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永劫回归的潘多拉 第四章 虚像(1/2)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蜜瓜
润色:便当
Die Definition von Wahnsinn ist,
immer wieder das Gleiche zu tun und andere Ergebnisse zu erwarten.
(所谓的疯狂,就是指不断重复做着同样的事,却在期待会有不同的结果)
――Albert Einstei
「呜……呜……」
那孩子一直哭泣着。
在这由于被大小不一的机械所包围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的空气中缩在椅子上,一直一直哭泣着。
虽然有些怀疑她哭了这么久,眼泪会不会都流干了,从那双可爱的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水分了呢……可是她的泪水却毫无间断的滑过脸颊滴落而下。
「我说,辉璃。」
栗色头发的少女打开时间机器的舱门,以略带烦躁的口吻对她说道。
「你这是打算哭到什么时候?」
「……」
「你必须振作点,给我好好考虑一下真由姐姐(まゆねぇさん)的心情啊。」
「……妈妈?」
就当她又啜泣着要哭出来的时候,栗发少女——桥田铃羽将食指贴在了她的嘴上。
「所以说,都叫你别哭了嘛,真烦人。」
「但是……」
「听好了,既然事已至此,辉璃将被当做「瓦尔基里」的一员,作为我的部下对待。你已经不是非战斗人员了明白吗。」
「……」
「这里是1975年。认识的人一个都不在。无论是爸爸还是真由姐姐都还没出生。也就是说,谁都不会来保护你的。」
「呜……」
「你得记住,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明白吗?」
「嗯……」
性格刚强的辉璃似乎终于明白此刻不是该这么哭泣的时候了。
自己还有应当完成的事——这样的想法令她努力尝试着忍住泪水。
虽然无法很好地做到,不过比起这么瑟缩着浪费时间来说已经好得多了。
能够这么考虑,正是这个女孩,椎名辉璃的聪明之处。
「既然明白了,就快换上这套衣服。」
这大概是从附近的商店买到的吧。铃羽将70年代女孩经常穿的格纹连衣裙以及带著白色领子的罩衫放在辉璃的腿上。
接着她便开始换上牛仔裤和衬衫。
「换好了衣服之后就要到街上去了哦。你也得来帮忙。」
「嗯。」
「我们没什么时间了,要是在这个年代的人们看见时间机器的话会引起大骚动的。」
时间机器所到达的广播会馆的屋顶,虽然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但是这个年代,会协助隐藏机器的秋叶留未穗还没出生,所以应当有谨慎行事的必要吧。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就用时间机器回到过去不就好了么?」
铃羽转头看向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怯生生地提问的辉璃。
「还需要考虑燃料的问题。能够发送的次数并不是无限的,要是在关键时刻突然无法启动可就功亏一篑了。」
「原来是这样……」
「好了,走吧。」
换装成70年代风格的铃羽催促着同样进行过换装的辉璃走出机舱。
「……?」
首先袭向辉璃的,是眼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习惯的强烈阳光。
这个时代的天空虽然乌烟瘴气,无法被称作湛蓝——从林立的烟囱中排出不知成分的烟尘,以及在地上杂乱无章行驶着的汽车所排出的漆黑尾气形成光化学烟雾,如同死亡之钟一般覆盖在都市的上空。
不过这对于辉璃来说,也是初次接触的「澄澈天空」了。她只在录像与图书上了解过的阳光竟是如此炫目耀眼。
「在我还小的时候,天空还是这种感觉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还残留着些许印象。」
铃羽也由于感到刺眼而眯起了眼睛。
她们所生活的时代,换句话说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的东京的天空,被核武器所引发的气象变动所影响,从来都是被铅钝色彩的云所覆盖。太阳也只是在云层之上隐约投下淡淡的阳光,因此她们未曾体验过如此强烈的阳光。
「空气,好清新。」
要是这个年代的人们听见辉璃的感想的话,大概会感到很疑惑吧。
但是和时不时就需要带上口罩的2030年代的天空比起来,这里的空气已经清新许多了。
「你也明白的吧?辉璃。为什幺爸爸他们要将一切赌在改变世界线这件事上的理由。」
「…………」
「世界线怎么样、历史怎么样,那种玩意儿先不管了……现在只要考虑守护这片天空的蓝色就好。」
「好!开始运行任务。」
铃羽关上时间机器的舱门。
自动上锁之后,只要没有铃羽的生物测定认证就无法进入内部。这样即使万一时间机器被谁看见了,大概也不会马上被搞清这究竟是什么吧。
「看看这个。」
她轻拍了一下少女的后背,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这是?」
「这是叫做『IBN5100』的复古电脑。在我们那个时代还存在的机子,无论哪个都已经无法顺利运行了。但是如果在这个时代的话,就能找到还能用的完好品。我们要分头寻找这个。」
「嗯。」
「就用这个进行联系。虽然这么说,不过由于可通信距离相当短,所以就当是求个安慰而已吧。」
说着铃羽将无线电对讲机递给辉璃。这是在楼下的店铺搞到的。
「呃……Okey Dokey.」
「每经过九十分钟,就在这栋大楼前集合进行情况确认。如此反复,明白吗?」
「Okey Dokey.」
「好,走吧。」
铃羽转身走向从屋顶通往广播会馆的铁门。
「铃羽姐。」
「嗯?」
「……妈妈她……」
「嗯。」
「是不是给她留下了痛苦的回忆呢?」
「…………」
「是不是……让她留下了难过的回忆呢?」
铃羽的脑中,有一瞬间浮现出最后见到爸爸以及真由理的身影……接着便消散了。
「不知道。不过要是我们利用时间机器将历史改写的话……从结果上看,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应该会被抹消的。」
「是吗。」
辉璃迈进铁门之前,又再次望向天空。
巨大的积雨云,如同要刺破天空一般向上延伸着。
——这是什么?蘑菇云?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指着照片问母亲的场景。
——不是哦,这个啊,叫做积雨云哦。要是到了夏天,就会咕噜噜的出现在天上呢。
——总觉得好像可以坐在上面!
——唔~应该不行吧。因为云上面有「天国」。可能会被天神挡下来呢。说活着的人是不能来的,之类的话。
——诶,这样啊……
——所以,小璃要一直留在妈妈的身边哦?不能去云的上边。
——嗯,妈妈也一样哦。
——当然啦。妈妈哪儿也不去。
接着母亲——椎名真由理温柔的摸了摸心爱的女儿的头。
「…………」
不禁想起那时那张笑颜的辉璃,用力的擦了擦又快落下来的眼泪。
她从口袋中取出褪色的绿色乌帕钥匙挂件,注视着。这是真由理在最后交给她的东西。
「妈妈……大骗子。」
可是已经先行一步进入广播会馆的铃羽并没有听见那句悲伤低语。
(嗯?已经到了吗。比预计的还早啊……)
接着,时间转到2010年——。
冬日,午后两点。
冈部伦太郎在琦玉县的『和光市』站下了车。虽然此刻的时间才正午刚过,不过周围已经开始被带有黄昏色彩的暮光所包围了。
从自己家所在的『池袋』站出发,搭乘急行电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的距离。
这里是个地理位置十分方便,并且还在不断发展扩大的卫星都市之一。
比如,就像日本头脑集团一般的『理化学研究所』,或者本田的『技术研究所』本部,以及各种或国
立或民间成立的研究设施都选址于此,并且近年的人口增长率,特别是出生的人口比例在全国也位居上游水平。
站在车站前的人行道四处张望一下,可以看见办公大楼、餐饮店,以及游戏中心之类的建筑沿街排列,往来的行人也挺多的。
根据地图上看,从这徒步走到酒店似乎只需要花一分钟左右。
(呃……好像是叫我先挂一通电话之后再过去的吧。)
冈部取出手机,调出联系人界面。他搜索了一下前些天才添加的『比屋定真帆』这个名字之后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声不断持续着——
却由于始终没人接听,自动切换到语音留言信箱了。
(……?我应该跟她说过时间了。)
再拨一次试试。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
(真没辙啊,直接到酒店去看看好了。)
他转过身,照着地图走了一小段之后,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栋装潢整洁的便捷酒店。
伦太郎在前台报上自己的姓名并说明自己是来探访真帆的之后,接待员便通过内线直接联系真帆所在客房。
但是——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真奇怪呢,虽然看起来客人并未外出过……」
在前台负责接待的女性不断调用着客房。
(难道说……?)
伦太郎心中渐渐产生一些不好的预感。
在秋叶原科技座谈会之后,真帆与伦太郎遭到过袭击,那是个超出常识的事件。在那之后已然经过一周,不过期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可疑的事件,结果就有些松懈了。
警方对外公布称犯人是吸毒者,由于药物引起精神错乱因而导致事件发生。他当然不可能相信那种说法了,但是却在心中的某处默默认定了「事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伦太郎带着焦灼不安的心情紧盯着接待员握着内线电话的手。
接着——。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比屋定小姐。这里是前台的接待员,冈部先生前来探访了。」
伦太郎呼—的长吁了一口气。
看样子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接通了。
她们似乎又接着说了些什么之后,最终接待员指着电梯的方向说道。
「冈部先生,请过去客房吧。」
「啊,好的。」
从接待员口中得知房间号之后,伦太郎离开了酒店大厅。
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稍微等了一段时间之后,门突然打开了。
「啊……?」
门后出现的是,带着一脸不爽表情的真帆。
她的眼下透出看起来相当不健康的黑眼圈,头发蓬松凌乱着,明显没化妆的脸上还隐约印上了些床单的痕迹。
并且身上还邋遢的穿着一件运动套衫。
该怎么说呢……难得长了张讨人喜爱的脸却因为其他的一切都太过「遗憾」而被「糟蹋」了的感觉。
「抱、抱歉。莫非你刚刚在睡觉么?」
「我没跟你说过……叫你来之前先打通电话来吗?」
「我打过啦,可是你没接嘛。」
「诶?」
真帆急忙走到床边。就在伦太郎犹豫着是否该进去的时候,她从里边向他招了招手。
「就让你这么站在那边总觉得太可疑了。还有,嗯,你还挺绅士的嘛。虽然谅你也没有硬上了女性的勇气。」
「你到底是想夸奖还是想讽刺请麻烦专注一点…」
伦太郎这么说着走进房中关上了门。当然……没有上锁。
这间客房是稍微宽敞的单人房。
虽然按她以往的穿着打扮上推断,本以为屋内会不会也是一片凌乱的——但结果并非如此,屋子里显得挺整齐的。
(嘛,酒店的话,应该会有人负责打扫的,所以这也很正常吧。)
「抱歉,我把声音关掉了」
真帆拿起枕边的手机苦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很担心呢。」
「我只是熬夜在恢复笔记本电脑。就在刚刚才搞定的。」
在一周前的那个事件中,真帆和雷斯基宁教授的行李随着那两台被毁掉汽车一起被警方带走了。
虽然说是行李——其实在两车相撞时由于剧烈的冲击,手提包被撞坏了,里面装的东西全都四散一地。
在那些行李中,真帆的电脑包由于放在行李的的最内侧所以幸免于难,但或许是受到冲击的影响,从警察那儿取回的时候已经是无法进入系统的状态了。
「硬盘完全被干掉了。而且最近日元还在升值,可真是大出血了。」
「明明跟我说一声的话,我还能帮你去找找便宜些的给你呢。」
「是吗?」
「嗯,我有一好友在那方面的店铺是常客,可以用比网购还便宜的价格买到。」
「嗯——?」
顺便一提,那辆被毁得一塌糊涂的车的主人——伦太郎的指导老师井崎,虽然肩部中了一弹,但生命并没有大碍。只是听说他由于知晓了自己爱车的悲惨命运,之后暴瘦了十公斤。
「那么,下次再遇到那种事的话就麻烦你了。」
「下次……还真是糟糕的玩笑话啊。」
「是这样吗?」
真帆指着窗边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在伦太郎坐下后,她也坐到一片凌乱的床上。看着枕头上一大滩口水印子,就算是真帆也会感到有些介意,快速的将其翻向反面。
接着总觉得有些害羞似的胡乱擦了擦嘴边。
「确实,我也没乐观到认为上次的事件会就这么结束。」
「是吧?」
「但我觉得会这么冷静的说出『下次再遇到的话』这种话是头脑优秀的人的一个坏习惯。」
「……?」
「就连自己的性命,都用像是在计算式子一样的语气。那家伙也是这样。」
伦太郎想起了那个存在于其他世界线的心爱之人。
——得出结论了?
——还在烦恼着么?这很显然的吧?你应该救真由理的。
——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啊。
牧濑红莉栖,她将自己与真由理的存在放在天秤上比较了。
然后得出了『该让红莉栖消失』的选项作为答案。说这是为了伦太郎,也是为了自己。
那时候,红莉栖脸上的表情——那副明明心中恐惧无比,理性却不承认这件事的科学研究者的表情——伦太郎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那家伙……」
真帆从下方窥视着伦太郎的表情。
「是说,红莉栖么?」
「……嗯。」
「看来你们……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亲密呢。」
「算是吧。」
「是吗……」
接着她罕见的带着一丝踌躇的样子垂下眼。
「那样的话……还是放弃比较好。」
「……?」
「「Amadeus」啊。我觉得对于越是亲密的人来说,那个系统的残酷性就越是明显。」
「……我明白了。」
真帆站起身来。
「抱歉,能先去大厅等我一下吗。」
说着便打开衣橱将头探入其中之后,将一个看起来像是从附近百货店买来的全新背包以及一套看起来大概也是全新的衣服从橱子里边拖了出来。
从美国带来的那些行李,大概在上次的事件中全都报销了吧。
「我要稍微洗个澡,做一下外出的准备。」
「嗯?不是在这边用笔记本——或者别的什么就行了吗?」
「被明令禁止了啦。主要是加密方面的考虑。实际上,只是单纯的和研究室里的电脑进行数据交流而已,不管用哪里的电脑都可以连接的。」
「原来如此。那我先去大厅了。」
伦太郎从椅子上站起后就这么朝着走廊走去。
就在他关上门,正打算走向电梯的时候。
「啊,等等……」
「嗯?」
回过头看见真帆不知为什么红着脸从门缝间窥视着他。
「你除了硬盘那种之外,那个……有没有认识什么能够便宜买到女性贴身衣物的朋友?」
「啥?」
「真是,被日元的升值势头给吓到了啦。」
然后就听见她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换洗的内衣不够啊之类的抱怨。
三十分钟后——。
伦太郎他们从和光市站出发,巴士上大概
摇晃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在位于事业机构『理化学研究所』附近的巴士站下了车。
理化学研究所位于川越街道与东京外环机动车道的交叉点附近。在这就像武藏野一般的绿意盎然的道旁建筑中,日夜进行着从最先端的生物工程学到物理学、光学科学乃至脑科学等等日本领先于世界的研究。
而作为目的地的办公室,就在这个理化学研究所附近的一栋大楼的二层。
在入口处的铭牌上写着——『世界脑科学综合研究机构 日本办公准备室』。
「这里是……?」
「我们预定在这里以我们的研究所作为主导,联合各国的脑科学研究者成立的新机构。」
真帆使用了三种特制的钥匙并插入密码卡之后才终于将大门打开。进了门后打开了日光灯。
虽然这里被称为办公室,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宽敞。大概能容纳二十人左右在此进行办公作业吧。
可能是才租下来没多久的缘故吧——虽然摆着近十张灰色的办公桌,却几乎都是空位,也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让人感觉刚换上没多久的纯白墙纸上孤零零的挂着一个圆形电子钟,除此之外就连个白板也没有,实在是个给人冷清印象的房间。再加上或许是朝向北面的关系,日照情况也十分糟糕。
大概是这些缘故,这个被枯燥无味的日光灯所照亮的房间笼罩着非常冰冷的氛围。
「这里姑且只算是个准备室而已啦。」
或许是察觉到伦太郎心中所想了吧,真帆如此补充了一句。
「这边。」
在这一片空荡的桌椅之中,仅有两个位置上摆著书籍之类的物品。
真帆走向其中一张凌乱堆放着便签啊、计算器啊、咖啡杯啊、营养剂的空瓶之类的办公桌,将包放在上面。
而另一张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办公桌,大概是雷斯基宁教授使用的吧。
「教授呢?」
「今天去理化学研究所了。」
「你不去没关系吗?」
「今天休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一觉睡到下午呢。」
「还真是抱歉了。」
「什么?」
「在宝贵的休息日还为了我……」
「没什么,不用在意。」
真帆走向屋子的深处,那里有个被厚厚的屏障隔开的小隔间。
「还真是层层防护啊。」
「毕竟现在这时代,最可怕的就是商业间谍了啊——来,请吧。」
「嗯。」
这个隔间大概有四张半的榻榻米那么大,摆在角落的一张纯白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屏幕约有三十寸大的台式机。
「在后面那边坐一下。」
为了能够从后方确认电脑的操作,在稍微靠后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沙发。伦太郎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接着真帆打开了电脑,洁白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着.
不久,画面上出现了「Amadeus system」的字样。
他看见真帆输入的ID后说道。
「「Salieri」……萨利埃里?」
「是的,这是我的ID,怎么了?」
「在Amadeus里使用萨利埃里吗……为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莫名其妙的用上了。」
虽然和史实有些不同——不过在那部叫『Amadeus』的有名电影(译者注:※中文名为:莫扎特传)中,有一个对莫扎特充满嫉妒、厌恶、憎恨,可内心深处却为之着迷的人物登场。
而那个人,正是『萨利埃里』。
「不能偷看密码哦。」
真帆遮着手,输入了相当长的一串密码。
登陆系统之后,画面变为只显示着命令提示符的简陋界面。
「接下来就要读取红莉栖的记忆数据了——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要注意。」
「……?」
「这份「记忆」,是将红莉栖在三月份最后一次更新的时候保存起来的数据。因此,关于她在日本留学那段时间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是……当然的吧。」
「再加上从三月至今,我和教授也曾启动过几次。因此红莉栖她——啊,是说「Amadeus」里的红莉栖啦——她也积累了一些跟原本的红莉栖不同的记忆。比如我们询问的话题,从网上收集的情报,初次会面交谈的人……之类的吧。」
说到这,真帆再次强调道。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与你私交甚密的那个红莉栖,就这么回事。」
「……我明白的。」
「这也是这个系统的问题点之一吧,这往往会导致这边——也就是人类这一侧的人感到混乱。因为这会陷入一种就像是和真正的红莉栖在现在这个瞬间进行着通话的错觉……可是却有记忆不一致的违和感令我们的大脑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记忆不一致的违和感……)
伦太郎十分清晰的了解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和Reading Steiner一样吧。)
伦太郎直到最后都未能适应那个导致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记忆产生偏差的能力。
「那么,我要读取了。」
「啊啊,麻烦你了。」
真帆在命令提示符中输入了若干指令之后,画面被英文和数字的行列从左至右、从上到下,一行行以极快的速度铺满了。
「抱歉,现在这些不能看。」
「嘛、就算我看了也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不过还是保险起见。」
说着,真帆将屏幕关闭了。
接着将椅子转向伦太郎的方向。
伦太郎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在大拇指的根部,被指甲压出的印子清晰可见。
察觉到自己比想像中的还要紧张,令他不禁露出苦笑。
「怎么了?」
「啊,不……只是事到如今竟然感到有些恐惧。」
「现在还来得及。马上离开这里就行了哦。」
「……真是坏心眼啊。」
「是吗?我可是在担心你呢。」
「那么就请你用更加像是在担心的说法吧。真是的,红莉栖也好你也好,酷爱实验的女性(実験大好きっ子)真的是——」
伦太郎在一瞬间,差点说出属于被封于心底的凤凰院凶真的语言。
察觉了这一点他急忙改口道。
「日夜挂心惦记着实验的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刚刚那发言明显是诽谤中伤吧。小心我以侮辱罪起诉你喔。」
「快住手,好怕怕啊。」
「哦对,我有认识不错的律师哦,要不介绍给你如何?」
「在那之前请你先放弃起诉吧。」
「如果想谈和的话,就要做好付出相应金钱代价的觉悟哦。」
「等下请你喝DP.啦!」
「太廉价了。」
不过真帆的嗓子中发出咯咯的声音,看来是在发笑的样子。
一般来说这种声音会让人感到有些不快。但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个少女——哦不,是出色的成年女性——所发出的声音并不会给人那种感觉。
在伦太郎的认知中,真帆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带着科学研究者特有的难以取悦的特质,总是一脸不耐烦,却十分倔强的感觉。像这样看着她笑着的样子,总觉得她也有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一面啊这样。
(啊,是了。和红莉栖很像啊……)
在刚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那时候的她是个傲慢而令人讨厌的家伙。对于自己的言论绝对不退让,非常顽固,非常固执,总是吊着眉毛逼近过来一一进行反驳。
真是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可是,和那个第一印象相反的是,其实红莉栖的内心非常有趣,非常容易受伤,并且无比的温柔,而且令人怜爱——
接着——
就在这时候。
『有什么好笑的吗?前辈。』
电脑的音响中突然发出了声音。
「啊……!」
伦太郎听见那个声音,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在无意识中站了起来。
「早上好。」
『那边应该是日本吧?虽然我觉得已经不算是该说早上好的时间了。』
「因为我一直睡到刚刚才起来嘛。所以说早上好就行了。」
『真是的。还是老样子这么邋遢呐
。』
「别说那么失礼的话。」
真帆伸手打开屏幕。
那个令伦太郎片刻难忘的人的身影就出现在画面上。
大概是仿真在实验室时候的打扮吧。「她」身上穿著白衣。
(红、红莉栖……!)
伦太郎向着那个身影蹒跚前进了几步。
那是在座谈会的时候所见到的真帆的影像一样,再现度非常高的CG。
有音声合成发出的声音也是,虽然抑扬顿挫上有些许违和感,但是和本人的声音非常的相似。
『嗯?这边这位是?』
安装在电脑上的摄像头的镜头嗞——的调整了一下,将焦点对准了伦太郎。
伦太郎咕噜的吞了一口唾沫。
「这位是冈部伦太郎。是参加之前那个座谈会的学生。因为我觉得他的研究热情挺高的所以带他过来了。」
『嗯……前辈竟然会这么说,看来很了不起呢。』
画面中的「红莉栖」露出了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牧濑红莉栖。请多指教。』
「啊,那个……这,这边才是……」
『冈部同学是什么专业的?果然是脑科学吗?』
「那,那是——」
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却说不出口。
——不,我明白的。我明白这只是个进程。
我明白无论是声音还是样子,就连这样子的对话,也都只是做出来的东西而已。
但是就算理解了这些事情,却依然无法发出声音。
该怎么样说什么话,完全没有头绪。
并且,在那之上,那句『初次见面』也令伦太郎大受打击。
(……在眼前的,并不是那个与我共同度过三礼拜的红莉栖。)
就算真帆已经事先提醒过了,并且自己也觉得已经理解了这件事——可从本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所伴随的痛苦依然远超想像。
早知道先喝个精神安定剂就好了,可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于事无补。
伦太郎感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视野变得微暗,脑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怎么了,冈部同学?』
「红莉栖」略带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
就连这种微妙的细节都能再现出来,还真是了不起的声音合成软件啊。伦太郎不禁在内心深处产生了这种想法。
「他的专业不是脑科学。」
大概是察觉到伦太郎的状态了吧,真帆在边上插话道。
「不过他说对我们的研究挺有兴趣的。」
『是这样吗。』
「雷斯基宁教授也挺看好他的,还想着总有一天要将他招来当我的助手呢。」
「诶?」
伦太郎吃了一惊,转头看向真帆。
「你这是在说啥?」
「啊呀,莫非你不乐意么?」
「这不是什么乐意不乐意的问题——」
「嘛,开个玩笑而已。」
真帆淡然的说道。
「玩笑?」
「莫非你当真了?」
「……倒是没相信。」
「是吗。不过如果再更加更加用功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变成事实哦?」
「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也还是当雷斯基宁教授的助手更好。」
「当教授的助手可比你想像中的累得多了,那位先生真的是个小孩子啊。」
这么说着,她不露声色的走到伦太郎身边,咚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伦太郎明白了她刚刚是故意说些轻快的话题,想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不、不好意思,谢谢了。」
「你在指什么呢。」
『——那个~前辈?』
似乎是看见两个人的交互之后,「红莉栖」突然以非常具有人性感的动作对着真帆招了招手。
「……?怎么了?」
『请再稍微靠近一些……贴近音响。』
「……?」
真帆将耳朵靠在音响旁。
这还真是微妙的光景啊……伦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哈?那种事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呢。」
真帆的脸突然涨得通红,瞪着摄像头说道。
『不用那么害羞的啦……』
「才没有在害羞啊。总之这种奇怪的话别再提了。」
『是吗?』
「是的。」
「呃……你们在说什么……?」
虽然一开始伦太郎对于这两个研究者究竟在讨论些什么丝毫没有头绪,可是——
综合真帆的态度,以及,最具有红莉栖风格的发言的可能性考虑之后,能想到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该死的Sweet(笑)家伙……」
伦太郎低声说出过去经常对真正的红莉栖使用的吐槽之后,突然感到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了。
反正多半就是在说些『你们挺合适的嘛』之类的『前辈的春天也终于来了呢』什么的无聊闲话吧。
只要有对男女在一起、平时言谈稍显亲密的话,就会不加思考直接认为那两人是在交往的特性,指的正是在Sweet(笑)之道上勇往直前越走越远的红莉栖那样的人。
(这真是,何等糟糕的系统。)
这家伙可能还偷偷瞒着真帆和教授,在暗中偷偷登陆浏览@ch也说不定吧。
(搞不好还投稿发言过呢……)
伦太郎不禁想起过去红莉栖在未来道具研究所偷偷摸摸浏览@ch的事情来了。
目击到那一幕的瞬间,她的表情真的是充满亮点。
——等、等等!进来的时候起码也给敲个门吧。
——克里斯缇娜。你放着该做的事不做在偷懒看些什么?
——等、别、别过来啊!
——呵。
——喂!那种「啊,这实在太惨了,好的好的呵呵呵呵」一样的嗤笑是怎么回事!?
——别在意啊,克里斯缇娜。哦不,@channeler克里斯!
——快别这么叫了。
——我已经发现了。没错,我早已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channel的味道扑鼻而来!
——真是没礼貌!我可是每天都有涂味道比较不刺鼻的香水的啊!
——不是这种意思。我在说的可是灵魂层面上的话题。不过,看你这么拼命隐藏掩饰还真是让人痛心呐,@channeler克里斯。
——别•那•样•叫•我。
(灵魂层面的话题……吗?)
那时候的随心之言,事到如今竟感觉别有深意了。
此时眼前的「她」,会如雷斯基宁教授在座谈会的时候说的那样,最终将成为真正的人造灵魂,一直延续存在下去吗。
如果真的成真的话,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称呼「虽然肉体已经消亡,而从灵魂层面上看却依然存在于世」的这样的状态呢?
(即非生也非死,而是在其之间的「存在」?这已经不是科学,而是哲学或者宗教学的课题了吧……)
「这种傻话还是适可而止吧。冈部同学也不是为了听这种空虚的话题而过来的。」
『打算这样蒙混过去是吗,越来越可疑啦。』
「你小心我给你注入病毒啊。」
『说笑的。我闭嘴。』
「红莉栖」急忙低下头。
大概在红莉栖生前就是这样每天和真帆进行着这样的对话吧。
——雷斯基宁教授也看不腻啊。伦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抱歉了冈部同学,稍微说了些题外话。试着和「她」说些什么吧?」
「啊、嗯……」
伦太郎被真帆催促着坐到了电脑前的椅子上。
『随便什么事情都请问吧。我尽可能回答你的。』
「嗯,好的——」
虽然脑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实际面对「她」的时候,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这时,他不知为何脱口问道。
「——你认为能够制造时间机器吗?」
过去,曾在别的世界线与红莉栖初次相遇的时候,两人就此曾经论战过——实际上是伦太郎被压制性的驳倒,
『什么?』
「诶?」
画面中的「红莉栖」和从伦太郎身后看着屏幕的真帆,听了他这句话同时一愣。
『你说时间机器?是吗?』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结果这算啥?」
「只、只是个测试而已。看看能否进行思考实验了。」
伦太郎掩饰道。
「是这样么?红莉栖,你觉得怎么样?」
『说得也是。从结论上看的话,时间机器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过,也不能断言说是不可能,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诶?」
伦太郎吊起了眉头。
因为她的发言和「α世界线的红莉栖」有微妙的不同。
——如果要直接说结论的话,时间机器什么的只能算是个愚蠢无比的玩意而已。
伦太郎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时间机器什么的只能算是个愚蠢无比的玩意而已啊。」
伦太郎一边回忆着过去的争辩内容,将红莉栖所说的话引述出来。
『要下结论还太早了哦,冈部同学。』
「是吗?确实全世界都曾有科学家提出过时间旅行理论。其中仅算主要的理论就有十一种……不过如果无法脱离假说的领域的话,那也不过只是理论之间相互矛盾否定的存在而已。」
『是的。』
「比如说,宇宙弦理论或者虫洞理论在假想实验上是能够实现的——不过说起来,无论是宇宙弦还是反物质,究竟该上哪去怎么找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完全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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