一番,结果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无奈之下,翔太郎只好垂头丧气地,再次开动了车子:花园绘里香坐在副驾驶席上,宝贝似的紧紧抱着那只青蛙布偶。
十分钟后……这一次,轻型皮卡终于载着两人,来到了真真正正的医院——下关北中央医院的门前。
樽井翔太郎把车子停到院子里的停车场上,刚一停稳,花园绘里香便迫不及待地,「扑哧」一下子跳下了副驾驶座。
「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说完,花园绘里香便抱着那只青蛙布偶,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那座医院的大楼跑去。樽井翔太郎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车上,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被绘里香,当作出租车使唤了。
花园绘里香在游戏厅里,突然抱住了樽井翔太郎的非凡举动,或许并非是她之前就算计好的。但是,对方毕竟是黑社会老大的女儿,行事怪戾乖张,一切都不好说。
樽井翔太郎瞥了一眼,花园绘里香走进的那栋白色的医院大楼,感觉她似乎是去探望什么人。看她特意拿着一个布偶去探访,翔太郎猜想,对方要么是个小孩子,要么是个女孩子,再不然,那家伙就是个喜欢布偶的黑社会坏蛋。
「管她去探望谁呢……话说回来,今年夏天,还真他奶奶的热啊!……」樽井翔太郎不耐烦地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可是,七月的阳光,依旧活力四射地照在院子中间,而翔太郎的轻型皮卡,根本就没有装空调。
花园绘里香让樽井翔太郎在这里等着她,说得倒是轻巧,但是,实际上她这句话,基本就跟下令,让翔太郎中个暑没什么两样。樽井翔太郎下了车,转移到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凉风习习,翔太郎感觉松了一口气。远处,传来阵阵蝉鸣。估计绘里香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会回来的吧。
一阵倦怠忽然袭来,不到二十分钟,樽井翔太郎的意识,便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醒过来的瞬间,樽井翔太郎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儿。四下里一瞧,他才终于想起,自己之前是躺在医院大院里的长椅上面。太阳已经西斜,周围的模样,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看起来,自己这个盹儿,打的时间并不算短。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再也听不到蝉的鸣叫声了,傍晚的医院里,安静得让人不禁有些心里发毛。四周看不到半个人影,更不要说是绘里香了……
「喂,她不会是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跑了吧?!……」
樽井翔太郎心里一急,赶忙跑回轻型卡车旁边,伸着脑袋往座位上一看,依旧没有看到绘里香的身影。樽井翔太郎有些失望,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她给落下了;但是,他的目光却还在四周逡巡:偶然之间,翔太郎在距离轻型皮卡车不远的树丛缝隙里,发现了水手服的深藏青色衣领。
樽井翔太郎缓步向着树丛走去,探头探脑地窥视了一下,那个穿水手服的身影。果然是花园绘里香,但见绘里香坐在长椅上,低着小脑袋瓜儿,一动不动。
难道她是睡着了?樽井翔太郎一边寻思着,一边冲她大叫了一声。
「闹了半天,你原来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呢……」
樽井翔太郎把话只说出了一半,翔太郎便愣住了。只见花园绘里香低着脑袋瓜子,怔怔地盯着双手:她的手里,正使劲儿地拽着刚才的那只青蛙布偶,她的手上用了很大的劲儿,感觉布偶里塞的棉花,都快让她给挤出来了。
「怎么搞的?……你这是怎么了?……」樽井翔太郎好奇地歪着脑袋瓜子,「你怎么没有把这布偶给人家?」
花园绘里香依旧低着头,小声地喃喃说着:「我也想亲手交给她的……可是,我却没能做到……我没见到她……说是今天上午,她的病情突然
恶化……不过,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医生说,现在她很需要休养,谢绝探视……」
「那么,也就没有办法了啊!……」站在翔太郎的角度上,他也只能这样说一句,「你想去见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朋友?」
「不,是我妹妹——我那六岁的妹妹。她的名字叫做诗绪里。」
「这样啊?……」樽井翔太郎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闹了半天,是诗绪里想要这青蛙啊?……」
花园绘里香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诗绪里到底得了什么病?」
「她的肾不太好,如果能接受换肾手术的活,或许就能好起来的,可是,情况却不允许。所以,我经常会瞒着我爸,偷偷跑来看她……」
「嗯,怎么回事?」翔太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来看你妹妹,为什么还得瞒着你的爸爸?你的妹妹,不也是你爸的女儿一一」
「不是啦,我们家的情况有些特殊。诗绪里是我妈妈和其他男人之间生的孩子。」花园绘里香连连摇着小脑袋瓜儿,「说得简单一些,就是我妈被其他男人操了,就从我爸爸那里被抢走了。所以,我爸和诗绪里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说不定,我的爸爸心里其实,还有些怨恨诗绪里呢……」
看起来,就算是黑社会的老大,也难免会被人挖墙脚戴绿帽子。话说回来,这样的老人,当的也真是够窝囊的呢。
「但是,站在绘里香的角度上,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但是,诗绪里依旧还是你的妹妹……」
「对呀!……可是,我的爸爸却不允许我来见诗绪里。所以我才会不时地,像今天这样,趁着监视不严,跑来看她的。虽然不是很频繁,但是,至少一个月会有那么一次……可是,像今天这种情况,我却还是头一次遇到……之前我来看她的时候,每次都能够见到她,甚至还能够和她一起,在院子里散散步……里然妹妹的病情很难好转,但是,也不会恶化,我还以为,今后也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可是,医生却突然说:『谢绝探视!』……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嗯,是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话虽如此,可是,连樽井翔太郎自己,却也同样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虽然樽井翔太郎也很同情,那个名叫「诗绪里」的小女娃娃,但是,他却也没有办法帮到她:翔太郎既不是神医,也不是慈善家,他只不过是个接手了别人的章鱼烧摊子的、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罢了;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设法开导一下,眼前的这个垂头丧气的花园绘里香。
「好啦,你就别再闷闷不乐的了。既然病了,那也没有办法啦。等过上个几天,她就会好起来的……」
「不会好起来的!……」不料,樽井翔太郎的安慰适得其反,花园绘里香突然尖叫着蹦达起来,「想要让她好起来的话,那就只能换肾了。可是,做手术要花不少钱哟,妈妈她是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
「那么,诗绪里小姐的爸爸呢?」
「别指望了。她爸爸得了一场病,已经在三年前翘蹄子了。」
「是吗?那绘里香你爸爸……」樽井翔太郎一拍脑袋瓜子,「对啊,你爸爸不是黑社会的老大吗?他手里肯定有钱。」
「应该是吧。」花园绘里香点了点头,「不过,估计那些钱,也不是什幺正道上来的。」
「……」这么说的话,绘里香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对不住父亲吗?她这么一口断定,她父亲也够可怜的。还有……
「就算不是正道上来的钱,但是,只要用对了地方,那就是有意义的嘛。」樽井翔太郎突然脑袋开窍似地说。
「嗯。或许吧。」
花园绘里香似乎从翔太郎的话里,听到了什么希望,但是,片刻之后,她又再次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我爸爸本来就不允许,我来见妈妈和诗绪里的,我又怎么开口跟他说,让他拿出钱来,给诗绪里做手术?我要是开了这个口,他可是非得杀了我不可。」说到这里,花园绘里香摇了摇头,「嗯,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倒也不至于把我给杀了。但是,总而言之,这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嘛?……」如果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就会因为你这句话,随时会去「卡嚓」活人吗?……虽然樽井翔太郎心里无比地好奇,但是,最后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忍住了没问——「既然不能跟你爸爸要钱,那还有什么其他人,能帮到诗绪里吗?」
「没有了,所以,我才会发愁的啊……」说着,花园绘里香再次失落了起来,她耷拉着双肩,摇了摇头,「不行,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一下子就能弄到那么一大笔钱的办法来了。就我这么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学生,根本就没有那种能力的……」
「是吗?……」樽井翔太郎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这句话,从绘里香的口中说出,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嘲讽的感觉。黑社会老大的女儿,和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怎么说也还是有点区别的。或许绘里香自己还没有,觉察到其中的可能性,但是,只要她愿意,也并非当真没有办法筹集到钱款。
樽井翔太郎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把这种可能性说出来。
「啊,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花园绘里香看了看周闹,摇晃着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只没能送出去的布偶,就跟蔫掉的植物一样低垂着头。
「抱歉,让你陪着我这么久,我坐电车回去好了,咱们就……」
「等一等,你是要回门司港去吧?干脆我开车送你好了。」樽井翔太郎大方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现在开车到门司港区,之后再回下关来,很累人的。」
「好了,你就别管这些了,快上车吧……」
说着,樽井翔太郎连拉带拽地,把花园绘里香再度摁到副驾驶座上,立即发动了车子。他故意放慢了车速,在下关的街道上缓缓驶过。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绘里香闷闷不乐,沉默不语,不知道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而另一方面,樽井翔太郎手握着方向盘,刚才萌生的那个主意,竟然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浮沉沉。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似乎是蕴藏了唯一可能的最好的主意,又似乎是绝对无法成功的,非常糟糕的主意。
不久之后,轻型皮卡车接近了关门国道隧道,翔太郎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开门打破了僵局。
「我说,绘里香小姐!……」樽井翔太郎用尽可能轻松的语调说,「你真的很想救你的妹妹吗?」
「那是当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绘里香,沉着脸点了点头,「我当然想救她!……」
「真的吗?……那么,你能不能做到不择手段?」
「真的,我能够做到不择手段。」
「是嘛……?」
樽井翔太郎深吸一口气,之后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干脆我就来绑架你一次吧……」
「……」樽井翔太郎能够听出副驾驶座上的绘里香,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樽井翔太郎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花园绘里香,究竟是把自己的话,当成发烧时说的胡话,还是一句让人笑不起来的笑话。同时,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着绘里香暴风骤雨般地提出问题。
可是,出乎樽井翔太郎意料的是,花园绘里香似乎一瞬间,便明百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把脸凑到驾驶座上的樽井翔太郎的身旁,在他的耳朵旁边,欢欣鼓舞地嚷嚷了一句。
「哇……真的?!……你真的愿意绑架我?」
06
距离北九州门司港步行三分钟,荣町拱廊街外的一家破旧的小餐馆。混迹在那些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为了消暑而猛灌啤酒的大叔之间,有一个散发着一丝异彩的年轻女性的身影。
下身一条凸显腿部线条的紧身短裤,上身一件突出胸部曲线的红色针织背心,肩头上披着一件夏日的黑夹克,显出几分狂放。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光容貌秀丽,还披着一头闪烁着光泽的长发,引人注目;女子的双眸中,散发着一种让那些想要搭讪她、和她套近乎的男子,不敢轻易接近的犀利目光,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女子名叫花园皋月。花园皋月坐在店里深处的座位上,一盘烤生姜,一碗杂菜汤,一瓶札幌产的啤酒,一份《朝日演艺》,美美地享受着她的晚餐。果然,此女非同寻常。
花园皋月刚刚大致扫光了桌子上的菜肴,就见两名身穿黑白棋子一样衣装的男子,恶狠狠地冲进了店里。看到坐在店里的花园皋月,两人齐声叫了一句「大……大小姐」,径直冲到了她的桌子旁边。
坐在吵吵嚷嚷的普通酒客之中,花园皋月的表情稍
稍有一丝扭曲。
「白痴啊,别这么大叫大嚷的。不知道会吓到旁人吗……嗯?!」说着,花园皋月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游弋了一番。两个人原本就不大光彩的脸上,被她看得一阵发青、一阵发紫,「你们这张脸是怎么回事?你们还嫌自己长得不够闹着玩儿吗,怎么都搞成这副德性了?」
「我不是故意的。」两个人中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矮胖的一人——黑木刚史,夸张地摇了摇头,之后又杻头看了看身旁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搭裆,「是吧,老白?」
「嗯,小黑说得没有错。」身材瘦高的那个家伙——白石浩太狠狠地点了点头,「大小姐,你先听我说啊!我和小黑这一次,总算是被别人给整惨啦……」
花园皋月扭过头去,擡了擡下巴,示意正向她靠近的两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
「好了,你们坐下来说吧。」皋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轻轻地舒了口气,「估计又是你们两个没有看住人,让绘里香那小妞子给溜走了吧?唉,我这妹妹也真够让人头痛的呢。」
最近几天,妹妹绘里香总是会设法摆脱父亲派来监视她的人,一个人偷偷地溜走。据花园皋月的缜密推理,大概是妹妹在外边,找了一个男朋友的缘故,但是,花园皋月却并没有确证。
果然不出英明睿智的花园皋月所料,黑木和白石给她讲述的,就是有关花园绘里香偷偷溜走的故事。只不过,这次那个帮助绘里香逃难的男子,却突然勾起了皋月的兴趣。就黑白双无常所说的情况来看,对方既残暴无道,又老奸巨猾,另外还得加上「卑鄙无耻」和「脚底下抹油」两条。
「看起来,情况非常严重啊!……」花园皋月一脸哭丧地说,「你们看清楚,那个小子的长相没有?……对方长什么模样?……他长得帅吗?……」
「这个,实在是想不起来,那小子到底长啥样儿了。是吧,老白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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