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蝶翼的Divergence Reverse 第2幕 空论彷徨的会谈 Reverse(1/2)
叹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让氧气循环脑部与身体。
这不是刻意的行为。
只是,单纯地。
为了吐出在自己的内心飘落、累积,沉淀物般的感情……而叹气。
「虽然这样根本没有帮助……」
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横躺在床上望着手机,只是一再叹气。
「早知如此,就应该学一些消除压力的简单方法了……」
成年人也许可以考虑借助酒精或香烟之力,但很不巧,我还未成年。而且就算成年了,我也不认为它们算是甚么消除压力的好方法。
我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是个不懂得如何消除压力的人。
做点轻微的运动、看看喜欢的书、听听音乐。消除压力的方法有这么多种,但却不能适用在我的身上。更正确来说也许可以消除轻微的压力,但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就帮不上忙了。
其实少量的压力对我来说,反而能够刺激对研究的热情与挑战心,我是非常欢迎的。轻微的压力根本用不着去消除。只要专心研究,努力跨越下一个障碍,压力自然就会消失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才会说日本人是工作狂吧。」
不过,这次实在超乎我的预料。
我实在没想到会遭受这么大的精神打击。
我有过多少次这样被打垮的经验?以实际感受来说,自从七岁时被爸爸投以侮蔑的眼神以来,就没有这么惨过了。
冈部的那句话,给我的冲击就是有这么大。
「正是……这台电话微波炉(暂名),是……一台时光机。」
只要闭上眼睛,我都还能鲜明地回想起当时的光景。冈部说话的声调还会萦绕耳际。
我的时间简直像停留在那个研究室里一样。事实上,自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消耗时间。只是机械性地感到空腹就叫客房服务送饭来,觉得满身是汗时就去冲澡罢了。
只是在生理的需求下进行动物般的行为,当中完全不包含我个人的意图或意识。就连吃过的晚餐味道都想不起来。
我已经这样虚度了一天以上的时间。
自从我……自从我从冈部他们的研究室「未来工具研究所」落荒而逃以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
对。
我是逃出来的。
逃避冈部所说的话。
逃避他们做出来的电话微波炉(暂名)。
逃避时光机!
当冈部感动万分地说出那句话时,我第一个感觉到的是绝望。
爸爸一生执着,不惜舍弃学会的名声与做为研究者的信用,舍弃家庭……舍弃了我,仍然不断追求的时光机。
我打从心底厌恶、憎恶、嫉妒的伪科学之化身。现代科学绝对无法实现的,颠覆常识的发明。
……而它,竟然出现在我眼前。
它出现了。
我无法否定自己进行实验,分析研究数据,发生在现实当中的现象。那台电话微波炉(暂名),确实是时光机没错。
不是在变魔术。
也不是妄想或群体幻觉。
是无可争辩、名符其实的事实。
……那是一台时光机。
但我就是无法承认这个事实。我身为研究者的双眼与双耳,以及知识与经验,都无法承认这个事实。即使我心中的「坚定的信念」已经承认那是时光机了。
我——牧濑红莉栖。
无法承认那是一台时光机。
无法承认时光机是能够做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我选择逃避。
「骗人的……怎么可能会有时光机……」
我望着欢天喜地的冈部,愣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就落荒而逃了。
就像是个幼稚的小孩,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而逃之夭夭。
明明是我自己受到好奇心的驱使而参加实验的……。他们虽然找了许多理由,终究还是接纳了我,但我却……
我却辜负了他们的好意,选择逃跑;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想逃避。
说真的,我根本不记得后来是怎么回到饭店的。我头也不回地跑,回过神来时已经在饭店房间里一边淋浴一边哭泣。
我大声地哭,无所顾忌,可以算得上是嚎啕大哭吧。那副德性实在无法见人。
因为……
「因为,我就是不想承认嘛!什么时光机嘛!」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以来都是否定的!
否定时光机!
没错,我是为了爸爸写了论文。
可是,那是手段。
只是将实现的可能性交给遥远的未来去负责,讨好爸爸,为将来的研究开辟出一条道路的手段。那篇论文虽然探讨了时光机的可能性,但还是认为以现代科技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反过来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妥协。
反正这是为了爸爸。
反正现在还做不出来。
除了这个理由,这个状况,谁要接受什么时光机啊!
因为,就是时光机从我身边抢走了爸爸啊!
而且即使如此,爸爸还是做不出时光机!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得出来!不是爸爸,也不是我!而是冈部!」
我曾经说过,比起我,冈部伦太郎与我的爸爸有更多相似之处;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或者我应该这样说比较正确:
爸爸与冈部是同一边的人,跟我住在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能做出时光机。
能做到我所做不到的事。
不仅如此,他还达成了连爸爸也办不到的事——完成了时光机。
「……我不接受。」
我怎么可能接受。
「什么时光机……什么电话微波炉(暂名)……」
我绝对……,不会接受。
☆
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时间。
2010/07/3022:49
昨天那封让我冲出末来工具研究所的邮件收信时间是17:30,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以上。
但我还没调适好我的心情。
虽然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嚎啕大哭,但心情还没有平复。
所以……,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我一直在看「@ch」。因为我一定得找点事做,不然会崩溃的。当然,一定有人会说我大可以做别的事,没必要泡在匿名留言板上。
但以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想外出是不可能的。
要求客房服务时还可以短时间装一下,但我没自信更长时间暴露在别人面前。猜想用不到几十分钟,我就会哭出来或是出某些洋相吧。
我也是有自尊的。绝不愿让他人看见自己丢脸的一面。
既然状况如此,自然是没办法出外散心了。
本来是想看看书的,但就是没心情做一些有建设性的事情。
结果能够单纯消磨时间,把脑袋放空的——虽然以我的个性,是不可能完全放空的——消遣,就只剩下看「@ch」了。
然后……,很快地我就明白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我又在留言板上跟约翰·提托争论不休了。
032名称:栗悟饭与龟派气功[sage]ID:c4YGJaGO
总觉得越来越没劲了……
结果你所说的通通都不是具题说明嘛
我承认你很努力想装得像了
但偶是不会被你骗倒的
2010/07/30(Fri)22:55:42
为了忘记时光机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消除这件事带给我的压力,故意跟自称「时间旅人」的伪科学钓鱼师对话。也许换个角度来看,这种行为并不能够消除压力。
说实在的,如果我恢复冷静,也会如此判断吧。但当时的我已经无法判断这些状况了。
我只是受到一种冲动所驱便,想把眼前的伪科学信者辩到无话可回。
——顺道一提,刚才的留言是对约翰·提托所写的时光机理论提出的感想。结果跟约翰·提托讲了一整天,他所说的内容还是不超过现代科学所能推测的时光机理论。
然而,即使我使出了各种「@ch」的技巧,甚至搬出了我身为现任研究者的知识,却还是没能让约
翰·提托畏缩。
我一开始推测约翰·提托也许是个高龄人士,这个想法或许没错。若不是看过大场面,并且累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维持那种态度的。
要不然就是约翰·提托是个在某些方面远离常人的人物。
他谈得最多的,是关于时间悖论的话题——也就是人们在想像时光机时最感兴趣的主题。
034名称:johntitorEage]ID:nE2bVz8AO
大家对时间似乎具有一种刻板观念。
时间并不像一条单一河流,只是从过去流往未来。
2010/07/30(Fri)22:66:17
我觉得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是因为人类的理性本来就是建构在因果关系与理论上的。
「因为有『我种了西瓜』这个因,所以才会有『西瓜长出来了』这个果」,这就是因果关系的想法。
而理论则是「瓜科的果实是蔬菜。西瓜是瓜科的果实。所以西瓜是蔬菜」。
人们在进行理性思考时,一定会用到这两种观念。古今中外的学校教育在编排初期课程时,也都着重于加强学生这方面的观念。
现在是理性的时代,不用理论思考就无法适应社会。
然而,时光机却有可能引起与因果关系或理论矛盾的现象,例如之前提过的祖父悖论。
许多人的精神无法承受这个矛盾。
所以否定时光机的人会这样想:
「与因果关系或理论矛盾的事物,不可能存在于这个宇宙。所以时光机是做不出来的。」
这个想法简单明了,我也常用来寻求方便。
然而,物理学——尤其是量子物理学的世界当中,本来就会发生一些轻微超越一般理论的现象。当然,实际上这些现象与理论并没有矛盾,只不过是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罢了。
或者我换个方式说吧。
理论也有分各种阶段与难度,容易理解的等级没问题,但比较难解的理论,就很容易被未受过该种教育的入误认为「违反常理」。
实际上刚才所说的量子物理学等领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常常沦为伪科学的工具。
量子物理学是一种完全超脱我们人类知觉认识范围的理论,它的种种奇妙现象甚至曾一度让爱因斯坦极力反对,并说出「上帝不玩骰子」这句话。
而令人两难的是,想讨论时光机,就非得踏进量子物理学的领域不可。这是因为量子物理学描述的是微观世界的现象——换个方式形容,就是讨论世界根源的物理学理论。
所以,约翰·提托所描述的时间概念,也是与量子力学领域脱不了关系的。
☆
刚才我已经提到,约翰·提托的时间概念虽然与艾弗雷特多重世界解释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就某个层面来说,约翰·提托的时间概念是更往前一步的。
他说当发生了某个现象,足以令世界状况产生巨大改变时——例如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世界就会产生分歧。
这就是以前提到过的「世界线的分歧」。
从结果来说,世界会分成「祖父没被杀死的世界线」与「祖父被杀死的世界线」。而由于「杀死了祖父的我」是来自「祖父没被杀死的世界线」,因此不会受到杀死祖父的影响。
说得更精确一点,世界在祖父遭到杀害的瞬间,就会整个移动到「祖父没被杀死的世界线」。约翰·提托说在发生「世界线的移动」时,「Divergence」会产生变动。
Divergence的意思是「分歧」或「差异」,提托说这是「以一条世界线做为起点,将世界线脱离起点的程度数值化的单位」。
他说这个Divergence的数值越高,就表示目前的世界线脱离做为起点的世界线越远。Divergence以百分比表示,似乎又称为世界线变动率。
——顺道一提,我们的世界与提托原本的世界相比,变动率似乎为O·571024%。这就表示提托是从别的世界线移动过来的。不过我不清楚这个数值是算高还是低。
无论如何,他说当发生「世界线的移动」时,人们的记忆会重新构筑。
世界会操作各种偶然与几率,回溯时间尽可能修正「世界线的移动」所造成的矛盾,而经过修正的过去不会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
说得极端一点,就是即使现在发生了他所谓的「世界线的移动」.我也不会记得发生过这种现象。也不会记得引发这种现象的原因。
即使发生了「世界线的移动」,也没有人会发现,好像就是因为这个记忆的重新构筑与过去的变动。
「也就是说,假设我现在死在这里,然后发生了『世界线的变动』,移动到『我没死的世界』的话,包括我在内,谁也不会记得我曾经死过,是吧……」
为了让自己更能理解,我刻意把它讲出口。
霎时,我的腹部不知怎地似乎产生了一丝痛觉。
……总觉得以前这个部位好像也产生过痛楚。而且因为这件事,让我对另一件事非常挂心?
「以前好像也有过这种不协调感……」
我的意识当中短暂地浮现了疑问。
但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如天上云朵般捉摸不定的疑问,是很难一直留在心底的。更何况这时我的心中有个更大的疑问,哪里有心情去想这件事。
我试着对网络另一头的提托,提出我的疑问……
198名称:栗悟饭与龟派气功[sage]ID:c4YGJaGO
如果我们不能感觉到世界线变勤率的增减,葛什么提托你却能观测到变动率的数值?
啊,我了了。
时光机上有装能够测量变勤率的仪器是吧,我了解wwwww
2010/07/30(Fri)23:06:31
……本来是想质问他的,写到一半自己却想到答案了。
毕竟我已经超过一整天都在留言板上跟约翰·提托交谈,他会讲出什么答案我都猜得到了。
「这样未免太白痴了吧……」
我自嘲地喃喃自语,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度留言。
但他都没有回应。只顾着说现在SERN正在进行的黑洞制造实验「早已成功,只是在隐瞒大众」这些无凭无据的内容。
而将来SERN会利用黑洞的技术制造出时光机,并且让世界化为反乌托邦。我正在思考如何反驳他的鬼扯时,留言板上发生了变化……
不对,大概只有我会觉得这是个变化吧。
凤凰院凶真——冈部出现在「@ch」上了。
☆
出现在「@ch」上的凤凰院凶真,也就是冈部伦太郎开口的第一句话——虽然我不该用「开口」形容留言——就是回应约翰·提托的反乌托邦发言。
475名称:凤凰院凶真Lage]ID:VigrFpib0
你为了改变那样的未来
所以需要IBN5100?
2010/07/30(Fri)23:47:22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整个人从原本躺着的床上跳了起来!
「什、凤、凤凰院!?……冈部,伦太郎。」
我不禁屏气凝神。为什么我会这么惊愕?
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很明显是因为压力而产生的过度换气症候群。
脑中浮现出电话微波炉(暂名),以及站在它前面高声宣言的冈部身影。
「正是……这台电话微波炉(暂名),是……一台时光机。」
听到这句话时,我只能茫然自失地口吐否定的话语,然后落荒而逃。如楔子般刺在心中的记忆,就像真正的伤痕般发烫、作痛。
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真是个蠢问题。
蠢得无可救药。
打从一开始,冈部就跟约翰·提托是有关联的。自己不就是看到两人的对话,才下定决心造访未来工具研究所的吗?
只要冈部对时光机燃烧着热情,并且坚信2000年也有过提托这么一号人物,那么两人会再度邂逅,自然是理所当然。而既然自己在「@ch」上与约翰·提托长时间笔战,当然也难免会碰上冈部的出现。
明知道如此,我却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果然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害得脑力部下降了。要不然岂不是变成我在等冈部来了吗!?而且还
是以他所不知道的「栗悟饭与龟派气功」的身分!
「……这是哪门子的惩罚游戏?」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忍不住留言找他们的麻烦——真的是名符其实的「找麻烦」。老实说,我已经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留书才是最好的了。
——所以,我想留言的语气是满冲的。
但他们俩对我的发言几乎没有做任何反应。他们只是平静地继续对话。
506名称:johntitor[age]ID:nE2bVz8AO
你说的没蜡。
为了阻止SERN的企图,我需要IBN5100的功能。
2010/07/30(Fri)23:50:39
668名称:凤凰院凶真[age]ID:VigrFpib0
我记得2000年现身的约翰·提托,
也说遇跟你一样的话……
2010/07/30(Fri)23:56:43
同部也顺着约翰·提托的鬼扯继续讲下去。
不过他们俩的状况跟昨天有点不太一样。他们是以双方都熟知IBN5100这个神秘名词为前提在交谈。
「IBN……指的是IBN公司吗?」
IBN是全球最老牌的电脑制造商。早在现在电脑的前身电子计算机,甚至是更早以前的打孔卡式数据处理系统的时代,就持续开发产品至今。
就算说这家厂商创造了电脑的历史也不为过,只要是在现代的先进国家,工作领域与电脑稍微有所关连的人,都一定认识IBN的名字。
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IBN5100原来是IBN公司在1975年首度以一般消费者为对象推出的个人用台式机。
不用说,当时说到电脑,只有提供给企业使用的大型机型。虽然IBN5100是以个人为对象推出的产品,但价格依然非常高昂,因此并没有获得多少消费者的支持,大多是企业买来做为操作大型电脑的终端机。
有一项我所不知道的消息,就是大约一个月前,有风声指出这台PC藏在秋叶原的某个角落。虽然是骨董级的电脑,但价格也是骨董级地高,据说有许多爱好此道之人都在找这台PC。
不过看「@ch」与许多网站的意见,目前好像还没找到这台PC。甚至有一部分人士认为这只是个谣传。
「为什么需要这么老旧的PC?」
不,他们早就说过「为什么」了。
为了阻止SERN的企图。
但我就是不懂「阻止SERN的企图」这个目的,与这台骨董PC的存在之间有甚么关系。
672名称:johntitor[age]ID:/p3RJYvh0
你说十年前出现的我吗?
之前我也说过,很遗憾,我没有有去过2000年。
不过,也许你看到的是别的世界线的我。
真令人感兴趣。有机会的恬,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johntitoreeoweb.ne.jp
这是我的信箱。连络我,我会回信。
2010/07/31(Fri)00:02:19
时针刚过l2点,「@ch」的ID随着日期而改变时,提托做了最后的留言。
「他真的不懂『@ch』的规则耶……」
看到他的留言,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这篇附有信箱地址的留言完全违反了「@ch」的礼仪。在「@ch」是非常不欢迎公开个人情报的,就算是自己的也一样。现在应该有人去请网站管理人或删除者把留言删掉吧。
不过这件事就先搁在一边,比较令我在意的是「看到的是别的世界线的我」这句话。约翰·提托以前也对冈部的留言做过类似的回应。
认识到其他世界线的存在。……这是有可能办到的吗?
我有点想对他们俩提出更多疑问,但他们的留言就到这里为止了。只剩下一群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ch」浏览者,以及闷闷不乐的我。
「是不是改用邮件交谈了……?」
谁也不知道真相。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我跟其他浏览者一样,都「被抛下了」。当我一产生这种自觉,就觉得胸中有种烦闷的感觉涌上来。
切断网络,粗鲁地合起手机。
不知怎地,我连看「@ch」的心情都没了。
叹了一口气。
这次,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气……
☆
彷佛清醒,又彷佛入眠……就在半梦半醒之中度过了一夜。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
觉得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一夜没阖眼。虽然不觉得睡眠不足,但同时也没甚么精神早起做任何事。
不过直到昨晚的那种感情的激烈波动已经平息了。
虽然我很讨厌时光机,但已经不会因为厌恶感而坐立不安。
时光机——电话微波炉(暂名)。
闭上眼睛,看似平凡无奇的微波炉激烈地放电的模样就会浮现在眼前。
还有的确送到过去的邮件。
「那么强烈的电磁波,就算让手机产生某些错误,也没甚么好奇怪的啦。」
我试着以常识归结出妥当的结论,让自己能够接受。平常的我总是能用这种方式破解可疑的论述,不把它当一回事。
「可是,香蕉也的确……」
然而就算手机可以用发生错误来解释,也无法否定胶状香蕉的存在。我自己开始的实验,人家怎么有办法在里面动手脚?
当然,如果他们是一流的魔术师也许就有可能,但我知道不是这样。如果能用魔术重现我所看到的那片光景,他们就可以靠变魔术维生了。根本不需要在秋叶原做什么社团活动。
「正是……这台电话微波炉(暂名),是……一台时光机。」
冈部的那句语仍然萦绕耳际。
而每当他的声音重回耳际时,我为了让自己能够接受而做的假说就会全盘崩溃。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创建与否定假说的过程了。
所谓的研究本来就是否定再否定,逐渐建构起否定之后剩下的真实。这是没错。
但先不论原则,时光机对我来说可说是一个敌人。是我极想否定的幻想或妄想。
可是……,我却无法完全否定它。
我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因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感情而变得扭曲。为了硬是斩断这种感情,我利用反作用力,让自己从床上整个坐起来。
「……哪有可能啊。」
那不可能会是时光机,天底下哪有这种蠢事。
我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伪科学的产物。
绝对……不可能接受。
又叹了一口气。
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正好看到放在靠墙椅子上,塞满了待洗衣物的洗衣包。既然都已经看到,就无法当作它不存在了,
「……去洗个衣服吧。」
☆
决定要去洗衣服,除了是因为待洗衣物实在累积太多之外,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一直闷在饭店房间里了。
我无法否定自己的心情会如此郁闷,有一部分是出自运动不足。适度的运动能够让血液循环,能有效提升脑部功能,让精神获得安定。
我昨天的状态实在无法出外见人,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出去走走反而会让情况恶化。
再加上我现在住的饭店内没有投币式洗衣机,也是让我决定外出的一大原因。
这间饭店的水准算是比较高档,或许是因为如此,他们极力不让房客亲手做这些杂事。也就是说,洗衣服交给饭店送洗就好了。
——我曾经问过饭店服务员投币式洗衣机在哪里,结果对方笑容满面地说:「请放心。我帮您拿去送洗。」差点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了。
可是,送洗也是要钱的。
而且有些衣服我觉得不太方便送洗。既然如此,能够由我自己处理是最好的。
然而,虽然我是想到饭店外面洗衣服,但既然这间饭店有提供送洗服务,邪我怎么好意思问服务员投币式洗衣店在哪里。这样人家搞不好会以为我不喜欢这间饭店的服务方式。
——实际上我想自己拿到外面洗,就有一点在批评饭店的服务方式了。
我想自己找找看投币式洗衣店兼散步,延着坡道向下走进秋叶原的市区。本乡通的下坡路,我已经渐渐走习惯了。
直走大约十五分钟,来到秋叶原的中央通时,我忽然改变方向,稍微绕到另一个地点……
「……无线电馆。」
挂着五颜六色霓虹灯招牌,八楼建筑的大厦映入我的眼帘。从屋顶到八楼的部分,有一台像是人造卫星的球状银色机械插在墙上。
按照原本的预定,三天前爸爸应该要在这里举行记者发表会的。
跟我想像的不同,周边已经解除了进入管制,虽然无线电馆仍然维持封锁状态,不过周围的店铺都照皆巾营业。要是那台人造卫星从墙上掉下来,或是因为某些因素导致无线电馆崩塌,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虽然因为这里是站前区,无法长期封锁,但还是让人觉得没有顾虑到安全问题。还是说从这里看不到,但内部已经做好了补强工程?也许无线电馆比我想像的更坚固也说不定。
已经过了三天,这台人造卫星的来源仍然不明。
刚开始民众怀疑它是旧苏联的卫星,但接管了旧苏联的纪录与管理的俄罗斯已公开表示否定。结果到现在还是查不出人造卫星的国籍,调查没有进展,更别说拆除了。
不过追根究柢,那真的是人造卫星吗?
人造卫星能够维持那样完整的形状,坠落在日本的这个地点就已经够离奇了,而且人造卫星坠落时应该会造成更严重的灾害才对。
我满心怀疑地擡头仰望,不过当然找不到答案……,就像爸爸与我之间的关系。
已经绕道看了想看的东西。该继续寻找投币式洗衣店了。我一转头向前,却在秋叶原的路上再度遇见意想不到的人物。我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怪叫,结果被「他」听见了,转头望向我。
「……是助手啊。」
他——冈部伦太郎看着我,如此喃喃自语。
☆
「……是助手啊。」
当他这样说时,我第一个产生的想法是「谁跟你助手啊?」。但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才一听到他说的话,我马上反射性地掉头离去。在这一刻,我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站住!」
伹冈部从背后抓住了我的外套领子,阻止了我的脚步。害得我差点没摔倒。
「干嘛啦!?」
我对冈部好像在抓一只猫的动作提出抗议。但冈部二话不说,只是拉着我走。
「给我过来一下……」
「啥!?喂,不要这样啦!」
他把我带到设置了好几台自动贩卖机的窄巷里。虽然说是窄巷,不过离中央通并不远,也有行人经过。大概是有话想讲吧。
当然了。我上次那样扔下做到一半的事情溜走,他会向我追究责任,也是理所当然的。
走进巷子里,冈部才放开我,好像是有手机邮件要回。啊啊,衣服都被扯乱了。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唉呦!肩膀这边的衣服都乱掉了啦!」
我一边整理仪容,一边生气地说。但冈部只是看着手机,露出可怕的表情。好像在瞪我一样。难道他真的在生气?
「这边没什么消息……喂,竟然不接我电话!?」
「我为什么要被你瞪啊?」
他无视于我的存在自言自语,让我非常不满。
「不用在意,原因不在你。」
「可以请你不要随便拿人出气吗?」
「你在闹什么别扭?真百合也在担心你喔,说你是不是在不高兴。都几岁的人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
……今天的「你没资格说吧」讨论串是这里吗?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得冰冷,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就你最没资格说我……不重要啦,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很简单。不要闹别扭了,赶快回研究室干活吧,克莉丝蒂娜。」
这句话让我胸口深处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不到一瞬间的刹那。感情在我心中激烈地波动。
什么意思?他在叫逃走的我回去?明明是我自己硬闯进去的。
……他,没在生气吗?
当他把我带到这条巷子里时,我还以为他一定是想谴责我。我有点害怕,怕他是不是会像爸爸一样凶我。不过,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样。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叫我回去了。……叫我这个擅自逃跑的人回去。
老实说,我很高兴他这么说。刚才他说椎名小姐在担心我,也让我觉得很窝心。我跟她明明只相处了短暂的时间,她却已经开始担心我了,这种经验我还是第一次呢。
但同时,无论他的话多么让我开小,我也不愿意再踏进那间研究室——未来工具研究所了。我不想再靠近时光机了。
对爸爸的仰慕与对伪科学的厌恶。每当靠近时光机,这两种感情就在我的心中疯狂翻腾,将身为「十八岁的独立自主社会人士」的我,变成「对爸爸的一句话一喜一忧的十一岁小孩」。
这会让我体会到,七年来慢慢累积的知识与经验——那些我所谓的「坚定的信念」,其实根本微不足道。我不想再产生那种心情了。
我隐藏起自己混沌的感情,为了掩饰心中对冈部所言产生的喜悦,以及对时光机的厌恶,我板着一张脸说话。语气变得更刺、更烦躁。
「好歹也把称呼方式统一一下吧……」
「听我说!复活僵尸。」
「你才是没在听我说话吧!」
……不过,跟这个真名凤凰院凶真的中二病患者来往,也的确是满累人的。这跟我对他的感谢,以及对时光机的憎恨都无关。
叹一口气。总觉得这几天好像老是在叹气。
「唉……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真想海扁那时候输给好奇心的自己一顿。」
刚才的是出自真心,但现在的也是真心话。
在我喃喃自语的时候,冈部的手机又响了。好像又是邮件。冈部做出了夸张的反应,表情变得苦涩。
「唉,怎么又来啦!」
「这邮件真的让你这么烦?」
「实在太没常识了……」
话说到一半,冈部的眼睛忽然一亮。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不,错了。我觉得我越来越了解他了。他的这个表情不是那么回事。
当他露出这种表情,表示他中二病发作,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啊!难道那个女的也是机关的特务……」
「机关?那是什么?」
在问他的同时,我知道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了。
「机关就是机关啊。他们是在背后操控世界,超越国家的秘密组织,举凡政治、经济、宗教……」
「不管怎么看都是阴谋论。真是谢谢您的……」
我懒得听冈部滔滔不绝,讲出心中感想的瞬间。
我拚命踩下煞车,把说了一半的台词硬是吞回去。一时大意,脑内的@ch语又脱口而出了。我僵在原地,想着该如何掩饰这个状况。
「……怎么了?」
冈部见状,盯着我的脸问。脸贴太近了!不要靠近我!
「没、没什么啦!真的没什么!你再问我就打你喔」」
冈部靠近过来,害我腊袋变得空白,无暇思考该如何掩饰自己的窘态。为什么这个男的总是能毫无顾忌地接近别人呢……看到我气势汹汹的样子,冈部畏缩了。
「哼,乱发脾气……跟我来。等我回收了洗好的衣服后,我有任务要指派给你。」
他对我所说的话表示出一副「算了,无所谓」的态度。而且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好像算准了我会跟在他后面一样……这家伙是不是以为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转的呀?我没好气地说:
「啊?你以为你这样讲,我就会乖乖跟你走吗……」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冈部刚才讲到的几个字……,洗好的衣服。他是不是说了「洗好的衣服」?
「……洗衣服?你要去洗衣店吗?」
「我就是这样说的啊……快点跟上来。」
☆
「想不到这里竟然有洗衣店……」
我跟着冈部来到投币式洗衣店,不禁如此自言自语。
店铺位置就在妻恋坂附近,离饭店也不远。
「饭店里没有洗衣机吗?」
「那间饭店还算高档,所以没有,可是我又不想把所有穿过的衣服都拿去送洗。」
一边回答我,冈部一边走进投币式洗衣店里。
「多亏有我,你才能找到洗衣店的,可得好好感谢我……啧,没有变化啊。」
话讲到一半,他「啧」了一声;一看,他正盯着转动的干衣机瞧。看来因为干衣
机内部跟电话微波炉(暂名)一样也会旋转,所以在期待干衣机也能产生某些变化。
真是会胡思乱想。跟在冈部后面走进店里,我说:
「那还用说。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会转,就一定会发生什么怪现象?」
「答案总是隐藏在一般认为理所当然的现象当中啊。再说,会将微波炉与电话连接在一起做出时光机,也是……」
听着冈部所言,我的脑中又浮现出放电的电话微波炉(暂名)以及送到过去的手机邮件。我忍不住大叫出声:
「那不是时光机!」
冈部愣愣地看着我。但我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说个不停:
「那一定是出了什么错误……时光机只存在于伪科学的世界里。我不会赞同那种幻想的。」
「你为什么如此否定自己亲眼看到的事物?」
「……不为什么。」
我无法正视冈郡注视着我的眼神,把视线别开。冈部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的反应,又开始了他那一套中二病行为。
「啊,难道你过去受过心灵创伤……对,那是在五岁的时候,克莉丝蒂娜在阿肯色州的草原被雷打到……」
「……并没有。」
冈部一脸知悉一切内情的神色,讲得跟真的一样。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霎时,他的神情变得冷静起来……毒垣家伙的中二病该不会都是伪装的吧?只是为了与外界接触,面对社会用的面具……?
「要不然是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因为不符合理论。」
「理论只不过是文本游戏罢了。还是承认眼前发生的现象吧。」
冈部他……说出了我实在难以认同的话。
的确,有的时候理论会沦为文本游戏。从过去的例子,也可以看到科学世界有一段很长的历史无法脱离威权主义。
一直到十九世纪末为止,过去建构的牛顿物理学在科学当中的地位都是无可撼动的;以牛顿物理学为前提,为现实世界发生的现象找出一个符合它的解释,是当时的研究主流。
这种趋势直到现代仍然没有完全消失。现在一般人都耳熟能详的大爆炸与黑洞,刚开始也被认为违反一般常识与理论,而被斥为无稽之谈。就连它们的名称也是以讽刺的意义命名的。
但是,只有当所有人都认同它是现实的时候,我们才能擡头挺胸地说现实比理论正确。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需要政治力、脚踏实地的启蒙活动,以及确保自己的发言力。让自己的发言有分量,对科学家还是一般人来说都一样重要。
不只是大爆炸与黑洞,就连量子物理学都是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才让学术界接受它们的存在。在那之前,理论总是比现实更有说眼力。
若是忘记了这个事实,只是执著于现实而忘了理论,那么就会落得跟爸爸一样的下场,遭到学术界排挤。我决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不要。」
「哼,何必这么固执。」
「我就是不要!我……决不会重蹈爸爸的覆辙!」
看到我这么激动,冈部没再回嘴了。好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着到他的表情,我也稍微恢复了冷静。看来我又太冲动了。一激动起来就会失去理智,是我的一个坏毛病。所以我尽可能不想生气,也努力维持冷静,但是却……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无须在意。我刚才是为了试试你的资质,才故意惹你生气的啊!」
这个男的为什么总是要故意讲话惹人生气!?我本来想尽办法,想让心中的烈火平息下来,现在好了,从激动变成愤怒了,而且越烧越旺。我想这时候我的视线一定带有杀气吧。
实际上冈部看我的眼神很明显地畏惧了。……冷静,冷静点,牧濑红莉栖。原本想数质数的,忽然想起这个方法对我没用而作罢。能把质数倒背如流的人不适合这个方法。
「……总之,电话微波炉(暂名)不是什么时光机。」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该硬拉你加入Labmen。你不用再来了。」
我斩钉截铁地说。意外的是,冈部很老实地回答我。
「不过只有一点我一定要告诉你……。Labmen编号004将会永远成为空缺。这个编号一直是属于你的。」
哇,好冷。或者应该说,好冰。我的心中充满了「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啊」的一句话。我看他心中八成还响起了有如电影场面的BGM吧。他一定以为这是最帅气的演出。
冈部耍够了帅就要扬长而去。但我没有义磅陪他演戏。不用。不需要!我狠狠抓住他的背后衣领,报复之前他对我做出的同样行为。
「你在耍什么帅啊!」
「喔哇!你做什么!亏我刚才那么潇洒地跟你告别耶。」
冈部后仰着转头看我,并且提出抗议。但我不理他。
「就是这样才让我生气。你不是还要等衣服洗好吗?」
本来有事来这里的是冈部。我的衣服可以等以后再洗……
「我走就是了。……掰啦。」
说完我正要离开,又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外套衣领,害我往后踉跄了几步。
「这是还你的。好好反省自己轻率的行动吧。」
又是冈部在搞鬼……。被整就要还手,又不是小孩子在打架,是要闹到什么时候啊!?真是……,懒得理他。
我没好气地正要离开,又被冈部制止了。……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觉得非讲他两句不可,一回头,却看到冈部表情异样认真地注视着我。
「……关于IBN5100,你知道些什么吗?」
「IBN……?」
那是昨晚冈部与约翰·提托谈到的IBN公司制台式机的名称。他们说打算用这台电脑揭穿SERN的企图。但我故意装傻。
「……要用来做什么?」
结果……
「你很好奇吗?」
那是什么语气?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举双手投降了?我没说话,他又再问了一次:
「你很好奇吧?」
他说的没错,我是很好奇。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意思是连西洋传说中的九命怪猫,都会因为好奇心而用尽它的九条命。……用来形客我现在的状态真是太贴切了。
「啊啊啊啊,好啦!……是有一点好奇啦。」
我忍不住大叫,于是冈部得意洋洋地开始说明。
他所说的跟「@ch」上讲过的一样,「SERN正在研究时间旅行」。而且「想解读他们的密码程序,必须使用IBN5100的特殊功能」。
老实说,听了我只觉得「期望落空」。这男的不管到哪里,就是离不开伪科学吗……。现在,我打从心底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哼,有够白痴。……早知道就不问了。」
也许我对冈部抱持的诸多感想都是错的。或许他就只是个伪科学信者,约翰·提托的同类吧……
无论如何,就是有他跟约翰·提托这种人,爸爸的人生才会出错的。
我一脸厌烦地扔下他迳自离开。冈部在我的背后大声嚷嚷:
「什么,竟然用……用鼻子笑我?可恶啊,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到时候不要怪我没先告诉你,克莉丝蒂娜!!」
「我说过我不叫蒂娜了!」
☆
从投币式洗衣店走回饭店的路上,我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真要说起来,搞不好连约翰·提托都是冈部的自导自演与圈套。是因为没能见到爸爸的我在无意识之中寻求慰藉,失去了平常冷静的观点,所以才会被骗的。
一旦开始怀疑,就没完没了了。
更何况如果按照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Cogitoergosum)」精神去探讨的话,除了自己的「怀疑」以外,万物的存在都是值得质疑的幻想。
所以我们能够不断怀疑下去,怀疑一切。能够不去相信任何事物。
可是……,为什么?
「明知如此……我却……」
心情好忧郁。自己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
「SERN正在研究时间旅行,想解读他们的秘密程序,必须使用IBN5100的特殊功能。怎么样,吓到了吧?」
冈部说过的话在脑内重复响起。为什么……?
我咬紧了牙关。臼齿发出摩擦声。
然后我打开手机,开始写一封寄给VictorCondoria大学脑科学研究所前辈的邮件。
「那位前辈的话应该可以……就算前辈不知道,也可以问教授。」
☆
嗡嗡嗡……
不算宽广的投币式洗衣店内,洗衣机与干衣机的运转聋嗡嗡作响。
我在昨天中午冈部带我来的投币式洗衣店里,等着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
洗衣机与干衣机,两台机械各自跳着不知何时结束的华尔滋。
背对着无止尽的连续旋转,我看着昨天寄的邮件的回信。
「红莉栖,谢谢你远从日本寄邮件过来。关于你的问题,我问过教授,他说IBN5100确实具有解读特殊编程语言的功能……」
又说这项功能除了IBN公司的研究人员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
「IBN5100本身就是一台冷门的电脑,这项功能也没什么重要性,所以似乎早已被众人遗忘了。」
在充斥着洗衣机与干衣机运转声的空间里,我茫然地喃喃自语:
「难道那都是真的……?」
恐怖的想像贯穿了全身……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只是打个比方。
如果冈部与约翰·提托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电话微波炉(暂名)真的是一台时光机?
如果SERN真的想创建反乌托邦?
当然,也许不是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冈部本来就是个重度中二病的妄想狂,约翰·提托则是假装不懂「@ch」的作风——我只能这么觉得。
可是,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件是真的呢?
就像IBN5100真的具有那种功能一样!
跟昨天对冈部抱持怀疑的时候一样:心里又产生了那种无法理解的郁闷心情……,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也许我需要的不是怀疑,也不是去试着相信。
怀抱着心中产生的新思绪,我卷动滚动条,继续看邮件的内容。里面写到了一句话,决定了我今后心情的方向。
「我不知道红莉栖现在遇到了什么状况。不过,教授说或许你有什么烦恼。所以,我要转述教授说的话。教授说『今天的不可能,将成为明天的可能』……」
……今天的不可能,将成为明天的可能。
这是宇宙航行之父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名言。
他是早在莱特兄弟初次实现飞机飞行以前,就已经完成宇宙火箭理论的天才。然而他的功绩一直到老年才受到肯定,当时的科学界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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