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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三章 安土城的假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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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信头上戴着像是白色头巾的布,藏起银色长发跟白雪般的肌肤,应该是为了隐瞒那副天女般的外表吧。

「很想跟你在京都碰一次面。相良良晴。你很大胆呢。都打开天岩户,让日本所有人都记得这张脸了。却还独自走在町里。」

「上杉谦信、为什么自己一人来安土之町?这里是信奈的地盘。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杀的。」

「我是来亲眼看看织田信奈最后的王牌,用来迎击我跟信玄的安土城。这么没有防备的大手道是怎么回事?宽广道没有意义,而且呈现笔直。织田信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安土城防卫。安土城是为了跟我决战的传言,根本是谎言吧?」

良晴无法逃跑。被谦信手腕勾着,背部在行人看不见的角度下,被一把刀子抵住。只能乖乖听谦信的话,慢慢走下大手道。

就算没有多心,但不可思议的甜甜香气,还是薰进良晴鼻腔。

这是谦信的香气,良晴注意到了。

「没想到、竟然让自己成为御神体,受众人祭拜?而且,还是结缘之神。这是对发誓一生不婚的我挑衅吗?织田印奈,用那种方法对我下战书。因为我太过生气,才会一不小心害得总见寺的石垣崩塌。」

「那是你干的?这么细的双手,怎么办到?」

上杉谦信。除了京都之外,还独自潜入安土城,都不感到恐惧吗?

还是说,跟弹奏琵琶的毗沙门天一体化,抹灭恐惧了?

以前上杉谦信远征关东,跟北条氏康战斗之际,为了解救被三万北条军包围、即将陷落的己方城池‧唐泽山城,只带了四十五个仁,出现在北条军面前。

当时,谦信连铠甲都没穿。

「命运在上天,铠甲在胸前,功勋在脚下。」

咏唱过后,单骑冲入北条三万大军,从中央突破,进入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唐泽山城。

当时,北条军射出的弓箭、子弹,完全打不到谦信。

就算包围射出弓箭,也射不到毗沙门天‧谦信!

即使鼓起勇气,持枪攻击谦信的北条武者,也通通被谦信的十文本枪打败。

目睹无法置信的一幕,北条军害怕『简直是夜叉罗刹的化身』,彷佛大地分割那样,左右逃窜,让出一条路给谦信。

迎来谦信的唐泽山城士兵们,对『毗沙门天降临』感动流泪,所有人豁出性命,汹涌杀出城外,击退北条军。

突如其来独自出现在京都,对信奈公开宣战时,也是一样。

弓箭、子弹,完全打不到谦信。

谦信本身的动作很敏捷,但谦信展现出来的大胆跟勇气,也让敌人们畏惧了吧。『无法击中毗沙门天的化身』,即使想要否定谦信本人的宣称,也没有这种胆量。

不过,竟然又单身潜入安土城下,可以说谦信的勇气,根本超出常轨了。

这份勇猛,让良晴有着超越恐惧的感动。

但是,对谦信出现感到惊讶的,还有另一个人。

效力良晴的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

「相良氏!有在下跟随,竟然还遭到突袭!立刻救您!」

走下大手道,来到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时。

乓!

突然,烟雾弹炸开,良晴跟谦信的视线空白一片。

「五右卫门?危险,面对弓箭枪炮都打不中的上杉谦信,不能一对一战斗!」

「她依然是武士。无论学得多少剑术,都不可能是忍者的退手!」

蜂须贺五右卫门,在白烟中前进。

总是很冷静的五右门门,从没出现过这种慌张态度,良晴惊讶。

有五右卫门护卫,竟然还被上杉谦信溜到背后,当然会焦急吧。

「呵呵呵。烟幕让你看不到了吧!可是忍者能狗干件!上方奸信,觉悟!」

「乱破吗?那就没必要看到人了。」

「等等!五右卫门!不要杀女孩子!」

「可、可是,相良氏,若手下牛情的话这边就……姆?」

咚。

谦信单手抓着良晴,另一只手打向烟雾里面前进的五右卫门身体。

谦信慢慢旋转的手,看起来只是摸到五右卫门的杜子。

白烟被风吹走,良晴恢复视线,看见五右卫门被轰到墙上晕厥了。

「……姆……呼……呼嗄……谦信、记住……嗄!」

难以置信的情景。

「五、五右卫门?骗人吧?五右卫门是忍者耶!怎么会?只用手摸到而已吧!?」

「没有夺走她的性命。只是会晕个半天。」

谦信念着『能力高超。差点就被杀了』后,放开良晴。

「五右卫门跟人一对一,输得这么惨,我根本没看过!只是轻轻碰一下,怎么会……」

眼冒金星……将眼睛有漩涡打转的五右卫门,搬到当作路树的松树底下休息后,亲眼目睹上杉谦信过于异常的实力,与其说是惊讶,更是愣住了。

这简直是真真正正的军神。武神。

「我只是把那个忍者的杀气,以牙还牙给本人。不过,因为相良良晴你喊了『不要杀』,让忍者的杀气减弱。所以没有夺走她的性命。」

「可是,烟雾……」

「烟幕跟障眼法对我没用。我生下来后,视力就很不好。即使是在明亮地方。所以,耳朵跟鼻子能力更好。」

「是这样吗?我从未见过五右卫门败得这么惨……」

日落后还没入夜,人群很多,谦信碎碎念着。

「之所以戴着布,也是为了屏蔽日光。日光对没有肤色的我来说,等于剧毒一类的东西。」

「是吗?用未来话来讲,就是对紫外线很敏感的人。今天日照也很强,很难受吧?」

「无论如何,我都想亲眼看看安土城,找出弱点。以前,包围北条氏康据守的小田原城时,我没有攻下那座巨城。因为我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无法在战场上维持超过一个月。『月事』来临的话,会让我出现剧痛、呕吐,无法起身。所以我采用的战法,总是速战速决的决战。不能在进攻安土城时,重蹈小田原城当时的覆辙。」

良晴傻住了。

直接说出不能让敌人知道的秘密。谦信太过没有防备了。有如儿戏。

同时,就算在战场上有着压倒性的无敌战力,却还是不断受限于武田信玄跟北条氏康的策略,道理也就说得通了。

「上杉谦信。这样坦白自己的弱点吗?我是织田家家臣‧相良良晴。你的敌人啊?」

「……啊啊,我忘了。不要杀,听到这句话,让我不自觉说溜嘴了。相良良晴,你难道是足以匹敌武田信玄的策士?」

「不对。是你太过老实了。」

总之先道谢,谦信对良晴低头。

明明是军神‧毗沙门天的化身,低头模样却很像个和尚,良晴想着。

「道谢、为什么?」

「我的原则,是不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杀人。因为这个忍者太强,让我无法手下留情,可能打破不杀的誓言。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怎么?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吗?」

「是的。跟织田信奈决战,堂堂正正分出胜负。毗沙门天,不会玩卑劣的手段。」

谦信将手里握住、抵着良晴背部的东西拿开。

一开始受到突袭,还以为是把短刀,却是一根青竹。

「是啊。这才是上杉谦信。不过,那为什么要抓住我?把我当成人质、带回越后吗?」

「毗沙门天,不会用这种卑劣策略。只是我过于沉迷、在城内逗留过久了。不只这个忍者,还看到好几名乱破。」

「回想起来,你也曾出现在京都的茶店啊。」

「所以直到深夜时分,越后军的人过来接我之前,你都要跟我一起。游览安土之町。当作相良良晴的随从,就不会以来怀疑了吧?」

哈?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当作没有杀害五右卫门的回报,良晴点头。

「你真是会做人呢。不怕我吗?我是织田信奈的仇敌,越后军神‧上杉谦信喔?」

「不怕啊?反而是感到幸运。你自己来找安土城的攻略方法,就很惊奇了,对我来说,或许能在这一天内,找到无敌军神的贵重弱点啊?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吧?」

「我的弱点,刚刚说过了喔。不过,就算被知道也不会败北的。」

「很有自信啊。不过,也对我跟织田家刮目相看了吧?来到敌人地头强行侦查,为了逃离,还威胁我要跟着整整一天,这不是毗沙门天的作风吧?可以给点

让步吧?」

「很会卖弄唇舌呢。不过,说得没错。那么,若是在战场上碰面的话,为了不要瞬间打垮你,而是会让军队退后五十步。只有一次。」

这也自信过度了吧,良晴苦笑。

「不过,真不愧是上杉谦信,果然是强敌啊。就算我带着可爱女孩子走在一起,也没有任何行人感到可疑。只会苦笑着说『相良大人又想对女生出手了』。」

「……啥?你喜欢天下所有女生的传言,看来是确有其事呢。描述得入木三分。假扮恋人这种事,淫秽言语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因为我发誓一生清净了。恋爱的话,我就失去毗沙门天化身的资格了喔?我爱上你这种招蜂引蝶之人,怎样都是不可能的,打倒织田信奈之前,我不会死的。」

「不过,若说『演好我恋人的角色。这样才是最自然、不会引人起疑的方法』,你怎么做?」

谦信挥舞手里的青竹,让松树树干出现明显裂痕。

「就算对敌人没有敌意跟杀意,这种程度还是做得到的。你的身体、就是这个下场。就算不是在战场上,为了守护一生清静的誓言,我不会饶恕行为淫乱的男性。我会狠狠处置喔。」

这样就能砍死我了?良晴发抖。

「那么,当作我的妹妹吧。最近为了培育人才,妹妹增加了。石田佐吉、大谷纪之介、加藤虎之助、福岛市松。你头上包着头巾,刚好可以装作大谷纪之介。纪之介总是用白色丝绸遮着脸,没人看过真正的脸蛋。你身材娇小,很像个晴天娃娃,远远看去跟纪之介没有两样。」

「是吗?刚好呢。这也是毗沙门天的庇佑。」

「所以,今天都要喊我『大哥哥』。纪之介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我对哥哥这个词,只有不好的回忆。可以称呼你良晴吧?」

谦信说着哥哥时的侧脸,有种冰冷、孤独的感觉。

「是喔。我强行让哥哥引退,从哥哥手中夺走家督职位跟春日山城。现在,我没有成为任何人妹妹的资格了。」

良晴交叉双手,在重重人群塞满的安土之町闲晃,『明明是送死者灵魂回归天际的盂兰盆祭,却这么热闹。难道没人相信越后军会杀入安土吗?』谦信很不甘心。

「畿内人民对战乱习以为常,胆量也大起来了。现在既然是快乐的时候,就该放开身心。」

「别说废话。无数的观光客中,藏了很多忍者。不只织田方的忍者,还有武田的乱破、北条的风魔。相良良晴,不要离开我身边。继续装成感情很好的兄妹。」

「既然是感情很好,为什么不能聊天?」

来到长长的整排摊贩附近。

「章鱼烧~堺港名产章鱼烧~喔喔,良晴大爷,身边那孩子是妹妹吗?小女孩,请务必试试看章鱼烧。会大开眼界的。」

「喔。今井宗久大叔,还在摆摊啊。真努力。给我两人份!」

「良晴大爷,谢谢惠顾。来视察摊贩吗?对了,您身边那个雪白妹妹,是哪里来的?」

「姆。我是从雪国越后来的。」

「啥?越后?那种跟晴天娃娃没两样的布巾遮住脸,看不太清楚,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小女孩……」

「姆。今井宗久。之前上洛时,曾经在堺港碰过面。受你照顾了。」

「嘘、嘘!纪之介、别乱说话!先走了,大叔!」

抓着谦信的手,连忙离开今井宗久的摊位。

「干嘛那样说啊!这不就等于自己招认是谁了吗!你就不能看看气氛撒个谎吗!」

「姆。毗沙门天不会说谎。我跟全身上下都是谎言构成的武田信玄不同。」

「不是那样说吧!你好像根本没有外交、阴谋这些概念啊。说是军神,更像是温室里的大小姐啊。受够了。」

「不过,若不知道敌国情报,就无法行动,所以会派遣轩辕进行谍报活动。对。我喜欢猴子喔。」

「突、突然对我告白?你、你说自己不会撒谎,这也太惊人了。」

谦信的雪白脸颊变红了。

「不、不是!不是说你!轩辕跟相良猴子不一样!」「怎么?还以为是告白,让我心跳停止了。」

「我跟男性告白的瞬间,就会死了喔。毗沙门天这么告诉我的。为了杀害身为织田信奈仇敌的我,你用了诱导式询问吗?策士呢。」

「真亏你没被武田信玄谋杀啊。」

「没错。那个女人活着就是为了扯我后腿,但只有谋杀做不出来。她相信若不是在合战中讨伐我,就不等于是真正的胜利。这是我跟武田信玄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可是,那个女人煽动越中一揆、拉拢越后国人,谋杀以外的方法什么都用!真是个卑鄙之人!」

「喔喔。你说着胜千代酱的时候,感觉很高兴啊。」

「说、说什么呢?怎么可能高兴!是痛恨到不行!」

道路某处,有着被孩子们包围起来的当地伽罗。

「呜呜呜。好想跟姐姐大人在南蛮寺跳舞。可、可是,今天蕾恩有任务喔!好的,安土土、摸摸!等等!孩子们!住手、住手!欺负安土土的话,会有天谴的!别这样!」

「相良良晴。看看,弱者被欺负了。必须实行义。用这根青竹赶走那些小孩……」

「用青竹使出真空斩,真面目一下就揭穿了,住手。这是当地伽罗的营业活动。让小孩们跟着一起玩。」

「那种暴力行为不好。会让孩子们将来变得好战。」

「这不像军神的台词吧。」

「别误解了。我不像武田信玄那样喜欢战争。我只会发动锄强扶弱的义战。不过,为了打通这次上洛战争的路,必须践踏诸国并吞才行……」

谦信皱起眉头,侧脸显得很悲伤。

「今、今天就忘了合战跟毗沙门天吧!打起精神。吃章鱼烧吧!给你给你!」

「姆……好烫好烫!哈呼、哈呼、哈呼!这、这是什么?太烫了吧!别突然塞进我的嘴里!相良良晴,你想用章鱼烧暗杀我吗!」

「你很怕烫啊。抱歉,我先吹凉。」

「……呜呜。这种白白黏黏不像酱油的东西,是什么?油份太多吞不下。我的食量很小。」

「偏食会长不大,胸部也不会长大喔?」

「无礼之徒!对、对毗沙门天这样讽刺,下次你性命就不保了!」

「啊啊,抱歉抱歉。你外表是个幼女,但跟我年纪差不多吧?我会注意。」

「从没看过像你这么诗里的男性。把我当成年幼的村女了。」

姆,谦信闹别扭转头,良晴只能蒙混苦笑。

谦信眼睛瞪成逆三角形,意外用力抓住良晴手腕。

「……很不愿意,但忍者的气息越来越强了。若在这里战斗的话,会把很多人卷进去。没有方便躲藏的隐密地方吗?」

「为了让参加祭典的观光客们能够平安回家,信奈把这当作最大目的,才配置忍者的。在人群当中不会发生战斗的。」

「就算那样说,数量渐渐增多,被包围的话,就只有强行突破的方法了。」

「我、我知道了。难得的安土祭典,也不想引起骚动。刚好。那里。那里有个密室吧?不会引人注意。」

良晴手指的方向,许多崭新的建筑物中,只有一间老旧到快倒的废弃屋子。

「咿?鬼、鬼屋?」

谦信用力抓着良晴手腕。这不是演技。

废弃屋子的入口,挂着招牌。

『怪奇大睿山!魔境鬼屋!睿山结界打破的如今,从天台密教封印获得解放的怨灵们,会大举袭击喔。』

又臭又长的名字,想说不要进去,但看见站在入口的原睿山僧兵‧正觉院豪盛,露出豪爽笑容,良晴(嘛,既然是这个大叔设计的,很正常)接受了。

「喔喔,这不是相良良晴吗?气色不错啊!」

「大叔真让人吃惊。变得圆滑了。」

「自从将弗洛伊斯当成圣母之后,我也变成慈悲的男人了。不过,睿山跟僧兵集团解散后,就无法获得布施,今天就来安土营业。这间鬼屋怎样?仔细说明鬼屋的乐趣,清楚易懂吧?」

「比起无法获得布施,僧兵不能用武力威胁后,也没办法跟以前一样恐吓商家拿钱吧?」

「嗄哈哈哈!说得真好!也是有这个理由!」

什么!我都不知道!睿山和尚竟然做出这种不义之举吗?必须惩罚!谦信打算挥动青竹,良晴立刻抱住谦信的纤腰制止。

谦信『呀?』小声惨叫,身体似乎无法使力,就这样被抱着,僵硬发抖。

「住、住手,相良良晴。别碰我、别靠近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不是相良良晴

。大哥哥、大哥哥。」

「给我记住。呜呜~!」

「豪盛大叔,这孩子是大谷纪之介。我的心妹妹。会培育她慢慢成为相良军团的内核。小女孩还不懂世间事,但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喔喔喔喔!是这样啊!用白色头巾遮住脸,很胆小的少女啊!来来,请进。其他人就算了,先让相良参观吧。哈哈哈!」

「谢谢。」

谦信很有庙低头。这种姿态果然可爱到像个晴天娃娃,良晴笑了出来。

「嗯?小女孩,总觉得以前在哪里看过你啊……跟弗洛伊斯的母性不同,但又感到很怀念……嗯嗯?多心了吗?我以前在睿山时,只喜欢武艺跟喝酒,跟女人完全没有来往啊。」

「姆。正觉院豪盛。我以前碰过你好几次。我诞生在春日山城之时。然后我舍弃越后国主之职,逃避到睿山……」

「啊哇哇哇!纪之介,赶快进去鬼屋吧!我们进去了啊,豪盛大叔!」

「为什么?住、住手,相良良晴。我、我拿幽灵没办法……不、不是害怕。毗、毗沙门天不可能害怕鬼怪什么的。只是,对死人有点……今、今天是盂兰盆会,真的会有幽灵出没……」

谦信不知为何害怕发抖,良晴硬是将谦信公主抱,走进鬼屋。

「放、放开我!不要!」

抱起谦信轻到夸张的嗯体,走进鬼屋的狭窄黑暗走廊。

「所以,不要看到人就说个不停,这样会露出真面目的!至少装一下吧!」

良晴哭喊。

两人进去黑暗房间。

「咿……好、好暗。还有雾气似的烟雾。可、可是我看得见。看得见。这、这个房间,简直就是墓地。还有灵塔……那、那、那块墓碑,有刀敲过的痕迹。每、每、每个地方都有不祥之物。会遭天谴的……」

「谦信很擅长夜视?我看不太见昏暗的地方,有这么可怕吗?豪盛大叔都不在了,可以放你下来吗?」

「不要!别放开我!放下我、踩到幽灵该怎么办!相良良晴,直到走出鬼屋之前,都一直抱着我!」

谦信紧紧紧紧紧紧抱住脖子。

谦信的香气飘进鼻腔。

「没想到豪盛大叔有打造鬼屋的才能啊,但上杉谦信害怕幽灵,也让我很意外。你是毗沙门天吧?自称神灵却害怕幽灵,很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死者当中,有着即使成为幽灵也想碰见的人,也有绝对不想再度看到的人。绝对不想再度看到的人变成幽灵后,我的护身术就没有用了。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所以,我也没办法让你拿来护身啊。随便抱上来的话,继续公主抱我也不管啰?」

「这、这是我为了从幽灵手中保护你,才抱着你的!相良良晴,只要我有这个意思,就能瞬间杀死你喔?」

「好好。保护保护。毗沙门天不会欺负弱者,我安心了。」

「讨厌!你这个男人!越来越让我生气了!宇佐美定满的乐天、直江大和的狂妄、长尾政景的粗鲁通通具备,最差劲的男人!给我记住了!」

不知不觉,谦信表现出很符合年龄的少女表情跟语气了。

「宇佐美定满、直江大和、长尾政景。都是越后赫赫有名的武将。真想看看他们。」

「……三人、都过世了。跟豪盛再会、让我渐渐回忆起来。宇佐美跟直江的幽灵,我想再会,但我讨厌政景的幽灵。」

谦信的声音,让良晴肩膀直到手腕都在颤抖。

「是吗?死者的话题之后再说吧。今天是跟安土的地点同欢。」

然后,摸摸谦信包着头巾的头。

「别、别把我当成小孩。相良良晴。别随便摸关东管领的头。被那些把我当成毗沙门天景仰的越后诸将看到,你会被拿来血祭喔。几乎都忘了,但你是我的敌人喔?」

「今天你是我的妹妹吧?大谷纪之介啊。好吧。既然要消磨时间,就在里面慢慢晃。」

「不要太逞强。这是毗沙门天的命令喔。」

「当心不要途中晕倒啊,谦信。若是被蒟蒻的茎勾到脖子,水井会突然有全身湿答答的女人冲出来,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啊?」

「……没、没事。」

我很擅长夜视。这、这种陷阱通、通通都能看穿的,谦信被良晴公主抱,走在鬼屋里面,说起早自己一步死去的三个男人。

「我呢。我被从小就代替父职的两名家臣,军师宇佐美定满跟宰相直江大和,推到幕前,让体弱多病的兄长让出越后国主职位。也可以说是我夺走的。不能让下流像是野兽的男人、分家的长尾政景肆虐越后。长尾政景娶了我的姐姐还不满足,想从兄长手里夺走越后。娶了姐姐之后,还想让身为妹妹的我成为自己所有。真的很讨厌他。不只长尾政景。许多越后武士,都怀抱将我娶为妻子的野心,持续谋反。」

「……说是姬武将,但你也是主君吧?家臣不能跟主君结婚。这是战国的定理。」

「只有男性武士的越后,不存在姬武将。我是最初的姬武将。所以,这个定理在越后不适用……虽然宇佐美跟直江努力守护我,但若不发誓一生清净的话,我或许会被谁玷污的。比如说,长尾政景。娶了姐姐生下孩子后,还想让我……很讨厌他。男人都像野兽。在战场笑着杀人,手染鲜血,然后侵犯女人……不要。我不要这样。真的、很怕男人。害怕、不想被碰到。」

良晴无言,摸摸闭眼发抖的谦信脑袋。

「在川中岛碰见武田信玄时,我感觉到,第一次目睹救赎的光芒。我相信,发现终生的友人。跟我完全相反的信玄,为什么、我一眼就对她着迷了?可是,武田信玄跟我一样是个女人。若有一方是男人的话,越后跟甲斐可能会借由婚姻同盟,成为一体了。可是,两人都是姬武将。然后,信玄不肯舍弃用武力吞并信浓的野心。我无法理解。被信玄赶出信浓的人们,祈求我过去解救。为了义持续战斗,这是我身为毗沙门天的命运。既然信玄不愿终结侵略战争,我就只能为了义,诛杀信玄。所以,越后跟甲斐,只能踏在信浓川中岛不断战斗。」

「是吗?果然,你跟信玄之间有着友情啊。逃避到睿山,是对于在川中岛跟信玄缠斗的命运感到难受?」

「也有一部份,但也是无法忍受长尾政景那些越后男人们的死缠求爱。拒绝求爱,他们就起兵谋反。持续上演。」

「很辛苦啊。因为你太美了。而且,是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特殊少女……谁都无法取代的。」

「……就算那样说,我也不会高兴。」

「长尾政景总是谋反的中心人物吧?把他流放不就好了?信奈的话,第一次可以原谅,若是第二次谋反,就把人流放到高野山了。我也被解雇、流放过啊。」

「是呢。即使是参晓万事的宇佐美定满也说过,只有流放长尾政景这条路了。冷酷的直江大和,也劝告我诛杀政景。可是,我两边都无法选择。义跟慈悲是一体的。不能杀害那些败北的人。而且,政景是姐姐的丈夫。若把他赶出越后,也等于将姐姐一起流放了。打倒恶人,让恶人改过向善,这是毗沙门天的使命。所以我持续战斗、持续胜利,持续饶恕。然而,即使我原谅多少次,长尾政景故态复萌。每当得到我的原谅,就再次发狂了。」

不过,政景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说要跟我结婚,却被直江大和愚弄,娶了我的姐姐,变成本家的一门众。直江是为了守护我,但对政景而言,等于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谦信重重叹气。

「结果,你对川中岛的连续战争、以及越后的谋反感到迷类,舍弃越后国主职位逃避到睿山了?你是责任感很强的女孩,竟然能舍弃自己的一切立场啊?真的很难受吧。」

谦信、吸了吸鼻子。

别看现在的我,谦信小声哀求。

「我在黑暗中看不到东西,没事的。睿山、有碰到那个豪盛大叔?」

「是的。在睿山、被豪盛拒绝出家了。睿山禁止女人进入,就算你出家了,也是只能一生躲在阴影当中。无法成为天台座主。无法成为率领僧兵的身分。如此还想在乱世展现大义,很难办到。若是选择出家之道,想要掌握展现大义的可能性,就去高野山吧。高野山对女人的禁制,不像睿山这么严格。所以我离开睿山,前往离京都很远的纪伊。走向高野山。现在想想。豪盛是在争取时间吧。争取把那些男人从越后叫来的时间。」

逃避到高野山时,上杉谦信还没继承关东管领、上杉家的家督,名为『长尾景虎』。

谦信(景虎)是个女性,所以无法立刻爬上高野山的山顶。

在山麓小寺庙的一个房间里面,『无论如何请让我出家』持续跟座主交涉。

可是,交涉没有进展。

不是战

败、失去国家,身为『越后之龙』,受人畏惧、无敌于世间的越后国主,舍弃国家、武家的身分,请求到高野山出家,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问题在于这位国主是个姬武将,让高野山的僧侣们难以决定。

不过,也不能随便应付景虎。

景虎前些年才上洛、拜谒了姬巫女,关白‧近卫前久跟在场的贵族们,对警虎的清纯、散发神气的异相、口若悬河的辩才感到震惊,位居室町幕府顶点的剑豪将军足利义辉,称赞说『这才是乱世的英雄』,『既然汝知道义就是要讨伐恶,时机到来的话,汝率领越后君,成为幕府管领治理天下吧』,拜托景虎率领士兵再度上洛,可以说是相当靠近天下人称号的武将。

为什么景虎要放弃现世一切、选择出家呢?僧侣们想要理解这一点,睿山的正觉院豪盛则是说『那位大人是靠武力,在乱世中彰显大义之人,乱世还没结束的话,就不能出家』,让僧侣们继续利用交涉拖延时间。

因为景虎太过老实,不清楚这背后的事情。

无法入山,只能手握青竹,等待获得许可的日子来临──

越后军师宇佐美定满、宰相直江大和两人到来。

宇佐美定满是个高大,总是睡眼惺忪的男人,把景虎从小培育成『越后第一名姬武将』的风流人物。

宇佐美定满有着在越后战乱中,被景虎之父‧长尾为景屠杀一族的流浪过去,他抱持奇特信念,就是『粗暴男武将无法治理这个弱肉强食的越后。只靠武力,无法结束乱世。若没有像本猫寺门徒崇拜女神那样的姬武将,是不行的』。

为了这个理想,培养出来的少女,就是景虎。

「景虎。够了吧。是我们的错!这次发脾气的理由是什么?我吗?因为不喜欢我弄的兔耳头盔吗?还是我这头胡乱头发?难道是!你啊。因为每月来一次的那个让你很不高兴,才逃避到高野山吗?嘛,姬武将一定会碰到啊。够了,回国吧。越后诸将跟人民,大家都很难过啊?」

宇佐美并不知道喜欢少女心喜欢兔耳头盔,总之找了些理由,他确实是景虎少数愿意展现内心的男人,但这个时候反而更让景虎生气。

「宇佐美!我才不会因为那种儿戏理由逃避!而是受够越后武家的男性了!只要一有机会,就想娶我为妻、想让我生孩子,满脑子就想着兽行!我是什么人?我不是越后国主长尾景虎吗?他们不愿承认我是真正的主君吗?」

啊啊……是啊,景虎。因为你太美了吧。这就是获得崇敬之人的宿命,宇佐美为难抓头,喝了杯茶。

「川中岛的漫长对阵,引来长尾政景的厌恶啊。他对你有着邪念,也煽动其他男人。这样吧。由我来策画一些阴谋,把长尾政景流放出去。他不在国内的话,你就愿意回来越后了吧?」

「别说傻话,宇佐美!怎么能流放姐姐的丈夫!你想让姐姐也从越后消失吗?」

可是,景虎。你继续独身下去,这种动乱就会持续。因为你太过美丽,等老年之后状况会改变吧,但这要等到很久……宇佐美一脸苦涩,喝茶摇头。看到那种态度,让景虎越来越不高兴了。

「干脆,撤回一生清净的誓言吧。因为是毗沙门天的化身,就不能嫁人,没这种道理吧?」

「愚蠢。这样做的话,我就死了。爱上男人的话,这条命就没了。父亲逝世之时,毗沙门天出现在我眼前,这么说过。」

「那个,景虎。毗沙门天是是你内心创造出来的幻影,要玩毗沙门天扮家家酒的话,我来陪你。看看我密藏的宇佐酱布偶。宇佐酱说话了喔?『我是、宇佐酱!毗沙门天是男人喔!但是,小景虎被欺骗了!没有小景虎,春日山、很寂寞喔!』」

「……………………」

景虎默默拿走宇佐美手上的兔子布偶,从窗边扔下断崖。

「呜啊啊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么么么?宇佐酱?你啊啊,把我的宇佐酱还来来来!你想杀了宇佐美酱吗!」

「看见兔子,会想起我在镜子上的模样,很不愉快。」

「有什么好不愉快的?你长得这么漂亮,漂亮到众人钦羡,怎么回事?太浪费了吧!」

「宇佐美。我若嫁给谁的话,越后会比现在更加荒芜。长尾家的家臣团也会四分五裂,越后人民大家陷入迷途,百姓也会失去田地饿死吧。怀疑的话,干脆你来当我的丈夫?」

「啥?我可不想当你的大哥啊,别说笑了。你的年纪跟我很难配得上吧?景虎。真怀念你还是虎千代的幼女时代啊。」

「不就是你跟直江大和,把我教育成这样吗?你告诉我要为了义而战斗,直江大和教给我慈悲饶恕敌人的神佛之道。我两边都实践了。为什么、现在你要抱怨?」

「是没错啦……我们这些大人,擅自把自己梦想灌输到幼年的你身上,必须道歉。可是啊。成为毗沙门天的化身,没有恋爱就死去。我跟直江可没说过这种傻话。景虎,那是你因为战争失去父亲时,自己对自己说的话。现在想想,就算被击败,你还是开始将自己跟毗沙门天看成一样的时候,就该矫正了……当时,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种程度啊。只觉得是个很有决心的孩子,对此感动。结果,你就算到了适婚年龄也不靠近男人,总是关在毗沙门堂,变成不断跟神灵对话的麻烦少女了。」

若是在景虎看过军神毗沙门天的故事前,先让你读过『源氏物语』就好了,不,应该说需要有一个光源氏,宇佐美碎碎念。

「喂,直江!你别只顾着坐壁上观,出来啊!你也想点办法吧!」

「真是的。安抚殿下怒气的责任,是宇佐美大人您吧?我说话不会绕弯子,会让殿下更生气喔?」

挂着苍白脸颊,瘦弱男人直江大和无奈走进来。

越后的宰相。

他也有过在越后战乱,一族因此没落的痛苦经验。可是,他怀抱跟宇佐美不同的希望,看着景虎。

毕竟,直江大和发现景虎有着足以匹敌释迦牟尼那般的神性、佛性才能,劝她出家。跟想让景虎成为武家的宇佐美定满,立场对立。

温柔的景虎,无法割舍任何一方。让这两个男人的梦想持续下去。

舍弃人生为人的生存方式,成为一生孤独的毗沙门天,进行义战,取回日本失去的正义跟秩序,这种困难责任,景虎背负了。

直江大和决心将自己一生奉献给景虎,自己也声明终生不婚,至今保持独身。

将景虎从固执的长尾政景手中,保护对男女之道一无所知的幼女景虎,功劳最大的人,就是直江大和。

毕竟,直江大和欺骗长尾政景,娶了景虎的姐姐,以此束缚政景。政景无法夺取『妻子的妹妹』景虎,可以说是他的功劳。

「直江大和,你也来了?景虎不会回去越后了,两人快点离开!」

「公主。不能到高野山出家啊。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也要阻止您。我已经对大和御所、幕府行动了。近卫前久大人跟足利义辉大人都相当动摇,京都都炸开锅了。」

「直江,你也是一样吗!偷偷弄一些小手段!是武家的话,就堂堂正正战斗!」

「呵呵,这是我的作风啊。公主殿下?现在解决事端的方法有两个。」

「第一?」

「赌上越后可能灭亡的后果,跟宇佐美大人结婚。跟其他结婚,会导致越后四分五裂,但跟八面玲珑的宇佐美大人结婚,所有人会感到意外,『宇佐美大人往后会被景虎殿下管得死死的吧?可怜可怜』,或许会因此同情、放弃公主了。」

宇佐美定满嘴里的茶喷出来,景虎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激烈动摇,手里的青竹抖动。

「我我我我、拒绝!与其打破一生清净的誓言,我宁愿出家!」

「另一个方法,是遵守一生清净的誓言,带着出家想法回来越后。对越后诸将来说,这也算给了些下马威吧。可是,若这样毫无作为回去春日山城,总有一天又会爆发叛乱吧。一定会出现意图染指纯洁公主的男人。无论怎么禁止,男人这种生物,就是想要摘取禁忌的果实。」

「这点我知道!所以我问你该怎么办?直江!」

「暗杀对公主最为执着的一门众笔头‧长尾政景大人。饶恕恶、饶恕谋反,但是,侵犯神圣毗沙门天化身的人,格杀勿论,让家臣团看看吧。这样,越后就能统一了。」

直江大和,是为了景虎,无论什么阴谋都乐于动手的男人。

跟带有某种天真的宇佐美不同,是现实派的官僚。

景虎震怒颤抖,青竹敲了直江大和的肩膀。

「暗杀姐姐的丈夫?这种卑劣手段,毗沙门天是绝对不会认可的!这样下去,我就是跟武田信玄一样的恶党了!」

「请记住,一山不容二虎。让谋图越后

国主职位、对公主抱持非分之想的长尾政景死去,除此之外,公主是无法真正成为越后之主。」

「我、不要。这种事……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喔喔?难道公主不恨那个男人吗?不会只是因为姐姐的丈夫,就下不了手吧?」

「直江大和!你总是这样玩弄我的内心!可是,无论你怎么说,那都是你的手段!那不是你的本意!我已经习惯了!绝对不会认同暗杀!但是,若就此回去越后的话,我又会再次出奔。这点我也知道!小虎千代,不,景虎,再也不会接近男人!我不会要男人发誓忠诚!就会对我献上忠诚,内心却藏着想要染指我的丑陋欲望,这就是男人!例外的只有你们两人、还有柿崎景家之类的少数。我不会回去越后!」

这样只会更难说服公主吧?直江大和这个人却连汗都不流一滴。

「如何呢?宇佐美大人。」

「是要殿下跟柿崎景家结婚?比起毗沙门天,他更偏向阿弥陀佛啊。」

「不是。什么人都不能介绍给公主。恋爱就会死亡,让公主有这种想法。」

「直江!就是你灌输一生清静的想法!总之,你先放弃一生孤独!若是一生不婚盟友的你,早点脱团的话,景虎或许就会改变了!」

「拒绝。作为对公主的忠诚心,发誓一生孤独,要我舍弃这个誓言的话,我不就只是一个冷血奸诈的宰相了?只有这点请饶了我。我手上沾染的污秽,都是为了公主。放弃这一点,违反了我的美雪。」

这家伙也是……所以才说信神拜佛的人很麻烦……宇佐美咬牙,此时谁都料想不到的『第三个男人』,突然闯进室内。

肌肉发达的身体。

粗黑眉毛。

贪狼般的目光。

这个男人,就是取了景虎的姐姐,却还是继续执著于景虎的贪婪武将。

「长尾政景?喂喂,你这家伙,来这里做啥?」

「我让你成为越后国主的代理。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夺走越后,这点先不说,为什么你还跑来高野山了?」

「……别靠近我,长尾政景!想让姐妹都囊括己有,是畜生的行为!姐姐不是就快生孩子了吗!知道羞耻的话,就回去姐姐身边!」

感情失控的景虎,大声痛骂政景。

「你已经娶了我的姐姐作为妻子!知道这一生都不会有得到本人景虎的一天了吧!」

长尾政景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用狰狞视线盯住景虎。

「可怜啊,景虎。毗沙门天就是这么孤僻,才逃到高野山。生在武家想要贯彻一生清净,是很困难的。还是放弃出家的想法吧。但你无法逃避我的。不,时代,不会允许你逃避的。」

宇佐美『不能让这个混蛋继续逼迫景虎了!』打算制止政景,但直江大和『先让他说几句话吧。或许能发生什么』用视线制止宇佐美。

「逃避、吗?本人景虎?逃避你?」

「对。你逃避我了。害怕我的求爱,逃避了。可是,不只如此。你是逃避自己人生的所有一切。」

「政景!我才不会害怕你这种人!你应该认为自己很强大,但毗沙门天才不会害怕你这种程度的敌人。跟你战斗的话,是我会赢得胜利。就算战斗百次,我也会战胜百次。你是姐姐的丈夫。我只是因此生出慈悲之心罢了!」

「哼。景虎。你确实是与生俱来的战争天才。战争等于胜利。宇佐美定满的军学、直江大和的背面手段,对你来说都是没必要的。从日本开国以来,能跟你相提并论的战争天才,就是源义经吧。我也知道你坚持自称毗沙门天的理由。可是,你很弱小。内心、很弱小。只要痛苦,就会立刻逃避眼前的现实。自己不是人,是毗沙门天的化身,逞强这么说,就是不想受到伤害啊。从你的父亲被一揆众杀害时,你就一直想要逃避眼前的残酷现实。即使只有短短一天,你也不会当个普通人。畏惧受到伤害啊。一生清净、成为无敌世间的军神,结束此生。这不是因为害怕战败。而是你害怕当个普通人活着。觉醒恋爱之心,无尽思念令身体感到痛苦的感觉,你无法掌握。你没有这种勇气。因为只要开始宣称一生清净,就不会尝到失恋的痛苦吧。」

宇佐美、直江,吞着口水注目两人对话。

长尾政景还没死心。若景虎要被高野山永远夺走的话,自己就把内心话通通说给景虎听,抱着因此被景虎斩杀也无所谓的觉悟,他们都注意到了。

对身体都是野心所构成的长尾政景来说,景虎这种年轻姬武将,就是──足以让自己赌上一切,也不会感到后悔的憧憬之人。

「但是,你的面前出现武田晴信这个宿敌。面对武田晴信,逃避、胜利都办不到。接受跟那个姬武将战斗的命运,你总有一天会从高高的云端被拉下来吧。武田晴信让你失去至今作为毗沙门天的化身,空谈义战的坚持,失去自信了。所以,你不顾一切,选择逃避了。」

那是已经在川中岛战斗过两次,却无法分出胜负的宿敌武田晴信,也是之后的武田信玄。

「……别用这种形式,说出武田晴信的名字!像你这种这种充满欲望的男人!别污秽我跟晴信了!」

就算被政景臭骂,景虎也一直忍耐。

但是,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失控忘我了。

「你这家伙!你究竟知道我们什么!」

景虎不甘心流泪后,青竹不断敲打在政景的粗硬额头、有如小山隆起的肩膀、厚实的胸膛。

政景即使满身是血,依旧浮现浅浅笑容,看着景虎不放──

那天后。

景虎──上杉谦信,带着宇佐美定满跟直江大和,回到越后。

面对先走一步的长尾政景,景虎放话了。

「政景。我绝对不会逃避。不会逃走。你没有把我从天上世界拉下来的力量。」

政景『或许吧。但是,最后是我赢了。就算我行尸走肉、只剩灵魂,也一定会把你拉回到这块地上』只是高傲笑着。

然后──进行川中岛第四次决战,越后军、武田军都出现重大损伤,不久之后。

军师宇佐美定满跟害群之马长尾政景,搭船出游时在湖中溺死,当谦信收养政景遗孤当成自己的养女后,经过许多没有回报的义战,加上川中岛的连番战斗,即将分崩离析的越后,围绕谦信成为一体了。

把谦信从高野山拉回来的三个男人,只剩下直江大和一人活着,但从两人意外死亡后,直江大和也迅速衰老,静静过世了。发誓一生独身,直江大和直到最后都遵守了誓言。把宇佐美定满介绍给他,成为自己养女培育的武将‧直江兼续,托付给谦信。

走出鬼屋,可以用自己的双脚走路后,谦信说着。

宇佐美定満。直江大和。长尾政景。

谦信说着打从自己生下来后,就不时冲突,最后葬身于越后之地的男人们。

良晴、知道。

上杉谦信不是突然降临于世间的天才,而是经由生于战乱越后之人,亲手培育、照顾,有时还敌对斥责,如此打造出来、有如梦幻结晶的奇迹。

可是,在只有男性武将的越后,谦信的存在太过耀眼,让许多男性武将的野心失控了。

所以,谦信只好关在毗沙门堂,发誓一生清净。

有如把自己封闭在冰城的雪之公主那样,良晴想着。

「知道我对织田信奈感到愤怒的理由吗?相良良晴。那个女人获得神器的力量、掌握天下,站上跟神灵比拟的高度后,放弃做为一个人的生存方式,也不愿舍弃恋情,这么对日本声明。这等于否定我所有的生存方式。」

「你误解了,谦信。信奈没有自命为神。而是无论如何,都要当个普通的女孩子。依赖、畏惧神佛怨灵的时代结束了,人要开创人可以掌握的未来。这是信奈选择的路。这很容易招来误解,才被看成是破坏神佛、断绝传统的残暴魔王。」

「从她把自己的雕像放在总见寺时,就不可信任了。」

「那只是对自称毗沙门天的你,开个小玩笑罢了。」

「你说什么?无论怎样,我都只能消灭织田信奈了!」

「冷静冷静。可是,长尾政景那家伙,是个娶了你姐姐为妻,却依旧对你死缠不休的男人,但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谦信,你就像……只是为了跟死者的誓言而活啊。」

为什么上杉谦信要如此钻牛角尖?良晴受不了了。

只是在京都碰过一次面,在安土过了半天,我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干涉她的生存方式。

「打算愚弄我吗?你也把我看成是个假扮毗沙门天的小孩吗?说我亲眼看见父亲战死,为了从这个冲击守护内心,才化身为毗沙门天?不对。我是继承了宇佐美跟直江的意志。」

谦信脸

红红,用青竹贴着良晴的肩膀。

「为了在乱世中彰显大义,选择成为毗沙门天活下来的意志,确实美丽、值得尊敬。宇佐美跟直江,也是从你的纯真心中,看见更加崇高的美梦。确实,若没有人出面的话,乱世是无法结束的。你有这种力量。只是,就算继承了他们的遗志,活着的人还是需要未来啊。对未来的希望。现在的你,被毗沙门天跟死者的约定束缚了,从未有过做出真正自己的一天。」

「对呢。或许,自己的人生,就是像光源氏那样跟恋人接吻呢。不过,那种事……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但毗沙门天不需要。」

「一天也好,换个方向也未尝不可吧?」

「不行。若用毗沙门天的话来说,我活不了多久。埋葬织田信奈时,我作为毗沙门天的生命也结束了。应该说,我没想过能活过那么长一段时间。因为我生来就体弱多病。像是一只丑陋兔子。所以,不想留下悔恨。上杉谦信是个把一切献给大义的义将,等于是毗沙门天的化身,若能留下这段历史,我的短短生涯就没有悔恨了。不如说,漫长活着露出丑态,加上没有资格成为毗沙门天的烙印,反而会让我后悔。我直到最后都坚持一生清净,百战百胜结束生命的话,作为毗沙门天回归天际的话,对养育我长大的宇佐美定满、直江大和来说,一定会感到高兴吧。」

谦信、眯起眼睛说着。

「谦信!那样不对!」

良晴抓住谦信肩膀、怒吼。

瞬间、热血上涌。

自己为什么会变得愤慨?良晴也不知道,谦信当然更不会晓得了。

「好、好痛。怎么了?相良、良晴?」

「我虽然没见过宇佐美定满跟直江大和,但只有这句话我敢肯定!你若以毗沙门天的身分结束一生,宇佐美跟直江都不会高兴的!绝对、会伤心地!我们让公主走上错误的路了,肯定会感到后悔!」

「别、别乱说话!为什么、你能这样说?你明明没见过宇佐美他们、没跟他们说过话!」

「我是个男人,总觉得我能明白!越后的男人们,不是把你当成毗沙门天那样的女神,加以崇拜!只是想守护上杉谦信、这个女孩子!宇佐美、直江,都没劝过你别当一个女孩子吧?为什么、你却这么坚持要当毗沙门天?」

「你想错了!我们的性命,只会绽放瞬间的光芒喔。十九年一睡梦。一朝荣华一杯酒。人的一生,有如黄梁一梦,大家无法达成自己的志向就死了。我的父亲。兄长。宇佐美、直江。长尾政景。所有人、都是壮志未酬!我的性命比他们更加短暂。至少,我想留下一个指引众人的方向。让大家在我死后,也继续相信我是毗沙门天的化身,像是在星辰继续闪烁大义光芒,我想成为这种人!为了结束人心有如禽兽的乱世,必须有人挺身而出。为了不让宇佐美他们的遗志付诸流水。让他们的人生成为空谈,我不承认这种结局!所以,斩断友情的羁绊,我要继续跟武田信玄战斗!对我来说,这样是最好的。若是死后能成为在夜空闪耀的毗沙门天星辰,就算这一生没有度过普通女孩子的一天,我也不会后悔!」

啊啊,就战国武将来说,这个女孩子太温柔了。太纯真了。无论如何,都要背负那些对自己有着期待的人们,所以才要斩断跟武田信玄的友情,选择孤独关在毗沙门堂,挥舞军神采配的生存方式,良晴知道了。

那些对谦信持续求爱跟谋反的越后男武将们,自己似乎也能理解他们心中的动摇。既然谁都不能把这名孤独少女拉到地上的话,那么,只能依照这名少女心所期望的,把她当成毗沙门天了吧。

「谦信,我说得太重了。抱歉。你很努力啊。很棒。这么娇小的身体,达成谁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可是,已经够了。大家已经充分知道你想在乱世中表达的义。」

「还不够!完全不构!武田信玄跟织田信奈,还没舍弃夺取天下的野心!若说充分的话,就让我看到证据!」

「我就是证据。过去被当成神灵崇拜的毗沙门天,跟未来穿越到这里的我,哪个实际存在于你眼前?」

「毗沙门天没有实际存在的证据,但你也没有从未来穿越的证据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令人生气的男生,相良良晴!」

「啊啊,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啊。」

「若你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的,但也知道我的未来吧。我不会在战争中败北对吗?我赢了?若我赢的话,再来相信你的话也不迟!」

「谦信?难道武田信玄对你说了这些话?不行啊,这种像是卖了自己的话……你卸下毗沙门天的面具,表达出自已,是很热情的女孩子,但太没耐性了。」

乓,青竹打了脸颊。

「吵死了!够了,别跟着!我要自己离开安土!」

「怎能放你走!难得的祭典,就算是踏上修罗之路的谦信,也要遵守约定吧?只有今天,当个普通的女孩子吧?违反跟我的约定,这就违反义啰!」

「呜!?卑、卑鄙……相良良晴!」

「啰嗦!你不也是把我当个猴子,用青竹打脸了?卑鄙什么的,若你是个义将,就遵守约定!」

谦信愤怒、屈辱、肩膀颤抖,泪眼婆娑点头。

「……呜、呜……我明明是最喜欢动物的。才不会用青竹打猴子……我打的只有下流男人喔……生气了。我生气了。相良良晴……我讨厌你。」

「啊啊,比起高高在上的毗沙门天,这样很好。尽管讨厌我吧!现在才黄昏,离深夜还很久。我带你逛逛安土,看看越后毗沙门堂没有的事物吧!看看未来的东西!」

「等等。要带我去哪里?该不会,说完把我扯到地上的笑话后,就要袭击我了?男人都是这样!」

「这个世上,没有袭击军神上杉谦信后,还能毫发无伤的男人啊!可以的话,很想直接带你到未来的世界,但天岩户不会再打开了。用南蛮文化当成未来世界吧!」

良晴带谦信过去的地方,是日本第一间的神学院。

通往琵琶湖的堀川湖畔,是神学院的广大占地。

宽广庭院以南蛮传来的管风琴为中心,配置了乐队,演奏南蛮音乐。

庭院里面,聚集了日本各地前来,穿着青色制服的武家少年、少女们,围着担任校长的少年传教士奥尔冈帝诺,大声闲聊享用南蛮食物。

「啊,相良先生!好久不见!为什么身边有个僧侣?啊啊,妹妹也一起吗?」

喜欢照顾人的奥尔冈帝诺,喜欢小孩,就算有女性恐惧症,也不会发作在幼女身上,担任神学院初任校长,再适合不过了。

「打扰了。奇怪?小孩多呵很多?感觉像是跟相良幼稚园对抗的奥尔冈帝诺幼稚园啊!」

「是的。不只畿内,九州切支丹大名的武家子女们,也不辞千里来安土留学了~日向的伊东家、长崎的有马家跟大村家、丰后的大友家,送来很多武家后代啊。」

「这样啊。九州很多切支丹大名啊。」

「不过,九州现在,厌恶切支丹的萨摩岛津家,正在驱逐南蛮人啊,九州的切支丹大名,大家都希望获得天下人信奈殿下的帮助。大友家的家臣团,分裂成切支丹跟佛教徒,彼此关系恶劣,传教很困难啊。」

「岛津吗?那确实很强大……没问题吗?」

「九州的传教士卡斯巴鲁先生,为了在日向打造神之国度,煽动大友殿下。日向是有着日本诸神降临传说的圣地,所以岛津家看不过去。卡斯巴鲁先生想将这个国家的古老文化连根拔起,变成天主教国家……很麻烦啊。」

「为了让我回到未来,把勾玉送给蒲生氏乡的传教士?因为要在日本传教,认为从未来穿越的我会碍事吧。可是,知道勾玉的力量,这个人很古怪啊。不是普通的传教士。」

「是的,外表是个绅士,却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大友殿下被他操控了……总有一天,会来找信奈殿下吧。很替她担心。」

「信奈有我跟着,没问题!好了,尽管吃吧,今天是祭典啊!」

「是、是的。对啊!」

看着让孩子们吃着奇怪食物的奥尔冈帝诺,谦信『?』歪着头。

「这就是南蛮的传教士……第一次看到。很奇特。发色、肌肤、眼珠,都跟我很像呢。」

「白人肤色都很白,才称为白人啊?顺带一提,也有全身黑黑的黑人。未来,大家都是混居一起的。」

「肌肤这么白,有很多自称毗沙门天的人吗?」

「才没有那种人!你知道未来的日本,有多少白人吗?」

竟然有这种事!谦信吓到了。

「呃。良晴先生带来的妹妹,怎么称呼呢?妹妹多了很多啊。对了。这个僧侣,记得是纪之介酱?」

「不对。我是越后的军神上杉谦信。请多多指教。」

「哇、哇!对对。纪之介!这个女孩是纪之介!今天我说了点废话,不要放在心上啊!」

奥尔冈帝诺,今天采用良晴提议的『BBQ』。

本来这是切支丹武家子女就读的神学院,但今天是安土城的完工祭典,庭院、建筑物『这就是南蛮的学校吗?』、『那个壮观乐器,叫做「风琴」吗?』『好好吃的香味!』涌进满是好奇心的观光客们。

「各位观光客!今天,有卖从长崎运来的南蛮当地点心~营业额会用来当作神学院的营运资金,请各位务必光顾~!走过不要错过!」

奥尔冈帝诺说话完全是个堺港商人,『请用请用』也让良晴跟谦信品尝南蛮料理。

「来来,纪之介酱。这是西班牙的点心,蜂蜜蛋糕喔!」

「不,我对南蛮点心……啊姆……啊……?好甜……啊啊~嗯……」

啊啊,表情很不高兴的谦信,只吃一口就浮现幸福笑容,身体放松下来。长崎蛋糕太可怕了!良晴感动。

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长崎蛋糕的谦信,更加感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美味……太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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