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怀梦少女的梦 第一章 少女的梦想(2/2)
「我收在抽屉里的。想着总有一天要写」
那说不定是出于对能够毫无顾忌地写下将来的那一天的期盼而做出的行动。
「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但果然还是写不出来。于是这份作业就一直留到了小学毕业」
现在还留着……是因为翔子现在还有没有做完的感觉么。还是说她知道,写了这个就能跨越某些东西么。感觉两者都是正确答案。虽然这么想,但实在不敢说能够理解身患重病的翔子的心情。那种事,应该是只有当事者自己才能明白的。
「我无论如何都没能写上从中学毕业。但是……」
翔子以困惑的语气说着看向纸张。咲太和理央闻言,脸上同时浮现出了疑问之色。翔子说的话和纸上的内容不一致。
「嗯?那这是?」
咲太指着的地方,
——中学毕业
——考进能看见还的高中!(最好是峰之原高中!)
——和命运中的男生邂逅
——健康地从高中毕业!
这么写着。
「想要商量的,就是这个」
「这个,么」
「我没有写」
「……」
总感觉话题向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没写是指……」
「我没有写过。不是我写的」
那会是谁。恐怖片么。
不过,听到这番话,咲太的脑中浮出了线索。是另一个翔子。大的翔子。翔子小姐。
坐在旁边的理央似乎也在就这一点思考着什么。之后再慢慢询问她的见解吧。从至今为止的情况来看,小翔子多半是不知道大翔子的存在的。所以必须非常慎重地判断是否对她说『翔子小姐』的事。翔子已经有『身患重病』这一巨大的烦恼,再扯出青春期综合征的问题并不好。
「那个,牧之原」
「什么?」
「这是牧之原当时想写的?」
指着据说不是翔子写的,从中学毕业到高中的项目说道。
「稍微有点不同」
「怎么说?」
「和现在想写的东西相近」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是现在,接下来会怎么写?」
「呃,那个……」
「这可能会成为解开谜题的关键。而且,我和双叶没问题的」
瞥向旁边,理央虽然好像对咲太擅自说『没问题『有些不满,但似乎并不打算对内容加以订正。她没有插嘴就是证据。
「咲太哥哥那么说的话……首先,我想上大学」
翔子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一样低语道。
「希望能够有个出色的恋人」
翔子羞羞地移开了视线。
「然后,关系好起来就一起生活」
「从学生时代开始?」
「是的。能够就那样结婚是最好的」
「……还真是积极主动的人生啊」
「爸爸和妈妈就是学生时代结的婚。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样很正常」
话中暗示着她现在知道那其实并不普通。翔子暧昧地笑了起来。
还说她的父母怎么那么年轻,原来是那么早就上垒了。说不定是奉子成婚的。
正想着那种事,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啊,请进」
打开门进来的是护士大妈。翔子的母亲也在。低头行了一礼。在交接疾风的时候打过招呼,所以咲太和翔子的父母都互相认识。
「翔子小姐,到检查的时间了」
「我知道了。那个,咲太哥哥」
「我还会再来的。接下来的下次再说吧」
「好的。我等着!」
在带着笑容的翔子的目送下,咲太和理央先行离开了病房。二人并肩走向电梯。
「你怎么看?」
是关于『未来规划』被添写的事。
「最具可能性难道不是翔子自己写了然后忘了么?」
「可以,这很常识」
「笔迹一样,看着也不像追记上去的」
关于这个咲太也是同样的想法。铅笔写下的文本看不出一点差距。感觉连字的深浅和粗细都是一样的。要是是在别的日子写上去的,会由于铅笔的磨损程度而显现出微妙的差距。
「要说非常识的见解的话,就是『翔子小姐』干的了」
「若是那样,动机是什么?」
「不是恶作剧么」
理央的语气有些随便。那是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的证据。
「以翔子小姐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还真有点可怕」
但是,就算做那种事也只会让小翔子混乱。比如现在小翔子便陷入了困惑。让自己困惑到底是想怎样啊。意义不明。
「姑且算是有收获吧」
「算是吧」
「现在来看,对『翔子小姐』的存在下个定义的话,她就是为了实行『小翔子』没能写下的将来计划而出现的吧」
「或者说是,作为『翔子小姐』先行体验那个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未来,对吧」
「结果,就跟『翔子小姐』说的一样」
——所以我想,现在在这里的我,是觉得自己无法成为高中生,大学生以及大人的自己梦想中的姿态。
明明是只听过一遍的话,却清晰地记在了耳中。强烈,切实,而又纯粹的心意。说成是心愿也可以。那份感情猛地揪住了咲太的心脏。
乘上电梯无言地下到一楼。
沿着来时走过的走廊返回。
在这段时间脑子里想的是关于翔子的病症的问题。他自认为知道那很复杂。自认为对此有所理解。但今天真正从翔子口中听到关于病症的感情,内心却被难过之情搅得一团糟。
想要帮助那么率直积极地活着的翔子。但是,咲太治不好翔子的病。这一无法改变的事实在胸中绞得咲太痛苦不堪。
自己无计可施。
但是,又想去做些什么。
结果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还必须妥善处理好这种感情。这更让人心烦了。
「我觉得,梓川你只要一如既往地和她相处就好了」
在咲太说出什么之前,理央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这么说。
「是啊」
『担心』这种感情是很重要的。但是,担心过头的话,就会让翔子感受到『被担心』,『被顾及』,并让她过得不自在。
所以,一如既往是最好的。
「之后,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理央在服务台前停下脚步,将手伸向了放在柜台旁边的绿色册子。被折成三段的那个册子封面上写着『脏器捐献意愿卡』。
理央拿了两张,并将一张递给了咲太。
「……」
咲太无言地摇了摇头。
虽然理央的眼中一瞬间浮现出了疑问之色——
「是么。梓川你已经有了啊」
但她立刻就理解了。
「两个月左右之前就拿了」
是在得知了翔子的病情后。在附近的便利店看到了这个册子就顺手拿了。已经填写好并放在钱包里。
理央将一张还回柜台,把另一张收进了包里。
当然,这并不代表翔子就能获救。也不代表就会有人捐献给翔子。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意义,但若是希望能够帮助她,感觉自己也带上一张才合乎情理。
「那么,梓川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是指?」
「和翔子小姐结婚的事」
「……」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按照这个国家的法律,男人不到十八岁时没法结婚的」
「等等,你这也飞得太远了吧」
「你特意问小翔子高中毕业后的计划是为了解决翔子小姐的问题不是么?被追加上去的高中项目里也有『与命运中的男子相遇』这一项。那说的难道不是梓川两年前和穿着峰之原高中校服的高中生翔子小姐相遇的事么?」
理央一口气说完了,根本没有打断的余地。每一句都和咲太的见解一致。
「可能性似乎很高……」
「于是,达成了目的的结果就是高中生翔子小姐消失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青春期综合征暂时收敛了吧」
「于是,这次就是接下来的大学生版本么」
「要是她必须得达成小翔子没能写下的未来规划的话,结婚就不可避免了」
「我说啊,双叶」
就没有什么别的解决方法了么。
「我会作为朋友出席婚礼的你放心」
「不……嗯,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本想反驳,但现在感觉连那都很麻烦。
那之后,咲太在医院入口处和理央告了别。咲太这之后还要去看望花枫。
在前往病房之前,咲太先在自动贩卖机区买了果汁。想得事情太多,现在才注意到口渴了。
刚伸出手指准备按下热咖啡的按钮,变注意到右端有运动饮料的塑料瓶。是『樱岛麻衣』打GG的商品。于是,咲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商品。
喝到一半左右盖上了盖子。实在没法一口气喝完。想着差不多该去花枫的病房了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啊,哥哥」
这时,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说到底,会叫咲太『哥哥』的只有妹妹。只有『花枫』和『枫』两者之一,现在已经只有『花枫』了。
转过身去,便看到花枫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靠近过来。后面还跟着护士姐姐。
「为什么来了医院还到处乱逛不直接来病房啊?」
妹妹鼓起脸颊抗议道。
「花枫妹妹因为哥哥没在平时的时间来,就一直在念叨『哥哥还没来么,还没来么』」
护士姐姐这么告诉咲太。
「才,才没有那种事啦。只是感觉来得好晚而已」
「所以她就说要出来接你」
「这是复健的散步,哥哥。毕竟明天都要出院了」
「嗯嗯,很寂寞呢」
「才,才没那种事啦」
听着花枫和大姐姐的对话,咲太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正如她本人所说的,花枫明天就要出院了。然后,她就要回到咲太生活的那个家里去。回到翔子寄宿着的那个家……
原本的预定是要在昨晚找出解决方法的,但由于麻衣突然回来一趟事态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了。
要是哥哥和年长大姐姐同居的话,妹妹到底会怎么想呢。而且,翔子小姐还不是『女友』。
「哥哥,你在听么?」
「啊,在听。在听」
「那是没在听的反应啊」
「明天我会按时来的,你记得先把东西收拾好啊」
「已经开始收拾了啊。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在做整理」
在开心地说着明天出院的事的妹妹面前,咲太得出了一个结论。
——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明天的自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咲太停止了思考。
再增加要想的事脑子会变得奇怪。
3
咲太陪着花枫直到六点探病时间结束,他离开医院后回了一趟藤泽站。那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忘了去自己打工的家庭餐厅提交排班表。
要是平时的话,就算忘了交也不过是店长会往家里打电话这种程度的问题。但由于现在翔子寄宿在咲太家里,要是咲太不在的时候打过去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能够回避的问题在事前回避掉是再好不过。
由于绕了一段路,回家时间比平时迟了些。每走一步肚子都会咕咕地发响,表示自己空了。回到家,翔子多半是做好了饭的。她说『这是寄宿的回礼』不肯让出厨房。正要想起她的样子,麻衣生气的表情便先闪过了脑中。
「不,那是因为她本人非要做啊」
姑且找下借口。
今年也只剩一个月了。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一年。在这一年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和麻衣的邂逅。与麻衣交往。好几次被卷入青春期综合征。那些事已经让咲太感到有些许怀念。
到了明年,以『翔子小姐』登场为开端的这次事件,也会被像『还有过那种事啊~』这样想起来么。
想要到时候能这样轻松地回忆,必须得跨越眼前这些艰难。至少,有必要找到一个和今天想到的不同的解决方法。
「结婚实在还是……」
想着想着,信号灯变绿了。正打算过街的时候。屁股上突然传来一阵冲击。像被踹了一脚一样。
稍慢半拍——
「好痛」
咲太这么说着按着屁股转过了身去。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身着大小姐学校校服的女高中生。和校服的清纯相反,她那绑成侧马尾的金发在街灯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光。眼角那惹眼的时尚妆也和长及膝盖的裙子不搭调。
「……」
她的表情十分不悦,撇着嘴角。朝咲太投着带着怒意的视线。
「不好意思,我没带钱包」
由于她什么都没有说,咲太便先开了口。
「啊?」
「你这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是就有鬼了!」
由于她又擡起脚想要踢过来,咲太便闪开了。
「呜哇,呀!别躲啊!」
咲太认识这个自说自话地踢空还抱怨别人的女高中生
她的名字叫丰浜和花。
和麻衣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现在和麻衣一起居住在麻衣住的公寓里。
「你不是有偶像的培训么?」
作为偶像团体『甜蜜子弹』的一员进行着演艺活动的和花在学校放学后常常要去进行唱歌和舞蹈的练习。今天这也算是回得早的了。
「和咲太你没关系的吧」
「是啊」
因为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咲太迅速迈开了步子。要是还没过街信号灯就变红了话就浪费时间了。
「啊,等等。今天只是开个小会而已」
结果和花还是解释了理由,并慌忙地跟上了咲太。因为是住在面对面的两栋公寓,所以回去的路是一样的,这也没办法。
「……」
「……」
无言地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会。
进入住宅区后两人的脚步声便听得很清楚。
「说点什么」
「啊?」
「还有,你走得太快了」
和花用力把咲太的手臂往后一拉。
「我想早点回去啊。肚子也饿了,而且还有很多事必须去想」
「咲太你只准想姐姐的事」
「那些都是麻衣同学的事啊」
「骗人」
「真的啊」
「那你说说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和花在公园前停下了脚步。
「啊?」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咲太不由地停下脚步。
「别管那么多,你说就是了」
和花的眼神十分严肃,容不得咲太蒙混。
「十二月二日,星期二对吧」
「姐姐的生日」
和花迅速地驳道。
「……」
刚才和花说什么了。生日。谁的……
「真的么……」
挤出喉咙的声音打着颤。稍慢半拍才理解到那个事实的意义。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焦躁,坐立不安的感觉从脚下窜了上来。
「你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和花的声音显得十分无奈。
「所以昨天姐姐才赶着拍摄的空挡回来的啊」
「我可什么都没听说啊」
「上网搜一下都能知道樱岛麻衣的生日」
和花从包里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打开某个网页后递过来给咲太看。
上面显示着的是麻衣所属的事务所的网站。『樱岛麻衣』的栏目里的确写着『生日 十二月二日』。
「不早说……」
就算现在这么想也是马后炮。
「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最近咲太因为小枫的事那么辛苦。在这种情况下,姐姐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
所以咲太才必须得自己察觉到。和花想说的是这个。但咲太没有做到,所以她生气了。对此感到火大。
「姐姐她自从去了取景地就一直很担心咲太你和小枫。她每天都打电话给我,说的尽是咲太的事」
「……」
「我觉得她是难以启齿……但还是想要让自己认为『姑且是两人一起过了生日』,所以昨天才强行回来的」
「……」
「我还在意外咲太你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没想到居然是被其他女人安慰才变得那么精神!开什么玩笑!亏姐姐她那么想着你!」
和花会发怒也是当然的。
自己都对自己感到火大。很丢脸,很气愤,想要立刻倒回时间重新来过。但是,就是因为做不到,才只能做些现在能做的。
「丰浜」
「去死」
「我死之前先借我下手机」
「不要」
「现在还是十二月二日不是么」
「……」
「拜托」
「……好吧。至少祝贺一声哦」
和花稍微有些粗暴地把手机拿给了咲太。虽然她在生咲太的气,但她似乎认为那样是为了麻衣好。
咲太打通电话后,响了三声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梓川家」
接电话的是一个开朗的女声。是翔子的声音。那也是自然。因为咲太是往自家打的电话。
「我说过麻烦你不要接打到我家的电话的吧?」
要是一个不小心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发生各种误会就很吓人了。绝对会变得很麻烦。要是周末父亲来了就是最糟的情况了。唯独那样的情况是必须避免的。
「咲太群真是细致呢」
「一点都不细致」
「喂,咲太?」
和花似乎注意到了电话对面并不是麻衣。咲太说『很快就打完』制止了她。和花一脸疑惑的表情闭上了嘴。
「于是,咲太君有什么事?」
「有点私事要办回不去了,饭你就自己吃了吧。记得关好门窗后再睡」
「好的。我会期待金泽的土特产的」
「……」
「咦?说错了么?」
「错倒是没错,但是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翔子没有回答。
「一路顺风」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算了,不管了。啊,多谢你借我手机」
把手机还给了和花。
「咲太,你认真的?」
「什么?」
「现在要去金泽?那可不是横滨市的金泽区哦?」
「是在石川县吧?反正有新干线,多半赶得上吧。这才七点过」
「已经四十五分了」
「到八点就有点不妙了啊」
「等一下,我帮你查」
和花的手指滑动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后她说。
「啊,真的赶得上。坐从藤泽坐直通宇都宫线的电车到大宫,再坐新干线的话十一点三十五分左右应该能到」
「藤泽这边车是几点几分的?」
「七点五十分。还剩十分钟」
现在回头的话,到车站要不了十分钟。
「那我走了」
「到了那边联系我。我尽量自然地问出姐姐的所在地」
「丰浜的手机号我可记不得」
「手伸出来,笨蛋」
和花愤愤地把手伸进包里摸索了起来。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握着了一支笔。
「快点」
和花在咲太犹犹豫豫地深处的手上写了起来。有点痒痒——
「嗷……」
于是发出了奇怪的呻吟。
「去死,讲真」
和花擡眼以看垃圾的目光看着咲太,但她手上的笔没有停下。写在手上的是十一位的号码。那是和花的手机号。
「喂,这是油性的吧」
擦了擦也不见掉色。
「正好不用担心掉色啊」
「要是麻衣同学看见我身上写着她妹妹的手机号,她会生气的好么」
「那你就等着被她掐死呗」
「那,麻烦你了」
「快去啦,笨蛋」
「不是你叫我等一下的么,笨蛋」
咲太随声应付着,回头前往车站。为了不错过电车,用跑的。
虽然立刻开始了喘息,但咲太还是一边呼著白气一边继续跑着。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自己就好。
但是,今天的事不一样。
今天的事只能由今天的自己去做。
所以,现在只顾全力奔跑。
4
顺利搭上了十九点五十五分发车的宇都宫线直通电车的咲太坐了一小时二十分左右在大宫站下了车。在那里买了北陆新干线的票。由于全车都是指定席,所以上车就只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电车到达金泽。
由于天色已暗,看不清窗外流过的景色。找不到人说话,也没有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只能老实坐着。在希望能够早一点到达的状态下没事干是很让人焦心的。明明在以时速两百六十公里的速度飞驰,却还是想更快一点。
与咲太的心情相反,北陆新干线『闪光』519号车不紧不慢地驶在轨道上,途中在长野县的长野站,富山县的富山站停车,最后分毫不差地按照预定时刻在二十三点三十五分到达了石川县的金泽站。
咲太不等停车就站了起来,在下车车门前等着。在开门的同时他便冲上了站台。
一边前往检票口一边寻找着公共电话。在坐电梯从站台下去的时候便看到了绿色的电话机便冲了过去。拨通了写在手心里的十一位号码。明明出了很多汗,用油性魔术笔写下的数字却一点都没有掉色。大概这一周都弄不掉了吧。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起来了。
「咲太?」
是和花的声音。她恐怕是一直等着咲太打过去的。接的异常地快。
「麻衣同学在哪?」
「咲太你现在在哪?」
「还没出新干线车站」
「那可能还刚好。姐姐十分钟前来邮件说她在车站东口的交通环岛那里。说是工作人员给她准备了蛋糕,她还给我发了照片,我想他们会晚些收工」
「东口的转盘是吧。我知道了,3Q」
「没时间了快点去!」
电话嘟地一声断掉了。
下台放下听筒,循着『东口』的导向板跑了起来。
穿过检票口,左顾右盼找到『环岛』的指向,并向那边跑去。
穿过像巨蛋的骨架一样的巨大屋檐后,总算是来到了车站外。在那一瞬间,冷风便袭向了咲太全身。
而且,还有些什么白色的棉絮状物体在空中飞舞。还相当大量……
「骗人的吧……」
下意识地自言自语。
雪理所当然般地下着。
位于车站前的像鸟居一样的物体上积着一层薄雪。那被打上光的样子看起来略显梦幻。回过头一看,整个车站在静静飘落的雪中变得十分美丽。
「好厉害啊,金泽」
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想。但是,现在可不是在这里停下脚步的时候。咲太并不是为了观光而来的。
虽然一出站眼前就是巴士环岛,但因为地方相当大所以无法简单地找出一个人。
不过,咲太注意到了有一处打的光莫名地比其他地方要强。那里立着照明用的落地灯。还看到了掉在竿稍的巨大麦克风。那毫无疑问是摄影队。
周围拉着隔脱机,一堆人围在拍摄现场周围。当地的人和观光客。大概是各参半吧。
咲太靠近过去,便听到了犹如雷动的掌声。似乎刚好到了大牌演员退场的时候。四处都是『辛苦了』『十分感谢』之类的问候声。年过五旬的男性向工作人员和聚集在周围的粉丝们行了一礼后乘上了微型巴士。门关上后巴士便驶了出去。
之后,人群中便爆发出了像是欢声又像是惨叫的声音。从工作人员的圈中走出来的是一位周身散发着华美气质的女演员。是麻衣。
「今天各位辛苦了。明天最后一天也还请多多关照」
她对周围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完,便在咲太也见过的经纪人的带领下走向了白色的迷你面包车。在上车前,还不忘低头向粉丝们行礼。
虽然咲太也在人堆里面,但在这个状况下又不能上去搭话。采取轻率的行动会给麻衣添麻烦。
滑门关上后,车子便驶了出去。咲太没有理会目送着车子远去的工作人员,急忙追了过去。
但是,毕竟是人追车。在拐过最初的拐角时,就完全跟丢了。
「哈……哈……」
喘着粗气,左右寻找。但根本找不到。由于内心的焦躁和奔跑,汗水一口气涌了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先跑到前面那个路口再说。要是在等红灯兴许还能找到。但是咲太并不期待『在陌生的城市的雪夜中找到一辆跟丢了的车』这种奇迹。现实跟电视剧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来,就只有再联系一次和花,让她帮忙问出麻衣的住处了吧。虽然如果那么做,日期肯定会变成十二月三日……但这实在是没办法。
「要是她也能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倒好」
说出的说出了软弱的话。同时发出了干笑声。
「完全笑不出来」
那声音,是从心灰意冷的咲太身后传来的。那是咲太熟悉的声音……听到那个声音,咲太同事感觉到了紧张,惊讶与欢喜。
「……」
满怀惊讶地转头。看见某人从建筑物的阴影处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起跑前的马拉松选手般的全身防寒服。由于是在阴暗中,还套着兜帽,所以还看不清楚长相。
「为什么咲太会在这里啊」
总算是来到街灯灯光下的是咲太本应已经跟丢的人,
「麻衣同学……」
坦率地表现出的惊讶。为什么麻衣会在这里。
「来这边」
麻衣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拉起咲太的手臂将他拉进了小巷子。
停在死胡同里的是眼熟的白色迷你面包车。那是咲太刚才在追的车。麻衣打开后座的门把咲太塞了进去。
「坐进去」
「是」
咲太乖乖钻了进去,麻衣也上车关上了滑门。
车子缓缓开了起来。开车的是麻衣的经纪人。名字应该是叫花轮凉子。据说人送绰号奶牛,麻衣以前说过。
脱下兜帽的麻衣很有一副刚拍完戏的感觉。直直看着前方的她的侧脸不知是不是因为化妆的力量,有种非常通透的感觉,比平时还要漂亮。比起『麻衣同学』,艺人的『樱岛麻衣』的气氛要更浓一些。非常华丽,感觉仿佛是生存在电视对面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像平时一样轻松搭话的气场。
麻衣似乎根本不打算问什么。她表情略显烦躁,心不在焉地看着擦肩而过的车辆。
「……」
「……」
车内充斥着莫名地紧张感。让人不敢出声。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咲太打退堂鼓了。车内的电子钟显示着二十三点五十六分。
「麻衣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从拍摄现场撤收的时候并没有对上视线。咲太是混在人群之中的。很难想像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咲太的身影。
「那身校服,很显眼的」
的确,县立峰之原高等学校的校服在相距甚远的金泽看到的话是会很显眼。不过,在那样的人群之中,应该还是基本看不见校服的。而且,麻衣还不知道咲太来了金泽。
「因为和花频繁地联系我,所以我就考虑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性」
「那家伙明明说了会『自然』地问」
突然出现在麻衣面前并为她祝贺生日的算盘打空了。麻衣既没有吃惊,看上去也没有为咲太的到来感到喜悦。
「到这里来很花钱的吧」
「是有点贵」
「回去的车费呢?」
「不坐新干线的话大概回得去吧……」
那是骗人的。咲太是花光了剩下全部的打工工资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回去的车费大概就就只有用父亲每月打来的生活费了。可能得吃一段时间土了。
「唉……」
麻衣深深叹了口气。
「需要多少?」
谎言被看破了。麻衣把手伸向第三排的座位,从包里拿出了钱包。
「……呃,那个」
自己主动赶来,还要找女友借回去的路费。真是太尴尬了。
「从藤泽到金泽大概是一万五千日元」
握着方向盘的凉子随口说道。
「那,拿好」
麻衣递过来的是两张万元钞。
「我一定会还的……」
这个瞬间,自己看起来想必是非常不中用吧。完全就是小白脸。是超咸理论。
「住处呢?」
麻衣接着追问道。
「我随便找个地方混到早上」
「在这种大雪中?」
「……」
面对麻衣那容不得玩文本游戏或是反驳的语气,咲太不禁说不出话来。完全被当成小孩子了。
「凉子小姐,非常不好意思,能帮我问一下工作人员们住的宾馆还有没有空房间吗?」
「下车后我就去联系」
「……谢谢」
还是坦率地道谢好了。感觉事已至此拒绝才更是给她们添麻烦。
「然后呢?」
麻衣交杂着叹息催促道。
「没其他要说的了么?」
她的眼睛看着车内的时钟。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麻衣同学,生日快乐」
说完后,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就变动了。显示时刻的数字变成了三个零。到了十二月三日。
「笨蛋,说太晚了」
将脸转向咲太的麻衣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跑在远离了城中心的车站的车子以缓慢的速度爬了一会坡,行驶了五分钟左右停了下来。
坐在驾驶席上的凉子拉起手刹解除了安全带——
「到了」
并回头对咲太和麻衣说道。
「谢谢你,凉子小姐」
「约会只有十五分钟哦。要是再被八卦记者拍到,我可就没脸去见社长了」
「没问题的。都第二次了,不会闹出多大话题的」
「麻衣小姐你真是的!」
「我会注意的」
麻衣有些孩子气地改口说道。
「还有,麻烦你好好从男友身上汲取一点活力哦」
凉子一副稍微有些坏心眼的表情那么说道。
「感觉你自从回到金泽就有点没精打采,工作组的各位和导演都很担心你」
「等,等等,凉子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麻衣少见地乱了阵脚。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撅起嘴抗议着的麻衣的侧脸看起来非常孩子气。不,应该说是与年龄相符吧。咲太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笑什么笑啊。走啦」
麻衣打开门打算往外走。咲太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身体便猛地一颤。
「麻衣同学,我很冷的啊」
「这个借你」
麻衣脱下身上穿着的防寒服塞给了咲太。麻衣在那下面还穿着大衣,还是显得足够暖和的。
咲太穿起找麻衣借来的防寒服,追向了先一步下车的麻衣。他到现在才注意到防寒服的胸口处有着电影标题的Logo。那似乎是为了本次的拍摄而准备的。
在稍微积了些雪的路上小跑着追上麻衣,走到了她身旁。这时,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
咲太目瞪口呆,那是因为填满了整个视野的金泽的夜景。
「拍摄的头一天凉子小姐带我来的。很漂亮对吧」
「经纪人小姐对这一片很熟啊」
「据她说她差点就结婚了的前男友的老家就在这边」
「真是复杂」
当时来金泽恐怕是为了见家长。大概真是差一步就结婚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婚事掰了,但还是不要去多过问为好。
「说起来,麻衣同学」
「什么?」
「原来你很消沉啊」
「明明遇到了那么难受的事,咲太你看起来却挺有精神的呢」
立刻就遭到了反击。
「我很难过啊」
对『枫』的思念现在还刺痛着咲太的心,这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不感谢翔子小姐可不行啊。她这都是第二次救你了」
第一次是两年前。咲太还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在七里浜的海岸边与女高中生翔子的邂逅的确拯救了咲太。第二次,就发生在上周。『翔子小姐』激励了差点被失去了『枫』的丧失感吞没的咲太。
「明明那时候最该在你身边的是我」
压抑着感情的话语。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那是……」
那是没办法的……话正要出口,但收住了。
两年前咲太根本就还没和麻衣交往。还不是恋人。而且还根本没有相遇。
「我很清楚咲太需要有人支撑」
但麻衣的表情显示着她并没有能够接受。
「而支撑咲太的人不是我,对此我似乎受到了一些打击」
麻衣简直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一样。但是,说不定其实就是那样。在认识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会感到困惑。就连平时态度成熟的麻衣也不例外。
「麻衣同学的存在本身就能给我带来幸福感」
「那我不是什么都没做么」
「我倒是觉得那样很厉害啊。而且我也想成为麻衣同学的这种人」
观察一下麻衣的反应。但她刻意背过了脸。咲太无可奈何只好地继续说了下去。
「昨天……不对,已经是前天了,你能回来我非常开心
」
「不过看起来时机不太好」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咲太露出了苦笑。那时真是不知道会怎样。
「居然向以前的女人寻求安慰,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都说啦,翔子小姐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我对麻衣同学是……」
「我不信」
麻衣干脆地拒绝了咲太拼尽全力的辩解。
「咦~~」
「我冷」
连话题都顺便改变了。她狠狠地盯着防寒服,像是在说『还我』。
「我知道了」
咲太拉开防寒服正准备脱下来,麻衣却靠过来钻进了防寒服里。
「快点合上。很冷」
遵照命令将麻衣整个包了进来。
「你不是说一段时间内没这个心情?」
那时候的拒绝非常寒心。光是想起来就感觉心要碎了。
「很冷所以可以」
「冬天万岁」
「还有,不用再解释什么了」
「那些还是希望你能听进去啊」
「我的意思是你能来见我,那些就都无所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要略小一些。听起来像是认了真,又像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有些逞强。从身后无法看到低着头的麻衣的表情。即便如此,能在这么近的地方感受到麻衣的存在就已经满足了。
「……」
「……」
「咲太」
「什么?」
「闭上眼睛」
「为什么?」
「别管了,快闭上」
她的语气显得羞涩而不沉稳。咲太感觉老实招办会发生好事于是便照她说的闭上了双眼。
麻衣扭动了一下身体,面向咲太后用手抚上了咲太的脸颊。从旁边传来了麻衣的呼吸声。体温也能感受到。就算是在飘着雪的寒冬中麻衣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香波还是化妆品还是别的什么。
「咲太……」
温柔又显得有些色气的呼声。
麻衣静静地屏住了气。
能够感觉到她缓缓地擡起了身子。
她微微靠向咲太,下一秒。
「好痛痛痛痛!」
咲太的脸颊被使劲揪住了。
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
「很痛的啊麻衣同学!」
就算求救麻衣手指上的力气也没有放松。
「为什么!?」
由于气氛非常好,咲太还以为会得到亲吻之类的奖励……这待遇真是太残忍了。
「看了咲太的脸安心下来后,又莫名火大」
她非常不悦地说。
「仔细想想,还没惩罚你出轨呢」
「都说了那不是出轨……」
刚才是谁说不用解释来着。
「啊,不过,麻衣同学安心下来了呢……啊,好痛痛痛!」
咲太企图改变话题,结果两边脸颊都被揪住了。
「还有,咲太,礼物呢?」
「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
「就·是·我?」
到这里来光路费就把钱包用空了。存打工工资的帐上现在只剩几百日元。
「不够」
「圣诞节我会补偿的,还请暂缓」
「我还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档期啊」
「好想和麻衣同学一起吃蛋糕啊」
「今年还是和花枫一起过吧」
「和妹妹过圣诞……」
「你照做的话,我也会给你礼物的」
麻衣擡起眼用瞪视般的目光看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是,那完全不可怕。就算灯光不怎么明亮也能够看出麻衣的脸一片通红。
「开始交往都过了半年了……而且今天的事也需要回礼」
细如蚊蝇的音量。不去注意的话恐怕就会被风声盖过。
「麻衣同学你在想色色的事?」
「……那是普通男女都会做的吧」
「也可以那么说」
「所以,要是你和其他女人乱搞我可不饶你」
平时一副凛然之色的麻衣唯独今天由于羞耻和寒冷缩着身子看起来小了很多。看着非常柔弱,整个收在咲太怀中。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可爱,咲太的理性并没有能够抑制他很久。他由着冲动紧紧抱住麻衣将她抱了过来。
「喂,住手,咲太!现在还不行啦!」
「都怪麻衣同学太过可爱了」
那边的开关完全打开了。
「呀,你,你往哪摸啊!」
「噫!」
羞到极点的麻衣的脚后跟直击了咲太的脚背。
「好痛!」
咲太一边单脚跳了起来,一边把被踩的脚抱到了胸前。
麻衣离开咲太身边,一边用手按着弄乱的头发,
「啊,凉子小姐来邮件了」
一边这么说着,完全远离了咲太。
「说是帮咲太找到房间了」
「……十分感谢」
由于过于疼痛没怎么能说出声。咲太停下单脚跳蹲了下去。
「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很痛啊」
咲太两眼含泪恨恨地看向麻衣穿着的靴子。那就是凶器。
「还不是因为你摸奇怪的地方」
「……」
留在右手手心的柔软触感。就算在寒空之下,那种感触还是无法发忘却。
「喂,不许回想」
「麻衣同学很成熟,是不会在意我想像什么的吧?」
「会感觉恶心」
「咦~」
「啊,还有,在翔子小姐的问题解决之前我都会住在咲太家的」
「这么说来,要是不解决的话就会一直住我家啊」
关于本次的青春期综合征,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不,虽然是找到了一个手段,但那并不现实。
「那倒是无所谓,但咲太你不和我两人独处也无所谓么?」
麻衣挑衅般笑道。那是完全恢复到了常态的麻衣的笑容。向车子的方向走回去的步伐显得轻松愉悦。咲太带着幸福的感受看着她的背影。
明天花枫就会出院回家。家里有翔子在。要是结束电影拍摄后麻衣再住进来,大概就会变成一塌糊涂的状态吧。再多想下去就会胃穿孔了。所以还是放轻松为好。反正人生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虽然咲太这么自言自语,但一上车——
「今天已经是今天咯」
就被麻衣拉回到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