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蝶翼的Divergence Reverse 第2幕 空论彷徨的会谈 Reverse(2/2)
他是早在莱特兄弟初次实现飞机飞行以前,就已经完成宇宙火箭理论的天才。然而他的功绩一直到老年才受到肯定,当时的科学界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研究所的教授好几次对我说:
「齐奥尔科夫斯基是一个天才。但他的功绩早年并未受到肯定。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没有政治力。为了实现梦想,即使是一名科学家,也必须要有让人倾听自己说话的力量——也就是政治力。红莉栖,千万不可以忘记这一点。」
所以我总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发言力,为了引起学界注目,也尽可能定期发表论文。虽然不是自己的专门领域,但还是接受了ATF演讲会的邀请而来到日本,也是为了获得力量——获得政治力。
但同时,教授也总是说「『求知』的热情,永远是研究者最可靠的伙伴」。教授说这才是做学问的出发点。
这位教授会托前辈转达这句话给我,原因只有一个。
教授在叫我回归初衷。
诚实面对自己的「求知」欲望。
的确,我很想「知道」。当我知道了冈部的事情以及他的研究内容时,我是很想「知道」。但我却否定了那时怀抱的心情,那时候的好奇心——「求知」的心情。我没有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
打开手机。
移动手指,在屏幕上……显示出冈部伦太郎的电话号码。
「……决定了。」
……呼出一口气。
不是叹气,而是让全身氧气循环,使大脑活性化。
当然,我没打算承认或是接受伪科学。
但就算我想否定它们,也必须在有条理的、理性的思维下逐步分析后才能否定。决不是一时激动地选择逃避,不敢去面对。
所以我要说。只有一句话。简短地。小声地。但是充满了决心。
「我……,再也不逃避了。」
☆
柳林神社。
秋叶原站的南边,跨越河川,位于对岸的神社。旅游导览上也有介绍这间神社,似乎是秋叶原的主要神社之一。
从西边照射下来的黄昏日光,将这座绿意盎然的神社染成枣红色。虽然我不喜欢夏天的热气,不过夏日黄昏的这种绵密缠人的感觉倒是不令我讨厌。
当我到达神社时,冈部已经坐在饮水池旁边的长椅上。我依照参拜礼仪洗手、漱口后,先到神社前参拜,然后才走到冈部身边。他先点燃了导火线:
「刚才那通电话是怎样?」
就在不久之前,我打电话问他人茌哪里。他问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我也坐在长椅上告诉他我的用意后,冈部老大不高兴地说:
「我可不记得我有叫你来。」
「我也不记得有人叫我来。」
说完,两人之间就陷入沉默。
好了,人都来了,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我在来之前并没有先想好什么善后的方式。我没从投币式洗衣店直接来到这里,纯粹只是为了把洗好的衣服拿去饭店放。
烦恼了一会后,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可爱女孩出现在神社境内。
「让你久等了……」
柔顺并带有微微波浪的艳丽黑发。
符合柳林之名的神社巫女身分,有如柳条般纤细的身子。
细致的肌肤,娴淑的举止。
从没有见过如此适合巫女服的美少女。
「喔喔,帮我问了吗?」
冈部听到少女在叫他,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竟然会认识这样美丽的少女,让我感到有点不愉快。本来应该是跟我毫无关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高兴。
大概是因为我在美国住了七年,受到那边的常识所束缚吧。
在美国,一个人所属的阶级从学生时代就已经决定了,成长过程当中的人际关系也不会超出那个范围。从这种感觉来说,冈部跟这名美少女不属于同一个阶级,所以两人竟然会是朋友,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应该是因为这样吧。
不过我要声明,我只是对冈部觉得不愉快,对这名美少女并没有这种感觉。
「是的,我问过爸爸,他说那台电脑的确供奉在神社里。」
「真的吗!?」
听到美少女所言,冈部喜出望外地回答她。这时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间神社了。
「电脑……难道是IBN5100!?」
梦幻的骨董PC,竟然会在这种地方?我惊讶地说完之后,美少女回答我:
「是的……那个,请问这位是?」
「助手。那IBN……」
「给我等一下!」
冈部冷淡地介绍完,就想继续讲他的话题。但我怎么能接受自己被人家用两个字就介绍完了,马上对他吐槽。冈部一脸麻烦死了的样子答道:「又怎么了?」
「介绍得也太随便了吧!况且我又不是什么助手!」
「我不是来这里把你介绍给人家的。」
「也花不到你十秒钟吧?」
「真是有够麻烦的……牧濑红莉栖……我的助手。」
看我气势汹汹的态度,冈部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随随便便地介绍了一下。他那种敷衍的态度,反而害我失去了跟他吵的力气。啊啊啊,实在是喔……
「好好好。助手就助手吧……那,你的名字是?」
老实说,比起自我介绍,我比较想知道这名美少女的事情。我想我大概是太渴望能与同世代的人——尤其是与女生认识吧。
美少女怯生生地回答我。她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有种脆弱的感觉,更凸显了这名少女的魅力。
「我、我叫漆原琉佳。」
「你几岁?」
「今年满十七。」
「比我小一岁啊……」
只差一岁却有这么大的魅力……。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丽质吧。
「是这样的吗?牧濑小姐看起来好成熟、好漂亮喔……」
「哪有啊……没有你漂亮啦。」
被这样的美人称赞漂亮,就算是客套话也很开心。于是我毫不掩饰地说出了真心的感想。
但她听到时的反应,好像有点怪怪的。
「咦?这、这个……」
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虽然这个动作也很可爱,但她是怎么了?
「那个……我去叫爸爸来喔。」
说完,少女就朝社务所跑去……,好像逃走一样。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一溜烟跑开。
「哼……不知为妙吧。」
「什么意思?」
我对冈部的低声喃喃自语表示疑问。但他只说了句「没什么」就向前走去,没回答我的问题
☆
十几分钟后,我跟冈部正在做一件沉重的粗活。
「哈啊哈啊哈啊……为什么,我得跟你一起做这种苦差事啊!」
「少说废话,搬就是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提出的抱怨,被冈部二话不说地否定了。他也一副快累死的样子。
现在,我们已经把供奉在神社的IBN5100借出来,正要把它搬到研究室……,而且是赤手空拳。
IBN5100的确是为个人推出的桌面型PC。但毕竟是以1975年的技术做出来的骨董PC,体积大得惊人。重量更是将近五十五磅——也就是二十五公斤。
我这个没经过特别训练的十八岁女生自不待言,就算是冈部,一个人也是搬不动的。结果只好由我们俩勉强一起搬。
——这是无所谓,但为什么我跟冈部得「面对面」来搬呢?好吧,我也知道这个姿势最有效率……可是,脸靠很近耶。
就在我稍微陷入沉思时,冈部忽然改变了位置。而且变成让我倒退走!
「呜哇。等等,等一下啦。我这样会变成倒退走耶。」
「不要拖拖拉拉的,快走就是了,助手。」
「不行,等等……我不行,我没办法一边倒退一边搬啦。」
「我相信助手一定行的。」
「谢谢你对我寄予厚望,但还是不行披!快变回横着走的方式,这是命令!你会害我摔倒的一一」
冈部终于接受了我的抗议,不太情愿地改回横着走。但这样做也不能减轻重量造成的疲劳,从柳林神社到未来工具研究所——研究室平常只要走大约十分钟。不过今天看来是没这么快了。
「对……对不起,我要休息一下!」
「什么啊,已经不行了吗?太没用了吧,复活僵尸。死人的怪力都到哪去了?」
「鬼才有甚么怪力啦!」
话虽如此,其实冈部也是一样的累,结果我们一路上休息了好几次。我们把装着IBN5100的纸箱放在路上,稍微喘口气。休息时我闲着没事,就向冈部搭话。
「漆原小姐的爸爸人好好喔……二话不说就借我们了。」
「是啊。省了我不少工夫。」
冈部一边到路上的自动贩卖机买DrPepper一边说。我喝了口刚才买来的罐装咖啡后回答他。语气显得有点感伤。
「亲子之间感情这么融洽,好羡慕喔……」
「……助手。」
冈部听了,低声呼唤我。这家伙,又叫我助手了……。我不太高兴地回答他: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叫我助手了吗!……干嘛?」
「呃……,算了,没什么。」
冈部好像难以启齿地,讲到一半又不讲了。不过另外有件事让我有点好奇,于是我继续问他
「是吗……,对了,刚才你跟漆原小姐告别时说的那句『EIPsyCongroo』,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你想……咳咳,唔咳,咳哈」」
冈部开始高声狂笑,但笑到一半就开始咳嗽了。平常没在运动的人突然进行激烈运动后,是很容易咳嗽的。谁叫你这时候还高声笑什么笑……。总之我先替他搓搓背。
「好一点了吗?」
「唔,嗯。……重新来过。那是实现伟大计划所必须的暗号。这种暗号能够活化高贵的意志,引导人群意识摧毁虚假的千年王国,也就是所谓的深层意识共振圣韵(GranMeditateWords)!」
「……也就是说,没有特别的意思罗?」
「什么!?你怎么不能了解这个崇高计划的意义呢!」
我一口饮尽罐装咖啡,说:
「好啦,准备干活吧。」
☆
等我们抵达未来工具研究所座落的小巷时,天空已经从枣红色渐渐染成蓝色了。从柳林神社到这里的短短距离,我们却走了半小时以上。
我们俩一边责怪对方浪费太多时间,一边步履蹒跚地走向研究室。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叫住我们。
「冈部伦太郎!」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应该算是少女吧。
一看,是个身穿运动服与紧身裤,看似个性活泼的少女。
淡色的头发绑成两根辫子,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心地望着我们。乍看之下像是个经过长期锻链的运动员。
她从大厦一楼的「映像管工房」探出头来。然后直接往我们这边走来。
「这啥?」
她指着纸箱说。就像跟熟人讲话一样。
我总觉得冈部身边女性意外的多。
更正确地说,我没看过桥田以外的男性。难道他是个现实充?
「你想知道吗?本来这是最高机密,不能这么简单就告诉你的……」
冈部跟我继续擡着纸箱,打算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我忍不住说道:
「啊——你要聊天就把纸箱放下吧。」
「忍忍吧,助手。」
「那就不要拐弯抹角的,说重点!」
「你在胡说什么!这可是最重要的工具耶。我当然要吊一下她的胃口才过瘾啊。」
情绪激昂地讲了一长串。我发现一件令人意外的事,就是冈部讲话可以很快,还不会咬到舌头。我被他弄得很烦,正打算放弃时,绑辫子的少女从旁插嘴:
「难道是IBN5100?」
她的疑问让冈部顿时哑口无言。这男的真是个大嘴巴,连这么一个普通的女生,他都告诉她了吗。什么机关、机密,都是他在讲。
「正确答案。」
「克莉丝蒂娜!你看,被她发现了啦!」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被冈部骂了两句。然而眼前的少女却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
「在哪里找到的?」
「这台电脑被供奉在柳林神社里,而我这个被神选上的疯狂科学家……」
冈部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总觉得每次他一失控,我就得没好气地向他抗议。
「我已经说了,你想聊天就把东西放下……」
「牧濑,红莉栖?」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这也是我没预料到的事。
我往她的方向一看……看到她在瞪我。
「欸?啊,我就是……她是谁?」
她的视线让我背脊有些发凉。她把身体重心压低。这个姿势我有看过。美国的大学生与科学家里有很多这种人……是待过军队的人发动攻击时的姿势。
「在映像管工房打工的。」
冈部不晓得有没有察觉她的情况,口气轻松地回答我。但我对于她那瞄准猎物的眼神,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她跟我有什么仇吗?一瞬间我以为她是否在暗恋冈部,所以对冈部身边的女性怀有敌意;但她给人的感觉没这么单纯。
「呃……那个……?」
这时传来了一个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喂——!打工的,你要摸鱼摸到什么时候。」
一个好像很可靠的光头男性——应该是「映像管工房」的店长,出声呼唤她……,打工?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冈部刚才好像也是这样说的?
少女听到那个声音后,一点一点地移动身体重心,慢慢往后退。然后一个箭步就窜进了店里。她虽然年轻,但动作很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看起来像是日本人,难道其实不是吗?我想起研究所的同事当中有过征兵经验的那些人。
「她为什么要瞪我?」
我只能这样问。
「大概是因为你眼神太凶恶了吧。」
至少他的这个解释,我无法接受。
☆
结果我们请研究室里的桥田与椎名小姐帮忙,这才把IBN5100搬上楼。
原本以为这样一来,就像冈部说的,可以开始解读SERN的密码,结果好像还是不能直接使用。毕竟是三十年以前的产品了,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是没有网络的时候推出的电脑,所以不是接了线弄弄就可以使用的……。总之我需要这些零件啦。」
桥田写好了纸条,交给冈部。然后冈部再把它递到我眼前。
「
就是这样了。麻烦你了,助手。」
「……可以请你不要一脸理所当然地叫人做事吗?」
「你不是助于吗?」
「并,不,是!」
根本就不是。我何时成了你的助手啦!正要跟他吵时,桥田从旁帮我说话。
「冈伦你去啦。牧濑氏对秋叶原不熟吧,」
本来就是这样。我根本就不知道电脑零件店在哪里。
「啧……没办法,真百合,跟我来!」
「真由子要努力介绍研究室,让红莉栖喜欢上这里……,所以不能去。」
冈部的表情扭曲了。该说是晴天霹雳还是目瞪口呆呢。他一边巍巍颤抖,一边以猜疑的眼神看我。
「克莉丝蒂娜!你……难道对真百合也使出了美人计……」
「并没有!」
我毫不犹豫地回嘴。不要乱决定别人的性癖好吗!
「牧濑氏竟然对真由氏……,百合发展,来了?」
「不准做想像!HENTAI!!」
桥田以@ch语大做妄想,我立刻吐槽。不是说过禁止HENTAI行为了吗!
「女生跟女生真好~△」
不知道是配合著场面说话,还是彻底无视于这个状况,又或者是天然?椎名小姐语出惊人。她没有恶意,我也不好发火。我以苦笑掩饰心中的想法,说:
「先……先别说这个了,赶快替我介绍吧。」
椎名小姐看起来还是一样开心。大概真的是天然吧?有点羡慕。
「那么,首先介绍里面的淋浴间~△」
「咦?还有淋浴间啊。」
「嗯。不过,一直放热水的时候,有时候会变成冷水,要小心唷。」
拉开布帘,椎名小姐指着淋浴间说。我不由得看了一下周围。从研究室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这间淋浴间。
「欸,真百合小姐该不会也有使用这间淋浴间吧?」
「嗯,偶尔。」
椎名小姐天真的回答,让我一阵晕眩。
「拜托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在这里淋浴了。实在太危险了!」
台词的后半我是看着冈部说的。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大声抗议。
「干嘛看我啊!」
「在这里淋浴根本是自杀行为嘛,还有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是不是人家威胁你,强迫你加入的?」
我直直地看着椎名小姐。如果她是被威胁的,那我一定要救她才行。结果她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因为真由子是冈伦的人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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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还是报警吧。」
「慢着。」
当我拿出手机时,冈部出声制止了我。
「她刚才不是说她是人质吗!?这不是罪证确凿了!」
「不是啦,真由子是自愿成为人质的。」
我正要按下手机按键的手指停住了。椎名小姐依然笑盈盈地。
「欸……什么意思?」
「哼,我去去就回。」
冈部不太高兴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回答我,急急忙忙地走出玄关,买零件去了。椎名小姐也到玄关送他出门。
「慢走~」
椎名小姐送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我无法理解两人之间的内情,只能站在原地发呆。
☆
「欸,椎名小姐……」
「叫真百合就可以了~真由子也可以叫你克莉丝吗?」
当我正要跟椎名小姐说话时,她笑容可掬地如此问我。毫无矫饰的说话方式让我暂时停止了呼吸。她的笑容就是如此迷人。
「啊……呃、嗯。好啊。」
遇到这种情形,真的会让我觉得自己与同世代的人太少接触了。
「谢谢你~克莉丝△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
椎名小姐——呃,真百合跟我介绍完整间研究室之后,我们俩一起到外面买东西。真百合似乎打算买完东西后直接回家。
「嗯……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没关系……,就是『人质』是什么意思呀?」
「因为真由子是『人质』,所以才会待在这里。真由子不可以离开冈伦的。」
她以一种独特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说。说到一半时,她以轻盈的脚步转了一圈,让裙摆缓缓飘浮起来。虽然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动作,不过由她这样可爱的女孩来做,即使已经十几岁了,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奇怪。
「呃。所以,你刚才说你会待在研究室是因为……」
她说她会成为研究室成员——Labmen,是因为她是「人质」。而现在她又说因为自己是「人质」所以才会待在研究室;这样就成了循环论证。等于什么都没有证明。
但我在对话的中途,发现到一件事。如果「这里」的意思跟我想的不一样呢?如果指的不是研究室……,不是未来工具研究所的话呢?
我恍然大悟,注视着真百合,她也用更开朗的笑容回望着我。然后,忽然擡起头仰望天空。我也跟着擡头,看到在秋叶原市区的灯光掩盖之下,仍然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少女彷佛要摘下星星似地,慢慢朝天空伸出了右手。
「……真百合,为什么要伸出手?」
「真由子在想……是不是可以,构到星星。」
「就快构到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真百合放下了她的手,看着我。神情有些寂寥。
「不可以构到……因为真由子是人质,不可以离开冈伦身边的……」
我不能说我完全听懂了。但这下我明白「这里」指的是什么了。
「这里」是与「那个世界」相对而言。
有很多名称可用来形容「那个世界」。有人称它为冥府或涅盘,也有人认为是正常与疯狂之间的另一个世界。或许断绝社会关系选择出家,也可以算是到了「那个世界」吧。
真百合告诉我。
很久以前,她的祖母过世了。她好难过,觉得自己应该陪在祖母身边,不然祖母会寂寞的,又觉得一旦自己回到日常生活,就等于是把祖母的事给忘了;于是她断绝了自己与现实的关系。
好久……好久。好长的一段时间,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过了多久。她一直没有离开祖母的墓碑前。而那时候她不太清楚,后来才知道与真百合是青梅竹马的冈部,总是陪在她的身边。
在一个下雨的日子,她看到从云层之间射下的庄严阳光,忽然产生一个想法,觉得「天使来迎接她了」。我想应该是云隙光——又称为「上帝之梯」的现象吧。
于是她伸出手,想握住迎接她的手……,就在这时。
「真百合!」
她说她听见了冈部的声音。一直以来活在无声世界中的她,终于第一次听见了声音。冈部紧紧抱住了她,说: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真百合,是我的人质……是我做人体实验时的牺牲品啊。」
那是小时候两人一起看的电视卡通当中,疯狂科学家酌台词。
但那对于断绝了外界接触,陷入自闭状态的真百合来说,却是将她拉回「这里」——拉回冈部身边的话语。
「这样啊……真由子是冈伦的人质啊……那就,没办法了。」
听完,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昨天,我做了一个推测。那就是冈部的中二病,很有可能只是为了与外界接触,而做出来的社会性假面。这个推论从某方面来说并没有错,更正确来说,是他为了让真百合留在「这里」而戴起的面具。
——只不过面具戴得太久,几乎成了他的本性就是了……
「所以……真由子才会在『这里』。」
☆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在秋叶原的路上,不久开始看到一些穿着浴衣的人。刚开始只有几个人,不过随着时间经过,人数也越来越多。
「有祭典吗?」
「是烟火大会喔。」
真百合的话让我恍然大悟,我点点头。的确从刚才就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沉重的爆裂声。
「烟火啊……」
周围人群快乐的表情,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小时候好像有去过几次。那时候年纪太小,没什么印象,不过依稀记得爸爸好像也在身边……
「想去吗?」
「没……没有啊。」
真百合探头看着我的脸问我,害我吓了一跳。急忙别开视线。不是不想去,只是我更想跟真百合
多讲几句话。
我们刚刚说好,等一下没事的话就到家庭餐厅一起喝杯茶。
我情急之下把脸别开,正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真百合忽然叫了起来。
「啊,是冈伦耶。嘟嘟噜~△」
说完奇妙的台词后,真百合冲了过去。朝着冈部所在的方向。
——顺道一提,这个「嘟嘟噜~△」好像跟冈部的「EIPsyCongroo」一样,都是一种打招呼的句子。不知道为什么冈部的就是中二病,真百合的就是可爱。很有可能我就是对冈部有偏见。
我也走到冈部面前,问他:
「买到零件了吗?」
「都在这了。」
冈部指了指手上提的袋子。
「喔……那……等一下回研究室应该会做很多尝试罗。」
「有兴趣吗?」
冈部露出了坏心眼的邪笑。我一时无法回答他。
冈部得意地笑着。他根本把我当成了抗拒不了好奇心的人了。
「有兴趣吧?」
我并不在乎自己输给好奇心。
或者应该说,我不会再否定自己的好奇心了。因为我认为这才是研究者该走的路……。不过,我就是不想看到冈部一脸得意的表情。
「唉呦,好啦!是有一点兴趣。不过,我可不是对SERN的阴谋那些无稽之谈感兴趣唷。我只是想确认事实……!」
全部说完之后,我向真百合道歉。
「抱歉,我还是回研究室一趟好了。」
虽然很遗憾不能跟真百合一起喝茶,不过也没办法了。我天生就是这种人。
「这样啊。那真由子先回去了。」
「嗯……」
我满心歉疚,只能点头回答真百合。真百合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来对我说:
「克莉丝……你还会再来研究室吧?」
「嗯。因为我在回美国之前,都还是研究室成员呀。」
我坚定地点头回答她。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看来,我已经交到新的朋友了。
☆
回到研究室后,冈部告诉我,自从我离开研究室以来,电话微波炉(暂名)的实验就从未成功过任何一次。他们将研究方向转为揭穿SERN的阴谋,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不过到目前为止,冈部还不肯告诉我他为什么需要IBN5100——也就是说,他还没说出SERN有什么秘密需要解开。从他的行动与视线的移动方式来看,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可是……
算了,没差。等他自己告诉我吧。创建信赖关系是需要时间的。
我听着他说明,并穿上了借来的白袍。做实验的时候还是要穿白袍啊。
「啊……。还是白袍好,让人心情平静。」
一听到我这样说,冈部露出了惊讶与感动交杂的表情,从坐着的椅子站起来。然后来到我的面前,感动万分地握住了我的双手。
干嘛!?不、不要突然握人家的手啊!
我在心中大叫,但现实中的身体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冈部静静地、喜悦地说: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你真是太棒了。」
「干、斡嘛忽然讲这个啊,很恶心耶。」
「白袍!白袍才是研究机关的制服啊!我已经跟阿樽还有真百合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但他们就是不懂……,不过,看来你是了解白袍的魅力的!来,就让我们一同把手塞进白袍里摆个站姿吧!」
他劈哩啪啦地对我说了一长串。看来他肺活量还满好的。在他长篇大论时,我总算是恢复正常,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眼前的冈部把双手塞进白袍里,摆出了姿势。
「快点!」
他冷静地,像教小朋友似地叫我摆姿势,害得我不禁照办。我摆了个姿势。
「这、这样吗?」
「就是这样!这正是从事研究之人散发的知性与恍惚的姿势!那件白袍就送给你。今后就让我们尽情分享白袍的魅力吧!」
冈部神情恍惚地放声大笑。这家伙没救了……。也许他是在称赞我,但我听起来只觉得被侮辱了。
正在犹豫是否要提出抗议时,我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你肚子饿了吗?」
「你很烦耶。我从中午就什么都没吃了嘛。」
「好吧。今天我心情不错……」
说完,冈部走到厨房去,好像在做什么事情。然后他走向电话微波炉(暂名),似乎是要用微波炉的一般功能加热什么食物。
「好好享用吧。」
然后递到我眼前的,是一根加热过的香蕉。我不禁一脸厌烦。
「你是认真的吗?」
「不满意吗?」
世界上的确有炒香蕉这道菜,也有将香蕉加热的料理。应该也有人喜欢吃热香蕉吧。但至少以前住过日本的我,相信这不会是一般大众的口味。加热之前好歹也问我一声吧。
「那选用说吗!没有其他吃的了吗?」
听我这样问,冈部装酷着说:「有买来备用的方便面就是了……」
这句话让我有些心动。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来到日本还没机会吃到方便面呢。以前我曾经吃过前辈特地从日本买来的方便面,那真的好好吃喔。
「不要吗?美国长大的还是吃不惯吧……」
冈部看我一时不讲话,似乎是误会了。很烦耶。我也不是每次思考反应都那么快啊。
但我觉得,要是被冈部发现我喜欢吃拉面,只会增加他对我摆架子的因素。我谨慎地回答他,不让他发现我内心的想法。
「我吃方便面好了。有什么口味?」
「酱油跟盐。」
啊,有盐味的。好开心喔……喔喔,不可以大意。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得淡定地回答才行。淡定。
「我要盐味……,还有,借我一支叉子。」
☆
饱餐一顿之后过了许多时间,时针跨越了十二点,甚至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来了……来啦!」
桥田突如其来地发出欢呼。
「MissionComplete!Second!」
他向我们宣布,已经使用IBN5100成功入侵SERN了。现在浏览的是大型强子对撞器(LHC)——让巨大能量产生冲突,以进行高能量实验的设施——计划负责人的PC。
如果SERN发表的内容属实,那么我们现在入侵的,就是目前正在进行黑洞实验的部门领导人的PC了。而如果冈部他们说的没错,SERN正在策画某些阴谋的话,这名人物也必定脱不了关系。
探头看看屏幕,上面满是英文本。虽然该设施位于法国与瑞士的国境交界处,但使用的似乎不是两国的语言。
「原来不是法文啊?嗯——支配时空,并借此破坏历史。」
「对喔,牧濑氏懂英文嘛。」
听到我念出内容,桥田好像很佩服地说。
他们本来好像打算使用翻译软件,但屏幕上开放的文件是图档,所以不能用翻译软件直接转换为日文。
「干得好,助手。你会侨居美国,也都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啊。」
「是才怪。我看看……也就是实现涵盖过去到未来的乌托邦……。这将会成为SERN进入二十一世纪时的存在意义。」
写在上面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
正如同冈部与约翰·提托所主张的,SERN早在四十年前就开始研究时间旅行了……,包括我在内,全世界的研究者都被他们蒙在鼓里。
根据内文提到,他们利用一种称为离子调整器约设备,能够制造出两个以上的人工局部奇异点,以及克尔黑洞——换句话说,跟我的论文以及约翰·提托所主张的理论是相同的。
我全身因为惊愕而颤抖,继续将文章念出来。但后面写到的,却是一项更令人战栗的……恐怖的事实。
「呃,计划第三阶段,动物实验。计划第四阶段……!」
文章的骇人内容让我犹疑了,冈部讶异地问我:
「怎么了?」
文章的内容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既然要做出时光机并且实际使用的话,这就是必经之路。飞机也好,太空火箭也好,抗癌药物也好;不管是什么发明,只要是提供人类使用,就得进行的步骤。
「……人体实验。」
不只如此。
上面还写着,实验当中出了人命……
冈部的态度变得慎重,桥田也开始动摇。
至于我,反倒是对意外地冷静的自己感到有些惊讶。不,也许没甚么好奇怪的。他们从某方面来说虽然成就非凡,但毕竟还是学生;而我则是正式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这样说也许不太好,但双方的决心是不一样的。
我们研究者经常得面对自己的研究影响到几万人、几亿人的压力。而且……该说是幸或不幸呢?冈部与爸爸的事已经让我烦恼够久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才开始害怕吗?」
我的声音冷静而无情,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听了我的声音,冈部的表情这才变得坦然。看来他打算继续。但是……
「……你回去吧。」
他所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
「如果知道更多,可能会遇到危险。你不是前途无限的天才吗?」
冈部露出了我第一次看到的认真表情如此说。老实说,我很惊讶他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你是在担心我?」
「这还用说!因为……,你是我的助手啊。」
讲到一半,语调明显地改变了。在这样的场面当中,我却确定了一件事。
冈部的中二病,果然只是假装的。现在我所看到的认真表情,才是冈部本来的「真实面貌」。也就是说,他是真心在为我担心。
我很感激。也很高兴。
但,我不能回去。
「谢啦。不过我不会回去的。这样我会睡不安稳。」
「不后悔?」
「不后悔。」
我简短地回答冈部。我不可能后悔。
这是一种冒渎。SERN欺骗了全世界的科学家。这跟在学会发表或是讲课时,为了下一篇论文而暂时隐瞒最新研究内容的作法,无论是程度还是性质都差太多了。
除了他们族下的研究人员,SERN践踏了所有研究者「求知」的心情。这不是国际研究组织该有的行为。
科学……,是人类的公共财产。
的确,科学有时会沦为国家的战争工具。科学有时候也是借着战争而发展的。但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忘记科学是为了人群而存在的大原则。
第一个享受技术恩惠的人,可以是技术开发者以及其身边的人群。接着轮到提供研究资金的企业家或国家享受利益,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管是什么技术,都得逐渐分享给社会人群,决不可以由某人独占。
更别说隐瞒真相长达四十年之久了。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身为一个研究者,都不能坐视这种事态发生!如果这项计划甚至可能让某人遭逢不幸,那更不能视若无睹!
「阿樽,你呢?」
「哎,反正我是超级黑客嘛,不会因为看看内容就被抓包啦。」
桥田回答得一派轻松。语气中只有自信,没有焦虑。看来刚才的动摇不是怕自己遇到危险,只是纯粹担心朋友——冈部与真百合的安全罢了。既然冈部已经下定决心,他似乎也没有异议。
「我知道了。那么,本作战就定名为『业火封杀(Lagjarn)之箱』!」
「为什么是北欧神话?」
「八成是因为听起来帅吧?」
看来冈部已经取回了平时的调调了。
我与桥田都不约而同地对他吐槽。
「还取什么作战名称。」
冈部已不再犹疑,打断了我们俩的话,宣布:
「阿樽,作战开始!」
☆
桥田动作俐落地敲着键盘。
屏幕上出现了「JELLYMAN'sreportl这几个字。我们随意开放了其中一个文件,却面临了能够预测而无法回避,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JELLYMAN'sreport10。实验对象,詹姆斯·麦卡锡,三十一岁。出生地,美国。实验日期2005年1月28日13点5分。Z计划4实验结果。HumanisDead,mismatch,」
我淡淡地念出屏幕上显示的文章。
「按照推测,实验对象可能无法承受超重力造成的无限压缩,通过克尔黑洞内的奇异点……1921年4月3日,于纽约市十四段的大楼发现一具右半身埋在墙里的男性尸体。该名身分不明的死者……」
全身呈现软烂的胶状。
最后一段是附在文档内的剪报内容。上面还刊载了虽然是黑白,但仍然看得出来呈现胶状的人类照片。如果是彩色照片的话……,或许会呈现萤光绿吧。
光是这份文档,就足以让我们知道两件事。
从剪报与报告内容两者的关联性来看,可知SERN虽然不算完全成功,但已经进行过时光机实验了。
而时光机实验失败时的实验对象,会跟胶蕉一样变成胶状而死。
JELLYMAN'sreport一共有十四份。
实验至少已经死了十四个人,当中有些报告还附上了色彩鲜艳的萤光绿——就跟冈部看过好几次的胶蕉一样的——照片。
即使是冈部也不免受到了震撼。
「够了……,我去买个饮料。」
冈部脚步蹒跚地走出研究室。记得他说过喜欢喝DrPepper,应该是去买那个吧。
「他好像受到很大打击呢。」
不晓得要不要紧?在日本,很少有机会看到遗体。虽然是网络上的胶状尸体,但给他的震撼应该不小。我也有点不太舒服。
这时,桥田双手交叉胸前,歪着头问我:
「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胶状?」
听到桥田的疑问,我走到厨房去。
「我稍微说明一下吧。」
我扭开水龙头,让水流出。然后将洗碗用的海绵泡在水里,说道:
「根据目前的数据推测,SERN是使用克尔黑洞开发时间旅行技术。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必须将10的负24次方公斤的质量,塞进10的负19次方公尺的洞里送往过去。」
我简略地说明。
桥田皱起眉头,好像听不太懂的样子。他心里大概在想「讲日文就OK了」吧。不过,我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反应了。
我以左手手指做出一个圈,另一只手拿起吸饱了水的海绵。
「就像把这个海绵塞进这个狭窄的洞穴里。所以……」
一边说,一边将海绵硬塞进左手的洞里。
结果海绵里的水都挤出来了。
「……里面会变得满是空隙。」
这就是……,形成JELLYMAN或胶蕉的原因吧。
受到高重力压缩的分子,会失去分子之间的结合力。
相邻的分子被分割开来,变成将「人类或香蕉的材料」装进「人类或香蕉的模子」里,进行时间旅行。
「也就是说超窄的罗?」
桥田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向我做确认。
「对。把东西硬是塞进……一个非常狭窄的地方。」
「……这说明方式也太工口了吧常考。」
「啥?什么工口……」
说到一半,我终于明白桥田的意思了。
「啊!桥田你这个HENTAI!」
「牧濑氏的妄想力也不差啊。」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桥田对着大声嚷嚷的我点头表示理解。
「哎,不过这下我就懂了。谢啦,牧濑氏。」
不愧是能入侵SERN的黑客,理解能力还满高的。他后来还自己使用图表,试着加深理解。看来他也满有当研究者的天分的。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天色渐渐蒙蒙亮的时刻。
研究室的门打开了……,冈部打开房门走进来。我转为面对他,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第一个得到的回应是沉默。然后是困惑的感觉。
很明显地,他已经有了结论。视线并没有四处飘移。呼吸也没有紊乱。他所剩下的,只有踌躇。
「不要不说话啊。我知道你受了很大打击……但,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就该做出结论吧。」
我说出了或许有些刺耳的原则。
……因为我认为,既然他能像那样将真百合拉回「这里」,这时候也应该能做出结论。
然而,他下结论的方式,却出乎我的预料……
同时,也是应该预想得到的,符合他的作风的方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结论?早就在我的心里了。」
他突然
放声大笑,也不想想现在还没天亮,会给邻居带来困扰,冈部只是大笑。害我忍不住发出了「啊?」一声怪叫。
「我们手上可是有着未来工具八号,电话微波炉(暂名)啊。厩然如此,我们要先做出完美的时光机,抢先SERN一步!」
那是宣言。
发誓改变世界、命运,重写一切的宣言。
「然后,我将重建世界的结构!」
冈部继续放声大笑。
这结论倒还真符合他的个性。
套句冈部的话,这也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吧。
然而同时我又觉得心情一阵复杂,不禁自言自语地说出心里的另一个想法。
「真是受不了你……」
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一点高兴。
The 2nd Act/-
Interpreter Rendezvous-
:Revers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