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卷之二 八代渡海战(1/2)
另一方面,九州战线迈向了最终局面。
于【高城合战】中成功令大友、岛津缔结和平,以【天下第一军师】之名名震九州的黑田官兵卫率领着大友军经由日向街道往北展开了【大返】,向着毛利的领地周防开展行军。与此同时,岛津军则从日向开始返回本国萨摩,随即立刻以援军身份前往相良德千代守护的南肥后八代。
八代如今正被从属于龙造寺隆信的北肥后国人众攻打。而敌军中也出现了甲斐宗运的身影——不,表面上受制于主君阿苏惟将指挥的甲斐宗运,实质上是以北肥后众的总大将身份指挥着军队。因此一刻也不能耽误。
岛津军虽然在高城与大友军决战时动员了四万兵力,但这是为了要与大友压倒性的大军对抗,万不得已将领内拥有武器的人……亦即是农民强制征兵来的。他们无法忍受持续的征战。要是不能及时回家耕地,萨摩全境都将爆发饥荒。因此,在高城合战结束时,不得不让全军半数以上的人归农。而且,由于与大友家分割日向而得到了日向南部的领土,岛津军还必须分出部分兵力驻扎在当地进行安民工作。如今,日向各地旧伊东家的国人依旧在蠢蠢欲动。岛津家要是完全撤兵的话就会立刻引发暴动,也势必会阻碍到黑田官兵卫的「大返」。
在接连作战后又不眠不休地以强行军的方式从日向赶往球磨,岛津军的兵力已锐减到一万五千人。而这一万五千人,差不多就是岛津军为了远征而能够动员的兵力极限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支八代救援军的总大将是岛津义弘。
在其麾下的是幺妹岛津家久。相随而来的还有织田家派来的使者相良良晴和他的姐姐•相良义阳,以及大友家第二十一代当主•大友宗麟,则是为了渡海支持正被三万龙造寺军攻打的有马领•岛原而同行。
从义阳那继承了相良家当主没多久的德千代,送来了一份「阿苏家当主•阿苏惟将不想再与宣言创建基督教王国的大友家为伍,而转向与龙造寺家同盟,即将进攻八代」的军报。此时德千代立刻从人吉城出军,为了死守八代港而于球磨川旁的山城•古麓城笼城,等待着甲斐宗运率领的北肥后军。古麓城是八代港的门户要地,倘若这座山城陷落的话,相当于南肥后最大港口的八代港也落入了甲斐宗军手中。八代港一旦陷落,就会成为岛津军前往岛原半岛进行渡海作战的危险因素。
黑田官兵卫投出的这块【高城合战】的大石,在极其不稳定的九州情势上产生了不小的波浪,各地尤如玉器对撞般爆发了冲突。
甲斐宗运不仅率领着阿苏家所能动员的全部兵力,甚至还吸纳了隈部亲永等北肥后豪族,已然成为比响野原合战时更大的一支军势。
而如今,甲斐宗运已包围了坐立于球磨川东岸的古麓城。
甲斐宗运的主君•阿苏惟将,在听到大友宗麟与南蛮传教士共同开始破坏神社佛阁,「阿苏神社也会被拆除的,神圣的神社要被改造成基督教伴天连的教会了」而对大友的暴走心生恐惧,无视甲斐宗运「与大友的同盟不可随便轻易地破弃」的忠告,而跑去加入了龙造寺一方。
甲斐宗运以前已宣誓绝对忠于阿苏家。
从响野原生还归来后,立刻被主君命令再次攻打相良家的宗运,除了领命外别无他法。
但是,甲斐宗运出兵的理由,也跟甲斐家内复杂的家族问题有关。
阿苏家第二十代当主•阿苏惟将是支配北肥后阿苏一带的武家,与此同时也是阿苏神社的大宫司。在岛津、大友、龙造寺三家持续着三足鼎立状态的修罗之国•九州中,阿苏家是靠着甲斐宗运的武力与智略才勉强存续下来。但,从甲斐宗运将自己的三个儿子以「与伊东家内通」的罪名肃清后,阿苏惟将反而陷入疑心暗鬼之中。
而且,甲斐宗运对于割据着南肥后的相良义阳有如亲生女儿般庇护这件事,阿苏惟将也十分清楚。甲斐宗运给出的理由是,于岛津和阿苏之间割据的相良家要是被岛津吞并的话,阿苏家也必然会灭于岛津。
而当相良义阳要投降岛津的消息传来,阿苏惟将才慌慌张张地命令甲斐宗运第一次进攻相良家,因而导致了「响野原合战」。但是,甲斐宗运会不会舍弃对令他背负「杀子」罪名的阿苏家的忠义,而选择相良义阳呢……类似的恐惧盘踞在阿苏惟将的心头。阿苏惟将自己也十分清楚,要是甲斐宗运死了,阿苏家的存续也汲汲可危。所以,在那时他给铁炮队下达了额外的命令:不能在一开始就杀掉甲斐宗运,而是在战场上看到甲斐宗运有与相良义阳内通的可疑行动的话,就从背后射击。要是甲斐宗运反叛到岛津方,阿苏家就会在那时灭亡。
「宗运啊,在响野原那里,只是有点误会而已。并不是在怀疑你的忠义。对于误射你阵地的那群人,我已经要求他们切腹了……请你原谅我吧」
在全身都被铁炮打伤但仍然生还的甲斐宗运面前,阿苏惟将深深地躹躬致歉。
甲斐宗运无言地点了点头。但对于主君的新命令,「对于已经与大友分别,且归入龙造寺旗下的现在,能不能再一次去攻打相良家呢」已经超越了无言连怒气也感觉不到的程度了。
对于与大友断交感到疑惑的甲斐宗运,阿苏惟将含着泪说明了缘由。
「本家虽然是因为战国乱世才作为战国武将割据一方,但本来却是阿苏神社的大宫司。不可能接受牟志贺的基督教王国建国。接受了的话,阿苏家就失去它本身的存在理由了。本州那被基督教风影响的织田信奈以『无法接受宗教势力拥有武装』的理由,火烧睿山、没收兴福寺僧兵的武器、强逼大坂本猫寺开城且将他们的本山转移到甲子园那种偏僻地方。大友宗麟也是一样,这个姬大名就像织田信奈一样放火烧了宇佐八幡宫。不,她是要让日本成为一个新的基督教王国,比织田信奈的行为更恶劣。只要大友宗麟依然沈迷在基督教的道路上,阿苏家根本不可能再与大友为伍。」
没想到黑田官兵卫将全九州都卷入战争的大策略居然奇迹般成功,令岛津家与大友家闪电般地达成了和睦,而日向那也停止了破坏神社佛阁的活动。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此时的阿苏惟将,以及甲斐宗运也完全没预料到。
甲斐宗运满脸愁苦地想着(像这种墙头草该怎么说呢。破弃同盟这种事对于夹在大国之间的小国来说确实是很常有的事。即使在这里觉得无法与大友为伍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要赌在龙造寺上却并不决心押上全部的赌注。我的主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响野原的时候也是,想杀我的话就痛痛快快的杀掉,想信任我的话就信,连这种干干脆脆的决断也下不了。经常把两种选择放在天秤上在那边左右权衡来权衡去……这样的话即使去到龙造寺那,也不会被信赖。龙造寺隆信是个即使是恩人,只要觉得没用的话也会很自然地杀掉的男人。这样下去的话本家一定会灭亡。)不过,多亏戴着从南蛮而来的墨镜,谁都察觉不了他那种视线。
只是……这位背叛了甲斐宗运的忠义、也因背叛了大友而让自己无路可走的阿苏惟将,为了让如今像只受伤的老虎的甲斐宗运听话,采取了最后的手段。
他将宗运自己上演的肃清剧中唯一一个残存下来的人,宗运的嫡子•甲斐亲英叫来了大厅。
甲斐亲英本来的命运,是甲斐宗运四个儿子内通伊东家那时候,因主命而被肃清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宗运只让身为主谋的嫡子活下来。理所当然,甲斐亲英十分憎恨身为父亲的宗运,为什么只让自己活下来,假如是为了贯切忠义的话,就应该把四个人全杀了,更何况其他三个弟弟都只是被我牵扯进来的,边诉说着这样的事而恨着宗运。
「……父亲。才刚与相良军死鬪过后,立刻又要跟相良军再战,对于这么过份的命令感到很愤慨吧。要忤逆主命是你的自由,但那时主君就会认为父亲你的忠节是假货。那样的话,我亲英就必须切腹了吧。」
「就…就是如此。宗…宗运啊。要嘛攻陷八代,这次一定要让相良家灭亡;要嘛你的嫡子亲英人头落地。两…两者之中只能选一个。」
「我亲英是曾经背叛过主家一次的谋反者。但不可思议的是,如今还能像这样耻辱地活着。虽然已经有某时会被命令切腹的觉悟,但四个儿子都死光而甲斐家断后了的话,已逝的母亲一定很悲叹吧。」
亲英露出了纠结万分的凄惨表情,用目光瞪着受伤的父亲。
望着剑拔弩张的两父子,把亲英当做人质的阿苏惟将反倒在一旁紧张的战战兢兢。
「而且我的妻子也会为我日夜悲伤的,父亲大人。」
「……」
「我妻子的父亲,也因为内通伊东家的罪名而被父亲大人杀掉了。如果自己的父亲被杀
,丈夫又被逼切腹,我的妻子又将有多悲伤啊。我这不孝子的妻子,又是何时和这些事扯上关系的呢——父亲大人,如果说对阿苏家的忠义最为重要的话」
阿苏惟将并没有对胁自己的嫡子为人质这件事有太多想法。反倒是自己的嫡子•亲英希望自己成为人质。这是为了让我看清自己能对阿苏家贯彻多少的忠义。
「亲英。无论何时你都不是我的对手。想杀我的话,就趁现在我还负着伤的时候下手,拔剑吧。」
「正面进攻的话我永远无法杀死父亲。你是个就连背后被种子岛的弹雨击中也能安然生还的怪物。即使杀死自己的儿子,你的眉毛也不会动一下……如果杀了已经独身一人的亲英,你对阿苏家也算是尽忠了吧。」
「亲英。你难道不恨相良家吗?」
「当然恨。父亲大人宁愿杀死自己的骨肉,也不愿杀死相良家的姬武将……!无论如何,我都想拿到标记着相良德千代的首级!相良德千代的首级与我的首级,请父亲大人选一个吧!」
「……为什么不亲手杀掉我呢,亲英。当你成为了九州的修罗,成为了甲斐家的当主,你的能力就能超越我了。」
「很遗憾,父亲的强悍是无人可比拟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讨伐你,但是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不管我这不孝子有多么恶毒,你都不肯杀了我。」
即使用家族的鲜血玷污自己的双手也要生存下去,身为修罗中的修罗,这就是我的命运。甲斐宗运终于领悟到了这点。才刚从响野原生还,又要面临最后的嫡子将被杀掉的局面。但是,亲英是不会原谅他的。他是如此的憎恨相良家。他深信是相良姐妹毫无保留地夺走了父亲对自己的爱,但是他又不想用下毒那样的手段杀死甲斐宗运。
宗运陷入了沉思。
当我决定守护年幼的相良义阳时,跑到御船城城门寻求庇护的她哭喊着:「我还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我还不想死啊!」。当听到这样的呼声时,我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激起了。那一边呼喊着「请救救我」一边乞求饶命的模样是如此地难看,我本打算见死不救的。但相良义阳的这番话语,却触动了我病态的灵魂。我之所以放过亲英,将其他三个儿子杀掉的原因也是如此。当看到亲英为了包庇弟弟,以一副丑态乞求饶命的样子时,我帮了他一把。因为我相信,我的儿子中,能在九州这个修罗之国生存下去的,祇有亲英了。不过,现在亲英已经沉浸在对父亲和相良家的仇恨上,即使全盘托出也无法传达给他吧。
「对弱女子和小孩施以慈悲,却把自己的儿子推落谷底杀害。这就是父亲的作风啊。如果你是真的修罗,无论是男是女或是小孩子,这都无足轻重!大家都身处修罗之国的九州,人人都是平等的!弱者在九州没有生存的资格!父亲大人!请给亲英展示何为修罗之道吧!这样,亲英才会真正尊敬父亲大人……」
眼看亲英情绪愈发激动,阿苏惟将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到此为止了」制止住了他。要是父子两人在这种场合厮杀起来,自己说不定也会被卷进去。如果阿苏家反复进行内部清洗的话,很快就会无人可用了。要是甲斐家的当主和嫡子都死于非命,阿苏家也将不复存在。
甲斐宗运答道:「我将向八代进军,讨伐相良德千代」。
「但是呢,主公。还有亲英。要是被龙造寺隆信摆了一道的话本家就会灭亡。在夺取八代后应该坚守领地,直到本州的天下人率军到来之前都要挺过去。一定要固守城池,千万不能派遣士兵与岛津或大友作战。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能守护阿苏家的办法。」
先命令家臣做好再次出阵的准备吧,相良德千代是否拥有在这生存下去的资格,还尚未确定……宗运喃喃自语。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亲英的感情所左右而进攻八代的。
「大人!古麓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只是离取得相良德千代的首级还差一点点。」
副将的声音,将甲斐宗运的意识突然带回到现实。
感觉将相良义阳送出球磨的那一刻还恍若昨日。尽管如此,这回,自己就要亲手讨伐相良德千代了。现在岛津与大友已达成和睦,他们想支持八代的意图也不言而喻。如果,夺下八代的话,就能对龙造寺隆信制霸北九州的野心助一臂之力,也有几许这样的意义在里面。
不,岛津方这次一定会派出「鬼岛津」,岛津义弘来对付自己。
那个凭借着异常精神力与额外锻炼,使自身克服男女间天生的体力差距,最终成为如同字面意义上的究极姬武将。
(如果你是真的修罗——无论是男是女或是小孩子,这都无足轻重!大家都身处修罗之国的九州,人人都是平等的!弱者在九州没有生存的资格!父亲大人!)
嫡子•亲英呼喊着的这段话,再度回响在耳畔。
高城一战中立花一家曾以那个无双的岛津义弘为敌手与她战斗——那样做的结果是非生即死的。
只是,我并不是出于相良义阳是「女孩子」的缘故才对她施以慈悲的。在这九州,无论男女,祇有强者才能够生存下去。这就是修罗之国的现实。亲英啊,也许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信念。
当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即使双方不分胜负,我也要打倒岛津义弘。义弘对突然在高城出现的天才姬武将,使用了「萨摩示现流」的秘密剑术——初见杀。那招本来是为了对付我而专门开发的秘密剑术。甚至对「雷神」立花道雪以及高桥绍运都没有使用,却对在高城合战中初战的年轻武者•立花宗茂使用了。如果不在那里使用的话,义弘估计也没法活下去吧。立花宗茂是个女扮男装的姬武将,比义阳还年幼,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争天才。这位修罗的最终形态,将会让所有人骚动不已啊。九州如今正逐渐发生着变化,老一代武将离去的时候,也许就要到来了。
「……岛津义弘,你这家伙,还在磨蹭什么……!」
「啊呀呀。一味的以蛮力进攻是没什么用的哦。怎么办呢~」
德千代在八代的山城•古麓城上展开守备兵力,成功抵挡住了甲斐宗运的猛攻。在此之前,她还从未有过指挥军队的经验。尽管如此,八代的深山对于德千代而言就像自家庭院一样熟悉。她避开与甲斐宗运进行正面冲突,而是在山中遍布伏兵,展开游击作战。这样一来就能争取更多时间,援军——相良义阳和相良良晴一定会赶到的。对此深信不疑的德千代与义阳留下的相良家臣团团结一心,抵御住了由甲斐宗运率领的北肥后军的凶猛攻势。但是,这样的局面不能支撑太久,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在甲斐宗运绝妙的用兵手段下,一座座支城和堡垒接二连三地陷落,只剩下本城还未被攻陷。
再加上,今天敌军突然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猛烈程度步步为营地发动了攻势。
甲斐宗运之前才在响野原身负重伤,伤势肯定还没痊愈。但是宗运却像没事人一样骑着马,面无表情地连续发动突击。感觉不到疼痛,扼杀所有的感触与情感,只为了在战争中杀死眼前的敌人而行动,这个人绝对是真正的怪物。
只是,对于甲斐宗运没有将八代引以为豪的壮丽的城下町和优良的港口烧毁,一心专注于进攻古麓城的做法,德千代察觉到了他的本意。宗运是想将相良义阳倾尽心血经营的八代,这座繁荣的城池烧得一干二净吧。由于城邑被烧毁,德千代只能在山中与甲斐宗运展开决战了。但是宗运却没有这么做。他似乎是在等待相良良晴与相良义阳,以及岛津义弘的到来——。
古麓城在这一天已经受到了甲斐宗运率领的北肥后军发起的第二次总攻。德千代凝视着八代湛蓝的天空与球磨川,以及眼前广阔的大海。八代的这一方天地是如此地美丽,美到让人心醉不已。为什么人们要在这样美丽的世界上互相残杀呢。打小在山上长大,与野熊为伴的德千代并不明白。当她想到一直以来作为相良家当主的义阳要肩负如此重担时,眼泪就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德千代终于能够理解,无论自己如何恳求,义阳也不愿让自己回到相良家的原因了。
「犬童它没事吧。还有姐姐和良晴君……」
今天敌军的攻势依旧十分猛烈。就在最终的决战时刻,甲斐宗运骑上巨马,毫不留情地将相良军的士兵一一斩杀,登上了悬崖。
「……呜呜。已经不行了……总大将初阵的对手就是甲斐宗运叔叔,无论如何也太过分了……可能是他的儿子被当成了人质,并被告知在儿子的首级和德千代的首级中必须选一个……一定是那样的。呜呜,真是太残酷了,宗运叔叔好可怜……叔叔他是守护姐姐的恩人,只要向他投降后切腹就行了吧……」
「就这么贸然断定而放弃可不行啊,公主!」
「义阳殿下一定会和岛津军一起来救我们的!」
「敌军也知道岛津会
对我们派出援军的,所以才会攻得这么急啊!」
「一次只能守护一个人。这大概,就是宗运叔叔的立场吧。」
「从那件事以后!现在是轮到我来守护自己性命的时候了!」
「对于义阳殿下将爱深藏在心而无法尽情疼爱的妹妹,纵使前景绝望我们也会追随她到最后一刻,直到切腹自尽!」
「那是绝绝绝绝对不可以的!你们要尽力活下去!至少也要撑到与姐姐再会!」
家臣团在山顶的砦架起弓箭进行最后的防御。就在这时,德千代听到南边的街道上,传来了呐喊的声响。岛津军的支持部队,在经由日向到人吉的最短路线后顺利抵达。
相良家的旗印•黄金瓢箪的马印映入了眼帘。
「啊!来了!来了~!这样我就不用和甲斐宗运叔叔面对面单挑,也不会有被杀的危险了~!」
得知岛津军已经抵达,甲斐宗运说着「敌军的支持部队已经到了,不久之后太阳也要落山了,再继续猛攻下去也来不及了」,停止了对古麓城的包围,向八代北部后撤了好几公里。虽说解开了对古麓城的包围,但肥后军依旧近在咫尺。凭甲斐宗运那坚若磐石的斗志,在夺去八代之前他是绝不会撤军的——不,在得知岛津义弘到达的消息后,他的斗志反而愈加强烈。他已经摆出了一副绝不让敌军轻易渡过岛原的架势。
不管怎么创,相良义阳总算及时赶来支持了自己的妹妹。与之同行的还有总大将•岛津义弘家久,以及相良良晴,大友宗麟。他们成功地渡过球磨川,进入了古麓城。万幸的是,渡河的途中并没有敌军对他们发动突袭。
大概是宗运想给义阳与德千代这对姐妹一夜的宽限来叙叙情吧。
「德千代,你平安无事就好。如你所知,叔叔他现在正处于困难的境地。如果他在八代无法取下你的首级的话他可能就要被逼切腹了。应该是他的主君提出了这样苛刻的条件。但是,我们已经脱离了叔叔的庇护走向自立了,绝对不能浪费叔叔的一片好意。我们姐妹两只能与他对立了。」
「姐姐!没想到我们又再度重逢了!我还以为今后你就会和良晴君一起从九州向本州行军,侍奉于织田家了!」
「……真是让人极为不快的话语啊,你这个轻率的家伙。呵。你就是个和熊没什么两样的野孩子罢了」
「那有什么办法嘛,姐姐!连犬童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良晴君也过来,相良家的三人一熊来个热烈的拥抱庆祝吧!」
「吼呜!」
古麓城的大厅,义阳和德千代这对相良家的姐妹紧紧相拥来庆祝彼此的再度重逢。对良晴来说,虽然与德千代的再会确实令人欣喜,不过「别,被犬童抱一下我差不多就会断气了,还是免了吧」
冒着冷汗的良晴,与这对姐妹稍稍保持了些距离。
「吼呜!」
「不要紧的良晴君!犬童,这次渡海作战的准备也要拜托你咯!武器弹药的运输工作就交给你啦!犬童是个很机灵的家臣呢!」
「哇呜哇呜!」
「……把熊编进军队里运输弹药,听说二战中也有这样的情况……我到现在都还不相信那是真实的故事呢。」
「撒,良晴君。你也可以像姐姐那样对德千代撒撒娇噢!」
「……这样啊。德千代虽然是妹妹,年龄上也小了点,但也是和义阳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吧?原来你比我还年长吗?」
「嗯哼!是啊,这样一来我也是姐姐了!话说,为了守城直到今天早上都是用果子充饥的,今晚就来顿熊肉犒劳一下吧!」
「哇……嚎呜呜呜呜?!」(译注:拟声词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翻……)
「哇,在犬童面前就不要提熊肉的事啦!」
「咳咳,德千代。岛津家的人和大友宗麟都在场呢。不要因为你的话让她们觉得肥后的女孩子都是熊袭的后代啊。别在那一直熊肉熊肉地叫了。」「姐姐如果不吃肉的话胸部就不会变大噢?」
「……额,这无所谓啦。」
岛津义弘与岛津家久这对岛津家武斗派的组合「相良家三人组今天久违地聚在一起,如此热烈的气氛真是让人不胜惶恐啊」「喵,现在的战况不容拖延,还是赶紧召开军议呐」一边并排坐着一边不停的把灰汁卷塞进嘴里。
这两人,虽然体型不同,但是并排坐在一起时那锐利的眼神以及咬灰汁卷的模样都很相似啊。这样的姐妹关系让良晴深受触动。
「古麓城的支城已经全部被甲斐宗运夺下了,现在祇有本城在我们手上。在八代海对岸的岛原半岛,龙造寺家为了吞并有马家而展开了急速进军,拉拢阿苏家来达到牵制大友家的目的,龙造寺隆信想的很周全啊……」
「义弘姐呐,龙造寺隆信本人应该致力于抢占筑后的柳川城。此番对阿苏家展开调略,暗中策划的应该是军师•锅岛直茂。姆姆……」
「不管怎么创情况都很糟糕啊,家久。总数一万五千的岛津军,就要在八代和岛原分割成两部分作战了。而且,在目前八代的防御力所剩无几的情况下,恐怕要留下的兵力会比预想中还要多。」
「那么今晚就直接展开夜袭吧,义弘姐?」
「对手可是甲斐宗运,这不行。即使宗运并不清楚我们的到来,一味硬干下去他也是不会退兵的。对方也知道我们想尽快渡过八代海的急迫心情。当然了,家久,假设我们现在实施夜袭,敌人也可以从山顶的本阵上看的一清二楚。他们会假装从古麓城中撤出,在暗地里摆出鹤翼的阵型,这样我们就会在一片黑暗中被敌军包围了。」
「喵。一个人的谋略、武勇、统帅力都如此强悍,真是个令人胆寒的修罗啊。岛津四姐妹各司其职反而成为一种坏处了呀~」
「并不算太大的损失吧。现在,把一部分部队留在八代,剩下的就接着向岛原进军。岛津军本队与龙造寺在岛原决战的时候,我就留在古麓城进行笼城作战,把宗运钉在八代让他动弹不得。」
「如果宗运也向岛原进军的话我们就陷入绝境了喵。如果义弘姐能拦住他的话我们就有胜算了」
吃着灰汁卷,一边闲聊一边召开军议,商讨接下来的进军。看到这两个战斗狂人的举动义阳完全傻了眼。德千代则是微笑着创:「只要不错过婚期就好了」。
「喵。相良姐妹还早着呢!相良良晴一定是咱的夫婿!没问题的!
啊,不,那样一来,相良姐妹即使年龄不大,不也算是我的义姐了吗?」
「……你也很小啊,家久。而且,家久的婆家是不是相良良晴殿下那边的还没决定呢。啊啊,那个,不如让我……嗯哼嗯哼。」
「义弘姐!」
婆家……岛津家是女性至上主义吗?!良晴不禁瑟瑟发抖。倒不如说九州的修罗里没什么男女之别啊。
「不管嫁给谁,岛津家都不能动我们相良家的东西。无论战胜与否,只要把我那受欢迎的弟弟送进主家就能趁机篡位夺权了!有这么个弟弟,我这做姐姐的真幸福啊。还真是吃小亏占大便宜呢。呼哈哈哈哈!」
「义阳姐。都说多少遍了,我和信奈是恋人关系。如果在九州见异思迁的话,我的脑袋可就没了。」
「……嗯~。宗麟对军议根本不擅长。在宗麟犯困前赶快解决吧。没有带几个大友家的家臣真是失策呢。道雪和绍运都不在……好烦人,真是让人不安」
在行军过程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友宗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靠在了良晴的肩膀上。
「所以说呐良晴。相良姐妹和岛津姐妹已经聊的这么热络了,你就来陪宗麟聊聊吧。不那样的话我就直接回丰后了。」
「诶、诶诶诶……?」
良晴察觉到了家久扫过来的锐利视线,赶忙推开了宗麟。
与宗麟有着血缘关系,又是家中武将的弟弟们,都接二连三地死去了。「为弟弟报仇」正是宗麟参与与龙造寺隆信的决战的缘由之一。在高城合战中,宗麟拔出剑,策马赶到岛津与大友两军对峙的战场最前线,终于打破了「弑弟」的预言,获得了与命运抗争的勇气。但是,她还未完全跨过那道「障碍」。杀掉盐乙丸的毛利元就已经离世。但在「今山合战」中割下大友亲贞的首级并送给宗麟的龙造寺隆信还活着。而且,他再度对大友家亮出了獠牙,挑起平定九州的战争。
宗麟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才能完全跨过「弑弟」的命运,而这将是她最后的试炼。
与那个龙造寺隆信展开对决。
这次与那个被人称为「肥前之熊」、「九州霸王」的凶暴男人在战场上对峙的时候,宗麟已经摆脱了过去诅咒的束缚,从宇佐八幡神的预言中解放出来。
如今在战场上,相良姐妹和岛津
姐妹在战场上相互支持着彼此。不过,宗麟并没有。新认的义弟立花宗茂在黑田官兵卫的指挥下,为了拯救织田信奈与明智光秀的危机,率领军队向本州进发了。本来如果宗茂参与了对龙造寺的作战,宗麟还打算写封感谢信给相良良晴和黑田官兵卫的。现在道雪和绍运都在与岛津的战斗中负了伤,如果官兵卫率领的大友军里没了宗茂,部队的强度肯定会不一样。尽管如此……即使弟弟不在身边,宗麟也要证明自己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战场上,与龙造寺隆信战斗。
不过,自打到达八代以来,看见相良姐妹与岛津姐妹并排坐在一块时那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的场景,宗麟感到了深深的孤独,以及怀疑自己能否与龙造寺一战的不安。
良晴想,虽然自己和信奈是恋人关系,但是自己也想一直支持长年忍受着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的宗麟。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在与龙造寺的战斗中,自己能够竭尽全力支持宗麟。本来,自己想立刻赶回信奈和光秀的身边的——
「真没办法啊,我明白了。在八代到岛原的这段时间里,我就暂为代替一下宗麟的弟弟吧。」
嘿嘿~相良良晴君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呢~就这样崩溃然后成为宗麟的恋人吧,宗麟伸出了舌头。
「喵,大友宗麟!把相良的手放到自己的胸上是犯规动作啊!最重要的是,那个像南瓜一样大的胸部是怎么回事……」
「嗯哼。不愧是我的弟弟,即使拥有相良家的血脉,本质上还是只猴子呢。和姬武将度过一晚就能夺走她们的心。最初宗麟因为『打开天岩户』而憧憬着恋爱,如今她已经对良晴认真起来了,完全是一副恋爱少女的模样……就此趁机夺取岛津家?可是大友家看起来也不错……该怎么做呢,德千代?」
「我更想看姐姐和良晴君生的孩子呢!特别是男孩子!姐姐高贵的美貌和良晴君(好色)的精神结合在一起,感觉一定能生出很可爱的婴儿喔!」
「嗯,德千代……那方面是不行的!你脑袋里怎么净是些不好的想法!你这妹妹到底把姐姐我想成什么了!诶,对了,如果你是良晴的直系祖先的话,那我和他结合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这样不就是隔了数百年的近亲结婚吗?」
「啊啊,我们姐弟俩的婚礼哦。尽管血缘上姐弟是不能结婚的,但这完全没问题。那么,家久,义弘和宗麟,你们也想成为良晴恋人后宫里的一份子吧?」
「喵喵!相良义阳!不要以为自己是相良的姐姐就可以代表他的立场大放厥词!不可原谅!义弘姐,还是在这里把她砍了算了!」
「先等等,家久。如今正是决定岛津家命运的重要关头,不能在这时候起内讧啦。哈……果然,恋爱会使姬武将变弱啊……岛津家的修罗修行里,可没有如何应对恋爱的方法啊……」
「义弘姐呐。没什么好谈的了。就以『试胆』的方式来决定吧。这是岛津家世代流传的胆量试炼!把点燃了火绳的种子岛火枪挂在天井中让它不停转动,被发射出的子弹击中的人就可以嫁给相良!」
这是俄罗斯轮盘赌吧?不要啊——良晴情不自禁地出言吐槽,义弘却说着「那样做也不错」认真的点点头。
「……不过,先等一下,家久。确实,如果在这个胆力试炼中没有动摇的勇士可以嫁给良晴殿下,但如果被打中要害那不就死了吗」「喵。那么就一直进行到最后,最后活下来的人就能嫁给相良了!」「噢噢,是啊!最后活下来的人就是胜者,我都没想到这点!不愧是家久,真是军法中的天才!「诶嘿嘿~身材娇小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哦~」
「哎呀呀。萨摩人果然都是一群蛮人呢。如果在决战前夕的军议席上全灭的话,之后要怎么办啊。愚蠢。」
「就是啊~。如果大家都当场死掉的话才能停下来,那一晚过后这里就血流成河了,姐姐~」「真是的。被打中手臂或肩膀的话还能活下来,被打中脚或者腹部就非死即残了」
竟然打算用俄罗斯轮盘赌的方式来争夺结婚的权利,萨摩的姬武将还真是格外荒唐啊。
肥后的姬武将就不一样。良晴胆怯不已。
「大、大家~。夜色已深,赶快回到军议上来啦,军议!拜托你了,义弘!」
「……嗯,嗯哼。对不起啊相良殿下。暂且不论是否要将部队分割然后渡海向岛原进发。就算把所有的船都塞满了士兵,一次能够运达岛原的士兵总数也才一千五百人左右。现在三万龙造寺军正在进攻有马家,就算我们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千五百人的兵力也不足以摆出迎击敌军的阵势。即使两家联军,兵力也祇有三千人左右。足足有十倍的兵力差距。而在那之前,甲斐宗运率领的阿苏军会全力阻止这一千五百人的援军的渡海行动的。」义阳和义弘又摆出一副修罗的面孔,互相点了点头。
「义弘,在岛津家久和大友宗麟渡海的时候,能够匹敌甲斐宗运,维持住八代战线的豪杰,祇有你了。」
「我当然清楚。家久!」
「噢!」
「在天亮前实施渡海作战。我会拖住甲斐宗运,你们就在这时率一千五百精兵向岛原火速进发!为了避免岛津军援军的贸然出现使有马家产生误会,大友宗麟也一道前往,成立岛津•有马联合军。还有,在与龙造寺决战时,你是十分重要的武将之一……还有长年负责守护任务的新纳武藏,当然还有在高城笼城的山田有信,还有……」
还有我和良晴,义阳笑了起来。
「龙造寺的兵力十倍于我军。龙造寺隆信肯定会不计一切后果地向人数占劣势的岛津方援军发动猛攻直至其覆灭。还有他那个『妹妹』,诡计多端的军师•锅岛直茂。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锅岛直茂也很清楚,为了救援织田信奈,我们必须要在一日之内解决与龙造寺的战斗。她一定会设法使岛原的合战陷入胶着局面。」
「为了打破胶着的局面,必须要你们相良姐弟出马了。没说错吧?」
「如果是良晴的话,一定可以的。我会以姐姐的身份来辅佐弟弟。只是,不能再像在高城那样,采取用自己的首级来解决事态这种下策了。」
「……我明白了。但是,把德千代留在八代,这样好吗?」
「说到底,德千代还是八代之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能从叔叔的猛攻下保护住德千代的,祇有武神•岛津义弘了。义弘,我会和良晴一起守护你妹妹的性命,而我妹妹就托付给你了。拜托了。」
「既然来到这里,就没什么家臣与家族之分了,大家彼此之间都要互相信任嘛。」义弘露出了微笑。
「在响野原,为了救出义阳你而驰骋的时候,却被甲斐宗运抢先占得先机,这次一定要把前头的帐清算清楚。我在和立花一家的战斗中也成长了不少。就算肉体被恐惧支配,我也会用精神力压制住它。在家久和你们回来前,我和德千代会死守住八代港的。」
「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应该说这场战斗义弘和家久这对姐妹必须各自为战了,我很担心啊……龙造寺四天王个个都是拥有过人勇力的可怕武将,一旦岛原之战陷入混战局面,到时能不能保护家久都是问题……」
良晴询问了义弘的意见。
「确实,要让年幼的家久独自上战场,我也挂念不下。但是相良良晴,家久她还有新纳武藏这一批家臣团,而且,现在还有你在她身边。和木崎原那时不同,我不用担心这点。而且……家久她,已经到了能和男子恋爱,在九州立足的年纪了。她已经成长为能够决定自己人生道路的一位公主。家久她,已经是大人了。」
「对了,我知道了,义弘。我想,这场战役可能与我所知的『史实』并不一样,但我和义阳一定会辅佐家久,取得最后的胜利。家久一定能活着回到八代的。」
「……你、你那样创会让我更困扰的。真是的,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真是个难对付的人……好了。听着,家久!」
「喵,义弘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义弘将视线从良晴身上移开,告诉家久「在岛原的战场上绝不能忘记这句话」
「『在战场上不舍弃恋爱之心便是死路一条』。身为修罗,就必须不断与敌人进行你死我活的死斗。不能在战斗的时候,突然从姬武将……变回一副少女的模样。那将成为致命的破绽。而且那个时候一定会来临的。在舍生奋战,夺去敌方士兵性命的那一刻,你的心一定会夹在修罗与公主,武士与少女的身份中,感到痛苦与困惑。我也一样。当我听到近卫大人要将相良良晴殿下斩首的那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身为修罗的宿命与职责。本来道雪殿下可以在那个时候杀了我的。我能够活到今天,除了稻荷神的加护外没什么其他缘故。但,我的好运估计也用完了……我还是担心你啊,家久。绝
对不能输哦。」
「喔,说的有点不太明白呢!不过咱知道啦!义弘姐是让咱从人类堕落成厉鬼嘛!虽然有些困难,不过咱会加油尝试下的!」
「不,不对!不是那样的!我可没叫你从人类变成厉鬼啊!」
呜呜,要是岁久在这就好了……不善言谈的我没办法顺利传达自己的意思啊。
「好歹你也是让人畏惧的武神•鬼岛津,怎么面对妹妹的时候完全是个笨蛋姐姐呢。」真的没问题吗?看到义弘罕见地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担心神色,义阳不由得苦笑起来。
德千代也做出了类似的表情。
在这一片骚动中岛津姐妹和相良姐妹的气氛还真是和谐啊。祇有我一个人被晾在一边,还得忍受战场的压抑氛围。
脸色铁青的宗麟突然站起身来。
「哼……都要进行决战了还笑的这么开心,大家都很厉害呢。~宗麟因为紧张已经有些累了,暂时去一下厕所,马上就回来哦~」
「不要紧吧,宗麟?要不要我陪你去?」
「继续开军议吧。男孩子怎么能去女孩子的厕所呢,相良良晴君。宗麟没事的~」
「……我明白了。军议还要进行一段时间,别勉强自己。」
「嗯。谢谢你了。」
等到军议结束后再同她探讨作战的详细内容吧。
过了一会——漫长的军议终于结束了。
「……奇怪。」良晴说着。
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变。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了,宗麟还没回来吗?」埋首于渡海作战计划的义弘和家久也不禁面面相觑。
「我听说她是个亲临战场,就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导致状态欠佳的人。但就算这样也确实太晚了。会不会是在高城一战中太过劳累,倒在厕所或者走廊上了?」「喵。是啊,说不定我们姐妹之间亲密无间的场景也加重了她心理上的负担……宗麟她,太娇弱了。」
「原来是这样」义阳紧咬住嘴唇。
「如果照你这么说,那我和德千代的重逢也表现得太过喜形于色了?」
「呜诶诶?姐姐,你不要紧吧?」
天井里传来了五右卫门口齿不清的声音。
「姆姆。大友氏在离开军议席后,好像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跑到城外去散心了,大概就是这样」
「就她一个人?!不好!她可能会被敌方的细作给抓走啊!」
「义阳。距离开始渡海没多少时间了。要尽快找到她!」
她应该没有走太远。立刻和我去找!五右卫门!我们走!良晴立刻站起身。
「良晴君!要小心!现在八代已经混入了不少敌军的细作!」
「没问题的德千代。我可是逃跑高手。但是,为了帮助宗麟重塑信心,我会留在九州帮她打完这一仗的」
良晴从走廊飞奔而出。
那个姬大名,明明身体是个大人,却总是要大家悉心照料她呢。
在敏捷地躲过用来「试担」的火枪发射出的一发子弹后,五右卫门在良晴背后嘟哝地发着牢骚。
「相良氏一定是想抓住那对欧派不放,所以才这么干劲十足吧」
「要是做出那种事,我的心跳说不定都会骤停啊!」
「姆。确实是那样没错。只是你还没有真正开悟到呢。」(原文:「んにゆう。左様でござったか。まだ、悟りを开いたのではなかったのですな」)
「要是我能悟到的话,我早就紧紧抓住宗麟不让她跑掉了。如果在牟志贺度过的那一晚能对她再温柔点就好了……我还真是个不成熟的男人啊……」
「相良氏还没有造小孩的经验,所以在这一点上还不算是个成熟的男性吧?」
「烦、烦死了。如果是恋人的话才能……不!要不是身份差距这层墙的阻碍我早就和信奈结婚了!总之,在敌人把宗麟抓走前赶快找到她,五右卫门!啊啊,这么说的话……」
「这么创啥?」
「虽然并不是在责怪你,不过今晚的军议五右卫门不在吧?你的伤势怎么样?不要紧吧?」
「伤势没什么大碍。在下和大友氏一样,看到屋子里姐妹和谐相处的氛围,不太习惯。」
「是那样吗?这么说来,五右卫门现在好像没有家人和亲戚?」
「……过去的事,就忘了吧。一流的忍者是不会提起自己的过去的,相良氏……你有爱你的亲朋好友吗?」
「五右卫门也没有造小孩的经验,所以现在大人的身份自居还是有点差距啊。特别是在与周围人的关系方面。」
「吵,吵死了!」
良晴从古麓城的本丸飞奔而出,沿着球磨川向西边进发。
天色已晚,一轮淡青色的明月爬上夜空。
当信奉妙见菩萨的信仰在八代的门前町逐渐兴盛起来时,八代也因为与琉球和明国的频繁贸易往来而成为九州屈指可数的繁荣市镇。水军弱小的岛津军在渡海前往岛原时,就必须以这个能容纳大舰队的八代港为行动的据点。
四周的土地一片漆黑,难道是迷路了吗。然而依然没有找到大友宗麟的身影,良晴只能继续跑下去。
(我第一次来到九州的时候,就是在八代港上岸的。为什幺小早川小姐要用那么贵重的宝物来让我遇险呢?本来可以把它当做与织田军交战时的王牌使用。如果小早川小姐认为我与肥后的相相良家可能在血缘上有些关联,那个加斯帕尔再趁机施以谋略的话,我漂流到八代也就不是巧合了……这是对无故与家人分别,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的善意,同时也算是对我的考验吗……如果我直接到达了宗麟那,说不定就不会和义阳姐与德千代相遇相识了。或者说,当她意识到我和相良家有牵连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正边跑边想的良晴,在这时发现球磨川河口对岸的小神社里有动静。
有人的踪影。
(是宗麟吗?)
但是,有些奇怪。感觉好像不只一个人。
(看来要再次用上在播磨时学到的隐气之术了。就像那时一样,悄悄地,悄悄地潜进去……)良晴蹑手蹑脚地偷偷潜入了神社,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随即看到了一对男女正一边眺望着球磨川中漂浮的船只,一边吃着橘色的「蜜柑」的景象。
「既然来到了八代,要是没有吃到这里的名产——橘子就太可惜了。这东西还真不赖呢。公主您觉得怎么样?」
「……都已经跑到敌方的区域了,你还想跑去哪啊。还是早点回去吧。你要是不在的话,这次的策略就没法完成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亲自陪你冒险。赶紧带我回去。」
「由于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对仕官失去了兴趣。就算这里是修罗之国•九州,再怎么残酷也要有个限度。我想从八代渡海到琉球去,做一个云游四方的穷浪人算了。」
「……别。就算你平时我行我素惯了,这次我也不允许你擅自离开。」
「那就把在下杀了吧。反正背叛者都难逃一死。动手吧?如果是公主命令我『去死』的话,我一定会笑着面对死亡的。」
「如果杀了你这个能与百名勇者匹敌的人,只会对敌人有利罢了。」
「那样的话,就调动叶隐忍群来把我打个半死不活,再带回去吧。」
「……如果可以的话,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要是不能将你彻底击杀会生擒,那帮忍者也会全灭吧。」
「总之呢,公主。在八代这个敌方的地盘行动是很危险的。您还是尽早回去吧,我也要动身了。」
那名男子有着两米左右的巨大身躯,身体的线条像猎豹一样柔韧流畅。他的一只手拿着长烟管,一副既不是南蛮人也不是明国人奇异打扮,双瞳中闪烁着宛若猛兽的狂野光芒。很明显是个武士。而且是在九州这片战争之地上身经百战的修罗。尽管如此,他身上却没有血腥味。即使是在暗处,也能看出这是一位好汉。
而另一位,是个全身遍覆黑衣,身材娇小的瘦弱女子。她的眼睛大的惊人,肤色却十分苍白。与其说在这战国九州接连不断的战斗中,她的内心积淀了如此多阴暗的感情,倒不如说良晴从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这些。黑衣少女的肩上还倚着一只黑猫。就在这时,那只黑猫仿佛察觉到了良晴的存在,「喵呜」地叫了一声。
「糟糕!被那只猫发现了!难道那只猫的感觉比人类更敏锐吗?!」
良晴立刻拔腿向神社外跑去,然而背后却感觉到无数的杀气传来。五人……十人,越来越多的忍者涌了出来。
「……你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难道是岛津的忍者?!」
「好了好了」手持烟管的大汉制止住了黑衣少女,露出了
笑容。
「公主。这家伙不是忍者。是忍者的话,表情要比他还暗淡一些。嗯,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而且,即使被叶隐忍群包围也面不改色,毫不动摇。还真是个年轻的勇士。」
001
「叶隐忍群?也就是创,你们是龙造寺家的人?」
「很可惜,有一半是错误的。」
「等等。这里是岛津的领地,不能就这么自报家门。」
「哎呀,公主。我现在是个云游四方的穷浪人,即便报上名字也不会给您添什么麻烦。就算有什么变故,我也会豁出性命让您逃走的。」
「……如果你会尽忠尽义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对于那个少女的疑问,大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小子。不,再怎么创你也算是个男人。我叫百武贤兼。是个曾担任龙造寺四天王一角的修罗。现在只是个为了去往琉球而来到八代港的浪人罢了。你呢?」
「百武贤兼?!就是你吗?!我还以为龙造寺四天王个个都更像是厉鬼的存在呢。」
「看来殿下已经在九州恶名远扬了啊。真没办法。就连我这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人现在也对龙造寺家失去了信心,想尽快离开嘞,哈哈哈哈。」
「太好了,那现在我和你也不算敌对关系了。我是相良义阳的义弟,织田家的家臣,相良良晴。」
啊啊。是「打开天岩户」时的那个少年!你演了一出多么痛快的下克上的戏码啊!百武贤兼一边喊着,一边用力地拍了一下膝盖。
要是那样的巨掌往脸上来那么一下,自己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良晴惊讶不已。这个百武贤兼简直是头野兽。就像荒野的猛虎般纯粹的野兽。尽管他拥有十分危险的惊人武力,他脸上的笑容却不带一丝恶意。
「相良良晴。我也看到了『打开天岩户』的那一幕,可真是令人感动万分啊。在全日本人民的注视之下,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小子堂堂正正地夺走了天下人的唇。真是闻所未闻的痛快时刻啊。真是有将相之才啊,对你来说。要吃蜜柑吗?来一个吧。」「呃、呃,谢谢你了。」
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这幅场景啊……正在良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时,百武给他丢来一个剥了皮的橘子。直到今晚良晴才知道,橘子在日本最早的的起源地是八代。
「……你是相良良晴吗?那么,你就是龙造寺家的敌人了。你是混在岛津的援军里来到八代的吧?百武。至于你一心想脱离龙造寺家的举动,我并不认同你那么做。我是龙造寺家的军师。这个男人,是兄长大人的敌人。」
少女轻抚着肩上的黑猫。
「相良良晴。凡是胆敢阻碍兄长大人统一九州的人,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你是想在这里和大量叶隐忍群的忍者战斗,还是识相一点,做个人质呢?」说话间,少女眯起眼睛咳嗽了下。她的声音虽然冷酷,但却流露出一种悲伤的情感。
「你的兄长,是龙造寺隆信吗?」
「嗯。既然百武都已经自报家门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次就破例告诉你吧。我叫锅岛直茂。是如今与你们为敌的、龙造寺隆信的义妹——百武负责在战场上像修罗一样斩杀敌人,而我,如你所见,只是个纤细瘦弱的女子。我的工作是调动叶隐忍群,采取各种隐秘手段铲除兄长大人的仇敌。谋杀。暗杀。谋略。表面上很不光彩。我的双手,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用我那卑劣的手段。」
「你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心狠手辣的女孩子。」
「因为我是那个龙造寺隆信的妹妹。在这世界上我唯一信赖的祇有兄长大人。所以,如果是为了兄长大人,任何事我都愿意做。即便是将柳川城的蒲池一族毫不留情地杀害。」
「谋杀蒲池一族这事是你干的吗?为什么不去阻止龙造寺隆信啊?这件事会让龙造寺家在全九州信誉扫地的。」
「因为,我们是兄妹啊。」
「就算是兄妹,也没有必要对他如此言听计从吧!不过祇有你一个人也不足以改变龙造寺隆信的立场就是了……」
「幼稚。果然是从未来来的人类,太天真了。我从不为自己杀人。但如果是为了兄长大人的话,我什么都会做。至于杀人时会有什么感觉,我一点也不在乎……」
「不对。你在说谎。你的表情完全没有体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呵。我不在乎。这都是为了兄长大人。」
算了,公主。相良良晴的背后也有个厉害的忍者在附近守着。要是在这打起来的话双方都会蒙受不小的损失。百武制止住了锅岛直茂。
「……就是潜入佐嘉城的那个忍者吗。没想到碰到甲斐宗运那种怪物后竟然还能活下来……确实很顽强。看来相良良晴的不死传说,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个忍者啊。」
原来自己是和五右卫门分成两路去寻找宗麟的,看来这时候她也赶到了神社附近。良晴恍然大悟。到现在为止,五右卫门已经几次置自己生死于度外来帮助自己了?连良晴都数不清楚。
「相良良晴。确实,现在的龙造寺殿下是个丢弃人性,更为凶暴的修罗。我之所以离开,也是因为自己无法制止他杀害蒲池一族的暴行。我和我的家臣团都出走的话,他说不定会慎重考虑,稍稍改变下自己的主意。但是,主公他为了成为九州霸主,根本毫不在意世俗的观念和言论,也不会为此过分顾虑。即使把自己的手弄脏他也在所不惜。这就是我的看法。可是啊,人有历史,修罗也有自己的历史嘛。就算离开了龙造寺家,我也要创,主公他还是有三分在理的。公主,你扮演主公冷血军师的角色,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吧。」
这些话在龙造寺家中是不可谈及的禁忌。锅岛直茂铁青着脸拉了拉百武的袖子。
「我现在只是个穷浪人,也没什么好禁忌的。只是,眼前的这个未来人似乎还认为主公是个天生的杀人狂魔,这样也确实不好。」百武叼着长烟管,苦笑了一声。
「我想没有人会生来就想做杀人狂魔的。只是生在战国九州的武家,每天都能见到有人死于非命的景象,不得不在这残酷的环境中为生存而战。但龙造寺隆信却更为残虐无比。在今山合战中,面对向自己乞求饶命的大友宗麟的义弟•大友亲贞,他毫不留情地割下了他的首级,浸在盐桶里送给了大友宗麟。当看到浸在盐桶里的弟弟时,宗麟她是多么痛苦啊。直到现在,痛苦也萦绕不散。宗麟将南蛮的南瓜雕刻出像人脸一样有鼻子有眼的形状,并把它作为装饰挂满了牟志贺的街道。百武殿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啊啊……有听过,吧。虽说大友宗麟和我的旧主的行为在意义上有所不同,但她也太狂热了吧?把南瓜雕刻成人脸再装饰成灯笼,那不是吉利支丹和半天连的习俗吗?」
「我最初对于宗麟为什么要将南瓜雕刻成人脸,并挂满街道的做法也不太明白。不过现在,我算是清楚了。那个人面南瓜,是按照亲贞的样子制成的。在这些人面南瓜里放入蜡烛,将其作为灯笼挂在牟志贺夜晚的街道上,就和盂兰盆会上的灯笼相同。」
「原来如此……大友宗麟她,是想用这些人面南瓜的灯笼来祭奠在冥界与现世之间徘徊的亡魂……也是为了凭吊她弟弟们的亡魂啊。」
「正是如此。不仅是盂兰盆会的夜晚,每晚都是如此。与其说是凭吊,倒不如说她一直无法忘记亲眼看见弟弟的首级的那一刻的记忆……宗麟因为没有站上战场的勇气,而对把弟弟当成替身让他们接二连三去送死感到十分痛苦。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是主公他,命令四天王之一•成松信胜去割下在战场上被俘的大友亲贞的首级的。百武擡头望着夜空。
「……成松他,只是忠实地运行了主君的命令罢了。在今山的那一战中,佐嘉城已被大友的大军团团包围的情况下,采取策略奇袭大友亲贞本阵的,就是我这个军师。如果当时俘虏了敌军总大将大友亲贞的话,说不定就能将兄长从绝境中解救出来。我将赌注压在了这仅存的可能性上……我没想到他的首级会被兄长大人给割下来。结果,因为兄长大人的一时冲动,伤心不已的大友军反而全面撤退了。总之,兄长大人是正确的。要恨,就恨我吧。相良良晴。」
「没必要去怨恨你。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长而战的。战国之世就是如此,虽然这是个悲哀的决定。」
「……就算你劝诱我加入织田信奈为了天下布武,开创和平之世的战争也是白搭。我侍奉的主君,永远祇有兄长大人一个。」
「我知道。锅岛直茂,你只要坚持你自己的信念就行了。可是要再像柳川城那件事一样,为此继续平白无故的流血牺牲吗?他人流血的时候,你也会受到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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