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卷之三 乌头坂(1/2)
官兵卫派出的蒲池宗雪与大友宗麟的队伍,与相良良晴无法汇合!德川家康从松尾山北麓挡住了蒲池宗雪的进军,同时插入了松尾山与南宫山之间的「狭间」,切断了相良良晴军的退路!雪上加霜的是,一旦暗黑寺惠琼回到吉川元春身边,在南宫山上的两万吉川军,将威胁着到伊势街道方向延伸的相良良晴军的侧翼!
「前有本多忠胜、藤堂高虎、长宗我部元亲,后有德川家康,侧面还有位于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死地』啊。之前在播磨的时候为了讨伐宇喜多直家而中了他的圈套时,也曾陷入过绝地,但多亏了信奈和十兵卫酱才得以突出重围。可是这次的情况,就连她们也没经历过啊。那个『仅此一次』的情况,终于来了吗!」
「相良良晴!德川军已从我们身后步步逼近!虽说黑田官兵卫可能会采取下一步措施,但在我们背后的家康进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时间来不及了!」
nobuna_18_131
多亏了弥助能眺望远距离地带,充当良晴「耳目」的作用,良晴注意到了「一旦被家康从后偷袭就会陷入毁灭」的情况。为了防止这一最糟形势的发生,必须在吉川军下山之前找到脱离死地的办法,以免成为釜底游鱼。
尽管关原有几条河流横贯而过,但想要用「水」在战术上做做文章却行不通。这里的山与水根本不相配。良晴陷入了沉思。
向山中逃脱也不行。松尾山和南宫山现在分别被毛利两川占据着。
「回到中原地带和官兵卫她们会合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现在计划有变。德川家康是因为受到刺激,才会如此急于进军,不甘于人后地追赶我们。虽然这样会离本阵越来越远,但我们除了前进别无他法了……!信奈,十兵卫酱,还有关原整体的战况,到底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要是你的部队在这里被毁灭,你们三人都会一起倒下的!」
「确实是这样啊!一定有什么办法能从这个死地中逃出去的!拜托,快点,快点想出来啊!我……!」
而在前方,与福岛市松军交锋的长宗我部元亲军似乎已经崩溃,呈向伊势街道深处败退的迹象。
似乎有些怪怪的。她们是从栗原山一路突入到最前线的,不可能现在就丧失了斗志。估计是想和家康一块行动,将我们引到伊势街道的深处吧。好一个瓮中捉鳖,弥助不禁咂了咂嘴。
事实上,长宗我部军退却的目的正是如此。
在掌握了「德川家康亲率旗本军南下,夺占相良良晴军背后」的新情报的同时,长宗我部元亲立即下令军队向后撤退。
「那个福岛市松是非同寻常的猛将!我想要和她一较高下,和她决出胜负!「元亲的弟弟信亲试图拒绝撤退,但元亲却揪着信亲的耳朵训斥道「你那种只想单挑的想法是不对的信亲!现在是将数倍于我的相良良晴军一举歼灭的大好机会!不仅是你,整个长宗我部家的『命运』都决于此!听明白了吗?」,说完元亲就将他强行拽走了,同时下令部队随之后撤。
这样一来,深陷穷地的相良良晴军只能不断地向前,向着伊势街道方向进一步前进,然后离「出口」渐行渐远。当家康军从「出口」蜂拥而入的同时,己方就展开反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再由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军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长宗我部元亲曾将细作收集来的各国情报都记录了下来,编成一本名为「蝙蝠帐」的册子。
「相良良晴在经商和建城方面具有独当一面的才能,却是个厌恶战争,厌恶他人死去的男人。自从担任大将以来,率军连战连败。然而,无论是在墨俣、金琦还是天王山,他都能在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奇迹般生存下来。即使是以参谋身份参加的第二次木津川口合战与木崎原合战也通通败北,但他却在这些令人绝望的境地下主动承担起一个主君的责任,甚至不惜面临寡不敌众的状况也要对同伴施以援手。可以说,相良良晴这种不让一个家臣死去的作风实数愚鲁至极。然而无论身陷何种绝境他都能逃生,这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加护吧。即便不是一员猛将,他也是一员勇将,一位名将。」册子上如此记载。
没想到相良良晴这个身经百战的武将会在这个「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中犯下如此致命的战术错误,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元亲感慨道。
在开战之初,手头只有大约一万的兵力的良晴坚信官兵卫能够赶到,因此采取了较为慎重的指挥策略。他决意在官兵卫到来之前用这些兵力巩固本阵。
然而当看到官兵卫率领着规模庞大的三万大军前来时,良晴被深深震惊了。为了避免织田信奈和武田骑马队在笹尾山展开血腥的歼灭战,提前结束南天满山战线的战斗,急于取胜的良晴为了击溃东军的部队而自率一军冲到了最前线。
眼见在数量上占不到优势,本多忠胜和藤堂高虎就开始慢慢地将良晴往伊势街道的方向引,但是在伊势街道沿线的山中布阵的吉川元春和长宗我部军的动作却十分迟缓。
实际上,除了元亲本人,长宗我部军并没有多大的战意,而藤堂高虎向伊势街道的撤退,也是出于自己的苦衷。藤堂高虎把宝都押在了通过运动战而改变当前形势的可能性上。
毕竟相良军可是大军。比起在广阔的平原上开战,在狭窄的谷地上战斗就要好得多。这样,即便是数倍于己的大军也只能一字摆开,攻击力将大为削弱。相良军越向伊势街道东面进军,自身的队伍也将越拉越长。这就是藤堂高虎所想的「诱敌深入」的策略。
在小早川隆景下山前终结南天满山的战斗,早日将信奈和武田四天王从全灭的情况下拯救出来的想法驱使着焦躁的良晴,最终让他露出了破绽。
然后,再由德川家康抓住这一破绽,一击定乾坤,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
「身为关白的继任者,因为担心织田信奈的安危,就亲率大军追击敌人,简直就和刘玄德一样。相良良晴果然是个感情用事的人。」长宗我部元亲嘟囔着。
在「三国志」的时代,蜀汉皇帝·刘备为了给义弟关羽报仇,挑起了对东吴的战争。那一战,也被后世称为「夷陵之战」。刘备既不是出于战术,也不是出于战略,只是单纯的出于心中愤恨的情感,为了替关羽报仇雪恨而发动了对东吴的战争。
也正是被这层仇恨的感情所蒙蔽,自白手起家时筚路蓝缕,身经百战的刘备,犯下了难以想像的兵家大忌——将整个部队沿战线一字排开,结果被东吴名将·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蜀汉军队大败亏输,刘备只能仓皇逃往白帝城,手下的将兵以及家臣团损失殆尽。在将太子刘禅以及蜀汉江山托付于丞相·诸葛孔明以后,刘备就含恨而终了。
如今的相良良晴,就如同在夷陵之战中犯下致命错误而遭到毁灭打击的刘备一样,长宗我部元亲想。在开战前夕,织田信奈、明智光秀、相良良晴三人在桃配山举行了「桃园结义」的仪式。相良良晴和刘备的不同之处在于,支配他的,是超越主从与男女关系的「感情」。而这份感情对他来说如同双刃剑,在成为他动力的同时也可能给他带来极大的灾难。因此,元亲对相良良晴抱着远超同情的态度。
据说信亲也对相良良晴十分尊敬。对长宗我部元亲来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既然长宗我部军已经来到关原并加入了东军一方参战,那么即使信亲想救相良良晴也没办法了,只有战胜对方才是王道。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一定要让信亲活着回到土佐。暗下决心的长宗我部元亲对着相良军的黄金瓢箪的旗印挥下了采配。
其实,不用弥助提醒,相良良晴也早就注意到了长宗我部元亲在伊势街道上有何图谋,但是他在刻意踏入长宗我部元亲布好的「陷阱」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这是个想要把我军引离平原,并置我于死地的陷阱!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向前进军!如果在这里踯躅不前的话很快就会被敌人前后夹击,到那时就败局已定了!即便希望渺茫,我们也要在这不确定的因素上押上最后的赌注!弥助酱,请你到最前线去!向虎之助和市松传达我的命令,『追击长宗我部军!』」
「你、你这家伙是想把我调离你的身边吧!恕我拒绝!」
「拜托了!难道你要拒绝我吗?我和加斯帕尔可能是同一个人哦?这可是有fifty-fifty的概率的!就像薛丁格的盒子一样打开都不知道谁是谁啦!所以说,弥助你难道要违抗对你有大恩的加斯帕尔的命令吗?要·违·抗·吗?哈哈哈哈哈哈!」
呜……真是个讨厌的男人!像你这种傻冒怎么可能和加斯帕尔大人相提并论!你一定是对他有什么误解!算了,你可别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死了!弥助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从虎之助和市松身旁飞奔而过。
眼下,良晴的身边只剩下少量的旗本众了。
而且都是年轻的男性侍从。
比起将姬武将当作小姓让她们随侍在身旁,良晴更喜欢直接带着这些年幼的姬武将上战场。像虎之助和市松二人就早早地投入了实战,如今二人的实力可以说是强的不像话。可是这样一来,缺少经验又年轻气盛的她们就很容易受到老谋深算的藤堂高虎的引诱……良晴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有了弥助的帮助,虎之助和市松那两孩子一定能化险为夷的。那么……是时候去面对,关原之战原本的胜利者了。那位想用自己的意志,夺回被我歪曲的『命运』的,真正的天下人……」
德川家康军,向身边几乎没有什么防备的相良良晴一步步逼来。
不论是井伊直政的「赤备军」,还是自己并不熟悉的神原康政,再加上有个坐镇中军指挥的军师·本多正信,良晴面临的局势异常严峻。而且,在史实中并未及时赶到关原的德川主力部队也悉数到齐。(译注:指关原合战中德川家康之子·德川秀忠率领的主力军未能及时赶到关原一事。)而率领他们的总大将,正是德川家康本尊。在知晓了自身命运之后,她决意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然而,在从本多正信那夺回指挥权之后,她却并未选择回归织田家,而是选择了一条向「命运」抗争的道路,纵然把儿时的玩伴当作敌人也在所不惜。这位继承了「天下布武」这一大志的继承者,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命运开拓道路。她已不再是那位叫「松平元康」的少女了。她已经凭自己的力量,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天下人。
在相良军前方,假意退却的长宗我部军猛然调转方向开始反击,而藤堂高虎也高呼着「成败在此一举!」,突入了虎之助与市松的部队中。
紧接着,在这场大混战中,本多忠胜一骑当先,单枪匹马突破了相良军的阵线,目标直取良晴。本来,在南天满山的立花宗茂此时应该赶到这里阻截本多忠胜的突进,然而事与愿违。在小早川军的策应攻势下,她只能和官兵卫一起固守着本阵。
看来无论胜败与否,本多忠胜都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啊。要是让我逃走的话,家康就没法「盗取」天下了吧。
尽管暗黑寺惠琼还没有回到吉川元春身边。但是家康不等吉川军下山就发起了进攻,明显是想要亲手做个了断。家康那出色的判断力和果敢的魄力,使得倔强愚鲁的三河武士们纷纷团结在她周围,为了他们的公主奋勇作战。这,就是德川家康——我必须面对的一位真正的「战国武将」。良晴心想。
「……也许我气数已尽了……想要同时捡起三颗果实,真是痴人说梦啊。南天满山的本阵一旦崩坏,义阳姐和官兵卫她们也无法挽回局势了……只要惠琼酱抓紧时间把我击溃,我策反小早川小姐的可能性……也烟消云散了。可恶……我最终,还是没能赶到笹尾山啊,对不起,信奈……」
良晴纵马登上了南宫山麓的一个小陡坡。
至少也该让我知道,自己阵亡的这块地方就什么名字吧。
此刻,伫立在遍地腐草中的良晴,发现了一块用石头建造的路标。
耳旁,德川军士兵冲锋时的怒吼声,凄厉的悲鸣与喊叫混杂在一起。
而此时,本多忠胜伺机突破了虎之助和福岛市松的防线的薄弱环节,悄悄接近到良晴身旁。
然而良晴正专注地读着路标上刻印的文本,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动。
「这家伙是个蠢货吗?!都死到临头了还如此悠哉?!」本多忠胜铁青着脸,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回事?!这里——是乌头坂吗?!」
相良良晴,近卫前久的养子,关白的继任者,位极人臣,为了织田信奈「天下布武」的梦想而不断奔走之人,ついには位人臣を极めながら今この关ヶ原に散ろうとしている相良良晴を救うために。 死ぬべき「运命」へと果敢に、そして可怜に向かってくる者が、いた
「岛津家的士兵们呐!冲破德川家康的本阵,去救被困在伊势街道的相良!毅然决然地不断突击!像针一样穿透敌军的防线!使出咱岛津家的拿手战术「舍て奸」来!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相良从战场上救出来!天下布武的战争还未结束,只要让萨摩武士拖延住敌军的行动,相良就一定能重整旗鼓的!不对,就算不能东山再起也没关系……总之,一定要让相良活着回来!」
岛津家久手中紧握着种子岛,纵马奔驰在萨摩军的最前方。她的身后,是武神·岛津义弘,以及一千五百个发出狂暴「猿叫」的萨摩隼人。这支生力军如同一柄尖刀,直插一万德川军的心脏————为了打破德川军在伊势街道上布下的天罗地网。
从石川一宗那得知「相良良晴有危险」的消息,岛津家久立刻率领麾下的所有士兵从北天满山后的池寺池开拔,从在关原中部地带布阵的武田旗本军的侧面,毫不犹豫地插入了兵力数倍于己的德川军的阵中。
相良良晴,对岛津家久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到乌头坂来救自己的举动震惊了。
怎么可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自己就像有人指引一般,不知不觉地来到「乌头坂」这个地方?!要知道,在史实的「关原合战」中,正是岛津家久之子·岛津丰久在此「命运」之地发动了悲壮的「舍て奸」战术,随之壮烈殉死。
(我应该有告诉她们,一旦情况有变,应该立即去救信奈,而不是来救我啊!难道说,信奈对岛津军…….也下了相同的命令吗?!「即使置竾尾山于险境而不顾,也要成功救出相良良晴!」)
说不定,正率军和武田信玄做殊死搏斗的十兵卫酱也是这样判断的。
不行,家久,不能来这里!要是来到「乌头坂」这个地方的话,岛津全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岛津家久并不知道「乌头坂」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更不可能知道在史实的关原合战中岛津丰久的「命运」。此刻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斗气,那个温婉可人的公主形象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宛如阿修罗的厉鬼。她心中的目的只有一个:解救相良良晴。
相良良晴除了丧失记忆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都一直愚直地贯彻对织田信奈的恋心,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少女」的梦想也得以如愿以偿,家久想。为了实现自己梦想的良晴,今天正是自己投桃报李的时候。决不能让相良良晴在此身陷险境。
也许是与生俱来,抑或是在未来和平的日本长大的缘故,这个人身上有着巨大的「德」的力量,这正是这个遭逢战国乱世,黎庶罹难,生灵饱受涂炭的国家所需要的。所以,要想救他于险境的话,必须化身为修罗进行战斗,双手浸满敌军士兵的鲜血,甚至…….在这里死去。
「德川家康,纳命来!岛津四姐妹末女,军法与战术的担当·岛津家久在此!敢于靠近的人,立杀无赦!我们萨摩隼人将会奔驰奋战到最后一刻,至死方休!一千五百人也好一百人也好,即使是一人一骑,也要把相良救回去!」家久麾下的部队将十字纹旗印和马印,甚至辎重全部舍弃,全力向德川家康的本阵猛扑过来。
当德川家康看到成群的岛津修罗汹涌而来时,她一时失语了。人们都将九州这片战火连绵,兵戈不息的土地叫做修罗之国,将这片土地上的武士唤作修罗。但是,这些人也正如同字面上所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置生死于度外,无所畏惧,这就是九州的武士……
「公主!这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您决不能亲自以身犯险!在数量上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就让先锋队去打败他们吧!」本多正信已经在墨俣领教过岛津军「穿刺」战术的疯狂,本多正信拉着家康的袖子,制止住了准备亲临战阵的家康。而与此同时,井伊直虎、酒井忠次、神原康政等人,为了保护家康本阵,歼灭来犯的岛津军,也开始行动起来。
「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正是岛津军引以为傲的萨摩隼人——但这些人不足为惧!是时候出动信玄大人教习的『赤备』了!井伊直虎参上!井伊骑马队,突击!」 「…….鄙人谢世之时终究到来了。就让我等,为公主盗取天下…….」「真是难以置信。岛津还真想用这点人吃掉公主的本阵?!这帮野人!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到我家公主分毫!神原队,出动!」
局部间的战斗在本多正信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已经在墨俣见识过岛津军集中突破的「穿刺」战术,也深深了解其战术的特点。运行战术的岛津军,在全员倒下前都会一往无前,绝不回头。即使踩着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道路,也要在种子岛的枪林弹雨中向着既定的目标挺进。这次岛津军的目标很明确:蹂躏伊势街道的家康本阵,赶到相良良晴身边,将他从「盖」中放出来。而只要知道了岛津军的进军路线,德川军就可以利用数量的优势,将岛津军三面包抄围歼。
按理来说应是如此。可是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井伊直虎率领的赤备骑马队,利用自身出色的机动力迂回到了岛津军右侧,发起了猛烈攻击。
「即使对面是最强的武田骑马队也无须震惊!传我命令,岛津全军,以德川骑马队的三倍速度行进,一个劲地往前冲!即使侧翼被攻击也不必理会!」面对德川军的攻势,家久镇定自若地下达了命令。
而就在井伊直虎在马上下达了「攻击岛津军侧翼」的命令之时。
「统率『赤备』的大将,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在岛津军最前头策马飞奔的岛津家久,在马上倾着上半身,只用脚支撑着身体,用右手的种子岛向逼近的井伊直虎开火了。
「…….呜呼?!没想到…….在全速飞奔的马上,在身体倾斜的情况下,还能……使出『曲撃』?!」
一声枪响。
腿部中弹的井伊直虎翻身落马。
井伊直虎手下的「赤备」军顿时陷入了恐慌。
「直、直直直直直虎殿下!岛津家久…….我一定要在这把你给宰了!」
神原康政纵马挺枪,从家久的左边直扑而来。
这时,在马上倒挂金钩家久仅靠双腿的力量使自己保持着平衡,上半身随即向右一倾。
「公主!」
「喔!」
头朝下倒栽葱的家久接过身后的萨摩隼人丢来的装好弹药的种子岛,随即将手中原来的种子岛丢弃,将新的种子岛架在身前,向上一跃,顷刻间转向了左侧,如同钟摆一样。她向着从左侧挺枪直奔而来的神原康政扣下了扳机。这是只有身体异常轻盈的家久才能做到的「马上の曲撃ち」。(译注:就是在马上边耍杂技边开枪。)
「……!这手法,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猎头………这就是,九州的修罗……」
就在神原康政的枪尖切断了家久右侧的半缕头发时,她的甲胄也被种子岛的子弹贯穿了。
「没有时间与敌人纠缠了!目标是家康的本阵!一定要把相良救出来!」家久那光洁如瓷的面孔上早已溅上了鲜血,杀红了眼的她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手中硝烟未散的种子岛丢弃,并从扈从的手中不断接过种子岛,向阻拦在自己跟前的任何人开火。伴随着又一声枪响———想从正面阻拦岛津军的酒井忠次也中弹了。
是厉鬼!那个如孩子般身材娇小的姬武将,是真正的厉鬼!亲眼目睹这一串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德川旗本众,一下子都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就在这一瞬间,岛津军纵然加速,摆脱了数倍于己的的德川军,冲进了德川军本阵。冲在最前头的岛津家久已经纵马踏倒了德川军「厌离秽土欣求净土」的旗印,
「不知道『天下』之人,その蛮勇をふるってこの徳川家康を讨ち取ろうというのですか!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この家康には当たらない」高喊着的德川家康,「ちぇすとおおおおお!」,边咆哮着,边扣下了种子岛的扳机。子弹命中了家康的肩部,她的身体随即被震飞到了大帐之外。
然而,已经没有工夫去取下她的首级了,必须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即使岛津的士兵和身旁的伙伴都一个个倒下。
「家久,那个家康是影舞者!真正的家康已经被本多正信藏匿起来了!因为本多正信的所有策略,都是从『保护家康的安全』为出发点的!」家久的身后传来了姐姐义弘的喊声。守护着家久背后的,正是武神·岛津义弘。
最危险的身后,可以放心交给义弘来守护。正因如此,才有了这种看似无谋的自杀式突击。
人数只有一千五百的岛津军,反倒将为数一万的德川军分割成了几部分,顺利突破了敌阵。然而即便如此,强悍的萨摩隼人也不可能全员无伤地通过敌军的人潮。仅在这短暂的战斗中,岛津军的人数就已经锐减到一半以下。剩下的人无一不是身被数创,血盈袍铠。尽管如此,萨摩隼人们的斗志依旧不减。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在战场上化身为厉鬼的岛津家末女·岛津家久奋力拼杀的身影,心中都会燃起为了她赴汤蹈火的愿望。仿佛家久的意志传递到了每一个人心中,所有人都将心中的意念汇聚在了口中,发出了萨摩隼人独有的,震耳欲聋的「猿叫」,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不断劈砍。
「一定要确保公主平安无事!」 「公主身边有服部半藏殿下在护卫着她!」「那个中弹的是影武者·世良田二郎三郎!」眼见被人数远少于己的岛津军从正面突破,自家本阵被蹂躏,深感耻辱的德川士兵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拼命地追赶着岛津军。
然而。
「家久决不会葬身于此的!有胆量者就来和在下一较高下吧!」
一将纵马横刀,挺立于路间。
岛津义弘。德川军无法轻易应对的「强敌」。
「本大爷·原信浓守·小笠原长时带名刀『千代鹤』前来助阵!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这个女孩好漂亮!我爱上她了!来和我单挑吧!输了的话就和我结婚!如果有婚约的话,就把第一次献给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由鄙人·柳生石舟斋做阁下的对手。鄙人的流派是『新阴流』。像德川家康大人那样能包容本多正信这类异人的主公才值得我等追随。故,想要赶到相良良晴殿下身边,得先问问鄙人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两位剑术高手同时上阵?!新阴流的剑法……是怎样的?石舟斋殿下手中……连剑都没拿?!」
岛津义弘用种子岛挡下了背后小笠原长时的「千代鹤」的一击,用手中的太刀劈向正面突入的柳生石舟斋。然而,石舟斋老迈的身体却轻轻一闪,等到义弘反应过来时,石舟斋已经撞进她的怀中,拔出了她腰间的小太刀。
「糟了!我的刀……竟然在这电光火石间就被人拔了出来?!」
石舟斋一言不发地将小太刀猛刺向义弘的腹部,这时,义弘用双腿一夹,她胯下的膝折栗毛一阵嘶鸣,敏捷地向下一蹲,使义弘堪堪躲过石舟斋的致命一击。
「柳生!你可别对我的义弘下手太狠了啊!我之后还要推倒她嘞!哈哈哈哈哈!」义弘才躲开石舟斋的攻击,小笠原长时的太刀又向她劈了过来。
「…….库………!让对方先发起攻击,再利用自身斗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这就是柳生殿下的剑法?!」
「不错嘛,惟新殿下。不过,现在我所展现的,还不是柳生家家传的独门剑法!」
「真是聒噪!义弘酱,让我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姬武将,在没有了自己的刀剑后的慌乱表情吧!嘿嘿嘿,有没有被能自如操纵这柄『千代鹤』,孔武有力的我所吸引啊?啊哈哈哈哈!」
「……竟然被刀法完全不同的两个剑士同时前后夹击!这……可恶!就算用一击必杀的『初见杀』,也没办法将这两人同时干掉!太勉强了!」岛津义弘对着家久大喊道:「快走!」
「这里由我来解决!家久你快走!走啊!你的『双马尾』的发型,还要让相良良晴殿下亲手给你解开啊!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
「喵!咱知道了,义弘姐!咱岛津家,绝对会让相良活着回来!突破本多、藤堂、长宗我部这些拦路虎,向伊势街道迈进!」
家久和为数不多的士兵们再度狂奔起来。因为奔波与战斗,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额上的鲜血甚至流入了眼眶,模糊了视界。虽然依靠着惊人的「斗气」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但是身上的伤口却确确实实地影响了她的行动。相良一定不愿意看到咱这副模样吧,家久心中暗想。
终于,她到达了命运之地——乌头坂。
映入眼帘的,是在激战中被长宗我部军完全孤立的相良良晴。然后,相良良晴背后是骑着高头大马,挥舞著名枪「蜻蛉切」的蒙面姬武将·本多忠胜!
而且,仿佛是利用了相良良晴的身体一般,本多忠胜所处的位置恰恰就卡在了家久手中的种子岛的射击死角。一旦开火,子弹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这时,乌头坂上起风了。
是从松尾山方向吹来的谷风。
在响野原,因为风改变了子弹的轨道,使得义弘被自己误伤的记忆不经意在家久的脑海中苏醒。
万一……万一失手的话………
但是。
相良良晴在看到家久的身影时,眼中带泪地在嘶吼着什么。然而,由于谷底枪弹的回声,家久根本听不清良晴在喊着什么。但是良晴那双眼瞳中的目光,和昨晚自己与他接吻时所看到的没什么两样。相良这个人…….明明身陷绝境的人是他自己,却还为了别人的安危焦急落泪。
「相良,不要动!」家久大喊一声,擡起手中的种子岛,对着良晴的脸扣下了扳机。
而子弹在谷风的影响下改变了轨道,从良晴的脸颊旁堪堪擦过,命中了挥舞着「蜻蛉切」,想要讨取相良良晴的本多忠胜的坐骑,名马「三国黑」
的前脚。那匹马顿失前蹄,将堂堂「东国无双」掀翻在了地上。
依照常理,从这个角度开枪打中本多忠胜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成事毕竟在天,这阵从松尾山吹来的谷风却助了家久一臂之力。
说不定这是小早川隆景的想法…….家久心想。
「相良,别放弃!咱来救你了!所有,实行『舍て奸』战术,在伊势街道上列阵!」
就在家久离良晴越来越近时。
「家久,危险!别过来!这是本多忠胜设下的诱饵!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如果忠胜被击中的话,下一个就是……!」
家久终于听到了良晴的声音。
闻到了他身上硝烟的气味。
然而就在下一刻,敌方的伏兵——铁炮队出现了。不仅仅是一挺两挺,许多挺铁炮逗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自己。
想取相良良晴的性命随时都可以。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里不能确保干掉岛津家的「厉鬼」的话,拦在岛津军撤退路线的长宗我部军将被击溃。
多么精彩的计谋。
啊啊。没想到长宗我部元亲,这个狡猾无常的蝙蝠,厌恶战争的姬若子,一旦到了战场上,就会成为令人畏惧三分的「鬼若子」。
不愧是出身土佐国人,一统四国的英杰。
家久清楚自己已到了谢幕的时刻。
然而,现在就低头认命未免为时尚早。要死,至少得先确保相良平安无事再说。家久心中暗想。可是,难保长宗我部元亲不会先对相良下手。
(那么……如果让咱先被开枪击中的话,就能给相良争取一点时间,义弘姐就一定能把相良救出去。而且,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身为少女的梦想,都已经由相良帮咱实现了…….)
家久下定了决心。
(身为修罗武将,奋战到最后一刻…….就这样吧……)
只是,没能和相良约定一起走到最后…….这是咱唯一的遗憾呐…….
家久面带微笑地闭上眼,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
(其实,咱也想到相良的身边,即使死在他的怀中也好。不过,就凭咱这细小的身躯,是无法护住相良的吧……而且如果靠近他的话,他也会被枪打成筛子的)
于是,为了和良晴保持距离,家久驱着马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为了让长宗我部的铁炮队都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家久!!!!!!!!!」
顷刻间,四面枪声大作。
没想到在这里,「妹妹比姐姐先死」的预言应验了呐。对不起,岁久姐……家久心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