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肃清的宴会 PROLOGUE I 深深刻划的悲哀(1/2)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什么都不知道。
睁开眼,环视四周,发现所在之处是一整处荒野。
「唔……」
天空染成一片鲜红。
这个景象只代表太阳即将西斜,时间逐渐迈向夜晚而已,然而……
在他看来,不只是这样。
环绕在他四周的是没有尽头的大地和掩盖在大地的……
尸体。
尸体。
尸体。
他的四周充满了死亡。
流出的鲜血和宛如辉映着血色似的染成鲜红色的天空。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景象。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的影像。
战场。
时间已经逐渐进入夜晚,然而远处却响起战斗进行当中所发出的爆炸声。
魔法的光芒闪烁、弹射。
他愕然地眺望着这一幕……
「啊、唔……啊……」
他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此时。
「喂,这里有还活着的家伙……唔,还是个小鬼?!」
背后响起这样的声音。
他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男人在他四周忙碌地来回走动。
有人从尸体上脱下铠甲和剑。
有人切下尸体的手指头,拔下戴在上头的戒指。
男人们说:
「小鬼!你在战场上干什么?你跟我们一样也是小偷吗?」
他闻言:
「唔……啊……」
他无法流畅地开口讲话。
他也怀疑自己会不会说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没有说话的能力。
他才刚刚清醒过来。
没有任何记忆。
不,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那些一身肮脏的男人们俯视着他,他的目光随之一转……
他试着确认自己的模样,于是他发现了——
自己还是个小小孩。
大概四、五岁左右吧?
身上都被血给弄脏了。
那不是他自己的血。
是被遍布在四周的尸体所流出来的血给染成了鲜红。
他看看自己的手,发现手也被染成了鲜红色。
这时——
「不,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不会跟尸体躺在一起,把自己弄成那副德性。这么说来……你是洛兰德将校级人物的儿子吗?是那些愚蠢的贵族把孩子带到战场上来,自己却送了命,只留下孩子吗?」
贵族的……儿子?
「或者是被人从艾斯塔布尔的村落里带来的肉脔?那些贵族们的所作所为真是低级到极点了。连小孩都不放过。唔,从你身上的寒酸衣服来看,应该不是贵族的儿子……你真是命大呀。把你抢来的贵族可能已经死了吧?」
说着,男人不屑地往横陈在地上的尸体吐了一口口水之后说: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不是那么地难。
名字……
自己的名字。
他只记得这件事。
「…………莱纳。」
他小声地说道,男人不耐地说:
「啊?!听不到啦!大声一点。」
「…………莱纳·龙特。」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高高举起……
突然就往莱纳的脸上挥下去。
瞬间,整个视野都闪烁了起来。
男人的拳头撞击在莱纳的脸上,他小小的身躯整个飞了起来。
男人说:
「这就是你跟我的关系。明白了没?莱纳·龙特。现在我要把你带到我所住的村落去,不过……你是我们的奴隶。在这战乱之世,没有任何村子有闲钱养得起像你这样的小鬼。如果想活下去,就给我们努力地工作。如果没办法工作了,就直接去死吧!听懂的话,就帮我们把铠甲和饰品从尸体上扒下来。别在那边发呆!小心我杀了你!!」
然后他再度遭到痛殴,莱纳的时间就这样开始转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的「世界」的景象。
他被男人带回去的村落是一个非常贫瘠的村庄。
位于洛兰德帝国一侧……
却又位于和艾斯塔布尔王国交界的国境附近的小小村庄。
本来好像是一个农村,但是……
田地都因为战争而荒废了……目前村子里的男人们都是靠着从战场上抢来的物品维持生计。
莱纳和男人们一起在战场上来回巡视,从尸体上扒下铠甲和饰品,将这些物品换成金钱之后,进入了村庄。
拼命工作一整天,所能得到的报酬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餐而已。至于房子,他只被分配到一间没有人住,非常脏污的废弃房子……
这是他每天所过的日子。
可是,这种生活并不比想像中的还糟。
贫穷的不只是他而已。
村里的每个人都一样穷。
渐渐地,他也和村里的人们打成一片了。
熟人和朋友也越来越多……
莱纳学会了笑。
很自然地,独自在废屋里生活的莱纳的家,便成了孩子们瞒着大人耳目聚集在一起的秘密基地……
这样的日子也堪称幸福。
所以,莱纳笑了。
他几乎每天都要去搜索尸体,没有收获时……不,就算有收获,他一样会遭到大人们的痛殴。
尽管如此,莱纳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所以,莱纳笑了。
因为……
村子里的人们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接受了他。
然而……
那一天,傍晚的天空看起来特别地红。
莱纳从战场上回来,一回到家,村里的孩子们便一如往常都聚集过来,一起嬉戏。
莱纳一走进屋里。
「啊,莱纳,你回来啦!工作很累吧?」
众人纷纷慰问道,莱纳盈盈笑着。
「没……」
但是他的话马上被打断了。
「喂喂喂,莱纳为什么一个人生活啊?你还是个小孩子,却跟大人一起去工作?你的爸爸跟妈妈呢?他们也像我爸爸一样,在战争中死了吗?」
最近来得很频繁,一个叫克伊儿的少女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莱纳闻言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当我回过神来时,就不见我爸妈了。」
这座村子里多得是因为战争而失去单亲,或者同时失去双亲的孩子……
莱纳对父母完全没有记忆。
一直到最近,他的心眼才刚刚睁开。
而且是在那个战场上。
那个充满血腥的战场。
接着——
「啊?」
少女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点点头,然后问道:
「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
可是莱纳只是轻轻地笑着摇摇头。
「不会,因为我有大家作伴啊。」
少女听了笑着说:
「那么、那么,我当你的母亲!以后,你就叫我妈妈!」
她这样说,于是一旁的少年突然说:
「啊,那、那我就是父亲!莱纳,你要叫我爸爸!也就是说,我是克伊儿的新郎,所以我们一定要结婚!」
克伊儿一听,立刻不悦地鼓起了脸颊。
「咦?跟戴尔结婚?人家不要~~」
「啊……被、被甩了……」
戴尔一边笑着,一边装出伤心哭泣的样子。
莱纳见状又笑了。
戴尔是莱纳来到这座村落之后,最先结交到的朋友。
他总是逗得大家很开心,很得大家的缘。
莱纳也很喜欢他。
就因为他在莱纳家,所以大家才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
所以,莱纳的朋友也才一口气增加了很多……
莱纳又笑了。
他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大家都很穷,每天饿肚子……
可是,尽管如此,大家能够这样聚在一起说笑,莱纳觉得,那就是一种幸福。
他觉得,能被捡回这座村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是……
远处响起爆炸声。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已经听得不想再听的,发动攻击魔法时形成的爆炸声。
可以听出爆炸声慢慢地从远处往这边接近当中……
村里的人也随着爆炸声的接近,突然变得慌乱了起来。
门被人猛烈地打开来。
「克伊儿?!你又来这种地方!过来!士兵……士兵又把几个人给……村子又被卷进战火中了!」
克伊儿的母亲飞奔进来,强行将她带走了。
孩子们见状,一起飞奔而出……
莱纳也离开了自己的家。
这时候,魔法的爆炸声已经近在身侧了。
闪电不断地闪烁着,火焰则阻断了闪电的光芒。
每一次可能都有人因而死亡。
战争就在村子的旁边发生了……
很快地,充满破坏力的魔法就会落到村里了吧?
在战火蔓延到来之前非逃走不可……
大家开始一起往战场的反方向逃窜。
莱纳也跟了上去……
这一次似乎可望在没有收到损伤的情况下逃走。
就算村子被破坏殆尽,只要人还活着……
然而……
才看到莱纳等人眼前的空间整个扭曲,接着就产生了爆炸火焰……
「啊……」
在满天飞舞的粉尘当中,几个身穿铠甲的男人们出现了。
然后……
「站住!如果不立刻站住,一律格杀勿论。」
男人大声喝道。
他们当然不得不停下脚步。
对方是会使用魔法,经过训练的士兵。
村民是不可能与之抗衡的。
「唔……」
莱纳等人无助地呻吟起来。状况显得相当危险。
男人们竟扬言要杀身为洛兰德子民的莱纳等人,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是敌国艾斯塔布尔的士兵吧。
那么,他们可能会被绑去当人质……
要不就是遭到格杀,用来杀鸡儆猴……
不论是哪一种结果,如果就这样被绑走,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莱纳这样想时,烟雾散去,可以看清男人们的身影了……
这时,莱纳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们,身上所穿的铠甲上的徽章……长枪和缠卷在上头的蛇所组成的徽章图案。
因为……
那是属于洛兰德帝国的标志。
这时,村里的男人们见状,都安心地松吐了一口气……
「搞什么?原来你们是洛兰德的军队啊?真是的,请别这样吓人嘛!我们还以为是艾斯塔布尔的……啊……」
可是,男人们的话还没说完就中断了……
因为洛兰德的士兵之一,突然将剑刺进了村子男人的胸口……
男人顶着觉得莫名其妙的表情——
「……唔……为、为什么……」
说到这里,男人口吐鲜血,到趴在地上。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这支军队是洛兰德的士兵,可是他们却杀了同样是洛兰德国民的村民。
好一阵子,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说得出话来了。
然后……
也许是终于了解了现状吧?女人们正待拉开喉咙大叫——
「啊……」
然而,剑又刺进了这几个女人的胸口……
惨叫声停止。
其他的女人们捂住了嘴巴,做父母的则强行捂住孩子们的嘴巴……极力地忍住不发出任何尖叫声。
只要一出声就会被杀。
洛兰德的士兵们以行动传达了这个事实。
确认村民已经理解这个事实之后,洛兰德的士兵慢慢地,宛如打量所有村民的脸孔似的,慢慢地转动视线,然后……
淡淡地说:
「……你们没有看到我们接下来所做的事;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接下来所做的事;你们要完全接受我们接下来所做的事。不能发出尖叫声,也不能反抗。如果有人胆敢反抗……」
这时,剑光又是一闪,人死了。
「就是这种下场。」
人……死了。
无意义地,真的是毫无意义地,人就死了。
就这样,同伴、朋友、熟人都被杀了……大家死命地捂住差点就要发出惨叫声的嘴巴。
好异常的景象。
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这时,穿着铠甲的洛兰德士兵们回头看着后方。
此时,莱纳才发现到。
一辆镶金饰银,有着前所未见豪华装饰的马车就在前方,士兵朝着那辆马车大叫。
「准备工作完成。」
「嗯。」
马车的门打开来。
现身的是一个太过削瘦,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刚上了年纪的男人。
身上穿着一样前所未见,使用光滑的布料制成的宽松衣服。
一看就知道。
这个男人是贵族。
贵族……
这个贵族男人喜孜孜似的不断地点着头。
「有趣,太有趣了。」
他这样嘟囔道。
然后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人群当中,宛如评鉴东西似的环视着莱纳他们。
不,男人大量的对象是女孩子。
而且选的都是年纪还幼小……跟莱纳他们差不多年轻的孩子……
一个少女被相中了。莱纳还没有跟那个女孩子说过话,不过……他看过她。
那个女孩子被洛兰德的士兵带走,被迫上了马车。任谁都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
大人们都紧皱着眉头,几乎要哭了出来,然而,仍然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只要一出声……必死无疑。
身体在颤抖。
莱纳只感觉到身体在颤抖。
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还是因为懊恼?
身体不停地抖着。
然而,贵族男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又有一个女孩子……
这时,莱纳差一点叫了出来。
那个女孩子就是克伊儿……
刚刚才跟莱纳谈过话的女孩子。
那个对莱纳说,如果莱纳觉得寂寞,那她要做他的母亲,天真地笑着的女孩子。
贵族男子敲敲克伊儿的头,于是洛兰德的士兵们便作势要带走她……
这时,做母亲的——
「请、请不要带走我女儿……」
然而,话也只说到这里。
剑刺进了母亲的胸口……
「不要啊~~~~~~~~?!」
克伊儿发出惨叫声。
此时莱纳只是不停地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疯了——
他这样想。
大家都疯了。
他这样想。
身体的抖动无法停止。
颤抖仍然无法停顿下来。
克伊儿被带走了……
无能为力。
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不能带走克伊儿!」
那是戴尔的声音。
戴尔大声呐喊着……
当莱纳看向声音的方向时,他已经往前跑出去了。
朝着克伊儿的方向……
他的动作非常快速,闪过一个士兵挥下来的剑,一口气跑到带走克伊儿的士兵面前……
「把克伊儿还……」
可是,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带走克伊儿的士兵不知何时已描绘出魔方阵,紧接着当中出现了火焰……
火焰朝着戴尔施放出去。
瞬间——
莱纳无法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消失了。
真的完全消失了。
戴尔……
被强烈的火焰吞噬,瞬间化成了灰烬……
那双伸向克伊儿的手臂只剩下前半截……
看到这个景象的瞬间。
「啊……」
莱纳的口中发出这个声音。
颤抖渐渐地、渐渐地变得严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眼睛好痛。
他觉得眼睛好痛。
四周的景象都被染红了。
傍晚的天空……
显得比平常更红。
那种鲜红的色彩让莱纳想起那个景象。
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那个景象。
大地整个为尸体所掩盖,一切景物都被染成鲜红色的那个场景。
笼罩着整个身体的虚无感。
明明想守护所有的一切,然而一切却都变得无所谓了……
人死了。
人死了。
于是,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作了。
他的手描绘着魔方阵。
光之魔方阵。
那是洛兰德的士兵刚才描绘的魔方阵。
而这一次是莱纳描绘出那个魔方阵。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描绘过那种魔方阵。
可是,他却描绘出来了。
只是钢材瞄过一眼而已。
只是刚才看过眼前的士兵使用过而已……
只是这样,他就描绘出来了。
所有的魔法的构成。
构造。
发动方法。
组合。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只是这样,他就了若指掌了。
……不,他有一种宛如了解世界的所有一切事物般的全能感。
他小声地,但是却明确地喃喃诵唱着:
「索求烧原〉〉〉·红莲。」
瞬间。
火焰从魔方阵当中出现,烧死了抓着克伊儿的士兵。
「啊?!有、有人会使用魔法!杀、杀呀!快杀呀?!」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尖叫……
于是其中一人拔出剑来,然后两个士兵一起开始诵唱魔法。
然而,莱纳看穿了一切。
他的右手和左手分别描绘着魔方阵……
他以强制性的手法解除了洛兰德士兵的魔法……
见状……
「怎、怎么可能?!那个小鬼……把我们使用的魔法全都……」
然而,话只说到这里,士兵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恐惧。
然后凝视着莱纳。
「……那、那是什么……眼睛……是他的眼睛……各、各位,看看那家伙的眼睛……那个红色的五芒星……那家伙是『复写眼』的拥有者?!」
士兵这样说道。
「复写眼」拥有者……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字眼。
可是,从男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似乎是一种为人极度恐惧的东西。
既然如此……
莱纳往前踏出一步。
于是士兵们便畏缩地一口气往后撤退。
「糟、糟糕……艾、艾拉洛伊尔大人。现、现在先暂时撤退比较好……『复写眼』太危险了……」
贵族男人闻言,顶着因为畏怯而扭曲的丑陋脸孔,点点头跑了开去妹,逃进了马车里面……此时莱纳大叫:
「放出里面的女孩子!否则格杀勿论!」
于是,贵族男人赶紧将马车里的女孩子放了出来,然后驱车疾驶而去。
士兵们也跟着马车离开了。
这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事实,但是莱纳成功地赶走了洛兰德的士兵们。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他组织了克伊儿……阻止了女孩子们被带走。
虽然戴尔已经死了……
不过也许自己今后可以保护村里的人们。
他这样想。
也许他可以为把自己捡回来的这个村子出一点力……
莱纳确定贵族的马车消失之后,紧绷的弦好像一口气断裂了一样,他安心地大大吐了一口气……
他恢复了笑容,环视四周。
环视人们。
环视着他刚刚成功地守护的村人们的脸。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村人们的表情……
跟贵族的表情是一样的……
他们顶着因为极端恐惧而扭曲的脸凝视着莱纳……
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就像看着某种肮脏的东西一样。
莱纳见状……
「……各、各位怎么了……怎么露出那种表情……」
可是,村里的男人们却打断了他的话,用颤抖的声音说:
「那对眼睛……塔尔洛姆那家伙捡回了什么东西啊!」
男人疯狂地大叫,莱纳不明究理。
「咦?请问……」
可是,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莱纳,你一直隐瞒事实吗?你一直在欺骗我们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不懂。
大家究竟在说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变化来得太突然了。
大家带着好像憎恨莱纳似的表情瞪着他。
「都、都是你害的!就是因为有你这种遭到诅咒的小鬼在,大家才会遭到不幸!」
「你……等一下,各位……我……」
可是,他连这句话都没能说完。
因为,众人一起对着莱纳——
「怪物!」
这样大叫。
「去死吧,怪物!」
「你怎么还有脸待在我们村里生活,怪物!」
「被诅咒的杀人怪物!!」
怪物……
大家都这样叫他。
杀人的怪物……
怪……物……
不懂。
我只是以为自己可以救大家的……
本来以为如此一来就可以回到以前那种幸福的生活。
回到即便贫穷,即便辛苦,大家却可以每天欢笑度日的生活。
然而……
莱纳的目光和一名少女对上了。
克伊儿。
可是,连克伊儿也瞪着莱纳……
脸上带着像是看到令人不快的怪虫时的厌恶表情。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
天空,泛着红。
朱红色的红。
令人目眩的朱红色的红……
而莱纳的黑色眼睛当中……
浮着红色的五芒星。
他那对被称为「复写眼」的眼睛,好像是人们非常忌讳厌恶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让人极度忌讳厌恶,连表情都会不由自主地扭曲了的可怕东西。
他被称为怪物。
可是,他无法否认。
他没有任何记忆。
他没有在那个战场上清醒过来之前的记忆。
没有父母。
没有记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何许人。
那么……
被称为怪物,他无法否认。
眼前一阵晕眩。
一切都染成了朱红色。
这世界的所有事物感觉起来都好遥远。
有的只是一种疏离感。
他只知道,他越想接近某个人,就越会知道自己被大家所排拒。
每个人都带着夹杂着恐惧和厌恶的表情,凝视着浮在他眼中的朱红色诅咒。
莱纳想到了。
原来如此。
我……
我是个怪物。
那是莱纳变成「怪物」的——
第一天。
第一章一样的虚脱
朱红色的天空。
染成像血一般鲜红的,布满晚霞的天空。
他望着这个景象,以莫名地慵懒的声音说:
「啊~~当天空一变红,就会有夜晚已经来临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你不觉得吗?」
「唔。照你现在的说法,好像日头还高时,你就完全没有睡意了?」
「咦?啊,不是啦,白天是白天,就会觉得应该睡午觉了,所以也会有睡意,不是吗?」
「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才不会昏昏欲睡?」
「咦……这个嘛~~」
莱纳·龙特被这么一问,交抱起双臂思索着。
「嗯~~什么时候啊?有这种时候吗?」
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起这种无聊事。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点是在一条山路上,之前他们想办法越过尼尔法王国的国境,进入
鲁纳帝国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莱纳走着。
时间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却顶着一头睡乱了都不整理的黑色头发,还有一对好像都快睡着了,慵懒松垮的黑色眼睛。
以及一副完全没有干劲、有点驼背的高瘦身躯。
身上则穿着与他那怠懒惰气息完全不相符,只有洛兰德帝国魔法骑士团才准许穿着的服装,一套由白色铠甲和长袍搭配而成的特殊战斗服。
莱纳就着这一身装扮,带着昏昏欲睡的表情思索刚才那问题。
「啊,我想过了,答案就是这样——早上起床之后还想睡,中午因为想午睡而昏昏欲睡,下午吃过点心之后会想睡,到了傍晚,因为接近晚上了,所以当然会想睡咯;而晚上则是自古以来就规定非睡不可……」
分明是一派胡言。
「你觉得这种狗屁说此说得通吗?」
在莱纳身边的伙伴这样回道。
莱纳瞄了一眼身边的伙伴。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不敢相信的美。
一头被红色晚霞给染红,光泽耀人的金色长发。澄澈而细长的蓝色眼睛。超乎完美,异常端整的脸孔,还有裹着一袭皮制铠甲的傲人身材。腰上则縏着一把与那瘦弱得看似要折断的奢华手臂不相称的长剑。
菲莉丝·艾利斯。
总而言之,她是一个美得无以复加的美人。
美得待会儿就要取太阳而代之的月亮,如果看到她的美貌也会羞愧得放弃今天晚上露脸的念头那般的美。
只是,她的声音莫名地淡然,而且没有任何抑扬顿挫,脸上的表情则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她用小而可爱的舌头轻轻地舔着拿在手上的最后一个丸子,然后作势要吃下去,可是又怕吃掉这最后一个丸子之后就没有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打刚刚她就这样兀自苦恼着,这个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般人既定观念中的美人…
此时菲莉丝说道:
「你实在睡太多了。根据我长年的观察结果,结论是,你已经把一般人一辈子要睡的觉都已经睡掉了。所以,根据我的考察,今后你就算不睡觉也应该可以活下去。太好了。你就连一觉都别睡,一辈子为我工作吧。你该感到高兴。」
莱纳闻言,半睁着眼睛看着她。
「……哇……你又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什么了……没睡觉铁定会死的啊。」
莱纳提出反驳,可是菲莉丝却很干脆地点点头。
「唔。一般人的话可能会死吧?但是,只要被逼到绝境,任谁都可以做出平常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决定今后你每睡一次觉,我就要给你一次惩罚。名为『哇!一睡觉就受罚,所以我怕得睡不着!』计划。这是一项针对人在经过多少次的惩罚之后,可以养成不睡觉的习惯,能够在不睡觉的情况下存活下去的相关研究。我必须在下次的学会召开之前整理好论文……关于这篇论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上头画着不知什么时候画好的图案,有站在床前,两脚岔开,挥舞着长剑的菲莉丝,和畏怯不已的莱纳因为恐惧而扭曲至异常状态的脸……
莱纳见状,发出了呻吟。
「哇,这图画得好真实,真实得让人觉得讨厌……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啊,真是的,你又画了一大堆让人嘲笑我的内容。这到底算什么啊!我先问你,你说的『学会』是什么东东?你也做那种事吗?」
「嗯。这是我跟妹妹伊莉丝联手合作,为了探索世界之谜的……」
此时莱纳皱着眉头,打断她的话。
「啊~~原来是跟那个飞天小少女一起玩的游戏啊……唔,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困扰的题材了……说起来,一个人不管受到多少次惩罚,都不可能永远不睡觉还能活下去。你到底打算给我怎样的惩罚?」
于是,菲莉丝一边慎重其事地将刚才那看起来真实得无以复加的画收进怀里,一边点头说:
「唔。先轻轻地用剑砍飞脑袋……」
「你这样做,第一次惩罚之后就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呀!!」
莱纳忍不住大叫。
菲莉丝闻言。
「嗯,先别开这种玩笑了……现在谈谈任务。」
「先说清楚,万一我睡着了,你该不会企图砍断我的脑袋吧?」
「嘻嘻。」
「啊!你刚才笑了!你嘻嘻笑了,对不对?!」
「唔,可是,我已经开始写论文了,所以也没办法咯,你死心吧。」
莱纳发出惨叫抗议,但是菲莉丝依然完全漠视莱纳的话。
「唔,那么,你对流传于鲁纳帝国的勇者传说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问得这么突然……唔,算了……」
莱纳无力地说:
「……可是,我说你啊,这就是我要你看看天空的理由啊。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尼尔王国魔法骑士团的追杀,终于进到鲁纳帝国来了,干嘛马上提到工作呢?你不是应该先担心今晚的住宿问题吗?」
菲莉丝闻言也点点头。
「唔。说得也是。那我换另一种问法吧。你在洛兰德的时候,写了关于勇者遗物的报告,提交给国王,对吧?所以你现在才会出国运行搜索勇者遗物的任务。」
可是,莱纳闻言,表情变得更疲累。
「不,是那家伙擅自抢走我写的报告,而且还命令我去收集勇者的遗物,尽说些目中无人的话,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唔。我也一样。受到你的牵连,国王那家伙威胁我,要是我不帮你的忙,就要打烂我最喜欢的丸子店,真是卑劣到极点……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他好看。」
莱纳也认同地嗯嗯嗯地猛点头。
「赞成!我赞成!这一点我们倒是挺合的啊,我们……」
「唔。」
就这样,两人再度确认了双方都没什么工作的兴致,这时菲莉丝说:
「那么,言归正传,你确实也写了什么地方有勇者的遗物之类的报告,对不对?」
莱纳点点头。
「唔,说得也是。这该怎么说呢?我只是把流传于洛兰德和其附近各国的勇者传说之类的故事收集起来而已。我也查过流传勇者传说的区域周边地图。」
「唔。那么,鲁纳帝国的粗略地图也记在你脑海咯?」
「我就说只有流传勇者传说的场所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莱纳问道,菲莉丝遂指着笔直的山路前方。
「告诉我,前方多远的地方有今天晚上可望投宿的地方?我们这样徒步走下去,天黑之前能到达吗?」
「唔。」
莱纳闻言,定定地看着位在平原当中,无止境地延伸而去的山道……
「这个嘛?这一带并没有我在洛兰德的图书馆里可以查到的故事啊。怎么说呢?你知道鲁纳帝国是一个跟洛兰德不一样的国家吧?你知道在这个国家当中,宗教握有相当大的权力吧?」
菲莉丝一听。
「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你要开始为自己没有这一区的知识,根本就是派不上用场的垃圾一事做辩解吗?」
「………………啊,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嗯。算了。继续走下去看看吧?既然在鲁纳境内活动,我也想多了解一下这块土地。」
莱纳闻言点点头。
「所以怎么说来着?嗯,总而言之,这里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有身为人们绝对信仰的神明存在,连魔法的力量都是借用神明之力来发挥的……所以,根据我在洛兰德查到的数据,没有信仰心的人好像不能使用这个国家的魔法。」
菲莉丝一听。
「哦?那就有点麻烦了。」
「嗯。没有信仰心就不能使用,那就代表,完全没有信仰心的我……这对眼睛——」
这时,莱纳指着自己的眼睛——
那一对仍然充满睡意的黑色眼睛……
可是,那是一对特殊的眼睛。
位于那对黑色眼睛的中央,平常看起来色彩清淡,不是看得很清楚的红色五芒星现在却绽放着强烈的红色光芒,明显地浮现上来……
莱纳说:
「就算我用这对『复写眼』解读了对方的魔法构成,我还是没办法使用魔法。」
是的。
他具有通过那对特殊的眼睛,解取所有的魔法的构成,立刻据为己有来加以使用的能力。
任何一个国家的魔法,不论有多么特殊,只要通过他那对眼睛的解析,他都可以简单而熟练地加以使用,然而……
「说穿了,我认
为神明什么的绝对是信不得的事情。所以,我想我大概无法使用鲁纳的魔法了。说起来,要是真的有神明存在,为什么会发生战争?为什么有人老是一直吃苦受罪?如果有神明存在,大家只要平等相处,一直睡午觉,就可以给我们一个和平生活的世界了吗?」
然而,菲莉丝很干脆地回答道:
「嗯。答案很简单。如果有神明存在,神明一定会很忙吧?哪儿有空守护像你这种变态色情狂,或者是那些掀起无聊战争的愚蠢人类。」
莱纳一听,顶着可以接受这个答案的表情说:
「这个答案倒是挺有说服力的……唔,虽然每次你一提到我是变态色情狂,我就很想追问你,到底根据是从哪来……但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像神明那么伟大,不用工作就可以过着奢侈生活的话,我一定每天忙着午睡,哪有时间去守护老是一直反复做一些愚蠢事情的人呢?」
「唔。如果我是神的话,恐怕每天都会忙着吃丸子吧?而且我要把全世界的商店都变成丸子店。所有国家都要花大量心思制作丸子,然后以丸子美食大赛取代战争,来决定各国的领土。培育出优秀的丸子专家的国家获得胜利。然后每年在各个大赛中过关斩将的丸子达人都会进贡丸子给我……我永远都可以吃到全世界第一的丸子。啊,明年的丸子是三色丸呢?还是包馅丸子呢……」
菲莉丝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微微陶醉的表情,莱纳对她说:
「……你只是在膨胀梦想而已……」
「唔。我有点羡慕起神明了……」
「我好像渐渐也不想工作了……」
莱纳叹了口气之后又说:
「唉,先别尽做这些白日梦了……就是这样,鲁纳跟我们的国家不一样,宗教拥有庞大的权力。所以,很自然的,做事也尽是一些与宗教相关的东西了。」
「哦?比如?」
莱纳点点头说:
「嗯,比如,『神的使者会传达神明的赏赐给信仰特别虔诚的人,使其成为国家的国王』,或者『恶魔出现,人们靠着对神明的祈求而赶走了恶魔』……等等。唔,这类的传说大抵都是当时的权力高层为了操控国家而捏造出来,对自己有利的故事罢了,所以听起来多半都是骗人的,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跟望族及神明有关的内容。」
「唔,所以,你想说什么?」
「嗯,所以,大部分的故事都是发生在鲁纳的王族所在的帝都周边,也就是说,我所了解的只有帝都的周边地图而已……所以,我对这一带是完全没有概念……就是这么回事。在这条路上还要前进多久?该怎么做?前头有什么东东?我是不可能知……」
就在这时,菲莉丝打断了莱纳的话。
「也就是说,你想说的是,你没有活着的价值,你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垃圾,是这样吗?」
「…………这么说来,你也一样成了垃圾啊?你对这一带的情况也完全不清楚,不是吗?」
可是,菲莉丝却摇摇头。
「不,我……」
可是,这时莱纳定定地凝视着菲莉丝。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话了。
所以他一~~直、一~~直凝视着菲莉丝。
于是,不知为何,菲莉丝那张平常完全没有表情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把视线从莱纳脸上移开。
「……唔,算了,姑且就不说这个了……」
莱纳闻言说。
「哟,你怎么不像往常那样说『不,我是美人』之类的话……?」
「我、我并没有打算说那种话呀。」
「那干嘛红了脸?」
「唔……只、只是晚霞的关系,让我看起来像脸红而已呀。」
然而,她那平常宛如陶器一般光滑、白皙的肌肤却整个红到耳根了。
莱纳苦笑了一声之后说:
「……唔,算了,都无所谓……唔,岔口那边好像竖着一块看板。」
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岔路说。
看板上标示着从此处分向左右两边延伸而去的山路的目的地。
菲莉丝看了看说:
「唔。根据路标,右手边好像有村落。叫『列吉特村』。」
莱纳说:
「左手边是教堂吧?好像有一间叫『耶稣巴克』的教堂。哪~~要往哪边走?唔,我觉得,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教堂那边应该比较有可能免费提供我们住宿……还好,洛兰德和鲁纳帝国是同盟国。如果把我们身上所穿的铠甲上的徽章亮给他们看的话,应该会让我们投宿吧?」
菲莉丝闻言也点点头。
「唔。站在鲁纳帝国的立场,现在大概也不想和并吞了艾斯塔布尔,实力变得强大的洛兰德轻启战火吧?他们不敢对我们有不良的企图。不过……」
说到这里,菲莉丝住了嘴,莱纳不解地问道:
「咦?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菲莉丝指着地面说:
「你看看掉在那边的东西吧。」
莱纳循菲莉丝的手势看往那个方向,于是他看到另一块看板掉落在地上,看起来应该是被钉在原先的看板上做补充说明:结果可能是敲打的手法太过粗糙,而掉了下来……
那块掉落在地上的看板上这样写着:
列吉特村遭受恶魔的诅咒。
因此在神明净化之前,禁止进入。
在恶灵被驱逐之前,严禁靠近。
越过尼尔法王国国境的旅者
请勿前往列吉特村,改往耶稣巴克教堂。
鲁纳帝国军
莱纳和菲莉丝相对而视……
「恶魔的……」
「……诅咒?」
然后莱纳皱起了眉头。
「唔,好像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不能前往列吉特村。想起来就很恐怖,而且,如果真的被恶魔诅咒的话,那就太危险了,我们可不能靠近啊。就这样,我们就决定前往耶稣巴克教堂。哪,立刻出发前进!」
莱纳说著作势就要往左边走去,菲莉丝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你当真这样想吗?不怕神的家伙应该也不怕恶魔才对吧?」
莱纳闻言皱起眉头。
「啊——真是的!你总该看看状况嘛!我们今天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越过国境,已经很累了耶。如果还要在这时候前往不知是恶魔还是什么的,可能与勇者的遗物有关的地方,可能就得开始进行调查了。这么一来,不就会更累了?所以,今天我们就姑且前往教堂睡他个三十天左右,等我们有兴趣了,再考虑看看要不要去看个究竟……」
锵!——此时想起一个听起来非常熟悉的高亢声音,瞬间,剑从菲莉丝的腰际被拔出来,轻轻地放到莱纳的肩膀上……
莱纳见状,不知为何,以半带着哭意的声音说:
「没、没有啦,我知道啦。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可是,你要知道哦?我觉得一个被军队钉上禁止进入看板的村子,是绝对不会让我们这种外来者投宿的哦?也就是说,今天我们势必就得露宿野外了……明天、明天再去也可以吧?今天就姑且到教堂……」
可是——
「…………」
菲莉丝不发一语。
她明明什么话都没说……
莱纳却惊恐地说:
「啊,我是胡说的、胡说的!有恶魔是吧?你很在意,对吧?因为很在意,所以今天就算不睡觉,也要查个究竟……你的剑就别在我肩上慢慢使力了……」
菲莉丝闻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剑收回腰际。
「嗯?如果你那么急着想工作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我们就前往列吉特村吧?」
她这样说道,莱纳闻言,半睁着眼睛说。
「……唔,如果我再慢个四、五秒才说要前往列吉特村的话,你一定会砍断我的手臂,对不对?你好歹也斟酌一下情况嘛……」
可是,菲莉丝已经往右手边的路走过去了。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莱纳追了上去。
「胡说!你一定打算一刀砍下去。」
可是,菲莉丝却摇摇头。
「不,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砍断你的手臂。就算没了手臂,你也死不了,那有什么好玩的?所以,我本来是打算砍下你的脑袋……」
菲莉丝还没有把话说完,莱纳就抱住自己的头……
「啊,真是的,不用去找什么列吉特村的鬼地方,这里就有一只恶魔了……」
「嗯?你说什么?」
「咦?啊,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话说回来,所谓的恶魔,究竟是什么东东啊?」
两人就这样一
边交换着这样的对话,一边往据说被下了恶魔诅咒的列吉特村前去。
地点转换。
一栋庄严的建筑物。
在洛兰德帝国境内,大概没有比这栋建筑物更雄伟庞大了吧?
这栋建筑物内随处精心加工的装饰规模之巨大,还有可能连一只老鼠都没办法溜进去的戒备之森严,远远凌驾于其他的建筑物之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栋建筑物在建盖时就有其特殊的目的在。
此处是——
洛兰德帝国国王所居住的城堡。
在这座充满金碧辉煌的装饰的城堡当中,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一如往常,在他那朴素得几近异常的办公室里面忙得教头烂额。
他坐在堆积如山的文档前面,已经持续奋战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他签完一个名,立刻就拿起下一份文档……
「……唔,这是……」
那对美丽,却又散发出坚强意志色彩的金色眼睛眯细了。
他有一头银色的头发,配上均匀端整的容貌。
才十九岁的弱冠年纪,就坐上洛兰德帝国的国王宝座的西昂·阿斯塔尔,已经拥有身为王者该有的风范了。
西昂虽然出身前任国王侧室,却在之前与艾斯塔布尔王国的战役当中立下辉煌的功绩,一下子就被拔擢到洛兰德帝国军部高层。
之后,他以过人的本领掀起革命,推翻了前任暴君,成了拯救这个国家的英雄王。
他巧妙地运用与生俱来的神授特性和实力、容貌,获得人民一面倒的支持……
而且他又成功地镇压了不久之前所发生的,艾斯塔布尔王国的余党所掀起的叛变。
他以完美无缺、超越人类能力的优异手段成为同志这个国家的国王,不断累积傲人的政绩。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说法……
「呼……」
这时,西昂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是的。
问题只是没有形于表面而已,事实上还有太多等待解决的事情。
「真是的……老是这么忙,真不想干国王了……」
西昂带着苦笑说道。
问题真的多到跟眼前的文档一样多……
之前降服于洛兰德的艾斯塔布尔发动叛乱,西昂不但成功地收服了艾斯塔布尔的贵族们,甚至把倍受人民爱戴的艾斯塔布尔的王女,娜亚·安也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来了,然而……
此时,西昂凝视着眼前的文档,低声呻吟着。
那份文档是西昂遣人去调查的报告,内容是关于几个贵族在领地内霸占或施暴等的行为。
得到的结果是……
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情况比想像中的要来得严重许多。
贵族们完全漠视国王西昂的存在,为所欲为。
说穿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前朝时期就蛮横滥权的贵族们当中,甚至还存在权力比西昂更大的人,只是目前尚未公开发动叛乱而已……
反国王派的贵族们……
如果不能尽快集成这些贵族,这个国家是无法步入正轨的。
问题不只有这个。
最近急速活跃起来的其他国家的动向,也颇令西昂苦恼。
然而,在国内的问题都还无法完全解决之际就企图充实外交的话,只怕国内的贵族们会趁机蠢动……
「唉……」
西昂轻轻地压着额头,再度叹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
「咚!」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西昂的椅子被整个翻了过来。
「哇?!」
西昂连人带椅翻了过去。他企图让自己平安着地,然而为时已晚。
椅子倾倒的态势又快又猛。
西昂就这样狼狈地倒趴在地上……
他顶着略微疲累的表情,擡眼看着轻而易举就侵入这间理当连一只老鼠都无法溜进来、戒备森严的国王办公室,而且还完全掩盖住气息,神不知鬼不觉将西昂的椅子整个翻倒的入侵者。
来人是一名熟悉的少女。
拥有让人惊叹的美貌的少女……
一头漂亮的金发,配上一张端整的容貌。身上穿着装饰着大量蕾丝的裙子,背着一个背包,打扮有些无厘头的美少女就站在眼前。
西昂对少女说:
「啊,伊莉丝,你回来啦?从尼尔法王国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的事情?」
伊莉丝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嗯!没问题!」
她精神奕奕地说。
西昂放心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那么,我想问你一件事……今天为什么一出现就又翻倒我的椅子?」
伊莉丝宛如迫不及待似的用力点点头说:
「这个啊、这个啊,因为菲莉丝姐姐要我这样做,所以伊莉丝就做了呀!伊莉丝很了不起吧?很了不起吧?」
不知为何,伊莉丝露出一副等着别人赞美似的喜悦表情,西昂只好苦笑道:
「嗯,是很了不起啊。嗯,不过,菲莉丝为什么要你翻倒我的椅子?你知道理由吗?」
伊莉丝又用力地点点头。
「那个啊,好像是——你知道叹气是什么吗?」
伊莉丝问道,西昂说:
「咦?叹气?唔,是我们常会做的叹气吗?就是呼地吐……」
这时,伊莉丝突然露出惊慌的表情,用两手捂住西昂的嘴巴。
「啊?!不可以吐出来!不行!!伊、伊莉丝知道哦!叹气是觉得累的时候吐出来的气,如果从嘴巴吐出三次,就会过劳死,这是姐姐之前跟我说的。」
西昂闻言,一边苦笑,一边小声地说:
「菲莉丝那家伙又老是教伊莉丝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伊莉丝很得意地说:
「所以啊,伊莉丝很听话哦!因为我看到西昂哥哥好像就要叹气了,所以赶紧把你的椅子给翻过来!我很了不起吧?」
伊莉丝天真地说道,西昂对她盈盈一笑。
「原来如此……嗯。拜伊莉丝之赐,把我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谢谢你了。」
「嘻嘻嘻!太好了!得到称赞了!姐姐一定也会称赞我吧!因为姐姐说啊,西昂哥哥最近当上了国王,嗯,那个,是蛮、蛮……蛮横的暴君什么的,我忘记啦,总而言之,因为西昂哥哥变成这样,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叹气的次数一定也会增加,所以要我打你,阻止你一直叹气……」
西昂闻言,又是一阵苦笑。
「……原来那家伙是想让我转换一下情绪啊?或者,只是单纯想故意整人……」
西昂交抱起双臂思索着,结果还是没有结论。
「唔,真是一个难题……我觉得多少有一点后者的味道……」
然后他转头看着伊莉丝。
「那么,伊莉丝。你这次也带回来莱纳和菲莉丝的报告吗?」
伊莉丝用力地点点头,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一本记事簿,交给了西昂。
西昂接过笔记簿,翻开一看……
里面仍然画满了用伊莉丝语画出来的意义不明的画。
不过,最近西昂开始可以解读伊莉丝语了。
上头有长了翅膀的天使痛殴流着口水的狗,在狗的脖子上装上项圈,带着狗四处晃荡的图案……
西昂问伊莉丝:
「这张图是说,伊莉丝口中的野兽莱纳,被劝善惩恶美少女天使菲莉丝姐姐……什么的带着四处晃荡……这是那个意思,对不对?」
伊莉丝一听,用力地点点头。
「答对了!西昂哥哥真厉害!」
西昂一边接受伊莉丝的称赞,一边翻著书页。
然后他看到美少女天使和野兽带着螃蟹夹奔跑的图案……
「嗯?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
于是伊莉丝说:
「这个啊,嗯,这个是什么来着?那个,野兽和姐姐都身穿手上装着像螃蟹一样的剑的铠甲,然后啊,有这个螃蟹的话,就可以很容易地越过国境了……」
瞬间,西昂的表情顿时暗沉了下来。
「靠着铠甲就可以轻易越过国境……?手的部分装着剑的铠甲……难道是尼尔法王国的魔法骑士团的铠甲?他们不会是偷了魔法骑士团的铠甲越过国境吧……」
这时西昂露出疲累的表情说:
「真是的,那两个家伙真是乱来。我还特地去尼尔法做友好访问,辛辛苦苦地维持住双方
的和平关系,如果两国因为这件事而打开战端的话……」
唉……
就在西昂想要叹气的时候,他发现伊莉丝顶着靛蓝而清澈的圆滚滚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
「啊,没有,我可没有叹气哦?」
「真的吗?绝对不可以再叹气了哦!如果西昂哥哥死了,伊莉丝会很寂寞的!」
西昂闻言笑了笑,轻轻拍着伊莉丝的头。
「说的是。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死掉,免得伊莉丝觉得寂寞了。可是,伊莉丝也一样吧?如果你做太危险的事情而死了的话,我也会很悲伤的哦。」
伊莉丝一听,露出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咦?伊莉丝不会死的呀?」
西昂一听笑了。
「你当然不会死,但是如果做危险的事情,很可能会死的呀?那我,还有菲莉丝都会很难过的。所以,伊莉丝真的要小心哦。今天你先回家去休息。长途旅行之后一定很累吧?如果你不好好休息,菲莉丝也一定会恶化你失望的。」
伊莉丝一听,不知为何,突然露出畏缩的表情。
「咦?!姐姐也会失望吗!人家不要!我、我!回去睡觉了!我马上睡觉!所以,你要跟姐姐说不要失望哦!一定要哦!那么,晚安!」
语毕,西昂都来不及说什么,伊莉丝就迅速地跳往窗外……
西昂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后,说道:
「…………唔,这阵子我还是尽量别叹气的好。别让伊莉丝为我担心……」
他将倾倒的椅子归回原位,重新坐好,急需处理文档。
这时……
有人敲西昂的房门,这一次来人可不是从窗外不请自来。
「西昂,我进来了。」
一个粗野的男人声音响起。
接着一个有着锐利的五官线条和高大身材的红发男人,不等西昂回复就直接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有着一副如钢铁般结实的身躯。
和头发同样颜色的红色眼睛。
克劳·克洛姆少将。
这个年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是目前在洛兰德帝国之内,除了莱纳和菲莉丝之外,唯一直呼西昂名讳的人。
当西昂还在军部担任帝国元帅之际,他就是西昂的直属部下,目前则担任国王西昂的护卫,现在虽然官拜少将,但是就人气和实力而言,实际上都是洛兰德帝国军部第一把交椅。
看到克劳,西昂又眯细了眼睛。
是的。虽然身为洛兰德帝国国王西昂的右手,又稳坐洛兰德帝国军实质上的顶尖地位,克劳至今却仍然留人少将一职……
此事正印证了西昂尚无法完全掌控这个国家的事实。
照说,克劳就算担任元帅也不为过。
然而,军部高层的职位都分派给贵族们了。
尽管如此,只是官拜少将的克劳却能够稳坐军部实质上的第一把交椅,这是因为西昂曾经担任元帅,掌握了整个军部的关系。
一方面也是因为军部当中,非贵族出身的人们都愿意追随西昂和克劳,因此西昂才得以凭借着军队的威望,坐上国王的王座……
而且也才得以压抑住贵族们的气焰,使其不敢造次,保有目前这种和平的表象。
这些平民出身的士兵们每天受到贵族出身的长官们的恶整,也都期盼西昂能够早日完全统一这个国家。
根据调查,对西昂坐上国王王座感到不以为然的贵族们,经常对西昂以前的部属们多所虐待或暴力相向……
基于这一点,西昂也必须尽快解决反国王派的贵族们的问题,然而……
当西昂想着这些事情的当儿,克劳窥探着他的表情。
「啊、啊,你又~~在苦恼了……」
西昂闻言,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我的表情真的那么难看吗?」
克劳说:
「不,并没有难看啊。你还是一样露出充满自信到让人生气的笑容。就算你真的在苦恼,也鲜少让我们看出来。要不是我发现,恐怕你到死都会一个人闷着吧?真是一个爱操心的家伙。」
西昂一听,露出苦笑。
「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就是问题所在啊。你这个人啊,如果不管你,除非你真的倒下来了,否则根本不会叫苦。说吧,为了什么是在苦恼?你坐在那边开始工作之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西昂耸耸肩然后说道:
「嗯?我才刚开始工作而已……」
可是,此事又有一个男人从克劳身后的门外走进来。
「说谎!克劳学长,西昂陛下又说谎了。每次遇到这种状况,西昂陛下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定都会说谎。我事先交待过艾丝莉娜要注意西昂陛下的行动,根据她的说法,从西昂陛下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后,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了。」
进门的男人有着一头带着微微波浪卷度金的金色头发,还有一对可爱的碧眼,给人一种奢华的印象。
卡尔尼,凯威尔。
他跟克劳一样,也是从革命时期就为西昂效命的重臣之一。
他的身后另外跟着一个人……
一名穿著白色连身裙的少女。
少女这个字眼,跟她散发出来的沉稳气息或许有点不太搭调……
她有一双凛然的蓝色眼睛,端整的脸孔,还有一头及肩膀的琥珀色漂亮头发。
艾丝莉娜,福克尔。
她是以前担任西昂秘书一职的费欧尔·福克尔的妹妹。
但是……
费欧尔却被反国王派魔手杀了,只为了给西昂一个杀鸡儆猴的教训……
尽管如此,她却失志继承哥哥的遗志,投效西昂……目前她在卡尔尼手底下做事,听从他的指示完成工作。
西昂露出不悦的表情。
「卡尔尼,你竟敢监视我的行动……你让艾丝莉娜做那种工作吗?」
卡尔尼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说:
「陛下工作太过认真,您的健康管理……是目前在这座城堡当中最重要的工作。只有费欧尔的妹妹艾丝莉娜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任务。真是的,只要稍微一不留神,西昂陛下就会不加节制!如果您再不适度休息的话,人在天堂的费欧尔又要怒气冲冲地跑回来了哟?对不对,艾丝莉娜?」
艾丝莉娜闻言,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是!陛下,这样是不行的!请您不要做让我哥哥伤心的事。」
她有着一张与费欧尔有几分神似的脸孔……
西昂忍不住皱起眉头。
「唔,这算什么?你们联手来欺负我吗……?」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个清澈明亮的声音。
「有这么多真正为陛下身体担心的部属,洛兰德国王真是太幸运了。」
走进门的是……
一个拥有在洛兰德境内少见的深蓝色头发的美女。
这个美女有着一双泛着蓝彩、目光坚毅的眼眸,和温和的美丽容貌。而那对隐约散发出高尚气息的聪慧眼神,绽放着才十七岁的她不该有的强力光芒。
娜亚·安。
洛兰德吞并的艾斯塔布尔王国的国王独生女。
在艾斯塔布尔的最后一次叛乱行动当中,拿人民当人质、行为失控的艾斯塔布尔贵族们的行为让她痛心疾首……
她单枪匹马力抗贵族,最后因为降服于洛兰德而成功地将损伤减少到最低限度,成了拯救艾斯塔布尔和洛兰德子民的救国英雄,被封为洛兰德的贵族、迎回洛兰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才女……
这又是表面的过程。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她保护人质,免于受到洛兰德方面对艾斯塔布尔策动的种种计谋的伤害,而且她明知会遭受严厉的责难,却又为了守护艾斯塔布尔的人民而答应成为洛兰德的贵族。
一般人是无法做到这种地步的。
有过这种经历的娜亚也定定地凝视着西昂。
「但是,目前这个国家需要陛下。如果陛下操劳过度,以至于危害了健康,也不免有任性之虞?」
她这样说……
西昂对娜亚说:
「让你看到这难看的一面了。安殿下。好久不见。对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办公室来的?」
娜亚闻言,瞬间浮起一抹微笑,然后又带着略微愤怒的表情说:
「不,我不是来找陛下的,今天我本来跟克洛姆少将约好要吃晚餐,可是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人影,所以我才出来找人,结果听说人在这边……」
瞬间……
「啊?!」
克劳心知不妙。
「啊,唔,卡尔尼,现在几点……?」
「咦?嗯,现在七点……克劳学长,你跟娜亚殿下约几点碰面啊?」
卡尔尼问道,克劳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五点……」
「哇?!两、两个小时?你让这样的美人等……啊,不好意思。可是,你让人家等上两个小时……」
「唔……你住口,卡尔尼!嗯,那个,娜亚,我实在有太多事情……」
娜亚仍然顶着神情气爽的表情说:
「我明白,克洛姆少将,我也能理解,一旦当上少将,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啊,那个……嗯。就是啊。有很多任务作要做。」
卡尔尼闻言,嘟囔了几句:
「有很多任务作要做?你至少也要跟人家知会一声说会晚到,否则对女性太……」
「少啰嗦!总之,我就是忙到没那种时间,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道为什么,娜亚听到这些说词还点点头说:
「就是啊,卡尔尼先生。听说克洛姆少将好像到处都有恋人,光是要应付那么多恋人就很累了,何况还要忙公务,人家怎么可能会有时间跟我联系呢?」
她不急不徐地说。
克劳无奈地抱着头。
然后说道:
「啊,真是受够了。哪,西昂,你就休息一下吧?就是这样,我突然有点事情要忙,我们走吧?」
语毕,他一把抓住娜亚的手臂作势要离开……
「咦、啊、那个……事情就是这样,陛下。今天就此……」
娜亚一边说着,一边被拉了出去。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办公室,外头传来他们的对话——
「真的很对不起啦。别生那么大的气了……」
娜亚回答道:
「嘻嘻。开玩笑的啦。不过,我真的很期待今晚的晚餐哟?所以才开你一点小玩笑……」
「你别欺负人嘛……」
自从克劳救了娜亚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就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娜亚好像对克劳情有独钟……
待两人的声音远去之后,西昂和卡尔尼以及艾丝莉娜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看到克劳刚才的表情了吗?那张惊慌失措的蠢蛋脸。这是我认识那家伙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西昂说完,卡尔尼也点头附和道:
「我也是。以前克劳学长面对再怎么惨烈的女人战争,通常都能顺利过关斩将……」
接着艾丝莉娜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梦幻少女一般喜孜孜的表情说:
「他们在交往吗?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对呢。」
西昂闻言,交抱着双臂说:
「你认为呢,卡尔尼?」
于是卡尔尼也顶着认真的表情苦恼了起来。
「嗯~~谁晓得呢?不过,如果他们认真交往的话,好像有一点问题。」
西昂不解地问道:
「嗯?譬如什么问题?」
「也不是什么问题啦,在旁人眼里,克劳学长的异性关系好像很复杂,事实上,他可从来没有认真过。就我所知,如果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他应该会保持距离。」
艾丝莉娜一听,微微地歪着头说: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我是没有听他本人说过啦,不过,可能因为考虑到自己是个军人,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所以他才不交女朋友的。」
「怎么会这样……」
艾丝莉娜瞬间露出悲伤的表情。
「这么说来,喜欢克劳大人的人……还有克劳大人都好可怜……」
卡尔尼也点点头说:
「唔,不过,目前洛兰德也恢复了和平,我个人也想要定下来了……啊,西昂陛下也该考虑考虑了。」
西昂一听,皱起眉头。
「喂喂,干嘛突然扯到我身上来?」
「这是很严肃的事,我想大家都会想啊。有了名君之后,大家都会希望名君能留下后代,以继承国王的血统啊……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哟。我衷心期望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可是,万一现在你死了,洛兰德也就结束了。我们再怎么努力想保护和平的洛兰德,如果没有你或你的孩子的话,我们就失去了和贵族对抗的大义名分了。到时候,洛兰德就会再度回到前任国王,还有贵族们所支配的……那个黑暗时代了……所以……」
这时,卡尔尼突然盈盈一笑。
「请你赶快找个人结婚,生一堆小孩!要相亲吗?相亲!至于对象……」
卡尔尼看着艾丝莉娜,于是她立刻点点头。
「我们必须赶快帮陛下寻找相亲的对象……」
「不用各位操心!」
西昂赶紧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卡尔尼和艾丝莉娜突然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然后说:
「那么结婚的事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了,现在西昂陛下立刻先放下工作去睡觉,以免早死。」
西昂闻言皱起眉头。
「啊,那么,我先把这份文档……」
可是卡尔尼却摇摇头。
「不行。艾丝莉娜已经在隔壁房间准备好床铺了。立刻上床睡觉。」
「唔……手脚真快……好啦,我明白了。我休息总可以了吧?真是的,这样一来,明天的工作又要增加一倍了……」
卡尔尼一听,总算露出安心的表情。
「啊,你终于肯休息了?那我们也可以安心地去吃晚餐了。真是的,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梦到费欧尔,一直催我让陛下休息、让陛下休息!不过,看来今天我总算可以好好睡个觉了。那就这样,你可得好好睡觉哦?知道了吗?哪,艾丝莉娜,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吃大餐。」
「咦?真的吗?太好了!」
说着,两个人也离开了房间……
西昂顶着疲累的表情目送着他们离去之后,喃喃自语道:
「唔,费欧尔之所以经常出现在你的梦中,不是要警告你别对艾丝莉娜有不良企图吗?」
说完,他又打算开始工作,顿时又停下了拿着笔的手,擡头看着天花板。
「唔,今天就休息一下吧?否则今晚你又要出现在卡尔尼的梦中了……」
说完,他迳自笑了。
西昂将签名的文档整理了一下,正待要站起来的时候……
再度有人敲了一下门……
「嗯?是谁?」
西昂往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刚才卡尔尼打开之后,就没关上的门边……
「门是开着的,容在下失礼,很抱歉打扰了,殿下。」
好淡然而冰冷的声音。
用词很恭谨,但是声音当中却完全让人感受不到有丝毫感情。
西昂见状……
瞬间眯细了眼睛,然后——
「原来是弗洛瓦德……」
西昂再度坐到椅子上,凝视着弗洛瓦德。
这个男人拥有一头漂亮的漆黑长发。
身高与克劳差不多,但是曲线与克劳刚好相反,极其纤细。一双修长美丽的手指头上,戴着一枚稀奇的黑色戒指。
而且还有一张让人惊艳的容貌,然而……
他之所以引人注意,重点并不在这里。
他的脸上有一对极度冰冷、晦暗,足以掩盖住他的美貌的眼睛。
一对宛如冰冻似的深蓝色的眼瞳……
那宛若睥睨一切,冰冷得刺人的眼睛绽放着异样黑暗的气息……
米兰·弗洛瓦德上校。
在西昂的所有部属当中也绽放着异彩的他……
扬言不仅要让西昂成为洛兰德帝国的国王,还要让他坐上实力覆盖整个梅洛利斯大陆的大洛兰德帝国国王的王座;西昂因此将他网罗成自己的手下。
他自愿担负起完成霸业的过程中,所必须面对的黑暗的另一面。开始在西昂的手地下工作之后……他便以几近完美的手法完成了所有工作。
目前在西昂和部属当中,他也构筑了稳固的地位……不但如此,他负责管理所有费欧尔以前所做的,和不能交给费欧尔运行的肮脏工作。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牺牲,他都选择最有效率的道路。
他就是这种人。
或许因为如此吧?弗洛瓦德和克劳及卡尔尼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弗洛瓦德露出冰冷的笑容。
「国王的人气之旺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工作的
空档是否得到了适当的喘息了?」
西昂皱起眉头。
「你这是在嘲讽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克劳和卡尔尼。」
然而,弗洛瓦德却轻轻地摇摇头。
「没想到陛下会误解在下有嘲讽之意。很遗憾,我好像不得克洛姆少将和凯威尔上校的缘,不过……我对他们却有极高的评价。说到红手指克劳·克洛姆,他是在邻近各国之间享有盛名的军人。而凯威尔上校则是愿意为陛下卖命的一枚棋子,他们都是非常宝贵的人才。」
他这样说。
弗洛瓦德当着西昂的面,拿棋子来形容克劳和卡尔尼。
这男人就是这种人。
西昂闻言,脸部的表情扭曲得更严重,弗洛瓦德见状说:
「而且,他们懂得抚慰陛下的心灵,这种工作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所以……他们都是必要的人才。」
他附带补充说明,西昂闻言露出苦笑。
「你没有必要花这种无谓的心思。我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其他的部属的。对你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制霸路上的一颗棋子而已,不是吗?而且,一旦失去了价值,不管是谁,你都会毫不犹豫地予以排除。你就是这种人。是我要你去扛起我所欠缺的这一部分,所以,我无话可说。」
弗洛瓦德一听,冰冷的表情当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喜悦笑容,他轻轻地低下头去。
「在下就当着是无上的夸赞之词。」
西昂耸耸肩说。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我已经把你要我看的文档都看过了。就在那边。」
弗洛瓦德闻言,再度低下头去。
「劳陛下费心了,那么……」
那对冰冷的眼睛凝视着西昂,希望得到答案。
西昂丁着疲累的表情,默不作声。
弗洛瓦德提出的数据。
比他之前提交出来的内容更明确。
首先是梅洛利斯大陆上的各国动向……
北方军事大国——史特欧尔,其领土逐渐被才刚崛起的新兴小国佳斯塔克给吞并。
不只是这样。
情报显示,佳斯塔克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小国,以猛烈的态势开始扩大其势力范围。
另有些情报显示,因为佳斯塔克的行动,各国也开始致力于增强军备上了……
这些迹象都代表不久的将来,将会掀起大型战争。
代表之前拜各国势力维持均衡局势之赐,一直保有和平状态的梅洛利斯大陆也许将会发生一场统一战争……
并且总有一天,战火也可能会烧向洛兰德……
而目前在洛兰德……
此时,弗洛瓦德宛如洞悉了西昂的思绪似的说道:
「以洛兰德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与持续增强军事力量的其他各国相抗衡吧?就算我们靠着收拢娜亚·安殿下,成功地并吞了艾斯塔布尔王国,然而那个北方大国史特欧尔的国力和兵力,大约有洛兰德的五倍之多。说得更现实一点,我们恐怕也没有能力和那个连史特欧尔的领地都敢侵犯的佳斯塔克作战吧?但是……」
西昂语带呻吟似的接下去说道:
「但是……目前洛兰德也没有能力增强军力、扩展领土,因为内部的步调太过混乱了。如果我们进攻其他国家,国内的贵族们很可能就会扯我们的后腿吧?到时我们将会失去一切……」
说完,西昂心里连声叫糟。
他之所以当国王,本来是希望能创建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国家。
他废掉了长期发动无意义战争的父王,企图创建一个今后没有战争,没有暴政,每个人都可以欢笑度日的和平国家。
可是……
现实往往无法按理想顺利发展。
现实是……
弗洛瓦德用淡然的声音说。
「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洛兰德帝国的统一工作。不只是目前这种暂时性的安定,而是废除旧时代的贵族,构筑起陛下所创建的洛兰德帝国……而达成这个目标的最快速方法是……」
西昂已经知道弗洛瓦德想说什么了。
肃清。
杀掉所有反抗西昂的贵族们。
而且……
弗洛瓦德继续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也写在提交上去的文档当中了……能不能请陛下暂时迎合贵族们?能不能请陛下先接受贵族们所提出的所有要求,回到与前任国王的时代一样,以暴政和贿赂驱动一切的时代?」
西昂闻言,皱起了眉头。
「然后让贵族们松懈警戒,趁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再将之一并抹杀……吗?」
弗洛瓦德闻言,点点头说:
「这是让洛兰德帝国整个稳定下来的最快方法。」
可是,西昂却凝视着弗洛瓦德的脸。
「…………可是,在我迎合贵族们的那一小段时间,很多人民就会像以前那样挨饿受冻死亡啊?」
然而弗洛瓦德却很干脆地说:
「那又如何?」
对这个男人而言,人民死亡并不具任何意义。
「…………」
西昂闻言,不发一语。
不,不对……
人民死亡。
对他而言,也一样不具任何意义。
他明白。
对国王而言,人民这个字眼只是一种情报。
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牺牲少数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做不到这一点,就没有当国王的资格。
他明白这一点。
当他坐上国王王座时,就有这种觉悟了。
美丽的事物是无法驱动一个国家。
然而——
然而,尽管如此……
这时,弗洛瓦德微微地眯细了眼,用他那仍然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对着陷入沉思的西昂说:
「您感到苦恼吗?那么,就容在下提出其他的方案。是的。您是位名君。是洛兰德帝国诞生以来,第一次能让我们攀上顶点的稀世名君。您广施善政于民,甚至宽恕了以前凌虐您的贵族们,以巧妙的手法操控他们。假以时日,如果您能继续支撑这个国家的话,总有一天,所有的人民、所有的贵族们都会听从您的旨意吧?可是,很悲哀的现实是……只怕到时候,洛兰德可能已经被其他国家毁灭了……」
这是事实。
西昂也了解。
而且,根据莱纳他们的报告,甚至连尼尔法境内也已经有其他国家的人在暗中活跃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尽快下决定。
「…………」
这时,弗洛瓦德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不过,今天就请您先休息吧。如果您劳累过度,以至于弄坏了身体的话,那才是大问题呢。一切但凭陛下抉择……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在下只谨遵王命。请您慢慢地思考……」
说着,他再度行了一个礼,离开了房间。
可是……
西昂一动也不动。
只是、只是不发一语,凝视着半空中好一会儿……
「…………」
夜色更深了。
夜已深……
通往王宫的庭园当中。
娜亚·安喜孜孜地眺望着已经变暗,群星闪耀的天空。
「回来得有点晚呢。」
她以略微兴奋的语气说。
克劳说:
「……难道这也是你对我错过约定时间的一种揶揄吗?」
娜亚闻言,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踩着缓慢的脚步跟在后头的克劳,只见他脸上尽是困扰的色彩……
娜亚盈盈地笑着说:
「不是的。啊,难道你认为我是会为那种小事,一直记恨在心里的女人吗?」
克劳闻言,又露出困扰的表情。
「不,看不出来,不过女人是很伤脑筋的动物……」
「啊,克洛姆少将对女人可真是了解呢。」
「我就叫你别克洛姆少将长克洛姆少将短的,叫我克劳就可以了。」
娜亚一听,又喜孜孜地面露微笑,然后再度仰头望天……
「不过,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我很少这么晚还外出。而且是在如此美丽的夜空底下……这种机会并不多……再怎么说,我本来也是一国的公主啊……」
就算不看克劳的脸,娜亚也知道,那一瞬间,克劳露出有点难为情似的表情。
娜亚呵呵地笑了。
然后微微地眯细了眼。
打她出生以来,就以公主的身份生存的艾斯塔布尔已经亡国
了。
而且,支持娜亚的贵族们,也在弗洛瓦德的谋策之下都被杀死了。
要不是克劳在最后关头救了她,弗洛瓦德的魔手甚至也会伸向娜亚,她恐怕也已经死了吧。
而且,她还会被安上拿洛兰德及艾斯塔布尔两国人民为人质,最后还将之虐杀的罪名……
是的。
现在娜亚之所以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都是拜克劳之赐……
然而,克劳却总是带着有所亏欠的表情看着她。
娜亚对此感到欣喜。
她不是因为克劳的怜悯而感到喜悦,她并不希望这样;因为她不是为了取得他人的怜悯而活下来的。
只是,在收容艾斯塔布尔的人民的洛兰德当中,有一个这样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国王的左右手……
有克劳这样的男人存在。
她高兴的是这一点。
一个了解人民痛苦的人。
不喜欢有人死亡,对死亡感到悲哀的人,就在这个国家的国王身侧。
这是值得喜悦的事。
她知道。
国王是一种用天秤来衡量人民生命的工作。
是一种为了拯救大众,不得不牺牲小众的工作。
她知道。
她也知道,国家、世界不能像这片夜空一样,只靠着美丽表象就能成就事情。
可是她认为,国王的身侧还是应该要有像克劳这样的人在。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和平地生活的世界。
就算有人嘲笑她,这样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就算有人揶揄她,那种东西不过是表面光鲜亮丽的事物而已……
然而国王的身边必须要有心怀这种期盼的人存在才行。
所以,克劳绝对是这个国家需要的人才。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也为了让被这个国家收容的艾斯塔布尔的人民能够笑着过生活。
如果一个国家里都是一些像弗洛瓦德那种拥有危险思想的人,国家恐怕很快会毁灭吧?
所以……
娜亚凝视着克劳。
以前在艾斯塔布尔,红手指克劳·克洛姆这个字眼,就像恶魔的同义字一样可怕。
他的实力是如此地强大。
然而……
克劳顶着跟恶魔相差甚远的表情,一起仰头看着娜亚仰望着的夜空。
「真的有那么漂亮吗?我倒是觉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或者是因为在艾斯塔布尔,人们欣赏天空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这是完全不了解女人心的人,才会说出来的欠缺风雅的话……
娜亚闻言笑了。
「天空是一样的。也许可以看到的行星有些许不同,但是……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同样的夜空,也会因为一起观赏的人和环境的不同,使得观看的人感受有所不同,不是吗?」
于是,克劳回答:
「哦?是这样吗?」
还是一样不解风情,娜亚又笑了。
自己刚才说的话如果听在其他人耳里,一定会被解读为:
「因为跟你一起欣赏,所以夜空看起来格外漂亮。」
这个男人果然少了一根筋。
真是太好笑了。
因为克劳怎么说都比娜亚大上七岁……
克劳也许是发现到娜亚看着他猛笑吧,他道:
「咦?干嘛?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娜亚只是回答道。
「嗯,啊,没什么,夜色越来越深了,我们回去吧?」
「啊?真是奇怪的家伙……」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踏上归途。
娜亚的宅邸就盖在庭园另一端,距离西昂所住的城堡不远的地方。
那是以前某个贵族居住的地方,但是在西昂和克劳等人发动革命之际,那个贵族随着前任国王一起被废除了,他的宅邸便成了一栋无主建筑物。
这栋建筑物现在被分派给娜亚,她跟几个佣人一起住在里面。
来到建筑物的大门前面……
娜亚回头看着克劳。
「今天真的过得很快乐。谢谢你。」
她低头致谢……
克劳见状,又微微地皱起眉头。
「啊,唔,下次我会记得不要迟到……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
语毕,娜亚回答道:
「啊……这么说来,这是你的一种邀约吗?」
「啊,什么邀不邀约,我不是会定期跟你一起在城内走走吗?」
娜亚一听,那难发出高贵气息的脸上,浮起略带恶作剧色彩的笑容。
「说得也是……今天迟迟不见克劳阁下现身,还一直担心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让你产生反感呢。」
克劳一听,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反感?不该做的事?哪儿这种事?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我一时粗心忘了而已,我怎么会对你产生反感呢…………」
这时,可老可能又发现到娜亚带着笑容凝视着他吧,他不悦地说:
「啊,你又来了……你是在揶揄我,对不对?」
娜亚这次真的是诚心诚意地向他致谢。
「可是,今天我真的很快乐。谢谢……」
拜你之赐,我的伤获得了治愈……
最后这句话……
她并没有说出口。
克劳应付似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啊,别再多礼了,赶快回去睡觉吧。十七岁的小孩子别熬夜太晚哦。」
娜亚闻言,一边穿过建筑物的大门一边说:
「那么,就请别太过度诱惑这个惹人怜爱的十七岁少女。」
「啊?!我、我什么时候诱惑……」
克劳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娜亚带着微笑说:
「开玩笑的。只是我自己爱被诱惑而已……」
「啊?!唔,你……」
「那么,晚安了。」
说着,娜亚便走进宅邸当中。
回到宅邸当中,三个佣人一如往常上前迎接。
娜亚面带微笑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不知为何,跟克洛姆少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忘了……」
娜亚顿时住了嘴。
因为眼前发生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平常负责为她打理身边大小事物的女佣,她的头颅突然掉落地面。
娜亚见状。
「啊……」
正欲发出惨叫声……
可是,她发现另外两个佣人的脖子上都抵着一把刀……
她环视四周,一身黑色装束的男人们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娜亚四周……
娜亚不得不把惨叫声给吞了回去。
她立刻了解状况了。
黑色装束的男人们当中,一个身高特别高的……和克劳相较之下也毫不逊色的高大男人说:
「聪明的女孩,你的心情恢复得可真快啊。你总该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立场吧?」
娜亚定定地凝视着男人。
「你是说,如果我敢叫出声,就杀了佣人?」
男人点点头。
「你一叫,我们就杀佣人。你逃,我们也照杀不误。不乖乖听我们话,佣人一样没命。」
男人淡淡地说。
对方实力坚强。一看就知道。
围绕着娜亚,一身黑色装束的男人有八人之多。
然而,尽管有八个大男人围住一个女人,他们却完全没有松懈,看不出一丝丝破绽。
状况非常险恶。
在这种状况之下,自己能怎么做?
娜亚死命地转动脑袋思索着,然而却想不出好方法来。
如果克劳在场,就算与这些人对峙,也许都还可以救出那些佣人,成功地脱身……
她凝视着自己纤细的手,不觉露出苦笑。
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太过脆弱了。
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
此时那个高大的男人说:
「那么,现在就请你听令行事吧。」
「…………你们要我做什么?」
「这个嘛……首先,能不能请你脱掉衣服?」
瞬间,娜亚感觉到身体倏地一颤。
她看到一身黑色装束的男人们露出淫邪的笑容。
「…………」
她好想哭。
她对卑屈地迎合这些人的自己感到悲哀。
她了解到,虽然自己
表面上表现得很坚强,事实上却已经惊恐得全身打颤,她为此事感到悲哀。
好可怕。
害怕这些人……
实在不想任他们为所欲为。
娜亚紧咬牙关,死命地忍着不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说道:
「如果我听你们的话,你们就会放过佣人们一命吗?」
于是,黑色装束的男人应了一声:
「嗯。」
他很干脆地点点头。
但是娜亚知道他在说谎。她救不了佣人们了。
连我也一样。
这些家伙可能是洛兰德的贵族们派来的暗杀者。
我将被侵犯、被杀害,作为一种警告……
而知道我遭到杀害的艾斯塔布尔的人民们,将再度因为愤怒而发狂:他们会将情绪化为对洛兰德……对庇护我的洛兰德国王的愤怒,再度掀起叛乱的旗帜。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计划吧?
艾斯塔布尔的人民将再度大量死亡……
「…………」
我不能死在这些人手里。
她这样想。
那么,我唯一能采取的行动……
就是面带微笑,对着男人说:
「好吧,那么,我脱衣服。」
说着,娜亚低下头,一边掉脱衣服……
一边偷偷地想要咬断舌头……
可是——
「不要乱来!」
男人的手臂以猛烈的态势一把抓住娜亚的嘴巴,不让她合上嘴……
「啊……」
被识破了……
这一次,娜亚真正感到绝望了。
她连死亡都无法选择。
男人用力地抓着娜亚的脸,用力地往上擡。
「让你得逞就伤脑筋了。因为我们的雇主期待看到你遭到侵犯,最后还死于非命。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们的雇主一定会很不高兴。各位,这位大小姐似乎不喜欢自己脱衣服。让我们帮她脱下来吧。」
男人们闻言,一起涌了上来。
好害怕。
娜亚忍不住开口……
「克……」
来不及叫出声音来,口中就被强行塞进布团,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男人们的手摸上娜亚的衣服。
她拼命地想闪躲,却一点用都没有。
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时……
娜亚放弃了抵抗。
只是凝视着通往外头的玄关大门……
她想起,就在刚刚,她还跟克劳一起站在外面……自己还高兴地笑着。
今天真的很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从失去艾斯塔布尔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心情……在今天总算稍微地放松了。
和克劳一起吃饭。夜晚在庭院里一起眺望着夜空……
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自己尚未背负任何责任,只是一个平凡的十七岁少女一样……
即使细琐如观看美丽的星星之类的小事,都让她觉得很快乐……
今天真的很快乐。
然而……
通往外头的那扇门却感觉如此遥远……
娜亚的眼中……
之前一直、一直努力地忍着的泪水,从她的眼中……
滴落。
时间往回推一点……
目送娜亚回到宅邸之后,克劳交抱着双臂思索着。
「…………啊,我还真是搞不懂女人啊……」
他呻吟似的说。
其他女人说得再多,他根本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然而……
为什么老是会被娜亚的一言一行所左右呢?
打从第一次见到她,和弗洛瓦德对峙的时候开始,面对她时就老是无法保持理智。
才见她突然发出怒吼,提出甚至让那个讨人厌的弗洛瓦德都可以接受的交涉,没想到现在又看到她顶着孩子似的天真表情,把克劳耍的团团转。
光是这一点就知道她跟一般女人不一样。
虽然才十七岁的弱冠之龄,然而她的眼神中却有着同年龄的孩子所没有的聪慧……而且从她的眼神也可以看出,她是基于某种重大的决定才来到洛兰德的。
所以,克劳无法弃她于不顾。
如果她想用那华奢而美丽的手臂抓住些什么东西的话,一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克劳想到这里,轻轻一笑。
「我总算知道那小妮子之所以受到艾斯塔布尔的人民欢迎的理由了。」
说着,克劳准备离开娜亚的宅邸前面,就在此时。
克劳的眼睛突然锐利地眯细了,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嗯?」
突然间,他产生了一种异常感。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却很明显的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他再度回头,看着娜亚走进去的宅邸。
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
他这样觉得。
他不知道原因何在,然而,确实是有地方不对。
克劳有这种感觉。
一种让人极度不快的气氛。
他在战场上有过几次同样的感觉。一种后脑勺隐约刺痛的奇怪异样感。不能再往前。自己身体内的某种东西这样警告他。
这种直觉曾经成真,也曾经被证实只是他杞人忧天,然而……对一个长期存活在战场上的人而言,克劳知道,这种直觉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而那种直觉正在告诉他,不要进入娜亚走进去的宅邸。
这时,宅邸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明确地证明了他感受到的那种异样感其来由。
而在那片宽广的漆黑当中……
「不要前进。不要前进。前方有危险。不要前进。」
一股透露出这种消息的不祥气息突然变浓了……
瞬间——
「可恶!」
克劳立刻冲出去,他以几乎要撞坏门扉似的态势将门打开,笔直地冲向邸宅。
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瞬间,他跑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一脚踹破邸宅的门。
「娜亚,你没事吧!!」
一进门,他就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
视野完全无法展开来。
就算在夜晚,也还有微弱的月光。不应该漆黑到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然而,这里却笼罩着一种几近不自然的黑暗……
「…………」
克劳锐利地睁大眼睛。
这是魔法制造出来的黑暗。是洛兰德魔法的一种。但是,这不是简单的魔法。
想要制造的黑暗面积越大,施术者就越需要巨大的力量。
他记得玄关是相当宽广的,而现在这整个空间都被染成了漆黑一片,那就意味着……
施用这个魔法的人有着相当程度的功力。
黑暗中,一片死寂。
对方在等待。等待克劳四处搜索娜亚。一旦克劳一有动静,对方就会发动攻击。
一开始,战局就不利于克劳。
先动就先输。克劳很清楚。然而,克劳没有时间等到对方采取行动。时间拖得越久,娜亚就越危险。
克劳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一脚踏入邸宅中。
不但如此,他还对着四周大叫。
「喂,我没有时间。马上放马过……」
此时……
咻!有东西划破空气似的轻微声音响起,朝着克劳逼近……
不出他所料,对方的动作迅速过人。
在对方逼到身侧之前,完全感受不到气息。而现在,对方正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克劳发动攻击。
克劳无从闪避。不,应该说是他根本就不想闪躲吧?
他只是微微地挪了一下身体,直接承受对方的攻击。
刷……
响起刀刃划过肉块的声音。
通过触感,克劳知道。那是刀子。他感觉到刀子刺进他的左肩。
而将刀子刺进克劳身上的人说:
「哈。还以为军部的英雄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尔尔。你受了那种伤,已经没办法……」
可是话只说到这里。
接着黑暗中只响起一个喀啦的奇怪声音。
同时,笼罩着房间的黑暗消退了……
视野整个展开。
只见克劳的肩头上插着一把刀,他看着被他折断颈子、瘫软下来、一动也不
动的黑衣男人。
然后环视四周,看到几个身穿黑色衣物的男人正在看着他。
也看到了娜亚。
看到娜亚的模样,克劳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她的衣服被剥光了。一丝不挂,全身赤裸。两手两脚也都被人用绳子绑住……嘴里被塞了东西,上头再用绳子堵住……
她哭了。
那对一向坚毅凛然的眼睛流下了泪水……
克劳见状,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他拔起插在肩头上的刀,往地上一丢,然后用微微颤抖而模糊的声音说: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于是,站在娜亚旁边,身高不亚于克劳的高大男人说:
「还没有做什么。我们听监控的人说,你好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我们忙着设计对付你的陷阱,工作都还没有进展。不过,可以让你受一点伤也算是有代价了……」
可是,克劳却狠狠地瞪着黑色装束的男人说:
「没有做什么?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哭?」
男人闻言露出笑容说:
「不管怎样,你也无能为力。受了那种伤……」
「我没问你这件事!我问的是,娜亚为什么在哭!!」
随着一个宛如撼动整栋建筑物的怒吼声响起,克劳往前疾奔。笔直地朝着高大男人冲过去……
黑色装束的男人们也开始一起采取了行动……
他们拔出刀子,朝着克劳……
然而。
克劳将右手臂往上一挥。
瞬间,他手臂部分的衣服撕裂成碎片,嵌在克劳手臂上的几个魔方阵刺青开始绽放出光芒……
攻向克劳的六个黑色装束的男人,瞬间身体被切成细丝……
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
现场大概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这根本就是一场孩子和大人的战争……
在娜亚身边的高大男人见状——
「怎、怎么会?到底发生什么……哇?!」
克劳一口气缩短了双方的距离,黑色装束的男人赶紧拔起腰际的刀,企图砍向克劳……
克劳连躲都不躲。
他用闪着魔方阵刺青光芒的手臂,直接承受刀子的攻势……
又是刷的一声。
刀子刺进克劳的手臂……
可是,克劳依然没有停止攻势。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瞬间……
男人的手臂在根本无法看清目前状况的情势下,一样碎成了细丝。
「唔、哇……?!」
克劳不让男人有机会发出最后的惨叫声,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往墙上一撞。
男人企图反击,可是,又被抓去撞墙。
一次、 两次、三次。
好惊人的臂力。
男人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克劳带着宛如看着蝼蚁似的不屑眼神瞪视着男人。
「不要以为这样就死得了。胆敢让娜亚流泪。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我要慢慢地把你全身碎成丝……」
可是,男人擡起头来说:
「……唔…………没、没想到你如此地……根、根本就是个怪物……可、可是,我好歹也是职业杀手。你这样的拷问是问不出……雇主的名字……」
「啊?」
克劳看着男人的脸,此时男人盈盈一笑,然后咬紧牙关,好像咬住了什么东西。于是,他口中想起喀的一声……
顿时,男人吐血气绝了……
克劳见状,咋了咋舌。
「啐……这家伙……竟然吞毒药自杀了……」
说完,他便丢下了男人的尸体。
然后看向娜亚……
「啊……那个……」
他尽可能避免正眼去看被脱光衣服的她,慢慢的靠过去,松开她的两手两脚,还有嘴巴的绳子。
「娜亚,你没……」
话还没说完。
「克、克劳?!你没事吧?!」
娜亚反倒急切地问他——
「咦?啊,我……什么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娜亚却带着「什么叫什么事」的愤怒表情。
「肩膀!还有手!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在搞什么!竟然为了保护我这种人受这种伤……」
她真的生气了。
一边生气,一边看着克劳的手笔还有肩膀上的伤,努力地想要止住从克劳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
可是,克劳对她说:
「啊,这种伤不算伤啦。」
「是、是吗?那、那么,很快就会好?」
「会好会好。倒是你……」
「咦?我……?」
娜亚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
表情快速地扭曲了……
她紧紧的抱住克劳。从克劳肩上流出来的血,弄脏了她深蓝色美丽的秀发,可是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紧紧的抱着他……
「…………」
她在发抖。
克劳感觉到泪水宛若溃堤般,又从她的眼镜当中满溢而出。
也许是受到极度的惊吓吧?
面对弗洛瓦德时表现得那般坚毅勇敢的她,现在却抖得如此地厉害……
看起来就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
在夜晚的黑暗中瑟缩着的小孩子。无法独自存活的小孩子。
克劳将她的头抱过来,企图止住她的颤抖。
两个人就这样不发一语,静默了好一阵子……
四周一片静寂。
在宅邸里的人大概都被杀了吧?
今天本来是一个安稳的夜。
风声也如此地静谧……要不是发生这种事,她总是笑得那么开心的……
克劳紧紧的抱住她,就这样不发一语地抱着……
随后她道:
「我、我没事。我没有事的。还……还没有被欺负。克劳又救了我一次……」
这时,她的声音似乎已经大致恢复正常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受到惊吓了?」
娜亚一听,轻轻地摇摇头,然后带着笑容说。
「一点都不。因为我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怎么说,我都是一国的公主啊?」
她半开玩笑地说,可以展现她的坚强。
一副好像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展现她过人的坚强韧性。
果然是坚强的孩子。
克劳心想。
看着那虽已泪眼婆娑,却依然无损她美丽和气质的脸庞……
克劳轻轻的笑了。
于是——
「啊,你现在是看着我笑,对吧?看着女性的脸笑可是很实力的事情呢。」
娜亚微微的鼓起脸颊不悦地说,克劳面露苦笑。
「唔,还逞强地说没有受到惊吓,娜亚你真令人玩味。」
娜亚一听,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然后……
定定地凝视着克劳……
「…………也许……我是在逞强。我确实是很害怕,怕得全身发抖……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却相信不会有事。我觉得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因为,你一定……红手指克劳?克洛姆一定会为我赶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所以,下一次,我一定更不用害怕了。」
她这样说……
「……啊?这么说来,你每次遇到困境,我都得赶过来救你吗?这可就麻烦了。」
「帮助女性不是大人您的义务吧?或者,只因为帮助的对象是我,所以大人心中有所不满?」
克劳一听,困扰的搔搔头。
「……不,没这回事啦……说的也是。那么……」
克劳站起来,避免看着娜亚的方向,找到了她的衣服,将衣服丢给了她。
「下一次,我会跑得更快一点。」
于是后头响起娜亚那不知为何,带着点喜悦色彩的声音。
「好。」
她轻轻的回答道。
「啊,那我先穿上衣服,请等一下。当然,接下来……」
克劳闻言,头也不回地点点头。
「嗯。我们得查清楚……攻击你的人是何来历……还有,究竟有什么事情开始蠢动了……」
说着,克劳望向被破开的宅邸大门,可以清楚看到的夜空。
是的,好安详的一个夜晚。
可是,今后洛兰德将要发生的事情……
安稳的夜晚。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克劳觉得风吹得比刚才还强劲。
第二章一样的美人
地点转换……
这是一个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有的只是山和田,还有零星建盖的民房。
鲁纳帝国境内。
莱纳和菲莉丝完全不理会写着禁止进入的标示,来到列吉特村。
太阳已经完全西落,天色开始整个暗了下来。
莱纳仰望着天空,带着一如往常一样昏昏欲睡的表情说:
「啊~~你瞧,所以我不是说过吗?我说我们应该前往教堂才对啊。现在太阳可不是已经下山了?而且像这种鸟不生蛋的村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这里找得到地方投宿吗?既然都立着禁止进入的标示牌了,旅馆恐怕也都歇业了吧?再说,这个偏僻荒凉的村庄某处可是被下了恶魔什么的诅咒耶?」
他的语气中尽是不满,菲莉丝对他说:
「嗯。不是因为受到恶魔的诅咒才变得这么荒凉吗?」
莱纳闻言,再度眺望着看似没有任何名胜,完全只靠农产品当收入来源,真的看不到任何显目事物的村子。
「不,我觉得景色看起来这么差,跟恶魔的诅咒并没有关系……」
这时,他们发现一个村民从民房当中走出来,莱纳赶紧问道:
「啊,那边那位太太,请等一下,有事想问你……请问,这村里有没有旅馆之类……」
话声未落,女村民一看到莱纳——
「唔、啊……?!」
突然就跑了起来,再度躲会房子里面。
莱纳见状,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唔……搞什么搞什么?干嘛突然就逃了?」
菲莉丝闻言,以一如往常淡然的语气回答道:
「嗯。那个女人的判断是正确的。在这样的夜晚,遇到你这样的变态色狼,不逃的人才怪。」
她又来这一套……
莱纳说:
「啊,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才逃的话,那还真是让人觉得有点受到冲击呢……」
「唔。我想应该错不了。」
「啊,你就别落井下石了嘛。唔……」
这时他又看到一个男村民走过来……
这一次,莱纳以比刚才温柔一点的语气问道:
「啊,请问,那边那位……」
「唔?!」
人又逃了……
菲莉丝见状说:
「看样子错不了了。你终于也到达了一看你的脸,就知道是一个变态的变态达人的境界了。我要称赞一下吗?」
她以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淡然语气说,莱纳一听有点泄气……
「我到底有什么样的脸啊……哪,你对刚才那个人的反应有什么看法?很明显的,事情太奇怪了吧?人家我刻意用杰出好青年那般、充满魅力的声音打招呼的,怎么说逃就逃呢……搞什么?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菲莉丝闻言很干脆地说:
「所以才说受到恶魔的诅咒啊?」
「所以我们刚才在讨论,到底是什么诅咒啊?想找个人问,又没有人愿意回答。到底是怎么搞的……」
这时,又有村民出现……
莱纳见状说:
「……如果我再出面,恐怕还是会出现刚才那种反应。真是没完没了了……」
菲莉丝说:
「好。那么,这次换我去问吧?我就让你瞧瞧,像我这种会被误以为是天使的美人,跟你这种变态达人的男人之间有多大差异。」
莱纳闻言耸耸肩。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嗯。那我去了。」
菲莉丝说着,开始朝着村民走过去。
「喂,那边的先生,等一下。」
她以很明显与「友好」这两字相去甚远的声调说道。
村民见状当然——
「唔……」
在村民发出尖叫声之前,菲莉丝已经消失了。
其实她是以快得让人误以为消失的异常速度采取了行动。瞬间,她竟然出现在村民逃窜方向的前方……
她仍然用一点都不和善的声音说:
「有点事情想问……」
「啊?!」
村民又换了个方向,作势要逃。
可是,菲莉丝再度挡在村民面前……
之后,不管村民企图逃往何处,菲莉丝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村民前方……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民已经快哭出来了,扯开喉咙大叫,陷入极端的恐惧当中。
菲莉丝点点头说:
「唔。从他害怕的阳子看来,恶魔的诅咒好像挺可怕的。」
她这样说……
莱纳不觉在心中嘟囔着。
(不对吧,是因为你比恶魔还可怕……)
莱纳在心中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近怕得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村民。
「嗯,看起来现在你是愿意听我们讲话了……我想问一下……所谓的恶魔的诅咒是什么?这个村子为什么禁止进入?」
莱纳一问完,村民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我、我不能回答……」
他的声音在颤抖。很明显的,他的样子很诡异。
莱纳和菲莉丝见状,对望了一眼……
莱纳又问道:
「不能回答?是什么意思?如果告诉我们,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可是,村民仍然用颤抖的声音说:
「是、是山……我们被山里的恶魔附身了……所以,所以才每天……」
村民开始说一些颠颠倒倒的话。
莱纳闻言问道:
「山里的恶魔?被附身?这就是我们要问的……」
瞬间。
「不、不是?!我、我没有说什么山啊?!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我会、会被杀的……被杀……我……哇~~~~」
村民说着便逃了。
这一次,菲莉丝没有再追上去。从那个村口中可能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吧?很明显的,他的神智已经有问题了。
莱纳见状交抱着双臂……
「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于是菲莉丝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说:
「唔。他们好像很害怕某样东西。你发现了吗?村里的人都躲在窗后窥视着我们?」
莱纳闻言,也环视着四周……
零星建盖的每一间民房里面,都有人顶着宛如死去般疲累至极的眼睛从窗后凝视着他们……
莱纳见状耸耸肩……
「……就算去求他们至少让我们住一晚……恐怕也不会有人理会我们吧……」
菲莉丝也点点头……
「所以我才讨厌跟一个变态一起旅行啊。连找个正经地方投宿都……」
「啊,不用再说了……」
此时莱纳再度住了嘴。
他看到一个六、七岁少女,从村子后面死命地朝着他们跑过来……
后头又有五个大男人们追着她跑。
「小鬼……逃……」
「都是你……想什么……!!」
因为距离有点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男人们好像叫骂着什么。
看起来,这些大人们不像是在跟少女玩躲猫猫的游戏……
莱纳见状说:
「嗯?那些人到底在干什……」
可是,他又来不及把话说完。
眼前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少女被男人们追上,被狠狠地打倒在地。少女就这样远远的飞了出去,倒趴在地上……
「嗯?!那些家伙在干什么!看起来他们下手好像没留情吧?」
菲莉丝闻言点点头。
「嗯。好像是。看起来那个少女就要被像你这种对幼女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们给杀了。唔……正好。」
「啊?正好?什么意思……啊,原来如此……」
这时,莱纳好像也想到什么似的,啪地击了下掌……
「确实正好。那么——」
「嗯。」
两人对望了一眼……
少女虽然受到强力的冲击,倒趴在地上,但是她还是努力地站起来,企图继续往前逃,
莱纳他们朝着她一口气跑过去……
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男人们强行拉起倒在地上的少女,作势就要再动手打人……
不知
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后方的莱纳,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用他一如既往昏昏欲睡的眼睛凝视着男人……
「大叔、大叔。打孩子不好看吧?」
「你、你是谁!啊?!局外人少管闲事!」
男人甩开莱纳的手,作势要再痛殴少女,莱纳又抓住制止了他,用略微疲倦的声音说:
「同样的话别让我一说再说。至少让我听听理由吧,理由!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
这时,莱纳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女,她愕然地看着莱纳和男人之间的交互……顿时,他眯细了眼睛。
少女浑身都是伤。手臂、脚、脸……
少女有着一头栗色的头发和可爱的脸孔。身体看起来细瘦和憔悴,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很可爱的少女。
然而,她却一身是伤……
「…………究竟是为了是你么理由,要痛打这幺小的孩子?」
可是男人闻言却说:
「跟你没关系!再敢管闲事,连你也一块儿揍!你知道,我们、我们因为她的缘故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哇?!」
这时,男人住嘴了。
莱纳用力地将男人的手臂往上一扭,道:
「唉呀呀,很痛吗?那真是抱歉了。还有,你们因为那个孩子受到什么样的待遇我是不知道啦,不过……」
莱纳此时的语气微微地变得阴郁而低沉。
「……可是,我相信,那个孩子脸上的伤一定比你手臂要痛的多。我再问你一次,你就乖乖的回答我吧。你们为什么要打那个孩子?啊,顺便告诉你……
如果理由不够充分,小心我可能会扭断你的手臂……」
男人闻言,狠狠地瞪视着莱纳。
「少罗嗦!你懂什么!!喂,你们在搞什么!赶快想办法让这个外来者住嘴啊!」
他对其他的男人吼道,然而……
「…………」
没有人回答。
「喂,怎么了?!我叫你们给我狠狠地打这家伙啊!」
「…………」
「喂、喂……我说你们……」
莱纳抓着男人的手臂,让他顺势一转。
「啊~~你口中的同伴……是躺在那边睡觉的家伙们吗?」
只见一群男人交叠着倒在地上……
而菲莉丝则坐在男人堆上头,拿出不知何时就准备好,她最爱的茶具组,正悠闲地休息着……
「…………」
莱纳半眯着眼睛凝视着这一幕。
「……我说你啊,你在干什么?」
菲莉丝闻言,很干脆的说:
「嗯?你也要喝吗?可是,很悲哀的是,丸子目前缺货中。」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莱纳呻吟似的说。然后,再度看着男人。
「唔,算了……就是这样,因为那家伙的关系,现在事情是这样子……
你的同伴现在变成了摆茶具的架子,所以不可能来帮你了……现在能不能请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打这个孩子?还有,这个村子是怎么一回事?看起来有点奇怪耶?……你们说的恶魔的诅咒」
男人一听,突然发起抖来。
「不、不要?!不、不行……我、我会被杀……」
莱纳闻言,眉头一皱。
「啊,又来了。干嘛怕成那样啦?」
「不、不能说。一说出来……会被杀……」
此时,莱纳用手刀往男人的脖子上一击,男人便住了嘴,就此失去意识,倒趴在地上。
莱纳回头看着菲莉丝。
「就这样,好像没办法从这些家伙口中问出些什么。」
菲莉丝回答道:
「没问题。果如预期。」
莱纳也说:
「是吧。那么……」
这时他也再度回头,看着仍然倒在地上,顶着愕然表情看着他的少女……
少女的视线一和莱纳对上,便露出有点畏缩的表情。
「……唔,那个……谢、谢谢你救了我。」
菲莉丝闻言,从莱纳身后探出头说:
「嗯。不是免费救你的。如果想报恩,就付点谢礼吧?」
莱纳耸耸肩。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变成了片子一样,真是讨厌……」
少女露出更畏缩的表情。
「那、那个……我也想……表达谢意,可是……我家很穷,所以没有钱……」
莱纳闻言,赶紧摇了摇头。
「啊,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要你给钱或者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们才刚到这个国家……有点伤脑筋,一时之间找不到地方投宿。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是不是可以借宿你家……怎么说呢?只要天色一暗,我就好想睡觉……」
「咦……那、那么……你们不是鲁纳人?」
菲莉丝点点头。
「嗯。我们基于某些理由而周游各国。如果可以借宿你家的话,我们会支付相对的代偿……」
然而少女却打断菲莉丝的话。
「请、请救我?!」
她突然大叫,紧紧的抓住莱纳的脚……
「我、我青梅竹马的朋友……快要被杀了……所、所以,请救救我们?!」
莱纳闻言。
「怎么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又是跟恶魔诅咒什么的有关吗?」
少女用力地摇着头。
「不是!阿尔亚他、阿尔亚他……不是恶魔!可是,他却被鲁纳的军人带到山里去……如果不快点救他,他一定……会被杀的……」
说着,少女当场哭得像个泪人儿。
莱纳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
「啊,等、等等,这时怎么一回事?你是说,你的青梅竹马……叫阿尔亚来着?被鲁纳军带走了?而他被带走的理由是因为那个叫阿尔亚的是恶魔……」
这时——
「我就说阿尔亚不是恶魔!!」
少女狂叫道,然后再度号哭起来。
莱纳困惑的搔着头……然后说:
「唔……所以,阿尔亚不是恶魔,但是却被称为恶魔,被鲁纳军队带走了……是这样吗?」
「嗯。」
这样的说词终于获得少女的认同,莱纳吐了口安心的气,然后又问道:
「可是,那个叫阿尔亚的人为什么会被称为恶魔?能不能请你从头详细地说给我们听?」
于是少女说:
「嗯,那个……」
这时菲莉丝打断她的话头。
「等一下。先换个地方再说吧?在这里讲话,对那个孩子身上的伤不好吧?」
莱纳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说的也是。唔,这倒是我第一次看到菲莉丝关心别人呢。没想到你也有优点呢。」
菲莉丝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
「嗯。我是担心她话讲到一半就死了,那可伤脑筋了。」
莱纳闻言……
「…………如果不再加上这一句话就好了……算了,就是这样……那个,我们到你家去方便吗?」
莱纳问道,少女说:
「那个,大哥哥们正在找住宿的地方,对不对?那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跟我来!」
说着,少女便往前跑了……
「啊,喂……不用跑啦……啊,真实的……真是麻烦啊……」
「唔。」
于是,莱纳和菲莉丝也追了上去……
就这样,三个人把那些倒在地上的男人们丢在那边,直接离开了现场。
少女把他们带到一间民房。
是一间面积不是很大,用木头建盖而成的房子。
至于里面的状况,实在不能算是干净。
甚至——
「哇……这是怎么了……」
莱纳环视屋内……不由自主地惊叫道。
房间里的景象,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桌子被翻倒,书架被推倒,餐具被摔破,散落一地……
房子里面好像遭到暴风吹袭过一样……
少女喂喂露出悲哀的表情。
「……两天前才刚刚整理过的说……」
「两天前?也就是说,这里不是你家咯?」
「……嗯。这时阿尔亚被带走之前所住的地方。我想,要是阿尔亚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这么脏,一定会很难过。可是每次我整理过,大家又会立刻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立刻整理,你、你们要等一下哦!现在乱成这
样根本就没办法睡,对不对……」
少女说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房子……
莱纳见状说: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只住一晚而已,没有问题的。」
他赶紧将桌子和椅子放回房间的正中央,往椅子上一坐说:
「倒是,你可不可以把事情说明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房子立刻就被弄得乱七八糟……你又被一群大人们痛殴……还有村民们的反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
莱纳凝视着少女的脸,续道:
「还有,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啊,顺便告诉你,我叫莱纳。而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是菲莉丝。」
少女毕恭毕敬地说:
「那个、那个,我叫可可,莱纳阁下、菲莉丝阁下,请多指教。」
她深深地低头致意。
「嗯,彼此彼此。」
「嗯。那么,自我介绍就先告一段落,你可以开始说明了吧?」
「是。」
于是可可开始陈述过程。》
她好像思索着什么似的仰头看着天花板,然后说:
「我跟阿尔亚是隔壁邻居。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的爸爸妈妈跟阿尔亚的爸爸妈妈的感情也都很好……我每天、每天都跟阿尔亚玩在一起。跟村里人也一直有很好的感情……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和平,是一个好地方……」
她一边回想,一边慢慢地说道。提到阿尔亚的时候,可可脸上带着喜悦却又落寞的申请。
总而言之,她描述当中的列吉特村,本来好像是一个和平而美好的村庄……
可是,现在这个村子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过那样的光景。感觉上是如此的晦暗、阴森而疯狂,不禁让人怀疑她说的话可能都是一派胡言。
然而……
莱纳……
「…………」
他了解那种气氛。
人们在猜疑心、恐惧,以及愤怒、绝望当中生活的那种气氛……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莱纳问道,少女的脸顿时罩上了阴霾。
「这个村子是从那一天开始……有了改变。村子的税一下子被提高了好多……以前也不好过,可是提高之后的金额根本不是大家负担得起的……可是大家又不敢违抗贵族的旨令……所以大家咬紧牙关缴了税。大家拼命地工作……连饭都没吃。我的爸爸和妈妈也连饭都没有吃,却每天、每天工作到三更半夜……他们是这么地努力呀?他们一点都没有偷懒呀?可是,最先缴不出钱来的就是我们家。我们缴不出税……于是贵族就立刻……治理这一带地区的领主大人就来了……」
莱纳看得出,可可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渐渐地因为恐惧而变得畏缩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带了好大的一支军队来。明明只有我们家缴不出税金,可是他却带了好多、好多的军队来……一开始是我爸爸被杀了。当着村人们的面……就那么一瞬间。我爸爸的上半身就被魔法弄不见了……流了好多血。
当时我看到那副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哭了。泪水从她的眼中满溢而出……
她说的事情是司空见惯的事。
常有的,但是却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在以前的洛兰德……
在西昂坐上国王王座之前的洛兰德,这种事情俯拾皆是。
贵族只为了贪图一时的快乐而欺凌人民,疯狂地杀害百姓……
而被疯狂的贵族们相中的人就是阿尔亚吧?
这个少年是恶魔,所以要杀。
贵族既然这样说,这个少年铁定就是恶魔了。贵族说的话是绝对的。胆敢忤逆,就会遭到杀害。不,如果只是被杀倒还好。受害者生前还要承受所有苦痛,接受莫大羞辱,最后被杀。
这个国家就是这样。
和以前的洛兰德结盟的国家……
腐败的国家,加上腐败的贵族们……
据说这个国家借用神明的力量使用魔法。
借用神的——力量。
他们利用这种力量,杀害这个少女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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