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双肩包幼女的梦 第二章 绊之形(2/2)
但还是没有反应。
也没有学生对老师说『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听清楚,能再讲一遍吗』。
「这怎么回事啊……」
咲太只知道周围人都看不见自己了。
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也认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简直就像去年春天麻衣遇到的青春期综合征一样……。
按照状况来看可以这么解释。
让咲太感到疑惑的并不是着不可思议的事态本身。咲太不明白的是变成这样的理由。
这人咲太感到有些错乱。
着应该是某种青春期综合征。退一万步说这一点是可以承认的。毕竟事实上周围的人都看不到咲太,所以不得不承认。但它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咲太完全不知道。
至今为止咲太经历过的青春期综合征都有着相应的理由。无论是麻衣还是朋绘还是理央还是和花还是枫或是花枫,还有翔子……。
「我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会引发青春期
综合征的事。让自己深深感到苦恼的事。
「……」
思考了一会。
但还是找不到答案。
和以前告诉理央的一样,现在咲太有世界第一可爱的女朋友。一直挂心的花枫也在一步步向前迈进。没有任何问题。不如说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咲太甚至认为现在全人类中离青春期综合征最远的就是自己了……
然而现状却并不是这样。
那么是像朋绘那时一样,被卷入了其他人的青春期综合征吗。但很不巧,咲太并没有和朋绘以外的高中女生互相踢过屁股。
老师放着傻站在讲桌前的咲太不管,势如破竹地讲解着期末考试的试题。
「总之先确认一下到底有多少人看不见我吧」
或许还有人看得见咲太。
咲太没有多去管课堂,而是直接推开门走到了走廊里。英语老师并没有制止。学生们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目光。
咲太正大光明地推开了隔壁二年级二班的门。虽然咲太故意开门开得很用力,但教师好学生都没有关注他。
三班四班也是一样。理由有些无聊地听着物理老师的讲解,佑真则是打着哈欠在于现代国语招来的睡魔搏斗。
转完了二年级全部的班级也没有人注意到咲太。
「打扰了」
离开了最后的九班教室厚咲太毫不犹豫地下了楼,走向了一年级四班的教室。
同时期待着互相踢过屁股的朋绘或许能看见自己。
「打扰一下」
在开门前姑且打了声招呼。想到如果朋绘看得见自己,突然开门可能会吓到他,所以还是做了最低限度的保险。但就结果来说那是没有必要的。
反应和二年级的教室一样。
也就是没有反应。
咲太进了教室数学老师拿粉笔的手也没有停下,教室里的三十六名一年级学生也没有因咲太的登场而一片哗然。
朋绘也一样,就算咲太去看她六十二分的答卷,她也没有气鼓鼓地说『别随便看啊!』把卷子藏起来。真是遗憾。
「连古贺都不行,这下是真的有点糟糕了……」
就算这么说出来也还是没什么实感。
并没有焦躁感。觉得现在来惊讶也晚了。
「总而言之先做些能做的吧」
咲太离开朋绘的班级通过楼道口来到了事务室前。事务员大妈正坐在走廊里的玻璃窗里,但咲太从她面前走过去她也没有注意到。
要是她看到有学生在上课时间徘徊在校内,再怎么说应该也会问一句『怎么了?』。
但咲太并不是来这里找大妈的,所以也无所谓。
咲太的目标是旁边的公用电话。
咲太拿起听筒投入十元硬币,按下了十一位的号码。
那是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麻衣的号码。
按下第十一个数字后,把听筒拿到了耳边。但不知为何却听不见响。挂掉电话再试了一次,但依旧还是没有声音。
姑且又打了一次和花的电话但结果还是一样。
咲太收回十元硬币放回口袋里。
「这可真是没辙了……」
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但事态并没有得到改善,也没有变化。没有任何发现。
虽然走出校门说不定还会有能看见咲太的人,但现状似乎容不得像那样乐观思考。
现在麻衣去山梨县拍电视剧了。给在那里的麻衣打电话都打不了,感觉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一一确认了。
「问题在于变成这样的理由……」
只要明白了理由大概就能找到解决方法。
但反过来说如果不知道的话就根本没法解决。
咲太再次在心中寻找起头绪。
至少昨天都为的人还看得见咲太。咲太和花枫一起去见了母亲,晚上还接到了麻衣打来的电话。
分界线肯定就在昨今两天。
在那么短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
光说变化的话,倒是有一点。
昨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咲太一家人时隔两年团聚了。
咲太觉得自己人生中并没有多少比这更大的事情。
但那和青春期综合征并没有联系。昨天那是原本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新合而为一的契机。是朝着那个目标迈出的第一步。
那究竟有什么不好的。
倒不如说至今为止这一家人的问题总算有了解决的起色。花枫努力到了现在,母亲一定也跨越了不少难关。在背后支撑他们的咲太和父亲也期盼着能够再次一家团聚……。
一家人的愿望在昨天总算是局部实现了。
不管怎么想,那都不会是青春期综合征的原因。
但没有其他头绪也是事实。
排除私情,只看状况的话……昨天和今天之间的巨大变化的原因追根究底还是会追到那里去。
就是和母亲的再会。
「……只有去了吗」
就算留在学校状况大概也不会好转。在这里没有事好做了。
花枫应该还和母亲在一起,现在去找她们应该能够确认她们是否能看见自己。
咲太回到二年级一班的教室,大大方方地走过还在讲题的英语老师面前拿回了自己书包。
「我先溜咯」
咲太姑且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教室。
下楼在鞋柜前穿好鞋。把室内鞋放进柜子关上门后,感觉自己下腹部有些不对劲。
在紧张。
是对什么紧张……
「……」
咲太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不是没有答案。倒不如说那个答案不知什么时候在咲太心中变得明确了起来。
——因为要去见母亲所以在紧张。
在心中确认着想法,身体也似乎察觉到了,有种动摇传遍全身的感觉。那种动摇通过血管渗透全身。让咲太的身体变得稍微有些沉重。
感觉视野比平时要窄。
呼吸也有些困难。
咲太逃避着束缚自己的感情,走了出去。
3
在藤泽站乘上的电车里空到几乎没有人站着。现在早上上班上学的时间早就过了,但也没有到中午。
车内的气氛很闲散。
咲太所在的车厢里只有咲太一个人是站着的。并不是找不到空位。想找地方坐下很简单。大家最喜欢的靠边作为也还空着。
就算如此咲太也还是没有想过要坐下。
那是心中的浮躁使然。
咲太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那大概是因为,那样能稍微把注意力引向外侧。
要是一直正视自己内侧,就不得不与盘踞在自己下腹部的紧张感对峙。就会注意到在那前方的『那个』究竟是什么。
但光是看着窗外并不足以缓解正在前往母亲那里这件事带来的紧张。
证据就是咲太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要是。那是昨天临别时从父亲那里拿到的员工宿舍的钥匙。为了不搞丢咲太把它和藤泽的家门要是一起串在了钥匙串上。
电车到了横滨,咲太下车来到月台上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用力握着钥匙。因为去拿IC卡的右手上清晰地刻着要是的痕迹……这让咲太没法不去注意到。
咲太和昨天一样,乘坐京滨东北线一站。然后换成了横滨线。再坐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内比东海道线还要空,但这次咲太也没有坐下。感觉下半身北京张束缚着,站着反而轻松。
路上几站也没多少人上下车,电车静静地到了小机站。
门打开后咲太便第一个窜出了车门。然后跑下楼梯,第一个到了检票口。
从南口出去,走到大路右转,沿着道路前进。
这是昨天走过的路。
是昨天也带着些许紧张走过的路。
但昨天的紧张和今天想必简直就什么都算不了。
咲太清楚地感受到离家越近自己的呼吸就越发急促。
感觉再怎么吸气氧气也不够。
但不吐出来又吸不进去,那种焦躁感打乱了呼吸的节奏和平衡。
咲太本想放慢脚步调整好情绪,但双腿的感觉也变得很奇怪没有办法顺利调整。有种自己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甚至怀疑是不是再被其他人操纵。
咲太看到要找的建筑,进入了右边的巷子。再走五十米左右就会到达父亲租借的员工宿舍公寓。已经能看到建筑的外墙了。
还剩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看到公寓的入口了。然后,
「……啊」
咲太发出一声惊叫停下了脚步。
小台看见了两个从公寓里走出来的人影。两个都是熟悉的轮廓。
一个是花枫。
另一个是母亲。
花枫缠着母亲的手臂说这些什么。
她的表情中充满喜悦。充满笑容。
母亲也温柔地微笑着。
或许是要去买东西吧,两人走向了前往大路的方向,也就是咲太所在的方向。
随着距离缩短,咲太听见了她们的谈笑声。
「原来做可乐饼要先煮土豆啊」
「是啊。要煮软然后加入超好的绞肉和洋葱搅拌」
两人说话的声音也靠近了过来。
「听起来好难啊」
「但今天有花枫帮忙,所以我很省心呢」
「好,好的,我会加油」
花枫和母亲已经到了面前。距离三米都不到。
咲太一直伫立再巷子中央。所以不管再怎么专注于对话,她们也一定会看见咲太,如果她们能看见的话。也一定会注意到咲太的存在,不然说不通。
居民区的箱子里没有咲太花枫和母亲意外的人。花枫和母亲很显眼,咲太也一样很显眼。
但畅谈这可乐饼制作方法的母亲的花枫却就那么从咲太身边走了过去。自然得就像咲太根本不存在一样……就那么走了过去。
回过头去便看见她们的背影。
一度想说些什么,张开了口。
「……」
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花枫』也好,『妈』也好,咲太都没能叫出来。
只是呆立在巷子正中央,目送母亲和花枫的背影拐过拐角。咲太能做的,只有目送。
咲太感受到了迟来的工具。盘踞在腹中的冰冷感情伸出一根根藤条绑住了咲太。
咲太为了甩开那些藤条,转身重新面向了公寓。三步化作两步猛冲上了三楼。
在写着『梓川』的名牌前停下了奔跑。
咲太来不及调整呼吸,喘着粗气用昨天父亲给的要是打开了门。甩了甩因疲劳而变得有些钝重的脚脱掉了鞋。脱下来的鞋翻了过来也没去管。
昨天也来了这个家。
在这里的客厅度过了一家四口的时光。
还时隔两年头一次一家人一起吃了饭。
昨天觉得不习惯的味道,今天也变得有些令人怀念。
昨天,这个家里充满了一家人的温暖。
虽然只是一天,但那一天的回忆还是留在了这里。
所以,咲太依旧认为问题应该不会出在这里。青春期综合征的理由应该不会存在于这里。
但是,同时咲太也想不到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如果说有什么契机……那就只有昨天与母亲的再会。
咲太在感受着闯空门的负罪感的同时打开拉门进入了客厅旁的房间。
那是一间没什么人味的和室。
角落里叠着两床被褥。昨晚花枫和母亲大概就一起睡在这里吧。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稍微有点复古的梳妆台。
咲太看到那个梳妆台上有一本笔记本。是平时咲太在学校会用到的那种。就是所谓的大学笔记。
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不打开就不会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咲太一翻开笔记本,就理解到那是母亲的手记。
手记从头到尾都是咲太不怎么眼熟的漂亮字迹。
第一篇的日期是两年多以前的了。那之后的日期断断续续,最长的隔了一个月以上。
文章的长短也各有不一。有时会用上好几页,有时一两行就结束了。一两行的情况要多一些。
花枫受了欺负,我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我或许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这是写在第一页上的话。
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咲太便心头一紧。
咲太没有听母亲说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想了些什么。当时因为花枫罹患的青春期综合征,咲太没有心力再去关心母亲。
到了现在通过文本了解到,就感觉突然重担压身。
手记上写满了母亲没能帮到花枫的懊悔。
那样灰暗的感情占满了笔记的一半。
我不配做母亲。
母亲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想法写下这些话的。
没有上下文,突兀的一句话让空气都带上了会堵住咽喉的质量。从脚下伸出的某种东西正在试图把咲太拉进地面。咲太心里就是这样一种浑浊而沉重的感情。
我对花枫说了『没问题的,花枫』。
明明到处都是问题,我却只能这么说。
我真是个无能的母亲。
每一句话都像是铁桩一样插进咲太心头。明明应该是心痛,却有种身体也跟着痛的感觉。
就算如此,咲太也还是继续看了下去。没有停下。应该说是没能停下。
理由在于到了后半内容开始逐渐有所变化。
想见花枫。
想向她道歉。对不起。
如果有下次,我想当好她的母亲。
咲太想要更多了解母亲这样正面的想法。或许,是想借此来冲淡看到了母亲内心黑暗面的后悔吧。就算只是稍微好一点也好,希望这本手记能以『太好了』这种感情作结。
另一个理由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感情。那是咲太自己心中蒙上了阴影的感情。
从后半开始就感觉到了。
读着读着就产生了明确的疑问……
母亲的手记里缺少了『某样东西』。
完全漏掉了。
原本小小的疑问随着页数前进渐渐膨胀起来,到了看到三月十五日……也就是昨天写下的手记的时候,那个疑问变成了确信。
花枫真的长大了。
成长成了一个好女孩。
很开心。
这次我一定要当好花枫的母亲。
花枫对我说要一起努力。
想要重新一家三人一起生活。
我想为此努力。
「……」
没有了语言。
感情也随之消失。
因为母亲写下的手记中,一次都没有出现过那个名字。
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咲太』这个名字。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
不过,面对这样的事实咲太注意到了一件事。
就是昨天。
到了现在咲太也不认为那会是错觉。
偶然,巧合之类的并不列入考虑。
不得不注意到。不得不理解。
那个事实……。
昨天,咲太和母亲没有过目光交汇。
一次都没有……。
母亲眼中并没有咲太。
没有看向咲太,也没有向咲太露出笑容。
昨天咲太看到的,都是母亲面对花枫和父亲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吗」
背后窜过一阵恶寒。
心在那彻骨的寒意中发着抖。
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被母亲认识到。
那种事并没有与什么大不了。
让咲太感到恐惧的是……明明昨天和母亲一起呆了半天,却没有注意到母亲没有叫过自己名字的自己……连母亲眼中没有自己这一点都没有察觉,还表现得像是这家里的一员的自己让咲太感到万分恐惧。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母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不到咲太了……
她究竟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咲太……
咲太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连这一点都注意不到,还能平稳度日……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自己活在幸福在的错觉……
不,到了现在,那些时间已经无所谓了。
再怎么回顾过去也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现在。
现在咲太对母亲是怎么想的。
对母亲抱有怎样的感情。
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记得以前被和花问到过。
——你是如何看待自己母亲的?
当时咲太是怎么回答的。记得应该是回答的『是家长吧』。咲太当时的话没有虚假。只是把想到的话原样告诉了和花。
——应该还有很多想法才对吧?喜欢,讨厌,觉得火大,啰嗦之类的。
对此,咲太的回答是『那就是以上全部吧』。当时因为是在因眼前的事而烦恼的和花面前,所以自己大概有
些逞强。
但并不只是这样。
喜欢,讨厌,能够认识到这样一些感情是因为对此认真过。因为那些感情曾经存在于心中。只有存在过,才能将其变为过去。
话说得好听点,咲太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但是,这样的描述大概是不对的。那或许只是划开界限,放弃了而已。
咲太和枫一起搬到藤泽生活,精力基本都放在了妹妹身上,于是就认定母亲的状况不会因自己的努力而变好,放弃了思考。在无意识中把母亲隔离了出去。在无意识中抛弃了母亲。
在这两年间,没有母亲的生活成为了咲太的日常。咲太也习惯了那样的日常,并安居于此。
所以,咲太才会不明白现在应该带着怎样的表情,怎样去面对母亲。现在也依旧不明白。就是因为不明白,才会变成这样。
于是母亲就变得看不见咲太了。咲太也无法再被母亲认识到。世界为咲太和母亲铺好了台阶。还把咲太从其他人的认识里也抹掉了。
为了证明母亲的认识没有出错。为了证明咲太和母亲的关系并无虚假……
生下咲太的是母亲。
连生下自己的母亲都认识不到自己,或许就等同于根本没有出生过。
腹部窜过一阵疼痛。正好是那道新的伤痕那里。咲太撩开衬衫看了看,那道从肋部拉到肚脐的白色伤痕依旧留在那里。
看到现在的状况,咲太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是在肚脐那里。
那是在出生之前和母亲连接着的地方。
试着摸了摸,就知道痛只是错觉,连一点被触碰到的感觉都没有。
咲太在思考陷入黑暗中前静静合上了母亲的手记,并将其放回了原位。
「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啊……」
咲太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露出了干笑。
毫无感情地长长吐了口气。连叹息都算不上的吐气。只是空气从嘴里漏出来而已……
心动不了。
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咲太觉得自己在藤泽的生活过得还算像样。离开父母,离开之前居住的土地,在谁都不认识的土地上一切从零开始。咲太自认为虽然可能不算满分,但合格是没有问题的。
自己做得很好了。
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一点。
但在这样的满足感背后,有些东西成为了牺牲品。咲太是牺牲母亲的存在换来了这个合格的分数。
「……但我也没办法啊」
因为自己只能这么做。
感情化作一股浊流在心中打着转,让咲太迷茫,让咲太止步不前。
咲太到现在为止没有后悔过。能做的自己都做了……就算有些时候会痛苦,会悔恨,无计可施的时候也流过眼泪,但咲太认为也是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能够意识到身边小小的幸福,也能去寻找自己的温柔。知道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事,也遇到了真正重要的人。
就算突然知道那可能是错误的,也无法轻易接受。
想为自己辩解。想说没有任何问题。但咲太又同时注意到,试图那样去想的自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让咲太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心头。
因为肯定现在的自救,就等同于肯定抛弃了母亲的自己……
「……」
自己的想法集成不到一块去。无法单独承认一方。所以咲太依旧找不到方向,脚像是被钉在了和室的榻榻米上。
这时,咲太听到玄关方向有声响。咯噔一声像是什么硬物倒下的声音。紧接着,
「我回来了」
门被打开,花枫进来了。同时还传来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咲太从和室出来,便看到花枫和母亲把看起来就很重的购物袋放到餐桌上。
「很重的吧。花枫,没事吧?」
「没事的啊」
「花枫力气真大」
「这种重量很普通的啊」
花枫从购物袋里拿出土豆,绞肉,洋葱。还有面包粉小麦粉,鸡蛋,炸猪排用的酱料……还有生菜和土豆之类的,花枫把需要冷藏的东西按照目前的指示塞进了冰箱。
收拾完后,
「那我们开始吧」
母亲对花枫说道。
「嗯」
花枫做出了充满活力的回应。母亲给花枫穿上了围裙。虽然花枫嘴上说着『我自己会栓的』,但还是老实地转过身让母亲帮她打了结。
她们开始了料理。
从摆在厨房里的食材来看,她们大概是打算做可乐饼。
她们首先洗好土豆开始削皮。花枫用削皮器,母亲则是用菜刀灵巧地削掉整个土豆。
「妈妈好厉害」
花枫比较和自己用削皮器削的土豆和母亲用菜刀削的土豆。花枫削的反而坑坑洼洼真是不可思议。
「花枫你多加练习的话也很快就能做好的」
母亲受到花枫的夸赞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接着接着母亲把削好的土豆切成了容易煮透的大笑,放入了装着谁的大碗里。
「为什么要泡水?」
「因为这样会更好吃」
「是吗」
两人在浸泡土豆期间切了洋葱,和绞肉一起炒好。
结束后便煮起土豆。煮好后,花枫一边开心地喊着『好烫好烫』一边用大勺子把土豆压成泥。
在压成泥的土豆中加入超好的洋葱和绞肉,可乐饼的坯子就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每个坯子的形状调整好,过上面衣油炸就可以。
在捏可乐饼坯子期间,母亲和花枫的对话也没有中断过。母亲带着微笑从旁辅助着最开始陷入苦战的花枫。任谁看,这都是一对和睦的母女。
咲太一直在客厅看着这一切。虽然咲太看着,但母亲和花枫却都没有注意到咲太的存在。
设置好电饭煲,准备好沙拉……晚饭的准备全都结束后,她们也还是没有注意到。
花枫去帮忙收晾在阳台上的衣物的时候也是一样。看着傍晚的新闻等待父亲回家的时候也一样。花枫和母亲依旧没有认识到咲太的存在。没有提起过关于咲太的话题。
下午六点过,上班在外的父亲也回来了。三人一起围坐在餐桌旁,吃着花枫也有参与制作的可乐饼——
「很好吃啊」
「嗯,好吃」
「毕竟是花枫努力做出来的啊」
三人聊得很是欢快。虽然没有有趣到需要放声大笑,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还是花枫在这一瞬间都很满足,都露出了性福的微笑。
这是足以冰箱GG的理想家庭。咲太也曾一度盼望着会有这么一天。
和理想种不同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这片景色中没有咲太自己。仅此而已。
「……」
咲太无言地走出了客厅。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玄关穿上鞋子。
咲太静静地打开门,在没有被家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走出了家门。
就算从客厅里依旧传出阵阵笑声,咲太也没有回头,只是关上了门。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在一瞬间的犹豫后,咲太带着锁上了自己心中的什么东西的感觉,锁上了门。
响起了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声。
4
沐浴在月亮的微光下的昏暗海面上泛著白浪。沉吟着的海浪正试图吞没接近它的一切。海是那么的渗人。
和今早朝阳照耀下的七里浜的海对比实在太过鲜明。让人想不到这是同一个地方。
离开父亲的员工宿舍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咲太基本记不得了。就算没有意识,这两年间扎根在咲太体内的归巢本能还是让咲太回到了这座城市。
对于咲太来说的归宿——应该回的城市。想回的家,都已经是这里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妈妈忘记啊」
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自己过了两年心里没有母亲的日子。
曾经想要忘记母亲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结果就是这样。
父亲和母亲还有花枫。三人已然是一个圆满的家庭。
自己看到这个现实,逃回了这里。
耳边传来大浪的声响。浪头冲到了咲太脚尖。但咲太没有着急。也没有试图退开一步确保安全。咲太现在的内心不会对这些事情逐一做出反应。
心和晚上的海面一样,染上了蓝得发黑的深蓝色。
其他颜色想混也混不进来。只会被吞入而已。
平时晚上的海会有些忧伤,
甚至会让人有些害怕。咲太平时也这么想。但现在不一样。
看着夜晚的海,非常平静。有种自己也融入了那无言延续的深蓝之中的错觉。那样很舒适。
有种被冰冷包裹的感觉。
有种被紧紧包住的感觉。
委身于那种感觉,就会渐渐变得不会思考。
会感觉自己和海的境界线变得暧昧,像是成为了海的一部分。
就像这样,咲太把自己的内心交给广袤的海原。让大海接纳在资金心中打转的感情漩涡,让大海去承受。
过了一段时间,像是泥水般沉重而又污浊的内心得到了净化,咲太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内容。
就只有重要之人的笑容。
不,其也不算是笑容。是有些闹别扭似的生气表情。或许是在教训自己让自己快去见她吧。
「好想见麻衣同学啊」
咲太把现在的想法原样说了出来。
突然,
「叔叔,你迷路了?」
从身后传来了声音。
「……!?」
咲太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背是一个背着红书包的女孩子。
是那个酷似麻衣的女孩子。
三月一日也见过。
「我没迷路」
「为什么?」
「呃,这种时候不应该用问句来回应的吧」
「……?」
对此女孩依旧报以疑问。
「话说迷路的是你才对吧」
「为什么?」
「现在可不是小学生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的时间」
「有叔叔你在就是两个人了啊」
听到这显得并不怎么可爱的歪理,明明不是那么好笑咲太却笑喷了出来。咲太注意到这是今天头一次和其他人搭上话,无意识间放下了心来。但是,这其实也是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之中,所以应该说,咲太出了笑别无他法了——
「你看得见我啊」
「别人看不见叔叔你吗?」
「好像是啊」
「果然是迷路了啊」
就算再次被她说迷路,咲太也没有再次否定。这种状况,说不定确实可以叫做迷路吧。咲太失去了目标,找不到该回的地方了。
「或许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吧」
「那我带你一起回去」
并不懂其中的因果关系。咲太还没来得及问,女孩子就牵起了咲太的手。用她那小小的手紧紧握住了咲太的手。
她的掌心传来了温暖。是人的温暖。有体温,有柔软的感触。从那小小的手中,传来了或者的感觉。
咲太感觉海风变得更强了。海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走吧」
女孩丝毫不顾咲太的想法,拉着咲太的手走了起来。咲太没有抵抗,跟着她迈出了最初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在沙滩上。配合著女孩的脚步……
上了楼梯,来到国道路边。两人走过路口来到离海不远的七里浜站。
等了不一会,就和女孩一起乘上了到站的电车。晚上十点过的电车很空,咲太被女孩牵着坐到了长排座椅上。
手一直被握着。
其他乘客现在似乎也依旧看不见咲太,所以就算和小女孩在一起,也不会被投以奇怪的目光。
电车沿着夜晚的海缓缓驶出。电车的抖动莫名地令人感到心怡。让咲太的眼睑渐渐垂下。
今天一大早去了学校,然后又去了母亲和花枫那里。然后又回到这个住惯的城市,还有两小时今天就结束了。会累也是自然的。
反正咲太是在终点藤泽站下车。
不用担心睡过站。
这么想着,意识就沉得更深了。
到站后回家中途绕到去趟便利店好了。买份晚饭回去。加上女孩的份……。
然后明天去见麻衣。
在朦胧的意识中,咲太这么想到。
这之后,咲太的思维就完全断线了。
但载着咲太的电车并没有到达终点藤泽站。
至少——咲太没有到。
醒来时咲太并没有在电车里。
而是在温暖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