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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五章 响野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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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肥后、八代山中。 深夜的白木妙见社。

良晴跟义阳,两人来到这间神社。

相良义阳获得允许,带着五百士兵回去后,没有时间休息,就得跟从御船城朝八代出兵的甲斐宗运战斗了。

应该作为人质留在岛津家的相良良晴,岛津义久也把他还给义阳了。

义阳无法背叛岛津,却得背信跟甲斐宗运战斗──这是修罗之国九州也少见、前后皆是死路的状态。

放在白木妙见社的不战誓书,如今义阳拿在手中。

出阵之前,两人交谈。

「良晴,我知道你在岛津四姐妹的会议中,把我叫过去的理由。要我接受以前舍弃的德千代、对吧?但因为你不知道事情经过,无法直接跟我明说,才用那种形式间接告诉我。」

「是啊。在我漂流到这里的时候,没有能够推测对方想法的从容。说话不经过大脑。你跟德千代之间,有着我不知道的内情。我是可以自己去找寻真相,但没有时间啊。」

「你就不怕岛津四姐妹在会议上决裂?」

「不会。正因为姐妹的想法不同,才能合力撑起一个家族。像我的相良幼稚园军团,大家都是齐心合力的。」

「你很信赖她们啊。老实说,我很羡慕四姐妹。但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生为相良家的公主,就是我的命运。」

良晴,你知道木崎原合战的未来,那就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吧?我会有什么下场?

义阳坐了下来,打开比性命更重要的誓书,说出这段话。

「……投降岛津之后,相良义阳听从岛津的命令,跟甲斐宗运战斗。这是你的命运。不能在响野原战斗。那是一片山谷、而且是退路被河川挡住的死地。」

「响野原、吗?你真笨呢。把最容易战死的地方告诉我。我果然会被宗运叔叔杀死啊。」

「没事的。未来并非固定不变。虽然很难回避,但有某种程度的流动。回避危机、克服命运,拿出你的坚定意志!」

是吗?我目前的状况,像是被『命运』牵着走啊,义阳笑了。

「就算我战死了,相良良晴,有你在的话,岛津就不会消灭相良家吧。有什么万一的话,德千代就拜托你了。宗运叔叔已经是敌人了,无话可说,但不能让德千代继承相良家。由你担任相良家的第十九代当家。」

「什么?」

「不必顾虑,你是相良家的子孙。身为织田家的重臣,跟岛津家斡旋,在这个战乱时代守护相良家、还有德千代。」

「义阳。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遗言啊。」

「呐,良晴。如果你也选择这个战国乱世的话,就让没有迷惘的幼女,加入相良幼稚园军团吧。增加许多姐妹。在一族内斗衰弱下去的相良家,构筑出新的一族也行。到时候,你就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你自己的迷惘、思乡之情、无法跟母亲重逢的思念,你也能克服吧。」

良晴吞了口水。

原本义阳脸上冰冷严肃的紧张感,通通消失了。

温柔、跟妹妹德千代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想死吗、义阳?」

「如何呢?我只能这么说,我终于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了。这点要向你道谢,相良良晴。」

「这种没有阴霾的笑容,我以前也看见。就是竹中半兵卫病倒之前的笑容。」

「时间从过去向未来流动。命运也是从过去走向未来。既然不能捡起所有果实,我就选择毫无迷惘的未来。」

「不是那样,义阳。捡起所有果实吧。一个人可能没办法,两人、三人、四人,大家齐心协力就能办到了。」

我活下去的话,就会跟你结婚。你也会消失。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化为虚无。大家都会忘记你的志向。另一方面,我消失的话,你可以活下来,我还留在你跟德千代的心中。哪边比较好?我不会犹豫的,义阳笑着握住良晴的手。

「不能放弃!我们都要活下来。不能一个人。说服义弘的话,婚礼就能取消了。而且,虽然她没有恶意,所以很难说服,但也因为她没有恶意,所以一定能说服。死了就结束了吧?活着就是如此吧?」

「良晴。你的母亲,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很想见一面啊。」

「咦?……我的母亲?……跟德千代有些像,是个开朗温柔的人。」

看起来就跟你现在的笑容很像,但因为太害羞了,没有说出来。

长大的过程,义阳很常在这间白木妙见社玩耍。

所以,良晴立刻后悔了。

「呵呵。果然一切都是注定了呢。」

「那是什么意思?」

义阳没有回答,擡头看着本堂方向的神木。良晴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良晴突然发现,义阳手里的誓书燃烧起来──

「很想看看九州以外的世界啊。我等于是被关在相良家的笼中鸟。无法活出自己的人生。」

「义阳、那封誓书可以烧吗!?」

「这样就好。之后只要我战死,就不可能跟你结婚了。如此你也能活下来。」

「不行!再给我一次机会!木崎原的失败──给我作为军师、洗刷耻辱的机会──不,让我当一个士兵、侦查兵、辎重部队都好!让我去战场!」

「呵呵。你应该赢不过甲斐宗运叔叔的。不会像人吉城当时那样侥幸了。你在战场上跟叔叔战斗,肯定会被杀的。」

良晴无法反驳。很不甘心。跟那个有如杀戮机器、修罗中的修罗甲斐宗运战斗,良晴的武力压倒性不足。

「不要出现这种表情,良晴。你跟那个人的武力差距,不是你的责任。只是彼此的生存方式差得太多了。」

「义阳。我就算没有跟宗运僵持的武力,岛津家──」

「呐、良晴?」

「咦?」

「我跟你结婚,就会害得你消灭,这种命运真是残酷呢。最后可以给我一个离别之吻吗?」

「不、不行。光是跟你结婚,我就会消失了。」

「那是什么意思?……我有这么不幸吗?」

「抱歉。美国人的话,家人彼此亲吻脸颊是很正常的。跟日本人的习惯不一样。」

「不,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了。那么,我要出发了。」

良晴终于理解。义阳可能是想靠着跟自己结婚,展开新的人生──不同于为了守护相良家,成为当家、持续害怕一族谋反的人生。既然如此的话,听从岛津家的命令就好,为什么非得要跟我结婚?想到这里。相良家的当家、还有跟当家同一天出生的庶女。打从出生就无法兼容的的德千代,两人关系也能改变吧。

「等等,义阳。你该不会?」

「哈哈,良晴。当好人也该有个限度。这会让人很不高兴,帮你想守护的人们,找个优先级出来吧。守在九州角落的南肥后小大名、以及将要平定战国乱世的天下人。对于日本、人民、未来,哪边比较重要呢?你不是为了织田信奈,穿越来战国的吗?难道你对织田信奈的心意,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动摇了?」

「……不会。我不会放着信奈不管。但是。」

「你是织田信奈的家臣跟恋人吧。那么,就赶快去找大友宗麟、解救织田信奈的危机。别继续在我这个肥后乡下大名的身边混日子了,大笨蛋!」

「我现在眼前有个走向『死亡』命运的姬武将,要怎么决定顺序!?我怎么可能舍弃面对困境的你?而且,你就是有如我母亲的存在啊!」

「讨厌,我才不是你的母亲。把你丢进熊肉锅喔。」

「虽然不是母亲,也差不多了。我们是祖先跟子孙啊。」

「才不是。因为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正因为有血缘关系,才会因为结婚就导致我消失吧?」

「不对。正确来说,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应该说,『原本就不会邂逅的两个人』。这才是正确的历史。」

「不知道你在扯什么。总之,别想丢下我,义阳!」

「不是我这个不愿生孩子的女人,德千代才是你真正的直系祖先!这才是本来的命运。命运会走向原本该有的路线。」

「靠北,你只是想说这句话吧!」

「永别了,相良良晴。你就跟织田信奈以及梦想,活下去吧。能够见到你这个人,真的很开心。」

义阳起身。良晴阻止他。突然有人朝他的心口揍了一拳。

良晴晕倒。突然从地板下面出现的蜂须贺五右卫门,负责扛起良晴。

辛苦了,义阳点头。

「忍者啊。相良良晴是我相良家的继承人。不能参加这场合战。把他带回岛津阵营,或者拉去大友宗麟那边,都随你高兴。我

相信岛津家的人,会在我争取时间的时候派出援兵,但不能带他过来。趁着宗运叔叔出兵,大友宗麟也会派兵进攻日向。宗麟确实很优柔寡断,但那个为了消灭良晴,使用各种策略的南蛮军师,是个超越四姐妹想像的棘手人物。没时间了。」

「另一个相良氏。在下为了守护主君从败仗撤退,只能这样潜伏。但这样真的好吗?不会后悔吗?」

相良氏说过,男人在战场上就是该为了女人而死,对吧?五右卫门提出疑问,义阳则是回应『那是男人自己说的。女人也能为了男人而死。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孙、自己的后代』。

「『用我战死当作代价,请让子孙繁荣。良晴跟德千代要活下来。』」

「另一个相良氏。这个祈祷,一定能传到北斗之神、妙见尊的耳里。」

「为了不让良晴消灭,我应该在这里自杀,但我必须依照岛津的命令,阻止宗运叔叔。而且……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死也要死在叔叔手上。从叔叔救了我那一天之后,就这么决定了。」

「在下能体谅您的立场。可是,相良氏醒来一定会赶赴战场。绝对。」

「不。就算带了人来帮忙,也无法击败宗运叔叔的。不要小看九州最强的修罗。所以,就此永别吧。」

五右卫门背着良晴,无声无息消失了。

但是,义阳还有另一个、必须做出最后道别的人。

德千代、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了,义阳对躲在神社森林里面的德千代喊道。

「……姐姐。」

穿着用熊皮做成的铠甲,德千代出现在义阳面前。

「还是一样很没品味的模样。你都听到了吧?德千代,你是良晴的祖先。」

「咦?没那种事喔!良晴是姐姐的。」

「良晴的母亲不是跟我,而是跟你很像的人。」

不对喔。良晴想说现在姐姐的笑容,就跟母亲很像,只是害羞说不出来,德千代这么说。很想再次慢慢体会姐妹重逢的感动,但德千代没有办法一边观察德千代的反应,一边思考该说的话。只是顺着感情说出来。

「德千代,就是这个。这种喋喋不休的语气。不是跟良晴很像吗?这种烦人又欠缺气质的开朗笑容,表里如一的个性、比起动脑更选择先动手。我这种高贵又口才伶俐德仁,跟良晴个性和外表都不像。简直是水火不容。」

「没那种事!姐姐只是戴上身为相良家当家的面具!我知道的。小时候成为相良家当家、遭到一族谋反被赶出人吉城的姐姐,必须戴上不可饶恕叛党的面具。所以才要扮演冷酷的主君。但这是演技。因为,原本应该有许多家臣遭到甲斐宗运的肃清,却被姐姐挡下来了喔?」

「那是误解、德千代。我只是不让心腹有第二次谋反、驱赶主君的机会而已。」

「不对。良晴说过了。姐姐没有杀我,也没有把我流放国外!如果姐姐真的讨厌我,怎么可能让我留在国内!我总想着,总有一天要回到姐姐的身边。如果姐姐真的认为我很碍事,我会静静的离开。可是,良晴把我的迷惘赶走了。」

「呵呵。良晴真的是滥好人呢。跟你一样是笨蛋的一族。但我不同。我是相良本家的嫡女。面对一族斗争,有着残酷血脉的主君。对你这个庶女……」

我竟然因为德千代的话动摇了。说动摇是有些言过其实,义阳咂舌。

德千代脸色苍白。

「……没有感情、是吗?如果姐姐这样说的话,我就不会再度出现在姐姐面前……」

「……」

『没有』或者『有』,义阳都没说出来。

这就等于『没有』。

如果说有、说自己对妹妹有感情的话,会害得德千代一生自责吧。

没有、只能这么表达。

所以、最后一刻,想见到德千代。

然而,却说不出话。

只能(至少最后想要见一面,不是用相良家当家的身分,而是自己跟德千代说话)把这些感情藏在心里、流下眼泪。

然而,这些都是不能表达的心意。义阳将会战死。不能留给德千代关于自己的回忆。

德千代『对不起。我是个笨蛋,只能这么说话、姐姐。我一直很喜欢姐姐』握住义阳的手──可是,义阳像是从德千代面前逃走那样,跑向绑在神木前面的爱马。

「德千代。你要留下相良家的血,跟未来的良晴一起奋斗。我想要的只有这些。」

「等等、姐姐!?这种结局、姐姐会感到幸福吗!?」

「……真是一个蠢妹妹啊。姐姐的不幸、能将重要的妹妹卷入其中吗?你要连我的份一起获得幸福喔。」

「咦!?」

德千代感动到身体发抖。姐姐第一次对自己温柔说话。终于认同自己是家人了。高兴到脑袋变得空白。可是,当她发现这是义阳跟自己永别时,义阳已经骑上马背了。

「德千代,在此分别吧。如果跟着我,我就会把你看成无法活在战国九州的人,把你当作叛徒处死。姐妹如果都没有留下后代,相良良晴会消失的。但是,我很认真。」

这是义阳留下的话。德千代好一阵子呆愣在原地。姐姐跟良晴说的一样。

(就跟良晴说的一样。姐姐不讨厌我。不、应该说──那是一直疏远我、不告诉我原因的理由。为了疏远我,姐姐一直勉强自己。所以,我不能再迷惘了!最后这一刻──)

作为相良义阳的援军,岛津四姐妹从萨摩内城出阵,等到派往日向各地的士兵集结完毕后,在球摩川的中流一带布阵。

伊东家舍弃的日向国,领土广大。如今,萨摩兵在日向全力扫荡。

岛津四姐妹身边剩下的兵力,只有两百人。

而且,派往日向的兵力,暂时无法回来──应该说,是回不来了。

大友宗麟在伊东家流亡投靠过去后,突然为了恢复伊东家的领地,宣布在日向创建『神之国』,率领大军开始朝日向进攻。

比岁久预料得更为快速。

这种决断,不像至今大友宗麟优柔寡断的个性。

大友家,分裂成亲吉利支丹派跟反吉利支丹派。在协调家中对立,达到能够出兵的条件,至少要一个月。

对于四姐妹来说,到底是该急忙赶往日向?还是作为相良义阳跟甲斐宗运开战的援兵?或者是让相良义阳撤兵?无法立刻做出决定。一早就开会了。

那个南蛮人,不能让他煽动日本人自相残杀!本官会守护勤王的岛津家!近卫前久义愤填膺,独自前往大友家,但之前『四姐妹攻略作战』都失败了,最好别太过期待。

「义久姐姐,这样无法送出援兵给相良义阳了。」

「如果只有我们撤退,等于是抛弃相良义阳于不顾。虽然这很有恶人作风,感觉却很不好呢。」

「姐姐。只能命令相良义阳撤退了。」

「义弘姐姐。相良军不会撤退了。相良义阳舍弃安全的山上,在山谷的响野原布阵。所以前后都被甲斐宗运军包围。」

「什么、岁久?她为什么做出这种等同自杀的举动?相良义阳不是跟甲斐宗运学过军略的智酱吗?木崎原当时都差点击败我了。」

不知道,岁久耸耸肩,家久冲了进来。

「相良回来了!义阳弄昏了相良,把他送回来!」

被相良义阳拒绝参战的相良良晴,以及穿着熊皮甲胄的德千代,跟着家久进去本阵。

「抱歉!我没办法留住义阳!这个穿着熊皮的女生,是义阳的妹妹德千代。」

「拜托!派出援军给姐姐!如果可以救出姐姐,我愿意一生都效力岛津!当奴隶也无所谓……」

跟姐姐不同生母的妹妹。为了跟自己处境相似的德千代,家久想要帮忙。而且,家久受到三个姐姐的疼爱,是个备受溺爱的幺女,德千代却是生下来后,就被赶出人吉城,在八代深山生活。

然而,德千代很憧憬姐姐义阳。

所以,家久把德千代带到姐姐们的面前。

「相良义阳打算战死吗!?因为被夹在甲斐宗运跟岛津家之间,左右为难。或者,是为了不让相良良晴从这个世界消失?」

义久表情充满苦涩。没有能够抽调的兵力了。必须尽早进入日向,阻止大友军的进攻。可是,『无法派出援军。只能让相良义阳战死』这种残酷的恶人决断,义久说不出来。

如果无视德千代的请求,也会伤害同情德千代的家久,自己不想被看成无情的姐姐──这么想着,怎样都无法说出『让义阳战死吧』。

「相良良晴。你虽然留在岛津家,却是织田家派往大友宗麟那边的使者。应该是想争取时间吧。」

「义久。我知道因为大友宗麟的进

攻时间太早,岛津家无法派出援军。义阳也预料到了。大友宗麟有个南蛮军师加斯巴鲁。我漂流到八代,是加斯巴鲁利用长宗我部跟小早川几位西国姬武将,不让人发现它的存在。意图让我跟义阳相遇,以此消灭我吧。某种程度上可以预测未来。所以我这个未来人,是他很棘手的天敌。」

「我们岛津家在不知不觉之中,也落入他的布局了。你跟义阳结婚的话,你会消灭。我们等于协助加斯巴鲁消灭天敌。」

「我被岛津抓住是偶然,但加斯巴鲁或许掌握了运气吧。」

姐姐。我不相信能够预测未来,但那个南蛮人是很优秀的军师。这跟之前有着立花道雪那些家臣团,提供武力方面的,却缺乏策略家的大友家不同。岁久知道有人在背后操控大友宗麟后,就更不想放弃日向了。我们要尽早进入日向重整战线,展开反击。岛津家必须从南蛮人的手中守护九州,义弘代替姐姐说出正确的抉择。

「义弘。大友家有我的同伴黑田官兵卫。官兵卫应该可以防止事态恶化下去。只有一些人也好。不能分出人手过去响野原?」

「相良良晴,你为什么坚持要救义阳?因为你奇怪的理由,你跟义阳结婚就会消灭吗?但我不相信这种诡异言论,也不打算取消婚礼。那么,这不就是你存活的最后机会了?义阳战死的话,你不就能留在这个战国世界了?如果你愿意为了义阳而消失,那还另当别论。然而,织田信奈又如何呢?比起织田信奈,你选择了义阳?」

「如果考虑到取消婚礼这件事,那我更应该去救义阳。我可没这么厚脸皮啊。」

「因为义阳是你的祖先,才要救她?」

「这当然占了一部份,但在此之前,义阳是个女孩子,是个姬武将啊!」

义弘认同良晴的气魄,默默点头。

有话想说就全部说出来吧,我会一字一句听清楚,义弘用视线对良晴示意。

「义阳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生存意义。然而,她不允许自己成为德千代的姐姐。我不知道原因,但把德千代赶出人吉城的这件事,是她祖父的命令,不是义阳的本意。义阳如今为了守护我的命,把相良家跟德千代托付给我,打算自己战死了。她相信代替我而死,就是自己生存的意义。但是,我绝对不会认同!义阳必须活下来,活着的这件事,才是自己生存的意义!」

「相良义阳,知道自己命运无法当个爱你的女人。所以,至少用祖先的身分──作为类似姐姐跟母亲的立场,让自己成为踏脚石守护你,当作对你爱情的表现吧。如果真是这样,就让她任性一次。一生唯一一次的任性,如果能在最后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义阳也能瞑目吧。」

「我知道!但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不能让义阳故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结果,会导致你从这个世界消灭喔?」

「是啊。就算我消失了,我的志向也不会消失,我现在这么坚信。一定会在某人的心中,留下生存的证明。但是,如果在此时舍弃义阳,我的志向也等于消灭了。为了信奈而活,宁愿放弃义阳,我不想成为这种人啊。」

「相良良晴,做好这种觉悟了?你跟这个时代不是没什么关系吗?」

「那就代表我没有资格活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而是我自己来决定!我理想中的男人,就会这么做吧。」

「你理想中的男人、是谁?」

「小早川的哥哥毛利隆元。没有军事跟智能的才能。是个光芒被优秀妹妹们掩盖的人,但也是个为了妹妹,随时都能笑着赴死的男人。促使海贼王村上武吉出兵,引导严岛合战胜利的男人。而且如同自己说过的话,很早就死在这个战国乱世了。」

这个时候。聚集在本阵外面,以一敌千的萨摩隼人们,都听见良晴嘶吼的这番话。

毛利隆元为了守护妹妹们,孤身闯入村上水军,仰首喝下毒酒时当时说过的话,良晴吼了出来。

村上武吉!海贼们!看着我为了妹妹们奋斗的姿态!幼小的姬武将们,为了平息乱世而努力奔走,你们这些男人不觉得羞愧吗!

海贼或是武士,这根本不成问题!我们一样都是日本人吧!一直让女生出面战斗,这还算是男人吗!我这个只能目送妹妹们上战场的哥哥,看不过去了!

我啊,对于战略跟策略都只能交给妹妹的这件事,对于这么平庸的自己,感到羞愧。

所以,为了妹妹们,我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

我的武器就是这条命。

「毛利隆元,因为中毒而死。」

「是啊。然而,毛利隆元的志向没有死去。活在小早川跟吉川的心里。然后,我这个未来人继承了。我没有见过他,但听到村上大叔转述他那番话的瞬间,我感觉就继承了他的志向。我就算消失了,也一定不会被人通通遗忘。直到最后,我都不能舍弃志向。岛津义弘,我把这些话告诉你,或许也能请你继承下去吧。」

良晴、露出毫无畏惧的笑容。

毛利隆元死去当时,应该也是这种笑容吧,义弘想着。

把这个人看成区区一名未来人,没有资格干涉这个世界,对于自己心中的愚蠢,义弘感到羞愧。

同时,感觉自己心中某种重要的东西,像是被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夺走了。

家久一直憧憬的恋爱,难道就跟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心情一样吗?义弘困惑。

「相良良晴。你是个壮士。壮士不能这般低头。」

义弘脸红红起身。

撑起跪在地上的良晴,握住他的手。

「你还算是织田家的家臣、相良家的客将。没有投降于岛津家。不要求我们帮忙。而是应该说,跟你一起战斗吧。」

「那么,可以派出援军吗?」

「相良良晴,你为了补起家久心中的伤痕,都这么努力奔走了,我们却把义阳送去死地。这也代表我们眼睁睁看着义阳送死。骑马事件地当时,我晚了岁久一步。这次应该由我背负起岛津家的罪名,冲在最前面了。不对,在此之前,我竟然把你看成跟这个国家无关的人,始终看不起你。至今许许多多的失礼,请你原谅。」

「你并没有失礼啊。你可是在战国史写上灿烂篇章的武神岛津义弘啊。在战场跟敌人战斗,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这样吗?我这一生就是战斗吗?」

「是啊。对于没有武力的我来说,你是很憧憬的人啊。谢谢你。」

「……那个笑容真过分呢。没办法了。救出义阳的当下,取消你们的婚礼吧。」

「啥?你不是不相信怪力乱神吗?」

「是的。我不相信,因为我没看过那些可怕情景……不,没什么。咳咳。」

义、义弘酱?个性突然改变了?而且,在最后派出援军的这句决定性台词,应该由姐姐说才对喔?义久泪眼汪汪,岁久则是『相良良晴,跟心怀鬼胎、想用外表说服姬武将的近卫殿下不同,过于天然才麻烦呢。之后可能很难收场喔,姐姐』手指撑着太阳穴,感到头痛。

家久则是『喵?义弘姐?从刚刚开始就好奇怪?赶快放开相良的手啦!』闯进义弘跟良晴之间。

「什、什么?家久?我只是对壮士献上礼节。」「喵喵!从京都的茶会之后,相良身边就是咱的位置!即使是义弘姐,咱也不会退让!」

「家家家家久、你误会了!?怎么了、家久?难道讨厌我了?别用那种看着小偷猫的视线看我!好难受!」

聚集在本阵周围的萨摩隼人们,则是『真会说啊,相良小子!』『听见这种话还闷不吭声,就不算萨摩人了,战吧!』斗志高昂,德千代突然发现一件事。

「士、士气提高了,但数量完全不够呢。虽然请岛津家派出援军……但这样会害得大家战死的。该怎么办、良晴?」

「是、是啊。这些人通通参战,数量还是太少了。」

家久『听好!以寡击众,才是岛津的军略!』拍拍自己胸部。然后哭着说『好痛』。

岁久咂舌『胸部比我还大,而且正在成长,竟然这样在相良良晴面前炫耀,真是不容小觑的妹妹』。

家久冲到那些高喊『公主殿下、下令吧!』,高高举起长枪指向天空的萨摩隼人们面前。

「为了颠覆兵力差距,咱要使用军略。相良义阳已经是岛津家的人。我们一定要达成派出援军给义阳的约定!上吧!现在不战、要等到何时!?」

「喔喔!不能只有从京都过来的相良良晴,在公主们面前逞威风啊!」

「战国日本最强的称号,就是咱们萨摩隼人!」

「我们要比甲斐宗运更早赶到相良义阳的阵地!」

「喂、相良良晴!德千代!这是萨摩名产碱粽!吃吧!」

「战斗之

前、先填饱肚子!」

「德千代、感觉像个野生儿?」

「大家……谢谢你们!」

良晴跟德千代,接过朝他们扔过来的『碱粽』。

「家久?这是什么?传说中的ちんこだんご?」

「没错。把灰汁加进米一起煮熟的食物。这是可以长期存放、一定要带到战场上的食物。」

「灰汁?意外又美味啊。」

「很久没吃到熊肉、鱼肉、果实以外的食物了!咬咬咬。」

「没有摄取碳水化合物可不行啊,德千代。」

「不要客气,吃吧吃吧!要多少都有!」

良晴受到感情驱使,大声叫喊。这个声音、言词,像是毛利隆元附体喊出来的,不知不觉捉住萨摩隼人的心吧。

义久注意到这点,『讨厌,好像古代的士兵。这就是比恶人更可怕的士兵吗?』苦笑。

岁久『四姐妹的意见、全员一致呢。结论出来了』点点头。

「不能犹豫了。姐姐,请您以岛津家的当家身分,对我们所有人下令!」

「交给我。终于轮到姐姐发挥了呢。」

岛津义久拿起军配。表情改变。从岛津四姐妹长女的表情,换成岛津家当家的神色。修罗之国、九州战国大名的表情。

「岛津四姐妹会议结束,现在开始换成战术会议!救援在响野原布阵、遭到敌人包围的相良义阳!跟九州无敌的甲斐宗运决战!大家做好觉悟!」

「知道了、姐姐。」

「喵!」

「岁久、报告战况!」

岁久打开战场一带的地图,开始放上棋子。

「率领军队、加上主君阿苏家派出援军,甲斐宗运从御船城率领两千兵力出击,相对的,相良义阳从八代带领五百士兵,舍弃在娑婆神山谷的本阵,越过河川前进,在四周都被高山包围的响野原布阵。甲斐宗运趁着夜色,把兵力分成两队,从南北夹击响野原的义阳。而且,不单只是夹击。」

配置在南边的分遣队,是用来阻止岛津援军的墙壁。而且各处都配置了伏兵、伪兵。这应该是针对『钓野伏』的对策喔,岁久有如机械那般,平静分析战况。

「说起来,甲斐宗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相良义阳的项上人头。没有把岛津放在眼里,这是用来袭击相良义阳本阵的布阵。所以,宗运本人应该在不会跟岛津直接交战的北边。南边的分遣队,有什么万一就会干脆舍弃,亲自从北边袭击义阳的本阵喔。如果不会被岛津的诱饵钓上,还有针对我们伏兵的策略,钓野伏就难以成功了。」

不愧是最强的修罗,毫无迷惘的布阵。而且兵力较多,义弘点头。

「没想到阿苏家会全力进攻。奇怪。猜疑心很强的阿苏家主君,怎么会有把兵力通通交给甲斐宗运的度量?他可是怀疑宗运三个儿子谋反,害得宗运这个父亲处死儿子的人喔。」

「总而言之,宗运率领这么多的兵力,我们这些少数援军,一下子就会被击败了。家久!提出胜利的战术!」

「喔,义弘姐!这次不使用钓野伏。宗运一心进攻义阳本阵,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跟敌人交战了!必须尽早冲到义阳的本阵,把人带回来!相良能够比宗运早一步抵达义阳身边,就能把义阳带回来了!使用『刺针』战术!」

「刺针?」

「喵?相良不知道吗?设下锋矢阵形,突破大将所在的中央地带。就算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士兵也要继续突击,直到所有人战死为止,都要勇往直前进攻。玉石俱焚。」

「为了我,萨摩隼人要豁出去玩命?」

喂,你这个未来人都不要命了,我们这些士兵能比你更怕死吗?对啊,小子,这才算是战国啊,萨摩的男人们哈哈大笑。

「抱歉。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想起金崎撤退战当时的经过、我就。」

「喵。想出这个战术的人是咱。咱会跟在相良身边。冲在前面守护相良。失败的时候,咱会跟士兵们一起战死。哈哈哈。」

「咦?不行!这对你们太过意不去了!义弘、快点阻止!」

「不要。家久不是小孩了。自己想出来的战术失败了,当然得负起责任战死。军师就是这种人。」

「义、义弘?」

「不必担心。我是萨摩的武神。这种战场跟局面,我有预料到。我不会轻易就让家久战死的。」

「预料到?」

「由我冲在最前面。跟家久一起、姐妹出征。可以吗?姐姐、岁久?」

岁久『我没有异议』点头,义久下令。

「家久、义弘。出发吧!速度要比甲斐宗运更快!把相良良晴送到相良义阳的身边!」

岛津军只有两百兵力。

有如猿猴大声吼叫后,两百人朝着响野原进军。

最前头的,是相良良晴、岛津家久。

后面是岛津义弘。

可是,没有德千代。岁久阻止『不能让没有实战经验的公主,参与突破敌军』。『我承认你的剑术。不过,即使学了体舍流,在许多士兵混战的战场上,只靠着一对一的剑法,是很难取得优势的』岁久努力说服,不让德千代参战。

这个时候,德千代才初次发现,在战乱的肥后国中,义阳总是把她这个妹妹,安置在安全的地带守护。

良晴说了『你要活下来』,德千代替良晴送行。

甲斐宗运配置在响野原南边,阻挡岛津的分遣队,兵力一千。

而且,本来应该由宗运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却分配到了分遣队。应该说,宗运如今率领的北边部队,是阿苏家给他的兵力。他判断比起五百相良军,两百岛津军会更加棘手。

绝对不能让岛津的援军通过,展现了宗运的决心。

终于看见严阵以待岛津军的敌兵了。

左翼有些动摇,但中央是宗运留下的精锐部队。没有空隙。岛津军无法从中央突破。

这么说来,五右卫门又消失了。去担任德千代的护卫了?良晴突然想起。

「嘛,她总是神出鬼没。应该又会跟平常一样,在紧急时刻出现吧。」

「相良。」

家久骑马、有如狂风一般进攻,露出真诚笑容。

「怎么了?肚子饿的话,我这边还有碱粽。真的很美味啊。」

「咱在这里战死也不会后悔。畏惧姐姐、畏惧出身的想法,一扫而空了。都是因为相良。」

「家久。战死还太早了。你不是很想谈恋爱吗?无论这场战争结果如何,都不能死。」

「相良不知道是胜是败吗?」

「是啊。在我所知的历史中,岛津没有派出援军给义阳啊。这么一来,我也没有胆量去预测结果了。」

「是吗?那正好。相良说过,未来并非永远不变的。而且未来已经大幅改变了。」

「就如同你所说的。」

「相良已经努力奔走,之后就换咱们战斗,亲手掌握新的未来!」

「但是、家久。你不能留下志向而死啊。你还很小。你应该是负责继承志向的。别忘了这点。」

「喵。如果在这里失去相良,咱一生都会后悔的。咱想跟相良继续在一起。京都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最重要最重要的,咱还有心里话没有告诉相良。还没说出来就战死,等于留下后悔了。咱才不要。」

「心里话?」

「不是坏事喔。是好事喔。战胜之后,把相良送到义阳身边,咱就能鼓起勇气说出来了。所以咱要战胜。」

咱已经不是小孩了,姐姐们也认同咱是一名战术家了,家久露出白色牙齿。

抱持玉碎觉悟,采取锋矢阵形进攻的岛津军一百人,跟宗运化为『墙壁』的一千名分遣队,激烈冲突。

就算宗运本人不在场,分遣队采取了严密周全的鹤翼防守阵形,岛津军无法简单突破。

兵力有着压倒性差距。

原本打算压倒优势兵力,采取锋矢阵形,有如刺针一般突破宗运军中央的岛津军,遭到左右包围。

反抗只是徒劳。萨摩隼人一人、又一人倒下。

可是,踏过同伴们的尸体后,萨摩隼人们接连发出猿叫,冲向敌阵。

就算说是精锐,化为墙壁阻挡岛津军的宗运军,还是分遣队。宗运本人不在,导致渐渐出现空隙。

岛津军抓住有如针孔那般的细小空隙,持续不断突击,展开猛烈速度跟疯狂,拉开鹤艺阵势的宗运军,渐渐无法抵挡。

有如铁壁一般的防御,出现空隙。

「家久殿下,岛津坐视相良义阳在响野原战死的历史,由我们来改变!」

担任家久教师的新纳武藏,拿起长枪站在最前头,朝着墙

壁的『空隙』进攻。

因为自己的战术,岛津勇者们一个个倒下了。

家久没有哭。没有示弱。但是,义弘跟良晴站在家久两旁,默默支持家久。

自己不再需要因为出身,选择自杀性的战斗了。往后,作为岛津四姐妹的一人,岛津家的军师岛津家久,堂堂正正活下去。

在两人面前,家久这么证明。

如今冲在敌阵混战的萨摩隼人们,也认同了家久。

「武藏!士兵们!这不是舍命的进攻!而是拯救相良义阳的突击!」

家久挥下马鞭,全速驰骋挥舞军配。

亲自冲到在最前线跟无数敌人战斗的新纳武藏身边!

「刺穿!刺穿刺穿!刺穿敌人!」

不能让公主战死!战死的话,萨摩隼人的历史跟光荣也就完了!

新纳武藏大吼,萨摩隼人终于抓准一个空隙突破。

在层层人海之中,打出一个『洞』。

当作墙壁封锁岛津的分遣队,崩溃了。

前锋硬生生被打穿一个洞,第二队、第三队的士兵们,大喊『有熊跑来战场了!』纷纷动摇。

这场合战厮杀,让大群月轮熊出没,从山上同时冲往响也元。宗运军分出人手镇压熊,『墙壁』也跟着越来越薄。

运气终于来了!良晴心想。

岛津军突破一个小洞,一口气冲进去。

突破之后,看见相良义阳的本阵。

但是,宗运亲自率领的主力,从北边进攻本阵了。

宗运本队,团团包围了义阳本阵。

岛津军才刚突破墙壁,离本阵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本阵跟岛津军的先锋之间,还有宗运本队派出的铁炮队,阻止岛津军继续前进。

「喵!?宗运比较快!没赶上!而且铁炮好多!?」

「由我站在最前头!赶走敌兵,打开通往相良义阳本阵的路!」

跟巨大名马『膝折栗毛』人马一体的岛津义弘,开始突击。

「一个人?不行、义弘姐会成为种子岛的标靶!」

「啊啊,我一个人不行。家久,派出铁炮队!用炮火在我背后支持!」

「义弘姐!?从后面射击种子岛、太危险了!一个不好会射中义弘姐的!」

「家久。祖父的眼光很正确。『掌握军法战术的玄妙』。你是岛津家的宝物。我相信你。所以,才会把背后交给你。」

「义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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