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双肩包幼女的梦 第一章 三月,开拍(2/2)
咲太老实床上居家服,坐回了坐垫上。麻衣看着咲太的双眼中透着一丝不安。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根据在于?」
麻衣也回到咲太正面坐了下来。她直直地看着咲太的眼睛。咲太能够感受到她在为自己担心。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有麻衣同学,所以没问题」
所以咲太也回看向麻衣这么饿说道。
「我和麻衣同学一定没问题的」
充满确信地重复了一遍后——
「是啊」
麻衣露出了有些害羞的微笑。但在那之后,
「毕竟翔子小姐已经不在了」
她便一边观察着咲太的表情一边说出了坏心眼的话。
麻衣毕竟还是麻衣,她并不会简单地让出主导权。咲太想要讨她开心让她宠自己的企图早已被看穿。不仅如此,她还做出了对咲太最有效的反击。
「……」
见咲太一时语塞,麻衣越发开心。她得意地看着咲太。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探进了拿进房间来的大包。她从里面拿出了连续剧的台本。
这是又要开始拍摄新作了吗。麻衣是要告诉自己这一点吗。咲太整这么想着,麻衣却从台本里取出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纸,然后把台本放回了包里。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桌子上是一张对折过两次的文档。
「代替护身符用的」
「护身符?」
「没错」
听咲太反问,麻衣也只是有些害羞地作答,不肯告诉咲太。
代替护身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抱着这
样的疑问,咲太在桌上展开了折起来的纸。
那是一张排列着姓名和原籍之类事务性信息的表格。
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结婚申请时书』。
「咦?」
第一眼没看出来是因为那和普通的结婚申请设计有点不同。信息栏周围点缀着天和海的蓝,下部画着小帆船和江之岛。
「这之前为了宣传电影参加了晨间信息节目的拍摄,碰巧有介绍当地结婚申请书的环节」
麻衣加快语速这么说道。
上面画着江之岛,也就意味着这是藤泽市当地的结婚申请书吧。
「其他工作人员半开玩笑地把在节目里用过的这个给了我。他们知道我正好住在藤泽。还被说了『想和那位男朋友结婚时就用这个吧』」
她的口气像是在说一切都是咲太的错。表情变得有点像闹别扭的小孩子。那是麻衣在隐藏害羞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
「所以这并不是我自己特意去拿的」
麻衣强调了这一点
「我说,麻衣同学」
「什么?」
麻衣明显地露出了警戒之色。
「如果上面有麻衣同学的签名就好了啊」
这份设计清爽的表格现在还是全空的。
「我觉得那样作为护身符会更灵验一点」
咲太拼命纠缠。
「我就只写名字哦?」
麻衣小声这么说着抢过了结婚申请书。她把申请书转向自己,用漂亮的字迹在『将要成为妻子的人』那一栏上写下来『樱岛麻衣』四个字。咲太紧盯不放的视线似乎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写完后她把结婚申请书转回了咲太这边。
「这样就好了吧?」
「我的生日是下个月十日」
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四月十日。
「我知道」
「咦?我有说过吗?」
「我找花枫问过」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不要把自己和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咲太相提并论。咲太装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接过麻衣用完的原子笔在『将要成为丈夫的人』那一栏上写下了『梓川咲太』。这大概是这辈子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最认真的一次。
「所以下个月我就十八岁了」
「那你可得好好去选举」
「也可以去市政府了」
「你擅自交出去的话我会生气的」
在这个国家男女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
「如果只是生气的话我这波交了不亏啊」
「那就分手」
「啊~」
「这种东西当然是一起去交比较好啊」
麻衣擡头看着咲太叮嘱道。听到她说这么惹人爱的话,咲太也只好同意。
「那这个还是麻衣同学拿着吧」
咲太仔细把结婚申请书折好递给了麻衣。
「我拿着的话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交出去了」
「我拿着的话不就当不了咲太的护身符了吗」
「麻衣同学随身携带写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结婚申请书可能对我来说更加灵验啊」
「咲太你这么说的话……啊,但我肯定不会随身携带的啊」
「不好嘛~那样就不灵验了鸭」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尽量带在身上好吧」
找回了平常节奏的麻衣把结婚申请书夹进台本,小心收回了包里。
「总而言之,我明天去找双叶谈一下关于新的伤和在海边遇到的女孩子的事」
「嗯,确实这样比较好。但在那之前……」
麻衣保持着坐姿灵活地绕过桌子来到了咲太身边。
「麻衣同学?」
「再让我看看伤」
咲太以迅速脱掉居家服的行动做出了回应。
「卷起来就行了啊」
虽然被麻衣训斥了,但已经脱掉了也没办法。
「和之前不一样啊……」
麻衣把脸凑到了咲太的腹部。她呼出的气挠得咲太侧腹有些痒。但一想到说出来麻衣就会离开,咲太还是选择了忍耐。
「之前消失掉的伤痕是肿起来的」
那是被撕裂的伤口愈合后的感觉。而这次的是大面积擦伤结了疤后疤掉了的感觉。和之前颜色较深的伤痕相反,这次是因为比其他地方更白而显眼。
但在这种在房间里二人独处,麻衣还靠到了身边的这种状况下,伤痕的事就显得相对无所谓了。
麻衣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正毫无防备地铐在赤裸着上半身的咲太身旁。感觉甚至连麻衣的体温都会借由空气传递过来。
「……」
从刚才开始还一直在从她身上传来好闻的气味。
「干嘛突然不说话了」
靠到身边的,阿姨有些疑惑地擡起头来。视线交汇,便看见麻衣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次。远看很可爱,近看就更可爱了。
「我觉得这绝对是麻衣同学的错」
「……?」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
麻衣似乎理解到了咲太想说什么,她一瞬间移开了视线。
「……也对。勾起你那种想法的我也有不是」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麻衣同学?」
「但花枫应该差不多要从浴室出来了」
「于是?」
「……所以,只到接吻而已哦」
她移回视线对咲太这么说道。
麻衣立刻轻轻闭上了眼。
咲太把自己的手重叠到了放在地板上的麻衣的手上,麻衣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立刻回握了咲太的手缠住了他的手指。
弯下身子缩短距离。
然后,电话的铃响声突然插了进来。是咲太家的电话。从房间外……客厅的方向传了过来。
「电话响了」
麻衣闭着眼睛说道。
「现在没空管那些」
「咲太更加用力地握紧麻衣的手,把脸贴得更近」
「哥哥,电话~!」
这次是从盥洗室那边传来的。大概是从浴室出来的花枫注意到了电话的声音。
「花枫你接吧!」
咲太冲着房间外喊道。
「真是的」
就算花枫嘴上发着牢骚,但咲太还是隔着门听见她踏着急促的脚步声跑向了客厅。这样总算是没人来搅局了。正这么想着,
「哥哥,是爸爸打来的」
花枫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
「……」
这么一搞刚才高涨的兴致也没了。麻衣做作地干咳了一声离开了咲太身边。
「她在叫你哦」
她稍微有些遗憾似的一边递出咲太的居家服一边说道。
咲太接过居家服穿上。
为了接电话而来到了客厅,便看见花枫慌忙地冲着这边招手。而且还是以只卷着一条毛巾这种见不得人的打扮。头发都还全是湿的。
「花枫,你这样会感冒的」
「还不都是哥哥你的错」
花枫鼓起脸颊吧听筒塞给了咲太。
「怎么了?爸」
咲太接起电话后,完成了任务的花枫赶忙回到了盥洗室。她走过的地板上也留下了湿湿的脚印。那须野避开那些脚印走了过去。它可真是懂得防止次生灾害的家庭一员。
「是关于你妈妈的事」
从这第一句话开始,父亲的声音中就带着紧张。
「嗯……」
那份紧张咲太也感受到了。
「现在她得到了居家疗养的许可」
「嗯……是吗,好转了么」
「是啊。然后我告诉她花枫好起来了……她就说想见见她」
「妈妈想见花枫?」
本来也不可能有这之外的意思。因为父亲只说了这一件事。就算这样咲太也还是确认了一遍,原因在于他听到了在这两年之中根本不可能听到的话。于是便下意识地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是啊」
仿佛感受到父亲用力点了点头。
「是吗……」
咲太无意识地看向电话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父亲的电话号码。
「是啊」
「是吗,这样啊」
咲太感受到视线擡起头。看到穿着睡衣的花枫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回到了客厅来。
「妈妈她……怎么了?」
她大概是从咲太的
话中理解到了两人在谈母亲的事吧。花枫用交杂着兴趣和疑问还有不安的眼神看着咲太。
「爸爸,稍微等我一下」
「好」
咲太等父亲回应后吧听筒拿开,然后面向花枫说。
「我问你啊花枫」
「什,什么?」
原本在咲太房间里的麻衣也出来了,或许她也在意对话的内容。她正在花枫背后。但现在咲太的注意力集中在花枫身上。
「你想见妈妈吗?」
咲太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花枫就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但她就好像是早已决定好答案了一样——
「想」
立刻做出了回答。
「我想」
然后又重复了一次。
「想去见妈妈」
花枫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一样,再次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咲太向花枫轻轻点了点头后,拿起听筒放到了耳边。
「爸」
「……我听见了」
有些哽咽的声音。但咲太觉得自己不应该指出这点,于是就只回答了一声『嗯』。
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4
「真是意外啊。明明你不是萝莉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咲太说了自己在梦中遇见了小时候的麻衣的事后,理央首先发表了这样的感想。
「对吧?」
咲太一边扣着刚才为了让理央看腹部的伤痕而脱下来的衬衫的扣子一边坐到了圆椅子上。
毕业典礼的第二天。三月二日星期一。女儿节的前一天。
现在已经放学,从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了棒球部的呼号声,是段别无二致的放学时光。就算昨天才刚举办完毕业典礼,学校也完全恢复到了平常的气氛中。虽然少了高三学生,校内显得有些空荡,但学生们对此并没有感到很不适应。
咲太自己也和平常一样来上学,和平常一样上课,和平常一样来了物理实验室。
本来到了二月后就进入了自由到校的时期,三年生从那时候开始就基本不怎么来学校了,所以其他学生大概也都自然而然地习惯了没有三年生的氛围吧。当然,对于不认识麻衣以外的三年生的咲太来说,毕业这个词也并没有更多特殊的意义……
「……」
在理央整理思维期间,咲太茫然地看着附在烧杯壁面上的小水泡。酒精灯的火焰因咲太呼出的气而摇曳着。
烧杯里的水沸腾后,理央无言地盖上盖子熄灭了酒精灯。
「从状况来考虑,原因应该在于梓川或是樱岛学姐,这么想应该比较妥当对吧?」
理央用玻璃棒搅拌着泡着咖啡的马克杯。理央往里面加入的牛奶混入咖啡的漩涡中,看起来挺好喝的。理央喝了一口便把马克杯放回了桌上。然后擡起头来用眼神向咲太询问是否心中有数。
当然,是指对引发青春期综合征的原因是否心中有数。
「你觉得有个世界第一可爱女友的我还会有烦恼吗?」
恼火的大概只有为了实现可爱女友的愿望而拼死拼活地备考这件事而已。
「那樱岛学姐那边呢?」
「感觉也没什么头绪。麻衣同学和她母亲关系不好这一点我之前就知道,所以最开始怀疑是这方面的问题,但是……」
「你的判断依据是?」
「在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关系有所改善」
昨天在毕业典礼之后,麻衣还把咲太介绍给了她的母亲……
虽然麻衣说对母亲的厌恶以后也不会消失,但她们母女的关系正在随着时间好转应该也是事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问题完全得到了解决。
但咲太觉得那也不会严重到会引发青春期综合征。
麻衣已经有了与对母亲的感情共存的坚强,也已经正视了自己的心结,打算平衡好自己的感情。不是清楚地分个黑白,而是调整灰色的浓度的感觉。
咲太觉得这样就好,同时也认为没有除此之外的解决方式。
麻衣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一张白纸的状态。她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承认了。所以咲太觉得已经可以说是没有问题了。
「那原因果然还是在于你吧?」
「刚才不也说了吗?不会的啦」
「比如太幸福了所以对此产生担忧之类的?」
理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这么说道,感觉她有点应付。
「你觉得会有因为那种理由而产生的青春期综合征吗?」
「就算有也不奇怪吧?那也算是人心产生的不安。这世界上当然有害怕眼前的幸福被打破的人——虽然我不是很理解这种想法」
「我以后会比现在更幸福所以没什么好不安的来着」
「那可真是太好了」
像是小看人一样的语气。但笑着这么说的理央的表情里并没有那种厌恶的感情。虽然包含着一点无奈,但还是透着『能有多幸福就变得多幸福去吧』的感觉。
「关于那个酷似麻衣学姐的女孩子」
理央像是要言归正传一样收起了表情。
「嗯?」
「只有梓川你能看见她对吧?」
「是啊」
「后来到场的樱岛学姐没看见她?」
理央再三进行确认。
「是」
咲太深深点头答道。
「如果那是『两者不能同时存在』,或是『两者不能同时被认识』的状态,那么我认为樱岛学姐和与她酷似的女孩子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就跟两个双叶无法同时观测到的时候一样吗?」
「亦或者是翔子和翔子小姐无法被同时观测到那样」
「……原来如此」
「但和梓川你腹部出现新的伤痕有什么关系我是不明白就是了」
「连双叶你都不明白啊」
「无论如何都在意的话去问问翔子如何?」
「虽然那不失为一种方法但我并不想用」
「她不是有体验过很多个未来的记忆吗?」
「所以我才不想问她啊」
「因为她什么都不说就去了冲绳?」
「是啊」
如果她是故意没有告诉咲太的话,那就一定是没有必要告诉咲太的细小问题。无论发生了什么,应该都是咲太能够解决的小事。
但如果不是那样,如果那是看过很多个未来的翔子都不知道的情况的话就更不能问了。问了翔子又会担心自己。
「毕竟牧之原她光是讴歌人生就已经够忙的了」
咲太不想妨碍到她。
「我希望她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你把樱岛学姐撂在一边说这种话合适吗?」
「我会和麻衣同学一起变得幸福所以没问题」
已经约好了,而且就算没有约好咲太也是这个打算。
「那你可没空在肚子上添奇怪的伤痕啊」
「完全赞成」
咲太一边回答者一边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
快要四点了。
「你难不成还有约会?」
察觉到什么的理央这么问道。
「差不多吧」
咲太随口一答站起身挎起了书包。
「外遇记得适可而止啊」
5
走出学校天还亮着。如果是冬天的话现在西面就已经红了。咲太一面在天空的蔚蓝中感受着季节的变迁,一边走在前往七里浜站的路上。
到车站后坐上正道到站的电车,回到了离家最近的藤泽站。
混在来观光的大妈和外国人还有各种年龄层的学生的人流中走出检票口。通过由廊道链接的JR车站楼。
家电量贩店前的广场上有个在弹唱卖艺的,二十岁左右的男性。中高中学生在他面前驻足,围成了一个小圈。走在咲太前面的两名女高中生也一样——
「啊,这不是雾岛透子的翻唱吗」
「唱得挺不错的啊」
「去看看吧」
她们也加入了那个小圈子。
雾岛透子是一个在各种视频网站活跃的艺术人,之前麻衣说现在她很火。看到在网络之外的地方也有人翻唱她的歌,就感觉她是真的很火。
话虽如此,但咲太有约在身,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从圈子后方走过去了。咲太在家电量贩店前左拐下了楼梯。
家在右边,但正如理央所说,咲太接下来有个约会。
从天桥上下来后沿着道路直走。然后便看见了咲太打工的家庭餐厅。打开门进去后——
「欢迎光临!」
一位和蓬松短发非常相配的可爱女店员带着笑容迎接了咲太。但她一看见咲太的脸,笑容之花就凋谢了。
「什么啊,是学长吗……」
古贺朋绘露骨地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态度。她是和咲太上同一所高中的学妹。
「今天我可是客人」
「我知道,排班表上有没有学长的名字」
「……」
「才,才不是」
「不是什么?」
「我可没有天天去确认过学长的排班,只是碰巧想知道今天一起当班的有谁所以看了看而已」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
「你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
「那是自然,青春期男生脑子里基本都是些奇怪的事」
「呜哇,学长真是差劲透顶」
咲太本来是放的地图炮,但朋绘却只盯着咲太批判一番。她发厌恶地眯起眼,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咲太。
「我只是在想『今天古贺也很可爱啊』而已哦?」
「想,想是无所谓,但不要说我可爱!」
「那我就不想了」
「我不是说了想没问题吗!」
正在两人进行着一如既往的对话的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了。
有别的客人来到了店里。
「欢迎光临!一位吗?」
朋绘换回笑脸迎了上去。
「现在是两位了」
进入店内的友部美和子看见咲太后恶作剧一般地向朋绘答道。
咲太告诉朋绘自己和美和子要说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后,朋绘把二人安排到了靠窗角落的卡座。
两人都点了饮料自助,在美和子吃她点的松饼期间,咲太把自己的毕业去向和最近花枫的情况之类的简单说了一下。基本都是类似家常话的轻松话题。
让朋绘收拾掉空掉的盘子,两人都点好了第二杯饮料后,咲太提出了正题。
「今天想要找你商量的事关于我和花枫的母亲的事」
咲太就是为了这件事才麻烦美和子空出时间的。
「这个我倒是没听你父亲详细说过……她现在也在住院对吧?」
「最近似乎可以居家疗养,好像时不时会回家。不过好像还是经常要去住院」
明显有些含糊。
因为咲太也没能准确把握住状况。父亲因为不想让咲太担心没怎么说过这些。因为咲太一直都在负责『枫』和『花枫』的问题。
「据说最近好了不少就是了」
正因如此今天咲太才找来了美和子。有些事想要问她。
「是吗」
「然后……现在母亲说想要见花枫」
话说道这个地步,美和子大概已经预测到了咲太会说出这句话。就算如此她还是听完了咲太的话,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样啊」
「花枫听了也说想去见母亲」
「是啊。想必她也很想见自己的母亲吧」
「虽然花枫这样想我觉得怎样都是好事……」
对于咲太来说,花枫说『想见母亲』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但她去见母亲会不会有问题,这个我不太好判断」
就算觉得说出来的话很没面子,咲太还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想的事告诉了美和子。找人商量还卖关子是不会有好事的。
「你是在担心花枫把」
见到母亲的话,花枫说不定会收到刺激。虽然那不是花枫的错,但毕竟是因为花枫受到欺凌母亲才会对育儿失去自信精神受创。再次看到母亲那副样子,花枫说不定又会自责。说不定又会被那份自责压垮。
好不容易她才能出门,能去上学,还能试着自己觉得毕业去向了……咲太害怕她又回到原点。
咲太想让花枫去见母亲,想让她再向前迈出一步。但对意外情况的担心又把咲太牢牢绑在原地。
「咲太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咦?」
美和子着突如其来的话让咲太差点吧何进嘴里的冰茶喷出来。
「我觉得你非常有哥哥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美和子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她不加掩饰地说出了自己对咲太的问题的看法。
「有这样的你在,我想花枫应该就没问题了」
「……?」
但这并不是能让咲太立刻接受的理由。
「花枫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有『哥哥』这个绝对站在自己这边的存在,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
就算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咲太也还是没有想法。
「你好像不信我啊」
咲太并不是不相信美和子。也不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她可是至今为止一直为花枫尽心尽力的人。是对话法不离不弃的人。咲太无法相信的事自己。因为美和子说『没问题』的根据是咲太的存在。
「为了让咲太你自信起来,我是不是该来一条条细数一下你的优点?」
「那就不用了」
那只会是单纯的折磨。
虽然咲太还没能完全接受美和子的主张,但咲太还是打算相信她的判断。那比起和母亲的会面被否定来要好上许多。
「基于以上原因,我觉得只要你母亲那边没问题,花枫是应该去见你母亲的。日程你们商量了吗?」
「还没有。我觉得应该首先来问一下友部老师的意见」
在和父亲谈的时候说好了花枫这边做出判断需要询问一下美和子的意见。这就是今天咲太和美和子见面的理由。
「母亲那边好像也还没跟医院商量好。现在在等回应」
「是吗。但愿能让她们见面吧」
美和子看着咲太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她的表情十分温暖,让咲太感受到她是真心期盼花枫能和母亲见面。
看到她的表情,咲太感觉似乎明白了美和子刚才的话。感觉似乎能够接受了。
不只是咲太。花枫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为她操心,为她提供帮助,为他提供依靠。美和子是如此,麻衣还有和花也是如此。这之前来家里玩的鹿野琴美也是如此。那样的存在对于花枫来说就是『没问题』,这必然会成为她向前迈进的勇气。
虽然经历了很多很多艰难困苦,但在那些苦难之中花枫找到了很多重要的事物。所以,她没问题。
美和子慢慢喝完了留在杯子里的红茶。她放下空掉的杯子后将视线移回咲太身上说。
「咲太你没问题吗?」
「……?」
「看你好像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人担心对象」
事实如此所以没办法。
「青春期的亲子关系出现问题多发于同性之间……特别是母女之间会比较多,所以我并没有太担心,但咲太你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母亲了吧?」
「那倒也是……」
「咲太你想见母亲吗?」
「……」
美和子的问题或许并不算唐突。毕竟今天聊得一直都是关于母亲的话题。这应该也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答案的问题……。
但在被问到的瞬间,咲太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内疚。那种内疚感把『想见』这句话堵在了喉头。
「……可能稍微有点害怕吧」
像是在寻找着内疚感的来源一样这么说道。仔细一想,就感受到了绝不算小的不安情绪。虽然现在才注意到,但那种情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盘踞在咲太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在了。
已经过了两年以上。
见到母亲后,首先应该做什么。
跟她打声招呼说『好久不见』是正确的行动吗……就连那是否正确都完全没有概念。该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态度去见母亲……就算再怎么考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不知道究竟会怎样。
「感觉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以前就是花枫和母亲聊得多,我和花枫比起来就少很多。对父亲也是一样」
「咲太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要说怎样……应该算很普通吧?现在想起来,或许算是性格稍微比较随便的那种人吧……不过作为一个转职主妇,我觉得她把家里的事打理得很好」
她要准备一日三餐,要打扫房间,还要每天洗一家人的衣物……有很多必须得做的事情,但她从未让咲太感觉到过不便。
就算有些时候要洗的衣物堆得太多,晚饭只能吃外面买来的熟食,或是午饭只能用方便面凑合,一人包揽所有家务的母亲还是一句怨言都未曾有过。日复一日地重复那样的工作相当辛苦,她
应该也有些时候会觉得麻烦才对……
自打和父母分居后那些事变得全都得自己来做后,咲太也明白了这些。
「然后……」
咲太想要接着说下去,却挤不出下一句话。
明明在搬到藤泽来之前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之久……
应该有更多可以说的东西才对……
「我们对父母的了解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少吧?」
「……是的」
「特别是男孩子。一般来说,父母的童年是怎样的,初恋是什么时候,有些什么朋友,有过怎样的朋友,父母走到一起的契机是什么之类的,男孩子都是不知道的吧?」
「……」
咲太是真的一个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以沉默代替肯定。
咲太感觉分居之后和父亲说话的机会反而多了起来。中学的时候有什么事基本都是借由母亲和父亲交流的。都是『爸爸他是这么说的哦』,『我转告给爸爸了』这种感觉。
和母亲的对话基本上是一问一答的模式。咲太并不会主动谈起当日发生的事。会聊这些的事花枫。
在咲太的记忆中花枫和母亲的关系更好,和父亲也更亲近。三人间有着家人的羁绊。
不可思议的是,咲太试图回忆和母亲的交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大概是内容太过日常化,没有留在记忆中。
早上好,我开动了,我吃好了,今天可能稍微晚点回来,我走了,我回来了,我去泡澡了,我洗好了……晚安。
虽然应该还有些更像是对话的对话,但那一切都变成了日常步骤的一部分,并没有被记忆之网捕捉到。
所以咲太不知道见了母亲之后该跟她说些什么。至今为止跟母亲说话都没有过过脑子。都是些在理所当然的日常中才能够成立的对话。正是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大前提,咲太才会感到恐惧。因为咲太还没有在日常之外的情况下和母亲交流过……
但光是明白了这一点,就让咲太轻松了不少。
「能和友部老师商量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是吗?」
听到咲太这句略显唐突的话,美和子回以疑问。
「感觉聊着聊着就明白了自己感情的出处」
「要是有什么烦恼就再来找我商量吧」
「好的」
最后,美和子留下『但愿是花枫能和母亲顺利见面』这样的祝福后,两人道了别。
6
和美和子见面这天当晚,父亲又打来了电话。他说和母亲的负责医师聊过后,对方给出了等到花枫中学毕业后再见面会不会比较好这样的意见。
那当然是为了花枫好。
中学的毕业典礼在下周……三月九日。
咲太自然没有理由反对,于是就接受了父亲的提案。
「爸你能来花枫的毕业典礼吗」
毕业典礼在三月就是星期一。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电话旁边的花枫也很在意对话的内容。
「我会去的」
「是吗。太好了」
咲太眼神示意了花枫一下。花枫露出了有点害羞的笑容。或许她是在为父亲能来感到开心,但同时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吧。就算如此,好像还是喜悦要多一些,她开心地抱起了那须野。
如果父亲没办法去的话,咲太是打算自己去参加的,真是遗憾。咲太少了一个能够正大光明翘课的借口。
「见面的日子我和妈妈商量后再联系你」
那句话中大概还包含着『要看母亲的身体状况』这层意思。
「知道了」
咲太故意没说『我等着』,只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那之后的几天生活回到了日常中……但咲太和花枫都把和母亲的会面这件事挂在心头。
星期二到星期五都是早上两人一起出门上学……咲太在学校听课还算相当认真,在休息时间和上放学的电车中也不忘继续备考。然后去打工,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去学校。每天都还挺充实的。
就算这样,咲太还是会因为一些偶然的契机想起母亲的事。像是和与自己母亲同年代的,别人的母亲擦肩而过的时候,又或是看到在超市买东西的,和自己母亲身高差不多的『母亲』的时候……
还有,每当看到带着中学女儿的母亲的时候,咲太无论如何都会想起花枫和母亲走在一起的场景。看着那些欢笑着的母女,就会想要是花枫和母亲也能回到那样的关系就好了。
不,其实那样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存在于咲太心中。
但之前现实距理想太过遥远,而且还有『枫』的问题,所以咲太便下意识地没有去想这些了。或许是一度放弃了吧。但那并不意味着想法本身消失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让咲太想起这一点的契机。正常的亲子有很多。
周末的星期六打了一整天工。晚上接到了去山梨县某处进行连续剧拍摄的麻衣打来的电话。
「麻衣同学大学怎样了?」
今天,三月七日是国公立大学发表录取名单的日子。
「合格了」
由于从接起电话的时候开始麻衣的声音就很有活力,所以咲太觉得大概是这么一回事。不如说,麻衣根本就不可能落榜。这才是咲太认识的樱岛麻衣。
「恭喜你,麻衣同学」
「谢谢」
「……」
「……」
「咦?你不说『所以咲太你也要努力哦』之类的话吗?」
「我知道咲太你在好好努力啊」
「那就算我明年没考上你也不会生气?」
「再等一年还是等得起的」
「我不想备考备那么久所以我会努力争取一次考上的」
结果她让咲太自己说出了『要努力』这句话。用北风和太阳来比喻的话,就是中了太阳的招的感觉。
麻衣似乎对咲太的宣言感到了满意,她说了句『晚安』就挂掉了电话。
三月八日是星期天,但咲太和花枫还是在上午早早出了门。
从藤泽站乘坐电车约一个小时来到了繁华的新宿。两人是来参加通信制高中的学校说明会的。
花枫非常认真地听完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说明,还把自己在意的部分记录了下来。她正在尽己所能选好自己将要去的学校。
听完全体说明会之后,两人和后一步到场的父亲汇合,一起参加了个别咨询。或许应该说不愧是走在时代前沿的通信制高中吧,只要在三月末提交入学申请书,四月就能作为新生开始上学。还有三周的思考时间。所以接受咨询的女性教员也温婉地对花枫说了『留给你思考的时间还很多。不用着急的』。通信制高中和全日制学校不同,没有所谓的名额限制,所以确实没有急着办手续的必要。
父亲和咲太都觉得花枫会回去思考后再下结论。但两人的预想都落了空。
「我要去这个学校」
咨询结束后,正在咲太和父亲站起身正准备打道回府时,花枫以自己的意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既不没有急功近利,也没有像是在逞强的样子。她脸上是一副总算把想了许久的事说了出来的开朗表情。
花枫用女性教员准备的笔记本电脑完成了网络报名手续。
虽然校方还要花几天审核,但这样花枫的毕业去向总算是定下了。
花枫或许是因此而心情舒畅,在第二天毕业典礼当天早上——
「我出门了!」
她卯足劲出了门。
父亲如约出席毕业典礼。咲太从学校回来后还被告知麻衣也偷偷去了。
麻衣也和参加完毕业典礼的花枫一起来到了咲太家。她似乎是乘坐首班电车从山梨县的取景地回来的。她的头发绑成一束吹到胸前,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还带着平光眼眶。上半身穿着低调色夹克,下半身很少见地穿着紧身裙,咲太盯着腿看就被麻衣默默地踩了。
当天晚上结束了偶像训练的和花也来了,四人一起在咲太家开了这个月第二次的小小毕业聚会。
现在花枫不仅自己决定了毕业去向,还顺利参加了毕业典礼,这一定能成为她自信的源泉。事实上今天她面对麻衣与和花说的话比平时还要多个两成左右。
花枫顺利从中学毕业,现在就真的是只等父亲的电话了。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整天守在电话面前,咲太为了二年级最后的期末考试依旧每天都在去学校。
回家后备考,第二天又去学校接受测试。只是如此循环而已,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值得一提的就只有在咲太考完试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邮箱里的信。是搬到冲绳去的翔子寄来的。
一同寄过来的照片上的翔子充满活力。她站在海岸在线灿烂地笑着。头上戴着草帽,身上穿著白色的半袖连衣裙。信上写着当天的气温已经超过了二十五度。
和才刚刚有一点春意的关东地区真是天差地别。
——我还会再给你写信的。
以此作结的信中没有提及青春期综合征相关的事。所以咲太认为她并不知道自己腹部出现新的伤痕的事,还有酷似麻衣的女孩的事。
「她不知道的话,就让她别知道吧」
咲太决定下次再给她回信,于是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又到了周末。
三月十四日。周六。
这一天,在和花的邀请下,咲太来到了横滨的演奏厅观看甜蜜子弹的演唱会。麻衣因为要拍电视剧又回去山梨县所以不在。
对于和花来说今天还是她的生日演唱会,所以麻衣不在让她感到十分遗憾,但在舞台上她还是在粉丝的欢声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到最后全身都是汗。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所以演唱会结束后还有成员们送曲奇的活动。
每位观众都可以受到自己推的成员亲手交付的曲奇。
咲太排队从甜蜜子弹的领头羊广川卯月那里领了曲奇,还和她握了手。卯月的惯例似乎就是全力握手,所以咲太的右手现在还有点疼。
「为什么你回去排月月那边啊!」
自然也受到了和花的逼问。
「她在花枫的事上帮了忙所以我想向她道谢」
说了个正经的理由。
「……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就是我喜欢不穿内裤的偶像」
这也算是正经的理由。
「穿了的好吗!」
和咲太一起的花枫很给面子地排了和花那边。
走之前咲太又麻烦卯月空出一段时间再次和花枫一起想她道了谢,又一次被用尽全力握了手之后,咲太和花枫走上了回家的路。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过。
天黑后就不怎么出门的花枫对于夜晚的外界似乎看到有些兴奋。
「和花姐姐好厉害啊」
「算是吧」
「卯月姐姐也很帅气」
「是啊」
「我还想再去看她们的演唱会」
她似乎很中意甜蜜子弹。
咲太一边聊着这些一边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
「我回来了」
两人对留下来看家的那须野做出了问候。那须野也从客厅出来喵了一声以示欢迎。
正在咲太给那须野喂比平时稍晚一些的晚饭的时候,
「啊,哥哥,有留言」
注意到电话留言的花枫这么说道。
回过头去看到电话上的确闪着红灯。
或许是麻衣从取景地打来了电话。
「……」
花枫看着咲太的双眼中充满紧张。
她在想什么不用问也知道。因为咲太也考虑到了同样的可能性……麻衣以外会打电话过来的人就只有一个。
心中开始躁动不安。能够感受到紧张的滋生和膨胀。在紧张感变得过于庞大之前,咲太靠近电话,按下了闪着红光的按钮。
——有一条留言。录于下午八点二十一分
咲太和花枫都没有从电话上移开视线。也移不开视线。
「关于和妈妈见面的事情……」
电话里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现在她身体状况不错……虽然比较突然,不过明天下午可以吗」
父亲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简短地说明了意图。
「我回头再打过来」
留言在这里结束,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办,花枫」
「……」
花枫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中没有迷茫。
「好。那明天就去见妈妈吧」
咲太拿起听筒给父亲回了电话。
「啊,爸,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