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内裤,进出(2/2)
我把至今还愣在当场的响子丢着不管,对捷克询问道。
发送这个词汇虽然令人感到十分雀跃,一旦要实际亲身使用时,比起兴奋,先感觉到的反而是恐惧。
「NoProblem。意外发生的几率很低。」
捷克自信满满地这么说。只不过,此发言之中也隐藏着「有几率」会发生意外的这个事实。慢慢地响子的恐惧都传到胯下的我这里来了。
『总觉得……让人非常不安。』
我深有同感,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似乎除了下定决心之外别无他法。
进去前先把行李在里面堆好——由于他这么告诉我们,所以响子把行李箱放入了设备之中。接下来,捷克把慰劳用的食材一项接着一项搬了进去。过了不久,在搬运作业结束之后,当他说出「来吧!我们进设备去吧!」时,发生了一个大问题。
「噢——!这样我们进不去了。」
捷克用夸张的姿势扶着额头。
……设备中的空间被行李箱和食材占满了,我们进不去。
在把行李堆进去之前,居然没有半个人注意到这件事,真是愚蠢至极。
「先把行李和食材发送过去不就得了吗?」
捷克又夸张地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案。
「不行,这有困难。使用发送需要耗费庞大的成本,并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使用。就算这次得到了特别许可,但是也规定只限使用一次。」
「那把食材丢下吧?反正只不过是慰劳品不是吗?」
这次换响子插嘴道。的确,只要把大量的食材搬出去,应该可确保容纳两个人的空间。但是,捷克也否决了这个提案。
「NO!因为地球的食材在那边很受欢迎,这次可是因为本部的众人都给了购物清单,才特地去采买的!物资补给也是我们被赋予的重大任务之一耶!没办法啊!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都得塞进去!响子。」
就连响子想吐槽「这是什么任务啦!」的时间都没有——捷克就把她的身体往设备中推了进去。被出奇不意这么一推的响子,发出了「姆唔」的呻吟声,被设备的内墙及行李夹在中间,差点被压扁。
「喂喂……你还好吧?响子。」
「唔喔……唔唔……姆唔……」
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那猛烈的怒气连我这里都感受到了。不过,捷克对她置之不理,硬是想要进入设备之中。
「太乱来了啦!捷克。这么一来响子会被压扁——」
「没问题的!因为响子是『至高无上的少女』!就算有个什么万一,只要用内裤战士的力量进行再生,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捷克嘴里吐出如此歪理的台词,扭动身体挤了进来。
他以几乎是整个人搂着响子的姿势挤了进来之后,立刻操作手里的遥控器关闭了入口。
「……MissionComplete!」
捷克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了过来。现下,他和响子在设备之中是紧贴着彼此的状态,距离近到连被她穿在身上的我都感到十分狭窄。
插图p031
「姆唔……唔唔……不要靠过来,恶心死了!」
「呵呵呵……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那么我要开始发送啰……准备好了吗?」
「动作快点啦……不要啊啊啊!不要摸我大腿啦!你这变态!」
事情发展至此,捷克似乎露出了他变态绅士的本性。他趁兵慌马乱之际,开始对响子的身体上下其手。响子拼命挣扎想拨开那只手,眼前这么窄小的空间却让她无法如愿。就在两人攻防之间,发送设备启动,发出了「噗——」的奇怪声响。
「可恶我饶不了你……你这家伙……我绝对要……杀了你!」
「NO……这是不可抗力啊……啊啊,STOP!STOP!发送要开始了啊!现在乱动的话……会有发生意外的危险……拜托你不要踢……Ouch!」
巧妙地利用有限的空间,响子的膝盖狠狠地往捷克身上踢。被踢中胯下的他痛到昏了过去。但是这样似乎还不够,响子又补上了几记攻击。设备开始喀嗒喀嗒地激烈摇晃,我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
『响子,差不多可以放过他了!我真的觉得事情不妙!』
虽然我用念话跟她这么说,但是,果不其然地响子根本无心听我在说什么。
这样下去,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到底会变成什么状况呢?是身体会被分解?还是会变成果冻状?……无论怎么说,发送之中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如果因为捷克的性骚扰,让事情演变如此丑陋的状况,简直是太难看了。正在我拼命试图制止响子的制裁行为——的此刻,发生了一件与我所预测的完全背道而驰的大事故。
响子踩到塞满补给物资的袋子,弄破了袋子里的东西。
袋子里发出令人不悦的噗噜声响之后,某种液体飞溅而出。
紧接着,室内开始弥漫枫糖浆的甜腻香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黏呼呼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啊!」
「OOOOOOOOOOuch——!」
「唔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纤维体』上出现污渍了啊啊啊啊!」
被糖浆搞得黏呼呼的响子和捷克二人已经失去理智,我也忍不住喊叫。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传输设备也开始发生异状。
噗……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噗噗……
像是和我们的尖叫声同步似的,启动设备发出了危险的声音之后,停了下来。
一定是发送结束了吧!我这么期待着,确认了一下捷克的表情。他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就这么「啊」地张大嘴,全身僵硬。
该不会真的发生了发送意外————————————
▽
——醒过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包覆着响子的胯下。
望着眼前的景象,我呆愣了一会儿。
我现在正伫立在延伸至地平线另一端的广阔花田中。
红、蓝、黄、白、黑——五颜六色的花朵像是互相依偎般的盛开着,无法从其枝丫间看见大地,就有如大地上铺满了马赛克花纹的地毯。
仰天一望,这里并没有天空,只有闪烁着虹色光辉的星海漩涡。在被如此景象震慑住的同时,我望向了地平线的另一端。
我看见了一条线隐约连接着地表与星海之间。
此时,我终于发现了目前的状况有点怪怪的。
……所有的一切都好奇怪。而一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脑袋里就一片混乱。我心想「先冷静下来吧!」,下意识盯着自己的手。
——手?
我为什么会有手?明明我只是件内裤啊!
不过,这双手毫无疑问的是过去的自己「姬川礼二」的手。
不,不只是手。我还有手有脚有头,再加上全身是一丝不挂的状态。
「我恢复了原本的人类模样」,这个事实令我惊讶不已。
这是……在作梦吗?如果是梦,一切不可思议的状况都说得通了。
但是,有部分的自己又无法全盘接受这个说法。说是梦的话,也未免太真实了。
「——啊!对了!是传输啊传输!因为响子乱动……设备就发出奇怪的声音…………」
回想起醒来前的记忆,让我毛骨悚然。或许是因为当时发生的意外,而被误传到其他地方了也说不定。
我慌忙寻找响子和捷克的踪影。但是,四周都没看到二人的身影。我无力地双膝跪地,就这样全身赤裸地倒进了花丛之中。
说到底,单凭传输意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思及此处,脑中浮现了最糟的可能性。
「我……死了吗?」
假设是这样,这里是天国吗?这么一想,周遭的景象看起来也倒颇有那种气氛。
『——天国。虽然可以说是这样,却也不是这样。』
我忽然听见了令人怀念的声音,是伙伴的声音。
「你也用我可以听得懂的方式说啊!『史崔普』。」
『你在说什么呀?史崔普是「你」才对吧?』
我吃惊地坐了起身。
这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是念话。然后,现在正在跟我说话的是——
「史崔普!是史崔普吗?」
『所以我说,现在你才是史崔普吧?这个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呀!』
「你……在这里吗?还是……我在作梦?」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现在让在下跟你说明一下。』
被这么一说,我大大地吁出一口气。虽然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马上平静到哪去,不过在反复深呼吸的过程中,我稍微冷静下来了。
「这里是哪里?响子和捷克……没事吧?」
『没事,两个人都很平安。还有,被扔到这里来的,只有你一个人喔!』
过去的伙伴说完这句话后,回答了我最一开始的问题。
『这里是天国、乐园,或者该说是精神世界——就是被世人如此称呼的地方啰!应该也不能说不是在梦中啦!现在的你误入了肉体无法进入的领域之中。』
这实在是非常具有科幻感的说明……不过,现在的我却可以认同。真槽糕。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进行传输了对吧?偶然地只有意识被扔到这里来。』
果然是发生了传输意外吗?虽然没死就是万幸了,不过状况还是很糟。我不自觉板起了脸,但是过去的伙伴温柔地开口说:
『啊,你不用担心。因为马上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咦?是这样吗?那真是帮了大忙……」
『传输结束之后,你的意识自然就会回到现实去了,应该不会耗费太长的时间。』
听了这番话,我放下心来。就算这里或许是天国……只要顺其自然就能够回到现实的话,就跟作梦没什么两样。由于目前最担心的事获得解决,我又问了其他的事。
「你……那个时候不是消失了吗?」
『是啊。过去被称之为史崔普的意识,大部分都已被你的意识漩涡给吞噬了。不过,有极为稀少的一部分幸免于难,而被释放了出来。』
「你所谓的极少的一部分是指……」
『嗯,就是在下。把你移植到「纤维体」时被弹出来的史崔普的一小部分,被扔来了这里。就有如你因为传输的缘故而误入此处一样。』
「简单来说,现在的你是史崔普的幽灵吗?」
『嗯,也可以这么解释。』
内裤幽灵这玩意儿也很奇怪。
话虽如此,由于得知这个存在,悬在心上的一个谜团被解开了。
「在我变成内裤之后,一直对我的心灵说话的……是你吧?」
没有任何回答。持续了一阵子的沉默令我感到十分不安,又再度呼唤伙伴好几次。
「史崔普!史崔普!」
『所以我说……现在你才是史崔普啊……啊,等一下…………』
他出声回应,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伙伴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
「没事吧?明明好不容易才见了面,你马上又要不见了吗?」
『你真的很爱操心耶……没错……因为现在的在下是不稳定的存在……但是……』
此时声音又再度中断。
该不会是升天去了吧——受到这份不安的影响,我相当惊慌失措。
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再次遇见重要的伙伴,这样也未免太扫兴了。我想再跟那家伙多聊聊,想碰触彼此。然后,如果可以,想要再一次——
「穿上条纹内裤。」
接着,伙伴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仿佛要回应这般真挚的想法。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等一下……如果现在你人在这里……搞不好……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一切都是……那个……』
由于他要我等着,所以我就先在花丛中坐下,乖乖地静观其变。
身上一丝不挂地待在野外的开放感真令人心旷神怡啊……
脑里一边想着这种蠢事,暂时放空了一会儿之后……
「……喔?喔喔喔?喔呵!」
突然,下腹部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呀~被你穿着也真是久违啦!」
这令人怀念的声音,并不是直接从脑海传来,而是在胯下响起。
我在不知不觉间「穿上了条纹内裤」。
「史崔普!」
「在下不是说了吗?史崔普是你啊!」
因为这个再说下去会变得很复杂,就不再提了。在我说出这句话后,伙伴安稳地笑了。
「隔了这么久,再度穿上我的感觉如何?」
「啊,嗯嗯……这个嘛,因为我最近一直都是被人家穿着,所以穿上你的感觉还不错咧!」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由于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让我有点跟不上。
本来以为再也不可能相见的伙伴——现在正包覆着我的胯下。
该说不愧是伙伴吗?不会太松、不会太紧,就这样完美服贴着我的身型。
这种连内心都被温柔包覆的极佳感触,让我忍不住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果然还是条纹内裤最棒了啊!如果可以,真希望能一直穿着它。」
真的好像在作梦一样。而且还是超级如自己所愿的梦。
由于地面铺着花朵毛毯,似乎也不用担心布料被弄脏。我仅仅穿着一件条纹内裤,直接坐在地上,短暂地享受了一下这极为幸福的时间。
就这样,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我又再度对伙伴提问:
「这
里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是啊。在下觉得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满长的一段时间。因为这里的时间流动十分缓慢,即使现在如此悠闲,现实当中应该也才过了不到一秒。」
「咦……真的吗?我好像来到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地方呢!」
「你来到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件相当了不得的大事了呢!」
一直被这么说,我突然不安了起来。
我真的能回到现实去吗?虽说这里是类似天国或梦境之类的地方,但说到底这个空间究竟是什么地方?由于冷静了下来,所以开始注意到之前不曾在意的不合理之处。到了最后,我差点陷入恐慌。
「你啊,看看前方。你也看得见那个吧?」
我望向前方。花丛的前方,也就是地平线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条线。
来到这里时发现的那条线,由大地延伸至天空——看起来像棵巨树。
「那是『生命之树〈Sephira〉』。虽然现在是穿在你身上,不过本来我是被它所穿戴着的。」
「你说被穿戴着……啊?」
我禁不住哑口无言。由于伙伴是件条纹内裤,所以被穿戴着这句话并不令人讶异。但是,去除这一点,刚刚的发言是有些奇怪。
哪个世界会有树要穿内裤的啊?而且还是那么大一棵树。
「本来应该已经消失的我,现在能像这样跟你交谈,应该不是偶然。而是那棵树的意志所为。」
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伙伴不理会我的困惑,连珠炮似的一直胡言乱语。
「说到底,所谓的心和灵魂是什么呢?你也曾经思考过这件事吧?」
这句话让我点了点头。当然想过。再怎么说,现在是这个身体Pant,怎么可能没想过。
我的心现在在哪里呢?那颗所谓过去是姬川礼二,而现在已和史崔普融合的心,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明明就是自己的事,却是最一无所知。我坦白地这么回答。
「嗯,是啊。『所谓的自己是什么呢?』——这是智能生命体所怀抱的课题。生物经常追寻着此疑问,而且张惶失措。自己的源头『心』是从何而来,又往哪里去呢?」
……这个嘛,或许是吧。而且,思考这件事代表自己存在于世上——简单来说,无非就是追寻自己的价值。我对伙伴这么说。
「这件事也就罢了,不过跟那棵树有什么关系啊?」
「我现在不就要跟你说了吗?那可不只是一棵单纯的树,换句话说,它即是『所有心灵的归处』。」
伙伴又胡言乱语地回答我的疑问。
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怪怪的……?以前讲话好像没有这么富哲理,还是说中二病思想呢?明明以前就不是会说大话骗人的家伙啊。
「最初的智能生命体就是吃了那棵树的果实,才被从乐园放逐了。这就是神话中的亚当、夏娃和智能果实喔!所谓的智能,其实就是被称为灵魂、意识以及心的东西。」
「喔,喔……」
因为不好意思打断他,所以我就没有吐他槽了。
伙伴一直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很寂寞吧。所以就算多少变得有点奇怪,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如果是这样……就让他讲到他痛快为止吧!
「圣经之中,亚当和夏娃得到智能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是什么?」
「……啊?嗯,好像是用叶子把那个部位遮起来的样子?」
「没错,然后那就是我们『内裤的起源』。」
伙伴得意洋洋地说着。但是,我该对这个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呢?
「喔。」
「我说你啊,在下现在可是正在告诉你很重要的事耶。给我认真听啊!」
我莫名地被怪罪了一顿。虽然觉得不太合理,不过还是先辩白一下好了。
「抱歉,我会好好听……然后,你说那叶子是什么?」
「那片叶子正是『生命之树』的其中一片叶子。」
……糟了,我真的听不懂。这个话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我对这一长串疯言疯语感到厌烦的时候,胯下突然发生了异状。
被我穿在身上的伙伴——条纹内裤的轮廓开始模糊了起来。
「我们本来是——从那棵树——那就是——你和这个世界——连接的道路——」
「喂——怎么——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止是伙伴,连我都变得怪怪的。彼此的声音开始从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的地方,断断续续回响着。伙伴似乎拼了命想传达些什么。
「现实之中——你的发送——再——一会儿——说话——」
「你说——什——么——」
发送即将要结束了,我不得不回到现实去。
早知道就再多聊一些就好了,这样的后悔排山倒海而来。
因为和这家伙……不一定会再相见啊!
「没关——总有一天会再——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下一秒,眼前化为一片黑暗。
在黑暗之中,我听见了伙伴的最后一句话。
「——宇宙的胯下。」
……这句话的意义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