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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灵魂相系之物 第一章 附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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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场黎明时降下的雨,直至过了中午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只如此,雨势还越来越强了。

哗啦哗啦地奏起无数声响的水滴,微微造出了霭气。

尽管进入三月后天气已逐渐回暖,在这场雨的搅局之下,即将到访的春天也只好暂时止步了。

早知道就不要出门——真由子满肚子后悔地走在河岸的人行步道上。

雨水淋得休闲鞋由外湿到内,穿起来真恶心。

说到底,都是挑这种日子把人约出来的美树不对。说什么失恋了很寂寞,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她今年第四次失恋了。

在季节结束时失恋,新的一季来临时又再度热恋——这女人还真现实。反正一到春天,她一定又会爱上新的对象。

真由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

她在水门前停下脚步,将伞夹在肩膀与脖子间,对着双手吐气。

好冷。吐出的气息白茫茫的,冻得红通通的指尖微微颤抖。

轰隆隆——

耳边传来地鸣般的声响。

真由子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她马上就找到声音的来源了,原来是挟带着泥沙、水流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水位增高、变成黄褐色的河流,宛如一群狂奔中的野牛。

狂风怒吼着。

「啊!」

她扬声大叫,但为时已晚;由下往上卷起的狂风,瞬间将她的伞吹到远方。

白色塑料伞一边旋转,一边掉落在河堤上。

「哎唷,讨厌!」

真由子忍不住脱口抱怨,然后追着伞想走下河堤草坪,却在湿润的草坪上跌了一屁股,就这么滑下河堤。

「讨厌!我受够了!」

她觉得自己好悲惨,但还是忍住泪水,双手将身体撑起。她的屁股和手肘传来阵阵刺痛,这一跤可能将她的皮肤擦伤了。

雨伞在河边被风吹动。

真由子的浏海不断滴着水。尽管她认为现在捡伞也于事无补,仍然朝着雨伞迈出步子。

「……住……手…」

正待她想伸手捡伞时,耳畔传来说话声。

「是谁?」

她试探性地问道,但无人答腔。大概是把风声听成人声了吧?真由子吸着鼻水,再度弯腰想捡拾雨伞。

咻!又刮风了。

「啊!」

雨伞从真由子指间滑出去,在河川上载沉载浮,最后被浊流吞噬殆尽。

她无能为力,只能呆呆地眺望这幅景象。

真的是倒霉透了——

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把新伞吧!然后今天也别去美树家了,还是早点回家洗个热水澡比较实在。

「……住……手……」

当她背对河川踏出一步时,这声音刹时又出现了。

这次绝对没听错,是人的声音。

「是谁?」

真由子边回头边发问,然而依旧无人回应。

「求……求……你……」

这声音萦绕在真由子的耳畔,挥之不去。

谁?是谁?——真由子环顾四周,想找出声音的来源。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觉得似乎有股非常不祥的预感。

过了半晌,一幅惊人的景象映在真由子的眼底。

她吓得倒抽一口气;湍急的浊流中央有一名约国中生年纪的少女,河水浸到她的肩膀,汹涌的急流几乎要将她冲走。

她将手伸向天空,看起来似乎在挣扎。河岸距离少女约有五十公尺远,这对不擅长游泳的真由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即使她游泳技巧了得,只怕在这激流中不只救不了人,还可能赔上自己的小命。

「来人,来人啊!有女生溺水了!」

真由子拼命扬声呼唤,却只换来轰隆隆的浊流奔腾声,仿佛在嘲笑她白费工夫。

「我去找人来帮忙,你再撑一下喔!」

真由子对河中的少女呼喊道。

少女看起来好像稍微往上浮了一些,宛如在回应真由子。起初她还以为看错了,但——

少女的肩膀、胸部、腰部,确实正慢慢地、准确地逐渐浮上来。

最后,少女站立在这条湍急的河面之上。

「呀!」

目睹这幅令人难以置信之景象的真由子,将少女的模样鲜明地烙印在脑海中。

她看不清她的脸,但可以确定她将一头黑长发绑成马尾,穿着西式学生服。

那名少女开始缓缓地沿着水面,朝真由子迈步而来。

这怎么可能?人类不可能走在水面上的——!

这件事超乎真由子的理解范围,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身体也顿时僵硬得动弹不得。

少女正朝她逐渐逼近。

「不要!不要过来!」

真由子扯着喉咙大叫,而少女竟瞬间消失了。

眼前只留下一片奔腾的激流,仿佛少女打从一开始就不在那儿。

这是错觉吗?还是一场梦?

真由子抚着胸口反复深呼吸,想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

啵啵!

脚边传来了水声。

啵啵啵啵!

岸边有水泡浮起,弹了上来。什么?怎么回事?

啪唰!

有东西碰到真由子的脚。

好冰,湿湿黏黏的。该不会——

真由子战战兢兢地将视线往下移。

只见河川中有只泡成紫红色的腐烂人手伸出水面,攫住真由子的脚踝。

「呀——!」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真由子惊惧万分的惨叫声——

2

尽管雨势变小,雨却依然下个不停。

土方真琴伫立在红绿灯口,从伞下仰望天空。

——这片单调的灰色天空,真令人提不起劲。

真琴之所以会这么想,并不完全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今天她没挖出半点情报,如果就这么双手空空回公司,铁定会被上司数落一顿。

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死气沉沉的,和这天气有得比。

真琴只是个刚进公司两年的新人,因此深知自己被念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她不喜欢别人总把她父亲搬出来奚落她:「我看你是警察署长的女儿才用你的,结果你连一条新闻也挖不出来?」

这句话总令真琴忍不住翻脸。

她不曾在面试时说过自己是警察署长的女儿,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能从父亲那儿挖出情报之类的鬼话。

真琴知道这种说法很不负责任,不过她觉得这都是公司自己一相情愿的想法。

就算她是警察署长的女儿,身为署长的父亲也不可能滔滔不绝地对她大肆爆料;况且在真琴的记忆中,父亲从来不曾在家中谈论公事。

对任职于警界的人来说,没有比署长的女儿跑去当记者更令人头疼的事了。因为你既不能提供情报给她,也不能对她轻忽怠慢。

就拿刑事课长井手内来说吧,他甚至一见到真琴就马上拔腿逃走。

在这当中,唯有一个人不把「署长女儿」这头衔放在眼里,泰然自若地和真琴谈话——他就是那个豪放不羁、堪称刑警典范的后藤刑警。

然而,能以平常心对待真琴不代表愿意提供情报。「烦死了——!」「不知道啦!」「给我滚!」真琴从他口中得到的只有这三句话,不过这也比被当成皇亲国戚对待来得好多了。

话说回来,真琴已经有一阵子没看见后藤刑警了。

听说他在追捕嫌犯时意外肇事,因此被发放边疆去了。

叽!

一阵金属摩擦声,将真琴的思绪拉回现实。

紧接着是东西掉落时引发的轰然巨响——

她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见斑马线中央有个人倒在血泊中。

而距离伤患数公尺远的地方,则有辆车的轮胎正冒著白烟,停驻在那儿。

真琴随即将手上的伞丢到一旁,冲向仰躺在地的伤患。

他是名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五官端正却瘦得异常,凹陷的眼窝深处那双眼眸,已失去了光芒。

他的后脑勺凹陷,从左额到鼻梁绽出一道裂痕,血流如注。

真琴跪在柏油路上,对他连声唤着:「你没事吧?」一边取出手帕,压住他的伤口。

「振作一点!」

她摇了摇他的肩膀,然而毫无反应;接着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不料连呼吸声、心跳声都完全听不到。

他已经没救了——

即使真琴心中

如此揣想,仍旧从包包出掏出手机,拨打一一九找救护车。

此时,她骤然感觉到背后有人。

他是那个肇事的驾驶吗?真琴握着手机回头一望——

伫立在眼前的是一名男子。他身形消瘦,额头上冒着鲜血。

「咦?」

他跟倒在地上那名男子长得如出一辙。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真琴脑中一片混乱,但还是想起公司前辈曾告诉她的话。

在车祸现场采访时,有时会看到往生者在周遭流连、晃荡。

据说,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死,才会在那儿徘徊不去。

那时真琴只当这是前辈编出来吓唬后进的无聊鬼故事,想不到——

男子扭动那双薄唇,露出尖锐的犬齿冷笑。

他的笑容,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男子下颔的血,一滴滴地落在真琴的脸颊上。

滴答!滴答!

我要逃走!我得早点逃离这里才行!——尽管脑中这么想,她的身体却如同套上枷锁般动弹不得。

某种东西流进了真琴体内。

一种陌生的不明物体。

——不要!

有声音!是那男人的声音!他仿佛正直接对着真琴的脑部诉说着什么。

——我不想死!

她感到身体奇痒无比,好似有虫在她身上四处爬动。

「喂,这里是一一九。」

手机听筒传出接线生的声音。

真琴很想回话,但嘴巴却完全不听使唤。

——我不想死!

她全身瘫软无力,手机从她手中滑落。

「喂?您怎么了?喂……」

接线生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遥远。

而她的意识,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拖进黑暗中——

3

小泽晴香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这是一座盖在国道旁的小公园,园内除了长椅外空无一物。擡眼望去,可以瞧见巍巍耸立的户隐山峦(注:横跨长野县与新潟县的山脉)。

多么熟悉的地方,这是她长野县老家附近的儿童公园。

阳光温暖极了。

矗立在公园一隅的樱花树,飘然舞落一片片淡红色花瓣。

有两名女孩正在玩着足球的传接球游戏。

那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人是我,而另一人则是姐姐绫香。

这是梦境——

这是我过去的记忆——

之后的发展,我记得一清二楚。

年幼的我接不到姐姐绫香丢来的球,于是慌慌张张地跑去捡球。姐姐笑了。

——你的眼睛要盯好球啦!

姐姐说道。

年幼的我捡起足球,默默地望着姐姐。

我好不甘心!姐姐总是能接好球,而我却老是漏接。

——晴香,快点!

姐姐催促着我。我高举手臂,想要用力丢过去。

「不行!快住手!不可以丢出去!」

晴香起身对年幼的自己喊道。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传到她耳里。

年幼的我将球丢出去。

「不行!」我边呐喊边冲过去。

时间慢了下来,仿佛电影慢动作般一格格播放。

从手中抛出的球,在空中划出比往常更高的抛物线。

姐姐跳了起来,但没有接到球。足球飞出公园,滚到马路上。

姐姐追着那颗球跑出去。

「不行!不要追那颗球!」

姐姐没有听到我的呐喊。

——什么嘛,姐姐你自己还不是接不到。

年幼的我说道。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稍微整她一下而已。

我真的没有恶意——

姐姐捡起滚到马路上的球,一辆白色厢型车疾驶而来。

我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紧急煞车声与震撼地面的轰然巨响,回荡在我耳畔。

太阳穴好痛。我双腿无力,瞬间瘫坐在地。

我早知道下场会是这样。

——所以我才说不能追那颗球啊!

无论我如何呐喊,都无法改变过去。

此时,我忽然觉得双手湿湿黏黏的,睁眼一看——

「啊!」

我不自觉惊呼一声。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血液一滴滴地从我指尖滴落。

「晴香,你是故意丢到远处的吧?」姐姐伫立在我面前。

她的头颅侧边破裂,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白衬衫的肩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现在讲这些借口,已经太迟了。」

「不是的,这不是借口!」

「我死了……是你害死我的……」

语毕,姐姐的身体同时粉碎一地,宛如摔碎的玻璃艺品。

「不要!」晴香边叫着边从床上弹起来。

她紧握的双拳中渗着汗水,呼吸也紊乱无比。

这是我的记忆重现,是我嫉妒姐姐所换来的报应。

这是我所犯下的一桩,无可饶恕的罪孽——

4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住宅区的某座垃圾场前便挤满了人潮。

它位于电线杆旁,四周是铁制围栏,而上方则装了防止乌鸦闯入的网子,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当然,这些人潮并非为了丢垃圾而来,而是因为垃圾场中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

一具国中女生的遗体——

发现这具遗体的人,是一名赶在上班前来这儿丢垃圾的男性上班族。

畠秀吉跪着端详这张稚气未脱的少女脸庞;她双眼圆睁,表情停留在惊愕的时光中。

她是松本美穗同学,从昨天起便下落不明。她是否在痛苦中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呢?畠秀吉脑中忽然浮现这个想法。

法医的工作,就是在警方的委托之下解剖遗体。

人们总是对不会动的尸体产生无谓的恐惧,但畠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受;无论那具遗体多么令人不忍卒赌,他也无动于衷。

他之所以从事这项工作,纯粹是为了兴趣。人类需要流失多少血、哪个部位受到多么严重的冲击、失去哪些器官——

才会死呢?

如果人类拥有灵魂,所谓的死亡,便是指肉体和灵魂失去联系。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联系着肉体和灵魂呢?灵魂什么时候会被迫脱离肉体呢?

人人都说他是变态,但畠反倒想问问大家:

难道你们不想了解生与死之间的界线吗?

「这下就成了连环案了。」

旁边一个小跟班刑警说道。畠听了觉得一头雾水。

「什么连环案?」

畠擡头望向那名刑警问道。

「就是那个啊,一个月前的案子。」

「喔,你说掐死被害人后弃尸在河川那件案子啊。」

畠随即想起那件凶案。

那件案子也一样惨绝人寰。她是一名就读当地国中的女孩,名字叫做木下亚矢香。畠记得她的爸爸是个医生。

打从放学和朋友们道别后,她就失去了下落。警方原本将这案子当成绑票案受理,但嫌犯迟迟没有提出勒赎;数天后,她的遗体在多摩川的某座水门被人发现。

警方研判凶手先勒死她,然后才将之弃尸在多摩川。

这名少女也是在数天前起下落不明,由家长向警方提报失踪人口。

直到遗体被发现前,嫌犯同样没有提出任何勒赎。上一次是勒死,这回是溺死;死因不尽相同,但案件发生的地点以及瞄准少女放学途中犯案的手法,确实很相似。

「目前好像还有另一名少女下落不明。」

「另一名?」

「是的,这点已经经过证实了。她是和这次的被害人——美穗同学就读同一所学校的女孩,名字叫加藤惠子。打从她失踪以来,嫌犯尚未提出任何勒赎。」

「没有任何勒赎……」

既然如此,这恐怕是以杀人为目的的连环绑架案。

讨厌的案子——

畠站起身来,走出围着蓝色塑料布的命案现场。

黄色警戒带的另一侧,是一群好奇的围观民众。

畠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庆典,有什么好看热闹的?既然那么想看,那就给他们看个过瘾好了,保证那些人吓得大气不敢吭一声。

无意中,畠在那群看热闹的民众中感受到一双回然不同的视线。

一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在那群闹烘烘的围观者中,独自一人露出冷笑。

——凶手一定会回到犯罪现场。

畠猛然忆起这条被警界奉为圭臬的经验法则。

5

石井雄太郎反复调整了领带好几次,这才站在门前。

他紧张不已,心脏怦通作响。

「冷静点,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印象!」

石井为自己加油打气,一边望向挂在门上的牌子。「刑事部刑事课特别悬案搜查室」——这是本月刚设立的部门,也是今天石井被分发到的单位。

想不到这一天真的来临了——石井兴奋难耐,遏止不了胸口那股悸动。

在这扇门的另一侧,有一位解决无数奇案的传奇刑警。他的观点独树一格,推理能力出类拔萃,而且还拥有特殊情报来源。

据他所称,他的情报来源是被害人的亡魂。

人人都叫他「灵异刑警」。

起初大家都嘲笑他,然而随着时间流转,嘲笑也演变为敬畏,最后连警方也不得不认同他的能力——这间特殊悬案搜查室就是这么来的。尽管他身上有各式各样的传言,石井却坚信着:

警方不得不承认,这位传说中的灵异刑警后藤和利真的很厉害!

石井从以前就很喜欢灵异题材。国中时他曾在电视上看到利用透视能力寻找失踪者的节目,心中大为雀跃,甚至还感动地认为自己目睹了人类的神秘超能力。

从那以来,他便读遍了所有的灵异书籍。透视、瞬间移动、阴阳眼——这些虽未能获得科学证明,但他深信这些特殊能力是确实存在的。

对这样的石井来说,后藤无疑是他尊敬的对象。

他的记事本中夹着偷拍来的后藤独照,这是他的护身符。石井总想着有一天要好好和他畅谈一番,想不到他真的被调到后藤的部门了。他打从心底觉得:当刑警真是当对了。

石井顿时眼泛泪光。

好,进去吧!他在心中如此低语,接着敲门。

没有人应门。

尽管他一时感到困惑,仍旧马上将之抛开。我又不是客人!我是今天分发到这单位的刑警耶,怎么可以等人来接待呢?

加油,石井雄太郎!他鼓励自己,一鼓作气地将门打开。

「打扰了,我是今天分发到本单位的石井雄太郎巡查(注:日本警察阶级最下阶)。小弟不才,请前辈多多指教!」

他边敬礼边扬声喊道。

还是无人应声,办公室内静悄悄的。

他环视四周。这是一间没有半扇窗户的四坪宽办公室,当中只有两张面对面并在一起的桌子,空间相当狭小。

这儿一个人影也没有。

——糟了,我居然不小心准时出勤了!他可是功勋彪炳的刑警呢,这时肯定已经出外查案了。唉,怎么会这样呢?

石井痛骂着自己的天真。

吼——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传进失望的石井耳中。

什么——

他职战兢兢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啊!」

桌子后方有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只见一名男子将它们当成床铺睡在上头。他身材健壮,但两条胳膊却没出息地垂在地上,张着大嘴打鼾。

后藤刑警——

他的下巴蓄着髭须,衬衫泛黄;瞧他这副德行,简直跟睡在车站月台的醉汉没两样。

不,不是这样的。镇日忙于公务的后藤刑警,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呢!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呃、呃……不好意思……」

石井靠近熟睡中的后藤,摇晃他的肩膀。后藤闭着眼睛挥开石井的手,接着翻身——

然后从椅子上掉下来。

咚!这声钝响吓得石井急忙后退一步。

6

大学英语讲师小河内,对着坐在面前的学生递出一张照片。

他的名字是齐藤八云——

他一脸颓废,整个身子懒散地瘫靠在椅背上,真是懒惰年轻人的最佳写照。

发型乍看之下相当凌乱,但这应该就是时下的「颓废风造型」吧?他穿着旧牛仔裤与白衬衫,表现得异常老成——不,或许该说是浑身散发着谜样的氛围。

小河内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似乎被看得一清二楚,静不下心来。

八云只瞥了照片一眼,便胸有成竹地扬起嘴角。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档子事啊。」

「我觉得这照片越看越诡异,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

小河内苦笑道。

他递给八云的是和女儿去别墅玩时所拍的照片,女儿聪子伫立在山毛榉前微笑,乍看之下是张平凡无奇的照片。

然而,当他将照片收进图库时,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山毛榉的树干上,映着一张人类的脸孔——

小河内从一名姓相泽的学生口中得知八云的传闻,听说他具有神通力,还引导警方解决去年一桩对校誉打击甚大的凶杀案。他原本半信半疑,但获知这名齐藤八云的舅舅是寺庙住持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姑且来找八云谈谈看。

「然后呢?」八云打了个大呵欠。

「我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是大学生耶,应该说我是念书的专家才对吧。」

「嗯,话是没错啦……呃,我想请你帮我鉴定一下这张照片。」

「我懂了。」

八云喃喃说道,接着再度望向照片,以左手食指扶着眉心,似乎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

小河内耐不住漫长的沉默,不禁开口问道。八云将视线从照片上挪起,叹了口气。

「老师,这张照片很危险。」

「危险?」

「是的。最近贵府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

「任何小事都无所谓,请告诉我。」

小河内回想这几天所发生的事,然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怪事。

「不,好像没有耶……」

「请您仔细想想,这张照片传出了非常强烈的怨念。」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天我踩空楼梯,擦伤了膝盖。可是,这种小事……」

「就是这个!」八云高声打断小河内的话,伸出食指指向他的鼻尖。

他顿时吓了一跳。

「可是,这只不过是……」

一件小事——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都难免会踩空楼梯。

「如果您再这样置之不理,最后会引来大灾难喔。再这样下去,令媛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八云低头擡眼望向小河内,口气非常平淡,但这反而令小河内感到不安。

「这样子啊……」

「您绝对不能轻忽大意,否则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河内确实感到害怕,但没想到这居然攸关女儿的生命——

「我、我该、该怎么做……」

「我来为您驱魔吧!既然知道贵府大难临头,我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他伸出手掌,制止小河内往下说。

「我不会向您收钱的,此外也不会对外张扬。只是……」

「只是?」

「我选了老师的课,但是几乎没办法出席。」

「这样子啊?」

「您了解我的意思吧?」

八云加强语气说道,接着直到小河内点头,他才扬起薄唇微笑。

7

「不好意思,后藤刑警。」

坐在对面的石井战战兢兢地对后藤搭话,但后藤却置若罔闻,转动椅子背对他。

今天被调派到这里的石井刑警,实在教人抓狂。

他的长相纤细得像女人,还戴着一副做作到家的银框眼镜。

打从他来到这间办公室,就一脸别扭地盯着我,开口净问些「您的兴趣是什么?」、「您喜欢什么食物?」之类的话,又不是在相亲!——后藤开始怀疑石井是不是男同志了。

光是被发派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新单位就教人无聊得要死了,如今还跟这种家伙当同事,教人怎么提得起劲?

讲得好听点是「新部门」,说穿了就是被发派边疆。

警方目前的破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而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收拾这些烂摊子。

乍听之下很好听,搞半天也只是被派来整理数据罢了。

蠢毙了,谁想干这种工作啊?

「不好意思,后藤刑警,

方便请教您一些事吗?」

石井探出身子向我攀谈。你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你吗?别这么不识相行不行!

后藤咂了个舌,此时内线电话刚好响了。

才响了一声,后藤便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刑事部什么跟什么搜查室。」

「拜托你把自己的部门名称记好行不行!」

对方是后藤的上司——井手内课长。他眼神凶恶,总是爱计较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明明是慢慢爬到这地位的平凡人,却自以为自己是菁英,是个难应付的男人。

「叫什么去了?」

「啥?」

「部门名称。」

「刑事部刑事课特殊悬案搜查室啦!」井手内不悦地声明道。

「喔——对对对,就是那个!能不能把名字改短一点啊?」

「受不了你……算了,你马上过来会议室!」

「要下棋是不是?」

「想也知道是谈公事吧!」

井手内高分贝的怒吼声令后藤不自觉拿开听筒。歇斯底里的男人最难看了。

「好啦好啦,我马上去就是嘛,反正我闲得要死。」

「顺便把那个菜鸟也带来!」后藤回头望向石井。

他正探身冲着后藤傻笑。假如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正摇晃个不停。

「呃,这点不太方便耶……」

「哪里不方便?」

「没有啦,我不太会应付他……」

「少啰哩啰唆的,快给我过来!」他大声挂断电话。

「麻烦死了——」

尽管后藤嘴上嘀嘀咕咕,仍然攫着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起身。

「不、不好意思,后藤刑警。」

石井欠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真是的,这家伙烦死人了。

「你在拖拖拉拉的干什么?走了啦!」

「是!」

石井精神抖擞地答腔奔来,却猛然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的未来真令人担忧啊。

两人上楼梯来到四楼,打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扉。井手内坐在会议桌边,似乎等得很不耐烦。

「什么事?」

「你们俩先坐下。」

后藤依照吩咐坐在椅子上,石井也坐在他身旁。

井手内搔着逐渐往头顶逼近的发线,叹了口气。照他的样子看来,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绝对不准泄漏出去。」

井手内压低音调,与方才那通电话截然不同。

后藤知道井手内特地将他们俩叫到会议室是为了私下谈话,但话题内容似乎比他想像中更严肃。莫非——

「是要谈那桩连环绑架凶杀案吗?」后藤逼近井手内问道。

现在辖区内发生了两起连环绑架凶杀案,凶手趁着国中女生放学途中绑架被害人,然而却不提出任何勒赎,之后再直接将被害人弃尸,简直令人发指。目前已经有两名少女遇害,还有一人下落不明。

「我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你啊!」

说得这么直截了当,教人连生气的余地也没有。

「既然不是那个案子,那又是哪个案子?」

「这是土方署长本人要求办理的案子。」

「喔,你说那个木头人啊。」

后藤想起土方署长的面容,不禁脱口说道。

只要见过那位署长,相信每个人都会同意这句话。无论是他的长相或体型,都像极了木头人。

坐在后藤身旁的石井忍不住掩口窃笑,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直到井手内清咳几声,他才赶忙止住笑意。「受不了!」井手内愕然地嘀咕一声,接着继续说道:

「你知道署长有个女儿吧?」

「知道啊,就是那个东北新闻的菜鸟记者嘛!她虽然是个女人,却很有骨气,观点也很新颖。」

后藤忆起她的姿态。

她面容素净、将一头长发束在身后,穿着深蓝色套装及休闲鞋,拼命地四处奔走。然而,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没人愿意向她透露情报。

「谁教她父亲是木头人。」他不自觉冲口道。

「他不是木头人,是署长!」井手内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管他是署长还是长官,木头人就是木头人啊!」

「不要木头人、木头人的说个不停!你知道大家忍得多辛苦吗!」

忍?夹在上层跟基层之间的主管真可悲啊,想说的话都不能畅所欲言。

井手内那双凶悍的眼神开始惶惶不安地左右飘移。

而一旁的石井正憋着声音捧腹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

井手内将无处发泄的怒气迁怒到石井头上。石井吓得大气不敢吭一声,像只缩头乌龟般僵在那儿。

「然后咧?他女儿怎么了?」

待井手内恢复镇静后,后藤将话锋引回正题。

「嗯,总之就是出了很多问题……」

「她该不会惹出了什么案子吧?」

「不,也不是这样……就是……」

自己把人叫过来会议室,怎么讲话还吞吞吐吐的?

「拜托你说清楚点。」

「就是署长的女儿被附身了啦!」

「你说附身……该不会是……」

鬼附身?

「我自己是没有看到啦,但署长夫人似乎是这么认为的。」

「好死不死,对方又是署长的女儿——要是被八卦杂志踢爆,到时写出来的报导一定很有看头。」

「若是这件事泄漏出去,我会第一个怀疑你。」

井手内一脸严肃地瞪向后藤。

「然后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是那方面的专家,你过去探探情况吧!」

「我才不是什么专家咧!再说井手内课长,你根本不信这一套吧?」

「废话少说!不管怎样,署长的女儿确实怪怪的。署长夫人已经先去找灵媒帮忙了。若是署长一家人真的加入什么奇怪的宗教团体,到时问题就真的大了!」

井手内涨红着宽广的额头,滔滔不绝地说道。他可能觉得自己被迫接下烫手山芋而感到很委屈,但我还不是一样?

我又不是灵媒,去了有什么屁用?况且——

「这又不关我的事。」

「哪里不关你的事!我命令你马上去办!」

井手内双手用力拍桌并同时起身,那对睁得奇大的双眼差点从眼窝中飞出来。

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算了算了。

「知道啦!我去总行了吧?」

真的是麻烦死了——

8

晴香在大学的音乐教室中愣愣地眺望窗外。

和煦的阳光,令人心旷神怡。早上很冷,晴香原本还后悔只穿薄帽T出门,所幸后来回暖了。

中庭的樱花树已经长出了青叶。只消再过一星期,固若金汤的花蕾想必也将绽放出满满的花朵。

现在是大学的春假期间,而今天正是晴香隶属的管弦乐队本年度最后练习日。

舞台上的指挥正在总结这一年来的成绩与缺失;尽管他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晴香却只听得见他的声音,而听不进他的话语。

即便练习时,她也无法集中精神,频频出错。

原因她很清楚,那就是早上梦见的那个关于她姐的梦。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梦到姐姐了。

最后一次梦到她,是什么时候?

没记错的话,打从在鬼屋事件时首次和那家伙见面后,晴香便不再梦到绫香了。

他总是一脸颓废,既冷漠又完全不温柔;尽管长得有点帅,那张刀子嘴却足以令旁人完全幻灭。

他的左眼能看见死者的灵魂,或许是因为通过他和姐姐再度相会,我才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获得原谅了。

但那怎么可能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想必还是老样子吧!我好想见他,这样我的心情或许会畅快一点。

对了,等练习结束后,我就去见齐藤八云吧!

他一定会一脸颓废,张着大嘴大打呵欠地说道:「你来干嘛?」

晴香想像了一下,不自觉笑出声来。

「你在傻笑什么啊?」

指挥指向晴香,吓得她赶紧止住笑意。

全社团哄堂大笑。

待宣布解散后,晴香匆匆收拾包包,离开音乐教室。

她突然想起,前阵子曾和八云约好下次要在没惹上麻

烦时去找他,看来这个约定今天就要实现了。

清早起床时那股如铅块般沉重的郁闷忽地一扫而空,她的脚步顿时也轻盈不少。

「晴香!」

当晴香正要走出校舍时,有人唤住了她。她是和她同社团的真由子。

晴香是负责长笛,而她是小提琴。由于担任的部分不同,因此她们仅止于浅谈之交。

「怎么了?」

「方便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什么事?」

「不瞒你说,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

其实她们俩并没有熟稔到能够聊心事,而晴香对真由子也没那么了解。

话虽如此,晴香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含糊地答了声:「啊、嗯。」接着和她并肩坐在中庭长椅上。

「这是大约三天前发生的事——」

真由子所道出的内容,并不是恋爱、毕业后的出路这种稀松平常的烦恼,而是——

恐怖的灵异体验。

真由子在雨天的某条河岸撞鬼(外貌是名少女),当时她拼命逃了出来,但从那天起,怪事便频频发生在她身上。

比如说鬼压床啦、觉得房间里有人啦、甚至还曾听过那名少女对她说:「我诅咒你——」

「求求你帮帮我!」

语毕,真由子眼泛泪光、双唇颤巍巍地泣诉道。

「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

「我去找美树商量,结果她说只要是跟灵异体验有关的疑难杂症,晴香都有办法解决。」

其实晴香在途中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果然是美树搞的鬼——

消息真是越传越离谱,我什么时候变成驱魔大师了?

「可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喔。」

「别这么说,当时你不是解决了美树的问题吗?美树还说你会驱魔呢!」

真是胡说八道。

当时为美树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我,是齐藤八云。

他生来就拥有赤红的左眼,具有能看见死者灵魂的特异体质,之前便是活用这项专长帮助警方破案。

不过,八云仅能看见死者的灵魂,并不会驱魔;他只能倾听死者的心声,找出、排除令亡灵留恋阳世的因素而已。

晴香很想向真由子如此解释,然而却说不出口。

八云很忌讳自己那只红色左眼,因为它害得八云被骂为怪物,甚至差点被自己的母亲所杀。

他的特异体质可说是他心中的一块伤口,如今晴香怎能口无遮拦地随意说出来呢?

正当晴香左右为难时,真由子用力握紧晴香的双手,万般恳切地说:「求求你,只要你愿意帮忙,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晴香深知自己很不会拒绝别人。「啊,嗯。」到头来她还是挨不住人情的压力,脱口答应了。

只见真由子频频低头致谢,不断说着:「谢谢你、谢谢你!」甚至还由恐惧转为心安地任由泪珠滚落。瞧她这样子,如今更难拒绝了。

这么一来,晴香只好违背约定,带着麻烦去找八云了。

「这东西或许是线索之一,请你收下吧。」

真由子边说边递出一张折好的手帕。

晴香接过来将它摊在手心,原来里面包了一个手机吊饰。

五个类似骰子的立方体串连在一块儿,上头逐一写着英文本母。

——「AYAKA」。

晴香忽地觉得心头一紧。

「撞鬼那天回家后,我发现这东西卡在我的袖子钮扣上。」

真由子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和我死去的姐姐同名(注:绫香的发音就是AYAKA)——这八成只是偶然罢了。然而即便我心知肚明,还是无法将它从脑海中挥去——

9

石井意气风发地坐进白色丰田皇冠警车驾驶席。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能够见识到后藤刑警的真本事了!而且目标还是拯救被鬼魂附身的女性,光是想像就令人兴奋不已。

后藤慢条斯理地坐进副驾驶席,跷着二郎腿点烟。

这副粗野的姿态,令石井不禁看得入神。好有男子气概喔!松垮领带露出了藏在衬衫下的胸膛,看起来相当豪迈。

硬要分类的话,石井是属于个性懦弱的那种人,无法痛下决心做一件事。他总是在意别人的想法,只会看别人的脸色做事。

至于后藤则跟他完全相反,是个有骨气的人。像是方才后藤跟井手内刑事课长的对话,就令石井崇拜不已。

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贯彻自己的意志!这不就像是在幕末叱咤风云的新撰组吗?

「我们先去现场好吗?」

石井将车钥匙插进钥匙孔,边发动引擎边问道。

「不好。」

后藤眯着眼睛躲避香烟的烟雾说道。

「咦?」

「在到现场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别管这么多行不行,很烦耶。」

「怎么说我烦呢……方向盘握在我手里,如果您不说要去哪儿,我就没办法开车呀。」

后藤像只不高兴的猫般抽动面颊,咂了个嘴。

——为什么他要生气呢?我说了什么惹后藤刑警不开心的话吗?

「把车开去大学!」

「哪一所大学?」

「明政大学。」

「是盖在山丘上那所大学吗?」

「知道还不快点开车!」

「啊,是!」石井赶紧踩下油门,驱车前进。

为什么要去学校呢?一般来说,应该要率先前往现场才对。

不过对方可是后藤刑警,他一定是光靠刚才井手内课长那一席话,就推断出那所学校隐藏着破案关键!

「后藤刑警,我可以问您问题吗?」

石井边操控方向盘边问道。后藤没有答腔,只是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置若罔闻地直直凝视着前方。

石井猜测他的答案是「可以」,于是继续往下说。

「后藤刑警,您至今解决了不少案子吧?」

「啥?」

「我知道您是用神通力解决那些案件的。话说回来,您所拥有的能力究竟是什么能力呢?」

「你在讲什么鬼话?」

后藤一脸退避三舍的表情,眉尾下垂地将烟灰抖进烟灰缸里。

「您再怎么隐瞒也没用。」

「我隐瞒个屁啊!」

「是阴阳眼吗?还是降灵?是后天修练而成,还是先天就有这种本领呢?」

「小子,你在开我玩笑是不是?」

「不是,我是认真的。」石井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觉得既然要跟后藤刑警一起办案,便必须先了解他的特殊能力。

「听好了,菜鸟。我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完全没有什么鬼神通力!」

后藤刑警会不会是想隐瞒自己的特殊能力呢?

不过——

「您没有必要隐瞒,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您是灵异刑警呀!」

他可是解决了不少案子,怎可能瞒得过大家的眼睛呢?

「受不了。闭嘴啦!你给我安静开车!秃子!」

「秃子?不好意思,我目前还不是个秃子。没错,家父确实比一般人少了些许毛发,但家父的父亲——也就是家组父直到临终前都还保有头发。隔代遗传也是有可能的,您不能在现阶段就认定我是……」

话还没说完,石井的头顶便遭受一记自由落体冲击,眼冒金星。

「你下次再跟我臭屁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我就赏你拳头。」

后藤亮出握得紧紧的拳头。

这就是所谓的:不懂的事情不要用嘴巴问,要用身体感受吗?

石井如此归纳出结论,闭上嘴巴。

10

晴香正朝着B栋后方那栋两层楼组合屋前进。

这栋楼每层约各有十间两坪大的小房间并列在一块儿,校方将它们借给学生,作为社团活动之用。

晴香伫立在一楼尽头那间房间门前,上头的牌子写着「电影研究同好会」。

八云住在这间房间里——这不是比喻,他真的住在这儿。

电影研究同好会只是个幌子,他从校方那儿骗来这间房间,当作自己的住处。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来是来了,但是——

晴香一下子想伸手开门,一下子又把手缩回来,迟迟拿不定主意。

还是别进去好了。其实本来只是想来露个面,这下被美树害得她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上一个案子结束后,晴香本来答应八云不再替他添麻烦,这会儿却不小心将麻烦带过来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呀。」晴香垂着肩苦笑道。

今天还是别见他了,回家吧——

尽管对真由子很不好意思,她还是想遵守跟八云之间的约定。晴香也觉得这样只是逃避问题,不过她也没办法。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正待晴香转身背对门扉时,后面有人说话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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