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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灵魂相系之物 第一章 附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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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不过门关得老紧,附近也没有人影。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看起来很可疑耶!小心我报警喔。」

这种慵懒到家的嗓音,绝对是八云。

声音是从门的另一侧传来的,难道他看得见我?透视?不会吧!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被八云发现行踪,就不能若无其事地回家。

尽管心中有些踌躇,晴香依旧开了门。

八云就在那儿——

他还是不改作风,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表情像刚起床一样困倦,坐在房间中央的正方形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受不了,你那种优柔寡断的态度会给周遭的人带来麻烦啦。」

他劈头就说出晴香最在意的事情。

「我才没有优柔寡断呢!」

「居然一点自觉也没有,你没救了。」

难得久久见一次面,他却口无遮拦地大肆数落人。

「要你管!」

晴香故意以生气的语气说道,然而八云毫不在意。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搔着自己的头,看起来跟猫没两样。

话说回来——

「欸,为什么你知道我在外面?难不成你会透视?」

晴香在八云对面的铁椅上坐定,一边问道。

「你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笨了。」

「说人家是笨蛋,也太过分了吧。」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蠢驴』怎么样?这个外号很适合你吧?」

这个人到底说够了没——

「你够了吧。」

「看看后面。」

八云指着门扉说道。晴香依言回头,仔细地凝视门扉。

「啊!」说穿了,道理很简单。

贴在门上那张《刺激(注:The Sting,1973年上映的美国犯罪片)》的电影海报乍看平凡无奇,但当中其实开了个拳头大的孔。

那是之前贴镜子的地方,难怪他能从房内看到外面的情况。

「那是猫眼!」八云盘起胳膊,得意洋洋地说道。

「只不过是个孔罢了,能从外头看进屋内的哪叫猫眼啊。」

「小事你就别在意了。」

这哪是小事呀?

「好了,你今天带了什么麻烦过来?」

他果然是用那种眼光在看我。

今天本来真的只是因为好久没见面,想来找八云聊聊而已;不过就算说了,他也一定不会相信吧。

晴香忽然忆起从前八云说过的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看了我的红色左眼后把我当成珍禽异兽的人,另一种则是想利用我的左眼的人。」当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时,晴香就在心里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要当这两种人。

因此,真由子的事还是先暂时不说吧。

「我只是想说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而已。」

「告诉你,你的说谎功力比你想像中还差。」

八云托着腮帮子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用不着你鸡婆——

「欸,你在干嘛呀?」

为了避免八云再追问下去,晴香决定先转移话题。

「念英文。」八云指着桌上的照片说道。

照片中央有一名约莫二十几岁的女性正对着镜头灿笑,虽然长得有些丰腴,笑容却很迷人。拍摄地点应该是某座山庄吧?背景映现出许多青翠蓊郁的树木。

「这是八云的女朋友吗?」

「好一阵子不见,想不到你脑袋里的螺丝又松掉了。」

八云叹了口气,摆出仿佛看见世界末日的表情。

「脑袋里的螺丝?我的螺丝才没有松掉呢!」

这个人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想想说这种话会不会伤害到人。亏我还替他担心呢,真是白操心了。

「你看看她身后的那些树木。」

八云擡起下巴示意道。晴香将照片挪到自己手边仔细观察一番,仍然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

「怎么了吗?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嘛!」

「树干上是不是有一张人脸?」八云忍着呵欠说道。

啊!乍看之下没有异样,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晴香马上就看出来了。

背景里的树干上有一个像是人脸的影像。他像孟克的《呐喊》这幅画中的主角一样张着大嘴,表情苦闷。

「这是灵异照片吧?」

「不,只是视觉上的错觉罢了。」

「咦?」

怎么说得跟刚才不一样?晴香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在光线的照射下,树干上的凹洞刚好看起来像一张人脸,就只是这样而已。」

「是这样吗?」

「当人类的脑在识别一件东西时,会拿它和身边相近的东西互相比较,借以辨识。」

「嗯。」

晴香了解这种感觉。这就跟古人说看到月亮上有兔子一样,只是把轮廓相似的影子误认为兔子。

「只要形状相似,即使它跟人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人脸。而这时如果有人说『那里有一张人脸』,听者就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那里有人脸』,效果非常显著。」

「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明明乍看看不出来,却在得到『里面有人脸』这个消息后,把树干的凹洞看成人脸。」

原来如此,八云说得确实没错。

电视节目常常拿灵异照片当作卖点。起初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只要旁白说「左上角有一个类似人脸的影像……」观众就会顿时觉得那里有人脸。

可是——

「这跟念英文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那个教英文的小河内吧?」

「嗯,就是那个大尺码老师对吧?」

「比喻得真贴切!这张照片里的那位女性,就是他女儿聪子。」

「言下之意是,他请你帮忙鉴定这张灵异照片?」

「就是这样。」

「难得看到你埋首调查这种事情,真稀奇。」

「毕竟我也有很多苦衷嘛。」八云扬起嘴角贼笑道。

看了他那表情,晴香终于明白为什么八云会接下这件委托了。

「你该不会是拿这个来交换英文学分吧?」

「你很聪明嘛,真难得。」八云不可一世地仰靠在椅背上,盘起胳膊。

「可是,你不是说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吗?」

「这一点用不着担心,我已经跟他说『现在必须马上驱魔,否则会有危险』了。」

「你这根本是不折不扣的诈骗嘛!」

听到这卑鄙的手段,晴香不禁口气严肃起来。

「怎么会是诈骗呢?听好了,假如我跟他说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他反而不会相信我,而且心中会更加不安,找上其他更来路不明的江湖术士。所以呢,我倒不如接下这桩委托,然后再随便骗他说已经为他驱魔过了,这才是为他着想。」

「是为你着想还是为他着想啊!」

晴香欠身大声抗议道。八云刻意用手指塞住耳朵,暗示晴香:你很吵。

这是什么歪理呀?为什么我会想见这种烂人呢?

晴香感到越来越怒不可遏。

「听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很容易抓狂,我看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你是不是缺乏钙质啊?」

「我才没有抓狂呢!我是在指责你的诈骗行为!你这样欺骗他人,对良心过意得去吗?」

晴香伸出食指指着八云的鼻尖抗议道。不过,这招用在八云身上就如同对牛弹琴,他仍旧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是卖给他一份『安心』,这可是正当的生意耶。」

又是鬼话连篇——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情骂俏啦。」

此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巨大躯体冷不防开门闯进房内。

是后藤刑警。

「既然你知道自己打扰到我们,还不赶快滚蛋?」

八云即刻回答道。

后藤的那张大脸先是僵了一下,紧接着马上恢复表情,坐在晴香旁边的铁椅上。

「晴香,好久不见啦。你还在跟这个别扭的混蛋牵扯不清啊?劝你早点跟他断绝往来,否则会孤单一辈子喔。」

「话先说在前头,这家伙交不到男友可不是我害的,是她的人格有问题。」

后藤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八云便中途插话。

这两人怎么敢在当事人面前说这种话?

谁的人格有问题?而且还叫我「这家伙」!此外,这两人根本没问过我有没有男友,却理所当然地拿这件事当话题……

能吐嘈的地方太多了,晴香理都懒得理。

「不好意思,后藤刑警……」

忽地传来一阵微弱无力的说话声。

一看,原来门前还站了一个人。

这名男子的长相相当纤细,散发出一股知性气质,然而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他与后藤不同,穿着浆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领结也是完美的正三角形。

「请问你哪位?」八云瞥向石井。

「喔,这小子是我部下石井。」后藤仰望伫立在门口的男子说道。

「我叫石井雄太郎。」石井恭敬地鞠躬说道。

他似乎是和后藤完全相反的类型。八云轻轻点头致意,晴香也跟着低头行礼。

「您是后藤大哥的部下啊?我说这话是为了你好,劝你赶紧申请调职吧。」

「调职?」

八云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席话,令石井不禁紧张了起来。

「只要跟后藤大哥在一起久了,脑子就会渐渐变成肌肉,最后甚至会变成失去思考能力的怪兽喔!现在还不算太迟,快离开他吧!」

「你说谁的脑子是肌肉啊!」

后藤磅磅地拍打桌子,粗声怒喝道。

石井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显得坐立难安。这也难怪,任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会不知所措。

像我,起初也感到很困惑——晴香心想。

「好了,这次是什么样的麻烦?」

八云与情绪激动的后藤恰好相反,照旧一派轻松地询问道。

「喔,对了对了!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有麻烦?」

「后藤大哥,你也只有在遇上麻烦时才会来找我吧?」

「这倒也是。我想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后藤看起来毫不愧疚,我实在没办法像他一样说得面不改色。

「好啊。」

「咦?你说『好』?」

八云爽快答应,令后藤大吃一惊。就连一旁的晴香,也觉得八云这次爽快得异常。

「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吗?」

「不,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这回怎么这么直爽。」

「要我帮忙可以,但这下我上次欠你的人情就还清了。」

「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嘛!」

后藤贼笑道。

石井依然傻愣愣地杵在那儿。难不成,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不过今天不行。」

「为什么?我本来想马上拉你过去呢!」

「因为有个麻烦制造者已经先预约了。」八云和晴香四目相交。

我本来想瞒着他,结果还是被看穿了。胸口好苦闷;我不想被八云视为一心只想利用他的人之一,我并没有以那种目光看待八云。

「我只是想说好久不见,所以来露个面罢了。之前不是约好了吗?『下次不要再给你找麻烦』——不过热可可我倒忘记泡了。」

晴香快速地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八云眯着眼睛注视晴香。他的眼中充满怀疑,仿佛说着:其实不是这样吧?

「那我先告辞了。」

晴香自知表情僵硬,于是赶紧挤出笑容,飞也似地离开「电影研究同好会」。

我这样会不会显得更可疑?

算了,这样就好。

我不是在同情八云;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不想用看着珍禽异兽的眼光看待八云的赤眸,也不想抱着利用他的心态接近他。

不知怎的,晴香忽然觉得为自己感到骄傲;她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踏出步子。

11

午后,警方召开了听取验尸报告的项目会议。

五十名项目小组成员伫立在讲台上,朗诵至今查出的成果。

「第一名被害人亚矢香的死因与上次报告相同,为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第二名被害人美穗没有明显的外伤,肺部积水,死因研判为溺毙。」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登时议论纷纷。

弃尸地点为垃圾场,死因是溺毙——大家或许从中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

「此外,我们在第二名被害少女的肺部发现了水草和淡水菌。」

「请问依照研判,我们是否可断定被害少女是在某条河川溺毙?」

其中一名项目小组成员举手问道。

「我不敢肯定,不过这个可能性很高。」

畠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才开始娓娓道来。

「两名少女的死因各不相同,但她们两人的右脚踝都显现出受到绳索捆绑造成的撕裂伤。」

「有没有可能两件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人?」又有人发问了。

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但我认为这是警方的工作,而不是我的工作——畠心想。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尚未发现疑似凶手的血迹或毛发。」畠随口敷衍过去。

他将讲台让给土方署长,面对着项目人员坐在会议桌旁的椅子上。

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后,疲劳忽地一股脑涌上来;他实在不太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

反正只是念念报告罢了,有必要把法医也拉来参加项目会议吗?

「下一位。现在的侦察情况如何?」

讲台上的土方一说完,刑事课长井手内便随即起身。

「目前我们正针对弃尸现场进行周边查问,不过迄今尚未得到有用的情报。」

井手内咬紧下唇。

畠真看不出来,他这举动是出于对凶手的愤怒,或是由于无法在署长面前表现而感到悔恨。

「第一名被害人亚矢香、第二名被害人美穗以及目前下落不明的惠子,这三人都在放学途中失踪,因此我们推断凶手先前可能埋伏在学校周边,物色加害的对象。」

这到底是为什么?畠在心中呢喃道。

「今后我们将针对学校周边搜集目击证言,此外也将针对有性骚扰、猥亵前科的人当中过滤出嫌犯。」

毕竟现在别说是指纹,连一根毛发也没找到,也难怪他会想依赖目击证言。不过——

「另外,被害少女也涉及援交行为,我们不排除被害人涉入相关案件的可能性,因此将针对被害人的日常生活展开重新侦察。」

畠起先对「援交」这个与国中生不搭调的词感到突兀,但转眼间就习惯了。

几年前援交的主要族群为高中生,但近年来参与援交的年龄层越来越低,据说连国中生都沦落了。

向她们买春的嫖客,都是些女儿岁数与她们相差无几的中年男子。

他们大概是在家中得不到女儿的重视,才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发泄怨气吧。

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

「你们是怎么向受害者家属交待的?昨天第二名被害人美穗的父亲在电视节目上接受采访,说警方完全没给他一句道歉!」

土方署长的这番话,令场内一片哗然。

畠也看了这个节目。当父亲正对着警方破口大骂时,母亲在一旁低头「呜呜」地低吟。

亲生骨肉的死,所造成的打击绝不是一时的。

这个家庭将背负着女儿被无情杀害的悲伤而活在扭曲的人生中,他们的心,在有生之年都将受到无穷尽的腐蚀。

——畠不禁如此想道。

无论如何,如果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就无法缩小凶手的范围。

身为法医的他不方便多说什么,但他觉得侦察方向已经大大走偏了。

追查有前科的罪犯或援交客,是得不到什么成果的。

——因为被害少女并没有受到性侵害的迹象。

不过,这样一来,凶手的动机就不得而知了。这将会是一场长期抗战。畠在心中呢喃道。

12

石井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内后照镜窥向坐在后座的八云。

他百无聊赖地频频忍着呵欠,呆呆地眺望窗外。

不过,他这副样子却不是装出来的;石井感觉得到,这

名青年绝不是泛泛之辈。

说到底,后藤刑警为什么要带他来呢?

石井只知道他们俩是旧识,但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后藤刑警将他当作朋友对待,而他对后藤刑警则是明褒暗贬,甚至还敢开身为警察的后藤刑警玩笑。

最奇怪的就是,一名一般民众居然能随同警方办案。

严格说来,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案子,不过他们有职务保密义务,况且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届时责任归属可是很麻烦的。

石井针对这件事向后藤抗议了好几次,但后藤完全置若罔闻,而且到现在也尚未向石井说明事情始末。

后藤刑警到底在想什么呢——

再忍耐一下就好!相信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八云,你就这样放着晴香不管吗?」

后藤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原来当时在屋内的那位女性叫做晴香啊——

石井想起晴香的倩影,将它鲜明地烙印在眼底。

真是一位可爱的女性。

她眼角略微下垂,看起来非常温柔,那张樱桃小嘴也相当娇嫩欲滴。一头只到耳下的短发搭上帽T与牛仔裤——这种中性风打扮穿在她身上真是好看。

然而,她给人的印象绝对不粗野;该说是有股女性的优雅气质吗?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在令石井着迷。

一忆起晴香,石井便不禁感到胸口一紧。

「关我什么事。」八云意兴阑珊地打着呵欠说道。

「你这小子也太冷淡了吧。」

「我只是尊重她的个人意愿罢了。」

「小心她从你身边跑掉喔!」

后藤「啧、啧、啧」地从齿缝间发出揶揄的笑声。

从他们的谈话内容看来,晴香好像是那小子的女朋友?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家伙只是个麻烦制造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说归说,其实你很在意她吧?」

「她不是我的菜。」八云冷哼一声。

太好了!不管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总之他们俩不是一对情侣。

「真敢说啊!那我问你,哪一型才是你的菜?」

后藤嘴角上扬,贼笑着回头望向后座。

不过当事者八云却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自己怎么追到嫂夫人,我就告诉你。」

「王、王八蛋!鬼才要告诉你咧!」

后藤的狼狈样惹得石井忍不住噗哧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

后藤这狠狠一瞪,吓得石井赶紧收起笑意,专心开车。

「然后呢?你什么都没解释就叫我上车,现在也该说说这次到底是什么麻烦了吧?」

汽车驶入车站前的大马路后,八云搔着头开门见山说道。

「对喔,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还没对你解释呢!」

后藤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如果你敢点烟,我就马上下车。」

「我只是叼在嘴里而已啦!」语毕,后藤将香烟收回烟盒里,一面开始娓娓道来。

「有一位女性被鬼附身了。」

「为什么警方要插手管这种事?」八云一脸不解地皱着清秀的双眉问。

「本来呢,警方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出动的。」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被鬼附身的女性,是警察署长的女儿。」

居然说出来了。

如果后藤不指名道姓,石井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既然和盘托出,石井也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后藤刑警,警方不应该把办案信息泄漏给一般民众知道。」

「闭嘴,开你的车!」后藤以怒吼来回应石井的抗议。

「呃,可是,课长说这件案子应该保密……」

「这小子不一样!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别管那么多!」

后藤都说到这个地步,石井也无话可说了。

「放心吧,我不会对外泄漏一个字,也不会为石井先生您添麻烦的。」

八云开口缓颊。

总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虽然石井依旧觉得无法释怀,还是决定先专心开车。

「然后呢,听说那个被鬼附身的女孩,一天到晚都不停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说跟你一样吗?」

后藤以「闭嘴」回应八云的揶揄,接着往下说。

「署长夫人对女儿的异状感到心焦如焚,于是抢先找了灵媒,幸好那个灵媒吓得逃走了。只是……」

「警方想趁着这件事还没公开前赶紧收场?」

「嗯,就是这么回事。」

「我看你现在真的像极了跑腿的。」

「喂喂喂!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啊!」

后藤回头朝后座探出身子大吼,但八云仍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场车祸是你的开车技术有问题所造成的吧?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死小鬼!我把你矗出去喔!」

「要轰就轰啊。」八云刻意扬起嘴角。

石井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两人的交互。

幻想跟现实的差距令他感到困惑,他对于这场看不到终点的旅程,抱着难以言喻的不安——

13

离开八云秘密基地的晴香,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一阵充满春意的强风迎面吹来,如果她不低下头去,只怕浏海会被吹乱,尘埃也会跑进眼里。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如此吗——?

这条通往车站的蜿蜒坡道,走起来比以往还漫长得多。

她在途中停下脚步,屡屡叹气。

看来,还是只能坦白告诉真由子自己无能为力,推掉她的委托了。

既然不能找八云商量,那就没办法了。她并不像八云一样能看见死者的灵魂,再这么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可是,该怎么拒绝她才好呢?

虽说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但晴香还是答应了人家。

晴香想起当时真由子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庞。「谢谢你!」她频频低头致谢,而且还哭了呢。

这教我怎么说得出口嘛——晴香又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没考虑清楚就一头栽进这件麻烦事呢?

为什么那时会答应真由子的请求呢?

晴香清楚得很。

因为她从双胞胎姐姐过世以来,便一直努力扮演一个乖宝宝。

她装得一副洒脱样,但其实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不敢开口说「不」,总是笑脸迎人,也从来不敢忠于自己的愿望与欲望。

因为她害怕——

害怕有人对她说「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因此,她总是迎合别人,处处都不敢得罪人,生怕某一天会有人否定自己的存在——

其实她只是希望有人能对她说一句:你尽管活下去吧——

晴香不经意地停下步子,从驼色手提包中取出手机吊饰。

这是真由子交付给她的东西。

AYAKA,一个名字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手机吊饰。

假如这个手机吊饰是真由子遇见的那个灵魂的失物,那么那名少女想必已经死了。

她为什么会丧失性命,甚至徘徊在河边呢——

之前八云曾说过,鬼魂和妖怪并不是新品种的生物,他们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会丧命呢?为什么在人间徘徊不去呢?只要能找出原因,就能解放死者的灵魂。

——姐姐心中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晴香用力握紧手中的吊饰。

我不像八云一样能看见死者的灵魂,但是即使如此,或许我还是能感应到些什么。

去真由子撞鬼的那条河川看看吧!

想拒绝她,等去了这一趟再拒绝也不迟。

晴香擡起头来对抗迎面袭来的强风,大口吸气地踏出脚步。

14

后藤伫立在一栋透天厝前。

这栋住家位于离车站十分钟车程的住宅区入口。

在这成排类似的建筑物中,唯有这栋屋顶铺设砖瓦、拥有白色围墙以及木造对开门的住家,在当中独树一格。

一般的上班族,拼上一辈子也买不起这座豪宅。

「真是够了,居然用纳税人的血汗钱盖这么气派的房子……」

后藤踢了柏油路一脚。

「有后藤大哥你这种人存在,才真是浪费税金呢。

」

站在他身旁的八云,微微瞥着后藤说道。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试试看!」

后藤深知不能一一计较八云所说的话,但他也觉得自己没理由平白忍受他。

「我的意思是人家给你多少钱,你就应该做多少事。」

「那你咧?你缴那么多学费,有读那么多书吗?」

「还不是因为有个刑警老爱把案子丢给我,否则我就能多去上一些课了。」

被踩到痛脚了。

这下子,后藤可真是无话可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因为一直找不到路………」

停车完毕的石井,踏着娘娘腔的步伐回来了。

受不了,干嘛没事找什么停车位啊!停在路边不就得了!

「慢死了!你跑去美国停车是不是!」

后藤将和八云谈话时累积的怒气发泄在石井头上。

「可是,从这儿走到最近的停车场也要花上五分钟,况且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会迷路也是难免嘛!」

石井大口喘气,以指尖调整眼镜的位置道。

调什么眼镜?做作得要命!

「你不会事先查好停车场的位置吗?」

「呃,可是事出突然,我根本没时间查……」

借口一大堆!我们以前当菜鸟时啊,前辈说一我们哪敢说二,只要前辈说血是蓝的,我们就得当它是蓝色的!

算了——

「走了!」后藤重振精神,率先穿越大门。

他按下玄关的门铃,拉门随即拉开,一名年约五旬的女姓探出头来。

她是传统的古典美女,穿着相当利落,仿佛随时都能出门参加宴会。

这位想必就是署长夫人吧。

「我是刑事课的后藤。」

后藤从外套暗袋掏出警察手册,翻开第一页亮出自己的身分。

石井也同样亮出警察手册,自我介绍道:「我是石井雄太郎。」

「欢迎二位莅临寒舍,外子已经事先知会我了。」

夫人恭敬地鞠躬致意,催促两人入内。

后藤依言踏进玄关。

「这里好大喔,跟我的房间一样大耶。」

随后而来的八云在玄关左右张望,一边赞叹不已。

「呃,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夫人谨慎地望向八云。

也难怪她会觉得奇怪。毕竟这又不是连续剧,哪会有穿着牛仔裤跟衬衫的邋遢刑警啊?又不是要进来当卧底。

「喔,这小子是灵异心理学专家,这次是专程来协助我们办案的。」

尽管后藤很不愿意对署长夫人说谎,也不能坦白说八云是个看得见鬼魂的大学生,因此只好随口胡诌。

「咦?是灵异心理学的老师吗?」

石井夸张地身体向后一仰,显示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好不容易掰出一个谎言,被他这么一搅和还得了!

「给我闭嘴!」后藤瞪向石井。

「敝姓齐藤,请多多指教。」

八云和石井不同,这种场面难不倒他;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深深低头行礼。

真不可思议,他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十分恭谦。

「请您多多指教,老师。」

夫人不疑有他地答礼。「请跟我来。」她引领三人步上走廊。

后藤和八云并肩而行,尾随夫人穿越走廊。

微微回头一望,虽然石井依旧满脸疑惑,仍然默默地跟在后头。

「就是这里。」夫人悄声说道。

四人爬着楼梯来到楼上第一扇门前。

是光线的问题吗?夫人的脸色似乎顿时变得很不好。

她摩娑着交握在腹部前的双手,宛如来到了极寒之地。

「可以进去吗?」

后藤一开口,夫人骤然惊讶地擡起头来,微微踌躇后才虚弱地说:「麻烦三位了。」

「八云。」

「咱们进去吧。」八云点点头。

看来,八云已经察觉门的另一侧有一股异样的气息了。他的表情比平时僵硬许多。

「打扰了。」后藤打开房门,踏进房内。

此时,空气登时变得大不相同。

好闷、好潮湿!背脊窜过一股冷颤,这儿没开灯,窗帘也拉得死紧,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窗边的床铺上坐着一名女子,她——

双臂无力地往下垂,仿佛全身虚脱一般;她的头垂得低低的,一头长发盖住整张脸。

她看起来也像是失去了意识。

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后藤还是不认为那是真琴。

他和身为记者的真琴碰过好几次面,尽管她没有天真浪漫的开朗气息,却是位有毅力、有气魄的女性。

然而,现在眼前的她,却好似一尊人偶。

「就是她吗?」

不知不觉中,八云已经站在后藤身旁,摩弄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嗯,好像是。」

「不、不好意思,后藤刑警,我……」

石井站在门前,鬼鬼祟祟地对着房内探头探脑。

「不要进来!」

「啊,好。」

真是的!没事就吓成那样,我看你进来也是碍手碍脚。

「然后咧?八云,你觉得怎么样?」

八云没有回复后藤的问题,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近床边,站在真琴面前。

「你是谁?」八云语气沉稳地向真琴问道。

不,他这个问题,恐怕是针对真琴体内的鬼魂——

没有答腔。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八云眯着眼睛再度询问。

真琴冷不防把脸一扬。

竹帘般的长发覆盖在她脸上,她那双睁得大大的双眼充满了红通通的血丝。

「你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打断八云的话。

她咬牙切齿、横眉竖目,看起来异常凶暴,嘴边还流下一滴滴的唾液。

「噫!」

石并发出一声短嚎。他瘫坐在地,颤巍巍地以手掩口。

「给我安静点!」后藤大喝,接着再度望向真琴。

她的身体不住地痉挛,看起来像极了鬼片中的女鬼。刚才后藤虽对石井怒吼,其实他自己也很害怕。

「你没办法说话吗?」

在场唯一面不改色的就只有八云。他维持着一样的语气,继续询问道。

「给——我——滚——出——去——」

真琴这次没有吼叫,而是发出含有明确意义的话语。

这种宛如由腹部深处所发出来的声音,令在场的人觉得现在眼前的这名女子,并非土方真琴这名记者。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待在那儿的?」八云又提出问题。

她没有答腔。只见她身体开始一阵阵抽搐,接着从充满血丝的眼睛中流下两行清泪。

她的下巴不停颤抖,说:

「……救……救……我……」

这声音非常虚弱,与方才截然不同。恐怕这才是真正的土方真琴——

「给——我——闭——嘴!」

她再度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然后前后甩头,随即又瘫倒在床上。

后藤奔向床铺,察看真琴的状态。

尽管她翻著白眼,脉搏和呼吸都还在,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喂,这是怎么回事?」

八云没有回答后藤的问题,以指尖捏着眉心,痛苦地大口喘气。

「喂,八云!你怎么了?」

正待后藤想凑过去端详八云时,他赶紧转身回避。

「没事。」

低声说完后,八云说了句「失陪」,然后便匆匆离开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夫人惊慌失措地问道。后藤不予理会,追着八云冲出这栋屋子。

穿越大门来到马路旁后,他马上就找到了八云。

八云背靠着电线杆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自己的左眼,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藤至今看过好几次这样的八云。

「你没事吧?」

「原来后藤大哥也会关心别人啊?」

八云沙哑地答道。这小子,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逞强!——后藤忍不住苦笑。

「怎么了?」

「有点太强烈了。」

「强烈?」八云拄着电线杆起身。

「之前我跟你说过『死者的灵魂是人类的思念集合体』,对吧?

」

「嗯。」

「我的左眼看得见那种思念,而根据思念的强度不同,呈现在我眼前的样貌也不同。只要那股思念越强烈,就会带给我的眼睛越大的负担,就跟强光会令人类感到刺眼一样。」

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听不懂——

不,我怎么可能懂呢?看得见死者灵魂这种痛苦,是无论旁观者如何揣测都无法明了的;唯有八云,被迫背负着这无法卸下的十字架。

我明明知道他很痛苦,却利用了他。

胸口好痛,仿佛有一根针刺进了我的胸膛——

「怎、怎、怎么了?」

石井姗姗来迟地夺门而出。

这小子和八云一样汗流浃背,不过流汗的理由却大不相同。亏他刚才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事到临头却吓得要死。

「别问了,快去把车开过来!」

「是、是!」

语毕,石井便一溜烟跑掉,简直像在森林里遇到熊似的。

「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藤重新转向八云。

「那名女性被死者的灵魂附身了。虽然她看起来是女人,里头住的却是男人,而且情况有点不妙。」

「怎么说?」后藤濞近八云。

「迄今我看过好几个被附身的人,可是肉体被侵蚀到那种地步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侵蚀?」

「也就是说,那个灵魂正打算抢走别人的身体。」

「这种事有可能吗?」后藤惊讶地嘴巴大开,香烟从中掉落。

「嗯,大概不可能吧。虽说肉体是灵魂的容器,可是并不是随便什么灵魂都能装进来;像器官也是一样,移植到别的身体后也是有可能产生排斥反应的。」

「什么嘛,那不就不用担心吗?」

后藤捡起掉落在地的香烟,将之点燃。

照这样看来,真琴的身体应该不会像恐怖电影中的受害者一样完全被恶灵占据,进而变成别的人格。

「谁说不用担心?」八云的语气与往常大相迳庭,尖锐地声明。

「什么?」

「打从被附身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衰弱,我想大概是没有好好吃饭吧。」

「如果放着不管,再这样下去会怎样?」

「说不定会虚弱而死。」

「真的假的?」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罢了。」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该想点办法才行——

「怎么办?」

「首先,我们应该查出附在她身上的那个灵魂是谁。」

八云以左手食指抵着眉心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我们要从何查起?」

「你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那样的吗?」

「我记得她是在车祸现场昏倒的。」

「她出过车祸吗?」

「不,没有。有个男人被撞倒在地,当她想过去帮助他时,突然就昏倒了。」

「那名出车祸的男子后来怎么了?」

「当场死亡……」

原来如此!就是他!那个被车撞死的男人!

「我们必须查查那名男子的底细。他不是因为死于车祸而心怀怨恨,而是对阳世有一种更根深蒂固、更贪婪的执着………」

八云的话语沉重地回荡在后藤心中。

「然后咧?该怎么办?」

「首先必须收集信息。包括事发当时的所有细节,总之情报越多越好。」

这样看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找那老头了——

尽管后藤心中百般不愿,不过也没办法了。

此时,石井刚好把车开了过来。

后藤望向窗帘紧闭的二楼窗户。

本以为可以随便交差了事,想不到情况却变得越来越古怪。

15

晴香走在真由子撞鬼的那条多摩川沿岸的土堤上。

这儿有在斜坡草坪上并肩而坐的情侣,有嘻笑玩闹的父子,河上还漂浮着一艘船。

这幅祥和的景致,实在令人联想不到灵异现象——

穿越电车高架桥再步行五百公尺后,水门便映入眼帘。

一道负责调节水量的巨大铁门横跨整条河川,河中央还架设着一座形状类似瞭望台的塔;塔的周遭,有几只白鹭鸶正四处遨翔。

「应该就是这一带吧。」

晴香走下铺着草坪的土堤,来到河岸。

地上有一把弯曲的塑料伞。

晴香缓缓环视四周一圈,在前方五公尺处看见一块突出来的岩石。表面虽然平滑,却因浸水而处处长满青苔。

晴香想再靠近一点,于是将包包放在河边,踩到那块岩石上。

「喂!小妹妹,你在那里干嘛?」

回头一望,一名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正提着水桶伫立在那儿。

从他的穿着看来,想必是水门管理处的人吧?此外,他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穿灰色西装裤及白色衬衫的男子,年龄与他相仿。

「我在找东西。」

总不能说是来找鬼吧?

「你在找什么东西?」白衬衫男子说道。

他脸颊凹陷,眼睛下方有黑眼圈,气色也很差。总觉得他看起来怪怪的。

「就是……呃,我的手机……」

晴香脑中忽然浮现手机吊饰,于是随口撒了个谎。

「那一带水很深,小心点啊。」白衬衫男子说道。

「啊,好。」

「你别找了,趁天黑前赶快回家吧!」

工作服男子忠告道,说完便和白衬衫男子并肩朝水门管理处走去。

擡头一看,两人说得没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今天晴香穿的是娃娃鞋,她小心翼翼地在岩石上行走,站在岩石突出来的前端上。

她微微探出身子,试探性地窥探河底。

正如白衬衫男子所言,这儿的河水深不见底。

微暗的水面,正荡漾着涟漪。

晴香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手机吊饰。

「你的名字叫AYAKA吗……?」

她朝着水面发问,然而无人回应。

我就知道!我又看不见鬼魂,就算亲自来到现场,也帮不上什么忙。

「……快……住……手……」

晴香忽然听到说话声,却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传过来的。

她左右张望,然而四周空无一人。

「住手……」

又来了——

她弄不清楚方向和距离,这声音仿佛是在直接对着她的脑说话。

「哪里?你在哪里?」

晴香将手机吊饰紧紧握在胸前,拼命对发话者喊话。

此时她骤然感觉到——脚边有某种气息。

她慢慢地将视线落在脚下。

啵啵!啵啵!

水面产生了气泡。

唰啪!

伴随着一阵泼溅声,一只手从水面中猛然伸出。

泡成紫红色的腐烂人手——

这只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小手掌,攫住晴香的脚踝。

「啊!」

晴香赶紧调整态势,但是已经太迟了。

她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掉入河水中——

好冰!

一股令人麻痹的痛楚传遍全身。

嘴巴进水、无法呼吸、身体沉甸甸的——尽管晴香挥舞双手想找到支撑点,却什么都够不着。

一名少女的脸庞浮现在晴香眼前,看起来泫然欲泣。

少女缓缓地沉往河底。

我要救她!我非救她不可!

晴香拼命朝少女伸出双手,但是徒劳无功。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白。

有一个男人。看不清楚他的脸,他是谁?

男人用力勒住晴香的脖子。好痛苦!他在勒我的脖子!

晴香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却很清楚他正冷笑着。

住手!好痛苦,救命啊!

快来人救救我……

八云,救我——

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我会死吗?这样我是不是就能跟姐姐见面了?

八云——

——决住手……

在逐渐消失的意识中,晴香听见了那名少女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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