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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再会与别离的通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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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那群家伙怎么回事啊!」

须藤到校后发着牢骚走过自己的座位,来到堀北跟前。能窥见他严峻的表情里带着愤怒。

「铃音你听我说啊」

「怎么了?」

既然人已经来到跟前了,也不能无视,堀北就跟他聊了起来。

「C班那群家伙……是说龙园那家伙。大清早就来跟我找茬。我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就跑来妨碍我。真是让人不爽」

「你没有对着他说粗暴的话或者动手打人吧?」

堀北轻微瞪他了一下,须藤就立刻反驳。

「我没有啊。完全无视了他们」

「是吗。看来按照我叮嘱的那样忍下来了呢」

看来姑且没有引起问题,这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叮嘱指的是什么啊?」

我试着问了下须藤。

「铃音跟我说『不能巧妙应对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样无视掉』」

这真是恰当的建议。贸然让须藤去反驳的话,就变成火上浇油了。

这样的话,即便会让须藤积累压力,不过忍耐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吧。

「虽说我强行走过去的时候肩膀稍微有点碰到了。其他班的人也明白是我被缠住了,应该没问题吧?」

「是呢。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吧」

毕竟对方曾经引起过一次将学校和学生会卷入的骚动。

如果是被揍了的话暂且不论,强行突破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他们说你什么了?」

「说我是猴子啊、笨蛋啊、跟小屁孩似的,说了这些话。各种挑衅」

砰——须藤将自己的拳头打在手掌心上,发散怒气。

这大概是『昨天在弓道部露脸』的延长战吧。

「明人……在进行社团活动的三宅好像也被C班的那群家伙跟踪了」

「三宅君也是吗?看来他们最近的行动真是活跃呢」

「目的是什么啊。又打算像陷害我一样引发事件吗?」

「不清楚。现在不好说呢。不过我会想想对策。要是再用同样的方式来缠着你的话也绝对别出手」

「我明白啊。我不会违背跟你的约定。假如被揍了我也会老老实实的」

跟以前与C班争执时相比,须藤的发言有了与其相符的分量。

正因为察觉到了这点,堀北似乎也老实地接受了他的回答。

报告完毕后,大概是光这样就觉得满足了吧,须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跟池他们闲聊。看着这场景,堀北说道。

「须藤君他终于能变得跟普通人一样了吗?」

「大概吧。虽然说话还是有点粗暴,但这应该算是在能容忍的范围内吧」

「看来他也差不多需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呢」

这样说着,不知为何堀北取出笔记本开始写了起来。

「下一个阶段是在说什么啊?」

我正想窥探一下,堀北突然将笔记本合上了。

「这个之后我会跟你说的。毕竟要解决的不光是须藤君的问题」

没法只顾着他一个人——堀北如此附言道。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对我来是无所谓的。

最近堀北自己对事物进行思考、展开行动的情况多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跟须藤或平田他们渐渐有了交流吧。

「不过话说回来,龙园君真是活跃呢。Paper Shuffle才刚结束,我以为他会稍微老实一阵子。这么快就要展开什么新的进攻了吗?」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现在又不是在进行什么特别考试」

「追根究底的话,他本身的战斗方式就不被考试所束缚。针对须藤君使用暴力那件事也是如此、对一之濑同学他们B班也是,似乎在考试之外的地方受到了进攻。他好像挺喜欢这种不会演变成相互夺取点数的场外战斗」

这种事情,就算不用我挨个说给你听,你也是清楚的吧?——她用这种确认似的眼神看着我。当然,我装作没注意到,就这样无视了。

「但他这次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吗?还是说在伪装?」

「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算找出在D班暗地里行动的人。为此而不管不顾地开始行动了」

「就是说他在找你吗」

我这样一说,堀北便用力瞪了过来。

「我的伪装已经对龙园君完全不起作用了」

完全不理睬我的谎言,堀北就这样认真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如果像其他学生一样还在以为所有事都是我在操控的话,他们不来接触我自然就很奇怪。但是这次我没被做什么」

看来是想说,至今如此执著于堀北的龙园已经不再执着了。

「这是看法的不同吧。难道不是因为Paper Shuffle 时你展现的作战格外有效吗?也可以认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贸然展开进攻吧。可能是打算先从周围下手,然后达成目的」

「是这样吗?我可不这样想呢。应该是对我失去兴趣了」

「也就是说,龙园对你产生兴趣,你也不是完全不情愿咯」

「才不是这种意思。你想被踢吗?」

「我不想被踢」

这家伙可是真的会踢过来的,我得果断地拒绝掉。

「在这个班级暗地里的主演由于考虑不周被他盯上了吧?……你想蒙混过去倒是没什么,但你打算让我在这里继续说下去吗?」

包含着栉田在内,很多同班同学都已经坐在了座位上,马上就是班会了。就算没有人侧耳倾听我们的对话,但这事情的确不能在这里说。

「话说回来,你真是理解龙园了啊。啊不,这不是跟刚才一样在开玩笑」

因为她好像又要瞪过来了,所以我慌忙补充道。

「他的做法基本上都一样啊。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做法基本都相似。碰见那么多次,再怎么说也会长记性。所以看穿了她——栉田同学在Paper Shuffle的时候会被利用一事。不过,让事态不至于发展成那样才是最理想的……」

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班内出现叛徒。栉田要是不背叛D班的话,迄今为止的考试也不会如此艰难吧。

——堀北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得看思考的角度了。正因为能利用栉田这内部的敌人,所以龙园在有的方面放松下来了。如果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棋子,恐怕他会思考其他手段。

结果,不论是好是坏,栉田的存在都使敌人的攻击模式变地狭隘了。

「虽然这算不上是唯一一次预测失误,但在Paper Shuffle 的时候,我是打算对龙园君的计谋将计就计来着」

「实际上你也那样做了吧」

「嗯。所以我觉得疏于考前复习的C班应该会有人退学。但是看起来,这想法实在是天真了点」

既然能得到完美的问题与解答,那就没有学习的必要。所以大意的C班出现退学的人也不奇怪。——大概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启诚他们也是这样。果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呢。

「毕竟C班也有聪明的家伙在。可以认为他采取了与龙园不一样的支持措施吧」

「说的也是。既然他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努力,那么是不是该夸奖一下呢」

不管怎样,龙园似乎特别想找出潜伏在堀北身后的存在。

为此甚至不惜被校方盯上。

他的行动就是让人感受到如此的觉悟。

「今后,他那纠缠不休的进攻应该会愈演愈烈吧」

「这跟我没关系。因为挡在敌人进攻面前的人可是你」

「我明白这点啊。被你强硬地推到台面上来也算是类似命运一样的」

「想不到你居然接受这事了啊」

「因为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事到如今也没法回头了吧?」

变得积极起来是好事。堀北原本的潜力就不错。只要像平田一样掌握顺利跟他人交流的能力,就能成为跟现在的地位相符合的存在。

「于是——你有想过对策吗?」

「你指什么」

「我在问你有对应龙园君找人的策略吗。要是不趁着现在做好对策,可是会发展成无法挽回的事态哦」

看来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我操心,她担心我的真身暴露。

不过这是不需要的。

「我什么都没想」

「你又这样……」

什么都不告诉我呢——她深深叹了口气,露骨地摆出焦躁的样子。

「那么稍微换一下话题。你又要去参加那边的聚会吗?」

「那边是指启诚他们吗?有什么问题吗?」

「我倒是不觉得那是多么有益处的团体。原本就是因为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君不擅长的科目太偏了,所以才创建起的学习小组吧?现在又没有考试,应该没什么必要吧」

「我没有用有益无益来判断过。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这样就挺好的」

因为跟堀北在一起的话,无可避免地会变成升上A班的话题。

我原本就对那没兴趣,所以跟堀北保持太多接触也没什么用。

如果堀北来跟我聊天的时候不提班级竞争的话,那我也能做出跟启诚他们说话时同样的对应。

「……你会协助我的吧?」

「我在协助你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她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接受了我这个说法。

1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进入午休时间。正想去邀请明人或者启诚吃午饭,却发现邻桌直盯着这边看。

「怎么了。难道你想继续今天早上的话题吗?」

「才不是。希望你帮个忙」

「如果是麻烦事的话我就算了」

「我倒不否定是件麻烦事……但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

堀北这样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来。

「你上周是不是说过想读我在看的这本书?」

她将印着图书馆印章的书放在桌子上。

「《再见,吾爱》吗」

是雷蒙德·钱德勒所写的名作。

我之前就有对这本书感兴趣,去图书馆找过好几次。但这书好像在这所学校挺受欢迎的,总是处于借出状态。正觉得差不多该放弃借书去自己买来看了。

「这书经常被借走呢。你难道要借给我吗?」

能预料到要是这本书返还回去了的话,别人立刻就会借走吧。

为了保证能够借到这本书,虽然有点狡猾,但从前一个借书的人那里直接收下是最好的办法。

「你要是想看的话,我打算借给你。顺便一提今天是还书日。所以你能去一趟图书馆办好还书手续然后再借吗?」

「你觉得还书麻烦所以让我去还?」

「就算我特地去还书,你还不是照样要去图书馆。光从效率角度来考虑的话,这样做更合适」

确实如此。只有『堀北去还书』这个流程会被省掉就是了。

借书时需要学生证,用我的名义再去借一次是办不到的。

相反,只是还书的话,不需要提供什么东西。

「当然,你如果拒绝的话,我就这样直接去图书馆还书。虽然不知道这本人气爆棚且数量不多的书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再到你的手边来就是了。要是你觉得浪费时间去图书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话,这倒也行」

无论怎么想这都没效率吧?——堀北毫无留情地给我施加这种压力。

这是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想读这本书的我表达顾虑吧。

「……我明白了。感激不尽,我就收下了」

「交给你了」

堀北这样说着将书交给了我

「只要是今天之内的话,无论是午休还是放学后都行,选你喜欢的时间点去还书就行了。但是,一定要办好这事。要是拖延了借书期限的话,你可要负责啊」

「我明白的」

虽然我没在图书馆借过书,但还是清楚借书流程。

借书是免费的,但拖延借书期限时就要用私人点数来弥补。——应该是这样的规定。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图书馆」

这样做堀北也会放心一些吧,而且麻烦事也不用拖延到之后去做。

2

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出乎意料地成了不为人知的好地方。

由于馆内禁止饮食,所以没有人来这里吃午餐。现在这里也只有几个人,看来还书手续能顺利进行。

「反正都要借,就多借几本其他的书吧……」

无论借一本还是两本,还书所用的时间都一样。

在还书之前,找来想读的书一起借走吧。

我单手拿着《再见,吾爱》,在推理小说区转了转。

既然来到这里,就多物色一两本侦探小说吧。如果是雷蒙德·钱德勒写的著作就更好了。

来到推理小说区时,发现了一名女学生。

她努力伸手,想要从比自己还高的书架上抽出某本书。

书本的位置很微妙,处于她看似能够得着但却够不着的地方。

因为差一点点就能够得着了,所以她对使用梯子的做法抱有抵触吧。

这种事无论男女都会遇到。

她想去拿的那本书是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

是在文学史上也很有名的勃朗特三姐妹的次女所写的著作。

唉,虽然从大纲上看的确有悬疑要素,但类别应该是恋爱才对吧?

我走到她旁边,将她伸手想要拿的《呼啸山庄》拿到手。

「虽然这可能是我多管闲事……」

这个瞬间,我发觉这位本以为不认识的女生有些面熟。

「记得你是C班的……」

椎名日和。

不久前,她曾和龙园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在静静地观察了我的脸后,似乎也同样想起了我。

「我记得……你是绫小路君,对吧」

她似乎也记得我的名字。

考虑到那次接触的方式比较特殊,可以说被记住名字也是必然的吧。

「嗯。总之先给你」

我把书递给她。

「谢谢」

「你喜欢勃朗特的书吗?」

「我个人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想将弄错类别的书放回正确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看来她和我抱有相同的感想。

「话说,你手上拿的是……《再见,吾爱》吗,是名著呢」

我感觉到椎名的眼睛正闪闪发光。

「今天成功从朋友那里借来」

「那还真是幸运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二年级学生之间流行一股雷蒙德·钱德勒的热潮,所以争夺他写的书的战斗一直都在持续着。我也想重新读一次,但今天也没能找到……」

「抱歉啊,我这样把书转借走」

「没关系。这本书以前我读过,而且在找这本书的过程中还邂逅了其他的书。这个学校的图书馆具有相当规模的藏书量,如果埋头阅读的话,想必转眼之间就毕业了吧」

说着,她拿着勃朗特的书微微一笑。

「……是吗。也许是这样呢」

这里的藏书量确实很多。

就算不去阅读特定的书刊,再多的时间也能够打发掉呢。

「打扰你了吧」

这可是宝贵的午休时间。对于比起午饭而优先选择来这里的学生们,他们也不愿因为跟其他班的学生闲聊而占用时间吧。我决定离开这里。

「那个,光是还书与借书手续的话在柜台就能办理好,你是想顺便借一下其他书对吧?」

椎名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我。

「我想着还是下次再借吧——话说,你在做什么?」

向我搭话的椎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推理小说区。

「你已经读过多萝西·L·塞耶斯写的系列故事了吗?」

「没有。我读过克里斯蒂的,还没着手看多萝西的」

「这样的话——我想想,请务必读一读《谁的尸体》,我强烈推荐这一本。这是彼得勋爵系列第一作,一旦读完,肯定会想读整个系列的」

说着,她从书架里抽出这本书,朝我递了过来。

「额……」

我因为这迷之展开而感到困惑,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这样单方面推进话题,给你添麻烦了吧?」

虽然不是很有兴趣,但我也没有在这里拒绝的胆量。

总之,既然借书本身是免费的,这里就顺势而为吧。

「没有,虽然我的确有点困惑,不过机会难得,我会借来看看」

「我认为这样做最好」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只见椎名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眯细了眼睛。

「你大概还没吃过午餐吧?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共进午餐吗?」

「……欸」

比起向我推荐书籍,这个发展更加让我难以理解。

即使是偶然的相遇,但还是看成她听了从龙园的指示比较好。

然而,无论这时是应允还是拒绝,椎名得出的结论也不会变化。

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被她判断为可疑。

「C班里没有喜欢读小说的人,我都没有能够畅谈的对象」

由于我没有做出回应,她可能无法继续忍耐这个气氛了,椎名这样说明。

「这样做不会产生很多问题吗?现在C班不是正积极地寻找着D班的某人吗?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好像都被当成了怀疑的对象吧」

我和启诚是潜藏在堀北身后的人物的候补对象——椎名应该是听说了这个之后被拜托来试探情况。

若非如此,她就不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了。

她现在想要和我进一步接触,很可能是跟这一点有关。

在某种意义上,椎名日和比龙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关于她这个人完全是个未知数。

在至今为止的考试中,我甚至没能识别到她的存在。

利用轻井泽的话有可能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报吧,但她现在被龙园盯上了,没法贸然采取行动。我持有的手牌都是些交际圈很窄的人,没办法探查出椎名的详细情况。

无论是启诚,波琉加还是堀北,都不擅长收集其他班级的情报。

虽然也能去利用平田,但他基本上属于中立的立场,况且我还没看透他对我是怎么想的,所以不想轻率地拜托他。

至少目前是如此。

「请不必担心。上次我只是在形式上帮助龙园君。说到底,我对纷争这类东西没有兴趣。还是说,跟我谈话会产生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倒是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太好了。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而让班级之间产生裂痕的话可叫人高兴不起来。毕竟大家和睦融融才是最好的」

裂痕。这个学校的结构本身决定了学生要相互竞争,我倒觉得产生裂痕是不可避免的。

但即使如此,大部分学生还是很平常地进行交流。就像平田和栉田无差别地受到大家欢迎那样,在『朋友』面前,隔阂什么的根本无能为力。

「那我们出发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看向安放在图书馆里的时钟。

「先让我去柜台办理好手续吧」

谁能想到,偶尔来一次图书馆,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3

我们两人移步食堂。由于午休已经过去了20多分钟,食堂里很是热闹。不过看起来大部分学生都正在吃或刚吃完,所以几乎没有学生站在售票机前。我随手选择了每日套餐,但接下来的等待很长久。

椎名大概是难以做出选择,她犹豫着,上下左右移动手指,迟迟没有按下按钮。

「麻烦稍等一下哦……」

她这样说,让我等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刚才有点犹豫了呢」

「没事,反正没有人排在后边」

然后两份套餐很快被端上了柜台。

因为椎名将带去图书馆的学校书包带来了食堂,所以好像不方便端起盛有食物的托盘。

「包很碍事吧。我来拿」

「不用了,怎么能这么麻烦你……」

「不必客气,如果端着托盘摔倒了会更麻烦的吧」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带着一副歉意的样子将包递给我。接下之后,我才发觉这个包挺重的。

她把课本放进去了吗?

「包很重吧。谢谢你帮我拿」

我们尽可能地远离人多的地方,在空着的座位上面对面坐下。

然后我们两人慢悠悠地开始吃这晚来的午饭。

「你一般是在食堂吃吗?」

「不是。我平常一般会在早上去便利店买好午饭,然后中午在教室里吃。绫小路君经常来学校食堂吃饭吗?」

「便利店的饭菜太乏味了,我还是觉得刚做好的比较可口」

来这里点餐比较省事,而且性价比也挺高。

椎名用手握起筷子,举止优雅地将菜送进嘴里。

她的动作让我感到佩服。手拿筷子的姿势非常漂亮。

「嗯,原来如此……学校饭堂的饭菜的确美味,我记在心里了」

「该不会你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吧?」

「被你看出来了吗」

「我看到你在售票机前犹豫,就觉得有可能是……」

第二学期都快结束了竟然还有没在食堂吃过饭的人,真是稀奇。

「我从很久以前就对学生饭堂感兴趣了,但找不到初次前来尝试的契机,导致至今为止都没有来这里吃过。这次我认为机会难得,就鼓起了勇气」

我或许多少能够理解她的这种心情。直接去前往平常没去过的地方,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因为不清楚那里的情况,所以会感到不知所措。另外,不想让常来的人看到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一面——这样的自尊心也会在精神上阻拦自己。

刚开始,我对在便利店购买滴滤式咖啡有所抵抗。

往只装有冰的杯子里冲泡咖啡,我没有自信能做好。

但我在实际尝试过后,发觉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并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的话,以这次午餐为契机,也许你以后也能来食堂就餐了呢」

「是的」

在这之后,我们在食堂又多多少少交谈了一会儿,吃完了饭。

由于来得晚,我们吃完饭时,在食堂吃饭的学生基本上走得七七八八了。不过也星星点点地剩下了一些开心地聊着天、吃饭动作缓慢的学生。

「回到刚才在图书馆聊到的话题,如果你不介意,就来读一读这些书吧?」

这么说着,椎名把包放上饭桌。

咚——地响起了重低音,光从外表看来难以想像会发出这种声音。

「绫小路君有读过这些书吗?」

她从包里取出四本书。怪不得包会这么重。

书的作者分别是威廉·艾里什、埃勒里·奎因、劳伦斯·布洛克和艾萨克·阿西莫夫。

「真是不错的选择啊……」

无论哪本都是过去的推理小说名著。

「看得出来吗?」

「我也挺喜欢推理小说的」

「原来是这样啊」

椎名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合上手掌,她笑了起来。

这时,我感到书本有些违和。

「这些书不是图书馆的啊」

「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当出现了能畅谈相似爱好的人时,就借给他吧——我是想到这点而随身携带的。刚开始只带了一本,但在找到借出去的对象前书就带得越来越多了」

「这样啊」

真是个有点迟钝的人。

「不用客气,随意取一本吧」

「那……我选还没读过的埃勒里·奎因的」

「请吧请吧」

如果这也是演技的话那可真厉害,但总觉得没有那种感觉。

在我看来她的言行举止纯粹是热爱读书的体现。

不过,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产生了奇怪的缘分呢。

当然,如果这是C班的人设置的陷阱,我会做好警戒,但这次的事情可以说完全是出于偶然吧。

在约定好日后归还之后,响起了声明午休结束的铃声。

4

一到放学,手机上的聊天群就一如往常地冒出了消息。

『能来榉树购物中心的人就过来吧。在老地方』

这轻快的聊天消息来自波琉加。

正想回复准备打字的那瞬间,邻桌尖锐的话语就传入了耳中。

「那表情笑嘻嘻的,很恶心哦」

「谁啊?」

「说你呢。就算不用我特意说出来,你也有自觉的吧?」

「至少我有自信说自己是不会笑嘻嘻的」

我没有扬起嘴角的印象。

「该说你是比我还要认真呢,还是反过来在犯迷糊呢……我是在说你的内心」

看来,我收到来自朋友的聊天感到开心一事被堀北看破了。

「你也融入进去了呢」

堀北留下这句话,拿上书包一个人回去了。

「说我在笑嘻嘻呢」

当然,来自朋友的消息的确让我觉得心情不错,但既然从我的表情上擅自推测到的解释是『笑嘻嘻』

的话,这事似乎让堀北感到格外的不开心吧。

她就那么想继续构筑孤单同盟吗……

我麻利地做好了回去的准备,离开教室。

如果是一般团体的话就在教室内搭话然后朝目的地走去。但我们的小组不具备强制力,所以不那样做。

彻底贯彻『想聚的人在自己想来的时候来』这个做法。

当我抵达榉树购物中心的老地方时,大家都已经集合了。

「明人,你社团活动呢?」

「……今天翘掉了」

「好像C班那群家伙又出现在弓道场了。看他那样应该没有产生打架争纷……」

看来多少发生了点纠纷。

「我对前辈说有点没心情所以要休息。毕竟我们社团管得不严」

就算要休息,这个申请的理由也太耿直了。

不过要是撒谎说自己身体不适,他也没法待在这里了。

「再不阻止C班的暴行可能就真的有点糟糕了。对社团活动也会造成阻碍的」

「去跟老师说一下怎样?」

波琉加这样建议道,但明人却摇头否定了。

「我在被C班监视着——就算对老师这样说,也没什么用吧。禁止入内的地方暂且不论,来弓道部参观可是自由的」

就算那说法基本上都是谎言,但多次参观并没有问题。

「也是哦。C班真是做了件让人郁闷的事情呢。啊,说起C班来……我看见了哦~哟,大总统~真让人憎恨啊~」

波琉加说着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话语,用胳膊戳着我的侧腹部。

「你看见什么了啊?」

「还问我看见什么……就是隆儿在和C班的椎名一起吃饭的场景啊」

……这样啊。在学生食堂被她看见了啊。

虽说食堂很大,但饭点后基本没有什么人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爱里一直很在意那事,都掉了好几次饭粒呢」

「哇啊!加加!这个应该是约好了不说出来的呀!」

「是这样吗?那刚才的不算」

就算你对我说『刚才的不算』,但我的大脑没法说忘就忘啊。

不过这样一来就明白一件事了。

今天让我们集合起来,肯定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难道说是想在圣诞节之前急速开展恋爱吗?」

「清隆,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做这种俗世的事情……」

启诚仿佛有点生气似的如此说道。

「天真,幸木你太天真了哦~男女之间终将都会抵达恋爱之情的。话说俗世这词也太土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可是比你所想像的还要早熟哦」

「什么早熟啊……我们可是高中一年级哦」

「要知道,高中一年级才初恋反而算是比较迟的了好吧。我上小学的时候,同级生里就有跟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交往的人在了哦」

听了波琉加如此冲击性的发言,启诚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听、听都没听说过啊」

「那只是幸木你没注意周围而已。对同级生中孩子气的男生没兴趣的女孩子可是很多的」

我倒觉得对小学生来说没什么孩不孩子气的。但可能我与启诚一样,只是不知道社会上的情况而已吧。只不过,该修正的地方必须修正。

「抱歉,在兴头上打扰你们,但我这边可完全没有那种轻浮的事情」

「是这样吗?你没有在遮羞吗?」

「你、你看吧。虽然我那样说了,但加加不相信我!」

「午休我有事去了趟图书馆。在那里碰巧被椎名搭话了。我觉得应该跟明人在社团活动中被石崎他们跟踪是一个性质的。我也被问了很多事情。毕竟要是反常地拒绝她的话,她会加强对我的监视,这样也挺烦的……」

顺着话题的流程,这样一说反而更增真实性。

而且也不算是谎言。

就算是偶然的相遇,但是她来试探的可能也挺大的。

「终于连绫小路也被盯上了吗。C班快被D班超过了——这事就这么让龙园那家伙不爽吗?」

再次真切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受害也在扩大一事,明人气愤道。

但启诚却开始从别的视角思考这次的跟踪问题。

「不,可能不是那样的。最近有『D班内潜伏着谋士』的传闻吧?虽然至今我都没怎么在意这事,但龙园跟踪我们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绫小路,椎名实际上问了你哪些事情?」

「启诚,如你所说。她大概是认为我当时是一个人待着所以好搭话吧。虽然有说一些其他事情,不过被问了几个关于谋士的问题,」

「这、这样啊。并不是在约会呢」

这事跟爱里完全没关系,她却对此松了口气。

「不过我完全没印象,而且就算她问多少次我也回答不上来。老实说,真是够呛」

「但我感觉你当时看起来挺开心的啊?」

「也不能露骨地一脸嫌弃吧。毕竟她跟我同一年级」

虽然波琉加还在怀疑的样子,但启诚好像立即就切换了思路。

「波琉加所说的恋爱先放到一边,但C班所说的事情的确让人有点在意。对于偷听我表示抱歉,不过须藤好像也跟堀北商量了自己被缠着的事情」

看来今天早上须藤他们的对话被启诚听到了。

「启诚,你就没事吗?」

对于担心自己的明人,启诚做出思考的样子。

「目前没直接发生什么。只是,有件事很在意」

就像在回想过去一样,启诚说出了自己在意的事。

「也许是C班学生最近更频繁地出现在我眼前了。虽然我没怎么在意,但出现在我眼前的都是围在龙园身边的人。该不会我也被盯上了?」

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吧。

「这样啊……但我没有被做什么哦?」

爱里稍含蓄地举起手表示自己没印象。

「我也是」

波琉加仿佛配合著爱里一般举起了手。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想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更何况所有人都没这个印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能只是像启诚一样还没察觉到而已,大概已经被人监视了吧」

「诶~。是跟踪狂吗?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当然,如果男生跟着女孩后面寻找机会下手的话会发生许多问题。

如果想使对策万无一失的话,龙园可能也任用了女生。

「被监视了吗……说不定有这种可能呢」

听着我们的聊天,明人将手擡到嘴巴边,说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跟你们汇合的时间基本上都很晚吧?」

「是啊,差不多是6点多或者7点多吧?」

「我就觉得C班的学生格外地多啊。前几天在榉树购物中心汇合时,小宫也在吧。而且现在也在」

明人在小组内部也算能力突出的,观察力真敏锐啊。

波琉加正准备露骨地环顾周围时,明人制止了她。

「快住手。毕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还是别对此做出反应比较好」

要是明人不制止的话,我就去制止了。

还是尽量避免挑起纷争比较好吧。

「哈~真是恶心」

波琉加毫不隐藏,就这样朝着正在监视我们的小宫恶骂道。

「话说,D班有隐藏的谋士那个话题,是真的吗?」

波琉加大概也没有当真吧,目前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波琉加,想太多也是没用的。龙园会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家伙是否真的存在,根本说不清楚的」

明人这样说道,从话题的根本上做出了否定。

但启诚似乎在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考。

「龙园应该也有想过的。正因为他觉得有那种家伙存在,所以才追着我们后面。如果跟龙园的一样,D班真的有谋士存在的话,那会是谁呢?」

「怎么,你觉得这个人物存在吗?」

「不这样想的话,就搞不懂他这次行动的意义了」

明人似乎有点想不通。

「龙园的想法要是有意义的话倒还好……」

可能是由于至今为止被多次挑衅过吧,明人看起来是在怀疑。

「隆儿你怎么想?」

就想着会问我这个问题,果然还是问了过来。

「先不论他在找的人存不存在,跟踪的理由就是这个了吧」

听完各自的意见后,波琉加抱起胳

膊这样说道。

「说的不是堀北同学,而是在迄今为止的考试中有所活跃的人吧?像幸木之类的?脑袋也挺聪明的。实际上考试也一直处于前几名」

「我什么都没做。在无人岛和干支考试中尽是被折腾」

说来真是惭愧——启诚边反省边叹气。

「那像高圆寺君这样的呢?虽然性格是那样的,但头脑清晰,运动神经也出众」

「这才是不可能的吧。如波琉加所说,他可是那种性格哦。看起来像是会为班级做贡献的人么?」

毕竟在缺乏协调性上,他可是远远超过了堀北,甚至都突破天际了。

「但也说不定是为此而做的伪装」

「你说那个破天荒的性格是装出来的?」

「真身是冷静沉着的谋士之类的……有可能吗?」

全员齐刷刷地摇头否定。

「绝对不可能呢。那家伙原本的性格就是那样的吧」

正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知道高圆寺那个性格毫无疑问就是他的本性。

「归根究底,就算不提性格,高圆寺是谋士的可能也极其低」

启诚说着有根据似的发言。

「那家伙在无人岛考试的第一天就退出了。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看到战局才对。如果在无人岛那时就有堀北以外的谋士存在的话,他是谋士这个猜测就不成立了」

「啊~这样啊。真是有说服力呢~幸木」

「只不过,这完全是猜测。前提是跟龙园说的一样——真的有谋士存在,而且那个人还得跟所有的考试都有关系。假如那人真的存在,也可能在无人岛考试中没有采取行动。全都是猜测的」

「这样啊。的确呢」

「但我倒多少觉得那个谋士存在于班里的」

「启诚,你为什么这样想?」

明人继续表示怀疑,启诚继续说道。

「算是直觉吧。硬要回答的话,就是因为D班跃进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吧」

「可是啊~为什么龙园君能断言那个谋士不是堀北同学呢?」

因为没人知道这个答案,所以对话一时停了下来。

「难道说会是平田君吗?记得他好像说过自己在无人岛上听了堀北同学的意见之类的」

「你想说实际上是平田在暗中下达指示吗?」

「他看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但也不是没可能」

作为最终的有力后补,组里提出的名字是平田。

「但平田毫无疑问也被龙园盯上了吧」

「好辛苦的样子……说不定被差不多10个人盯上了」

一般来说被这么多人监视的话,完全没有放松的瞬间。

肯定就像明人被石崎跟着一样,平田也被谁跟踪了吧,但平田会贯彻不干涉的态度,他就是这样的一位学生。

即便对方是必须打倒的对手,平田也会为其着想——眼前浮现出他这样的身影。

我最近和平田基本上没什么接触。

在龙园他们进行试探的这个情况下,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也是事实。

没必要毫无意义地给对方提供线索。

「那、那个,清隆君」

听着大家聊天,爱里略显顾虑地开口道。

「嗯?」

「希望你听了不要不开心……难道说那个策士,实际上是清隆君吗?」

听了这发言,剩下的三人也同时看向了我。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因为,那个……清隆君总是很冷静,也很聪明……而且,非常可靠……我想着、清隆君应该是向堀北同学提了许多建议吧……」

「隆儿的考试分数很好吗?」

「我记得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启诚推了下眼镜。

这与其说是天然,不如说是不清楚班内的内部情况吧。这应该是爱里不带恶意的发言吧。

「对、对不起。只是心里总觉得是这样……我在想要是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因为这些建议而被龙园君盯上的话就太可怜了……」

「遗憾的是,我一直都是从堀北那边接受建议的人」

「毕竟隆儿稍微有点神秘的要素。从他呆在堀北同学身边这一点来看,只是目前状况特殊,受到怀疑也不奇怪吧」

「可能……是这样吧。被椎名直接搭话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明人至今为止一直在否定谋士的存在,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确实,他们似乎有在怀疑绫小路。就算是实际上不存在谋士,但因为他呆在在堀北身边,所以会导致人死心眼地认为『不存在的谋士』是存在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灾难呢,隆儿」

「……确实」

「被产生误会的龙园彻底监视吗。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麻烦。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不要客气,要来找我商量哦」

明人这样说着,将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嗯。会那样做的」

但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被跟踪下去。

龙园一定会选择自己认为好的时机展开总攻击。

5

第二天放学后。我一边松松感受到奇怪压力的肩膀,一边做出谁都无法察觉到的叹息。

我感受到压力的原因是班上某个人的行动让人无法理解。

出乎意料的来客完全不知道我操心的事,就这样接近我。

轻飘飘的裙子被微风摇缀,在我眼前停下了步伐。

「我说绫小路君。你今天有空吗?」

朝我搭话的人是D班的女生佐藤。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和我一起喝口茶再回去?」

她像是要把头发卷成意大利面似的,用左手的食指卷来卷去,向我问道。

该怎么说呢,大胆……不得不说这学生真是有积极性。

这个叫佐藤的学生曾经做过类似向我告白?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相当于是在邀请我约会吧。

邻桌的堀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做好回家的准备后离开了教室。但总觉得绫小路组的成员在观察这边的情况。

为什么辣妹型女生佐藤会跟绫小路对话?——他们是这样想的吧

特别是波琉加,她感兴趣的程度应该不劣于其他女孩吧

「啊~……」

今天并没有什么安排。因为小组聚会并不是强制参加的,所以也不用太在意。虽然有些在意小组成员的视线,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你不方便吗?」

对于没有立即回复一事,佐藤稍微感到有点不安似的这样问道。

「抱歉啊佐藤。今天有点事」

虽然我稍稍烦恼了一下,但还是拒绝了。

理由来自使我感受到压力的原因。

从今天早上一直到放学后,时不时看向我的视线实在是让人不愉快。

就算跟佐藤对话的这个瞬间,那个视线也一直盯着我。

即便到了放学后也仍然留在教室的茶柱老师——她就是视线的主人。

虽然本人看起来在淡淡地处理剩下的事务,但毫无疑问她是在假装处理事务的同时盯着我看。

能感受到她想要跟我进行接触。

「这、这样啊。再见哦绫小路君」

虽然对沮丧的佐藤感到抱歉,但这是你运气不好。

以送走佐藤的形式,我为了回宿舍而来到走廊。

这样一来问题就能解决了……然而危险立刻就逼近到了眼前。

因为几乎同时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追了过来。

果然是找我有事吗。

看来拒绝佐藤的邀请是正确的。

我故意避开显眼的教室走廊,走向通往玄关的一个比较绕路的楼梯。

「……绫小路」

走到周围没有什么人的地方,茶柱老师拉近距离跟我搭话。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跟我来。有话要跟你说」

「这可有点麻烦了啊。我接下来跟堀北有约啊」

我随意撒着谎想逃跑。

「作为老师,我也不想做这种事,但我也有难言之隐」

茶柱老师平常都不怎么显露感情,现在却稀奇地露出了软弱的神情。

「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啊」

「遗憾的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虽然我不想跟过去,但既然是老师的指示,就不得不遵从。

轻微的抵抗也显得有点空虚,于是我跟在了茶柱老

师后面。

离开学生们所在的区域,抵达的地方是——

「接待室?特意在这种地方谈话吗。距离商讨毕业方向还很早吧」

「你很快就明白了」

我虽然试着开了下玩笑,但看来她不会回答一介学生的提问。

然而,比起门对面的人,我更在意茶柱老师的情况。

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该说她是在焦急吧……

就算门对面的人如我想像的一样,但她这态度明显很奇怪,实在是反常。如果是平日里就欠缺冷静的老师的话倒没什么,然而茶柱老师可不属于那个范畴。

茶柱老师完全没察觉到我的疑问,就这样敲响了门。

「校长老师。我把绫小路清隆君带来了」

校长吗。像我这种普通学生,从入学到毕业都跟他没什么交集才对。

「请进来」

门内传来了温柔却又让人感受到威严的声音,茶柱老师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60岁前后的男性坐在沙发上。我在入学式和结业式上见过他几次,毋庸置疑他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然而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从容,额头上还浮现出了汗滴。并且,他的对面还有一个人。我确信了。

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被叫来这里。

「那么,之后就是您们两人对话……请问这样可以吧?」

「当然」

「我这就离席了,请慢慢聊。我先告辞了」

坐在校长对面的男人差不多40岁左右。完全不顾对面的人比他的年龄低了差不多20岁,校长却彻头彻尾地维持着低姿态接待那人,仿佛逃跑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地盘。

「那么我也就此失礼了……」

茶柱老师也跟男人行了一礼后,与校长一起离开了房间。

她最后看向我这边的视线飘忽不定,这一点我没有看漏。

门关上后,只有供暖设备运作的声音微弱地传入耳中。

我贯彻一言不发也不动的做法,于是男人静静地开口说话了。

「先坐下如何。我可是特意来到了这里」

时隔1年,不……时隔1年半再次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这个口吻与音调,跟以前比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我也没期望他发生什么改变。

「我不打算跟你聊太久,不用坐。待会我跟朋友有约呢」

「居然说朋友?别逗我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明明没关注过我的生活,却在那里下定论了。

真像是这个男人会说的话——这个确信自己就是绝对正义的男人。

「我在这里跟不跟你进行对话都对以后没什么影响」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会做出我所期望的回答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必须要进行对话了。我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这里的」

男人完全不看向我,就下定了这结论。

「我不知道你所期望的回答是什么……」

「退学申请书已经准备好了。刚才也跟校长说好了。之后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了」

我正想蒙混过去,男人就立即进入了主题。

「我完全没有要退学的理由」

「你可能是没有退学的理由。但我可有让你退学的理由」

说到这里,男人第一次看向了我这边。

他那锐利的眼神不仅没有衰退,看起来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发锐利。

被这如同磨好的尖刀一般的眼睛盯着看,大概有不少人都会感受到内心深处像被看穿了似的。我从正面承受住这个眼神。

「你是说因为家长单方面的情况就要扭曲孩子的希望吗?」

「居然说家长?你有把我当做家长来看待过吗?」

「确实没有呢」

归根究底,这个男人是否把我当做儿子来看待过都值得怀疑。

恐怕对双方来说都是数据上的父子——我只记得这个。

有没有血缘这种事完全是无关紧要的。

「大前提是你擅自就行动起来了。我应该命令了你待机吧」

已经不催促我坐下了,男人就这样说道。接着他继续说。

「你违背了那个命令,就这样进入了这所学校。即刻命令你退学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命令是绝对的——这仅限于白色房间之中吧。现在我离开了那里,所以没有必要听从命令」

我说出了简单的逻辑。但男人自然不会认同。

「就一段时间没见到你,真是变得会耍嘴皮子了啊。果然是无聊的学校产生的影响吗」

以手托腮,男人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比起那个,能回答我刚才的提问吗?」

「你是指『没有必要听从命令』这个徒劳的提问吗?你可是我的所有物。不用说,物主肯定拥有所有的权利。要你活着还是让你死去都由我来决定」

在这个法治国家中,这个男人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所以性质才是真的恶劣。

「虽然不知道你要顽固到什么地步,但我不打算退学」

就算跟他理论退不退学,也只是巡着平行线而已,这是明摆着的。

这个男人讨厌浪费时间的话题,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该怎么办呢。他当然会打出下一个手牌。

「松雄告诉你这所学校的存在,教唆你入学。你就不担心他现在怎样了吗?」

「并不担心」

我听过这名字,紧接着也想起了他的面容。

「那家伙是负责管理你一年的执事,但他在最后的最后却背叛身为雇主的我」

并不是一口气说完内容,而是故意分好阶段来说。

这样一做能让听者对内容印象深刻,并且会被植入『要开始很重要的对话了』这种意识。

通过混杂着沉重的语气和视线,就会让听者觉得『发生了什么吗?』而擅自开始朝不好的方面去想。比如,『他究竟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呢?』。

「作为从我管理之下逃出的方法,他告诉了你这所学校的存在,然后完全无视亲生父亲的意志,擅自给你办理了入学手续。真是愚蠢」

他拿起学校那边端出来的茶,喝了一口。

「简直岂有此理,这是不能原谅的行为。理所当然应该受到报应」

他的样子并不是在威胁,只是把发生的事实按照原来的样子交织着感情说出来。

「你大概已经想像到了吧,我为了惩戒那家伙,把他解雇了」

「毕竟他背叛了雇佣主,这是很妥当的判断呢」

担任我执事一职的男人——松雄已年近60。

特别会照顾人,而且也很和蔼。每个孩子都很喜欢他。

虽然松雄很年轻就结婚了,但却一直没有孩子。年过40才有了第一个孩子。然而作为代价,他不幸地失去了妻子。于是松雄独自一人养育了孩子,他孩子的年龄与我同龄。我记得他曾经多次说过『这儿子比谁都让我觉得自豪』。

虽然我没直接见过那个儿子,但松雄说过,他儿子一直想要变得优秀然后来报答父亲,为此天天都在努力学习。松雄当时的笑脸至今也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

「你也知道吧。松雄有个让他自豪的儿子」

直到刚才我还在擅自去追忆时,他仿佛看穿了这一点似的,将其提了出来。

「就像你决定进入这所学校一样,松雄的儿子也通过了困难的考试,漂亮地进入了一所有名的私立高中。他一个人也真是努力了呢」

他暂时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然而,现在他退学了」

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很单纯。

虽然避开了直接的表达,但他想说作为惩罚,那个儿子的入学被取消了。

这个男人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然后呢?你这种程度的男人会这样就放过他们吗?真是温柔呢」

「松雄的儿子内心很坚韧。就算被自己渴望进入的学校退学了,他也没有堕落。听说他立刻就进入其他高中,想要振作起来。所以我也同样用尽了手段。将他想要进入的所有学校都彻底击溃,让他放弃了升学。松雄也是一样的。散播那家伙的恶评,彻底封闭了他被再次雇佣的道路。从结果来说,他儿子走投无路,成了无业游民」

因为我做了任性的事情,所以松雄和他的儿子流浪街头了。——就是在说这事。

恐怕这不是他所编造的事情,这全都是事实吧。

但如果只是来报告这事的话,实在是让人扫兴。

「到这个地步你也没那么惊讶吧

。毕竟他背叛了雇佣主,一定程度上的赔偿是有必要的。但是松雄好像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想不开。他本来就是个有责任感的温柔的男人。妻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一个人独自养育了孩子。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己轻率的行动而把儿子的未来也剥夺了,想必他十分苦恼吧。他为了救儿子而得出了一个结论。作为赔偿,他恳求我别再对他的儿子动手——结果就是他上个月自焚了」

男人说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想说这个事情吧。

他想说『我任性的举动夺取了他人的生命』。

「现在他的儿子在随时可能会失业的地方打工,每天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挣钱。完全没有梦想和希望呢」

「你导致一个家庭遭遇了悲惨的事情。想必那个儿子相当憎恨你吧」

「这也不是死了就能得到原谅的问题」

然后呢?——我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然后男人轻微地翘起了嘴角。

「照顾你生活、帮助你的男人都死了,你看起来却完全对此没兴趣呢。松雄都拼上了自身的去留来为你尽力,要是他看见你的这种态度,也会感到后悔吧」

这是类似新闻素材的东西吗。

无论是松雄与他的儿子流落街头还是松雄选择死亡,原因都在于这个男人。

况且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没什么后不后悔的。

但这个男人的目的并不在于逼迫我产生罪恶感。

而且似乎也不是想要激起我的同情心。

他只是想表现出来吧。

惹怒我的话,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只是想传达这个而已。

「大前提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已经受理了松雄的死亡报告书。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拿来居民卡」

随时都可以跟我说——他强势地说道。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么我就更不能离开这所学校了。松雄明明知道会受到你的惩罚却还是让我进入了这所学校,我要继承他的遗志」

对于扯淡的内容,回以扯淡的话语。

「清隆,你真是变了许多啊」

这个男人想要这样说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总是遵从这个男人的指示——准确来说是在白色房间里的指示。

因为对我来说,遵从指示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

但是,这个男人唯一的失败就是产生了这一年的空白期。

「在空白的1年间发生了什么。是你的什么让你决定进入这所学校的」

正因为男人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他才会追究。

「或许你一直以来确实给了我最好的教育吧。即便你采用了见不得人的方法,我也不打算否定白色房间本身。所以我不打算跟其他人说自己的过去,也不会去陷害别人。只不过,你太过于追求理想了。作为结果,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年龄为16岁。但我在知识方面学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花上一生所学到的。正因如此,我才注意到了一些事、被迫察觉到了一些事。人的探究心会无限地膨胀。

「你教给了我们各种各样的事情。不仅是纯粹的学问学术,甚至有武术、护身术、处世术,要是一一枚举的话根本说不完。但正因如此,我想要去学习你因无聊而舍弃的『俗世』这东西」

「你想说,作为思考的结果,你得出的结论与你的离家出走有关?」

「要是继续呆在白色房间里的话,能在那里学到与这所学校同样的东西吗?自由是什么、不被束缚的意义是什么。在那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学到这些东西」

只有这个部分是这男人也无法否定的吧。

或许白色房间是世上最有效率的育人设施之一。但也不是去学习这世界所有的东西。将认为不需要的东西尽可能地舍弃,这就是白色房间。

「松雄对我说了。在日本只有这一所学校能从你的手中逃掉」

如果没有选择这所学校而是按照指示待命的话,或者说选择其他选项的话,我会被再次带回到白色房间吧。我要坚决拒绝退学。

「虽然我难以理解,但看来不得不接受这个情况。果然在计划完成前暂时中断的做法是失败的。没想到仅仅1年就让我花费了16年的计划差点失败。而且可恨的是——你逃进了这所学校,从我的手中逃走了」

我知道,对这个男人来说,暂时中断白色房间是万分悲恸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像这样强硬地打算把我带回去。然而,过了半年多才来接触我,应该是有什么隐情吧。这所学校有什么大人物做靠山吗?

「我现在清楚你来这里的理由了。但这样可不算解决了。跟松雄的儿子一样,我可以来硬的,让你退出这所学校」

「我完全不觉得如今的你能介入到这所受到政府保护的学校中来」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这发言真是没有根据啊」

「首先第一点,我没有看到你经常带在身边的几个保镖。正因为你到处结仇,所以不可能离开保镖。但无论是这个房间里还是走廊上,眼睛可见的范围内都没有那群家伙的身影」

男人再次拿起茶水,将已经温了的茶水一口气喝完。

「只是拜访个高中而已,带保镖干什么啊」

「连上个厕所都要带着护卫的男人,不可能会做这种怠惰的事情。应该是你想带来却没法带来吧。也就是说,这所学校的掌权者没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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