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源体的魔导士 上 2章(2/2)
他打开一看,里面连一块钱币都没有。
那娃娃到底多少钱?」
那个,我想应该是九万钱币吧。」
听到蕾贝卡讲出的数字,缘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娃娃这种东西,顶多就只是数千钱币而已。
「因为啊,那是全世界只有九个的娃娃不是吗?会这么昂贵也是没办法的事。」
缘因为过度吃惊而整个人僵住,蕾贝卡安慰他地拍拍他的肩膀。
安琪拉不明白什么事让缘如此惊吓,歪着头仰望他。
柯洛薇歪着头仰望缘。
「怎么了?」
「嗯?」
缘心不在焉地回问。
他眼睛盯着来往的人潮,矗立在原地,手上抱着购物袋。
「嗯什么嗯啊?我是问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发呆吗?」
缘重新抱好东西发问,柯洛薇有些傻眼地竖起眉。
「好一段时间罗。」
「这样啊,抱歉。」
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柯洛薇可能是不满他的反应,眉头紧蹙,满腹牢骚地看着缘。
「怎么了?」
「缘有时候会像在寻找着谁,盯着人潮看呢。」
听柯洛薇这么说,缘的整张脸僵住,动摇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明显的程度甚至让逼问他的柯洛薇本人都大吃一惊。
「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柯洛薇急忙打圆场,但缘还是神情僵硬的摇摇头。那动作看来极为疲惫,让她不安起来。
「可能是有点睡眠不足吧。」
不知道缘是不是察觉到柯洛薇的感觉,对她暧昧地笑了一笑。
然后,他仿佛被风推动般踏出步伐。
柯洛薇小跑步跟在他身后,同时回头望向刚才缘盯着看的人群。
她们居住的地方绝不安全,夕阳西下后才出门会伴随一定的风险。
即使如此,只要有人居住,生活必需品跟食物还有娱乐就一定是必备的。
所以,非法集团为防止街道没落而组织的联会,对现在柯洛薇他们购物的一区——商店跟超市开得栉比鳞次的地方,特别严格地禁止犯罪行为.
就算这样,每天还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犯罪,所以不能太过松懈。
走在缘刚刚看的方向的,是看似学生的年轻男女。
这条街上能上学的,只有家庭环境还算富裕的孩子,他们周遭一定有保镖们随时待命,因为有钱就表示会有被绑架的危险。即使如此,从他们脸上还是看不到任何紧张与不安的色彩,可能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
这是一成不变、稀松平常的光景。
柯洛薇转头向前,走到缘身旁。
再一点点,两人的距离应该可以再靠近一点吧——正当柯洛薇灵光一闪,想要靠到缘身旁时,背后传来哀号。
柯洛薇反射性地回头,跃入她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痉挛的魁梧男子——那些学生的保镖们。
原有的三个保镖全趴倒在地。
代替他们围住学生的,是身穿不显眼的朴素服装,可却带着武器的几名男子。
移动视线,可看见大概是他们搭乘的车停在车道上,小型巴士的窗户全部涂成黑色,连驾驶座都看不见。
没有听到枪声。
若是如此,保镖们为什么会束手就擒地倒地呢——这问题的解答,就是歹徒们手上的武器。
乍看之下像是掌上型自动手枪,但并非如此。
那是以压缩瓦斯代替火药,用极细的针取代铅弹射出的武器。针身中空,可以灌入液体——麻醉药或是毒药使用。
保镖们口吐白沫,全身不停颤抖。看来这不光是让他们睡着而已。
歹徒们毫不犹豫地从男男女女的学生们中,选中一位少女。他们把周围的少年少女当路障般推开,俐落地拿下那位少女。在少女张开嘴巴高喊出声前,带着手套的手已经捣住她的嘴。
周遭的人们看到这一连串动作,为不被牵连而迅速离开现场。别说出手相救,他们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通报的动作。依照惯例,这条街上发生犯罪时,该联系的不是警察而是联会。但没人想这么做。
每个人都讨厌被卷入麻烦事。
柯洛薇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呆若木鸡地站着。
身旁卷起一阵疾风。
当她发现缘冲出去时,缘已奔跑数公尺并投出苦无。划空射出的苦无,没入背对缘的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头盖骨粉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苦无击碎骨头,刀尖贯穿脑部,从额头刺出。那男人先像是被人向前推一般向前倾,但又重新站稳。
然后他举起手上的小型瓦斯枪,转身同时摆出架式。
不知道在他眼中,是否有映照出缘接近的身影?
男人回头举起枪,但却无法站稳,往旁边倒去。缘踩过他的身体,冲入另一个人怀中。
对方虽然举起枪,但缘的速度较快。第二把苦无刺入他的手掌。当他发出哀号,手上的枪滑落的下一瞬间,缘手上的苦无刀尖已经画出一道圆弧。
刺中脖子的一击深深埋进男人体内。
缘撑住男人瘫软无力往前倒的身体,手上使劲扭转刺入体内的苦无,脚下则继续前进。剩下的歹徒还有两人——一个抱着少女,剩下的一个拿枪对准缘,但却因为被伙伴挡住而无法开枪。
然后缘趁着这瞬间的空隙,从男人的脖子上拔出苦无。
他只一翻掌,染血的苦无便已射出。
威力虽不充分,但刺中拿枪对准这里的男人肩膀,他的身体为之摇晃。缘迅速丢开充当挡箭牌的男人,飞身跳跃。肩膀上剌着苦无的男人虽然发出呻吟,但却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快地重整旗鼓,举起手枪。
但缘已不在他的视线之内。
缘跳跃之后,以几乎整个人贴在地上的低姿势着地。当男人察觉时,他的脚已被扫开,视野跟着旋转。
往正旁边倾斜的世界,在侧头部遭受强烈冲击时告终。
缘用眼角余光瞄了低声呻吟的男人一眼,转向最后一个人。
男人原本用来塞住少女嘴巴的手中握着一把刀。他拿刀抵着少女纤细的脖子,步步退后。
虽然没说出口,但那表情呈现他正猜测着缘到底是何方神圣。
缘蹲身,从脚边失去意识的男人手中捡起瓦斯枪。
然后游刀有余地把针打入拥有者体内。内部的药水因潜入人体的冲击喷出,瞬间发挥效果。失去意识的男人身体开始痉挛。
沉闷的水声从吐出呻吟的喉咙中传出。
缘冷眼确认过对方的样子之后,走近脖子被苦无开出一个洞,痛苦地打滚的男人。
亲眼目睹伙伴末路的男人死命地想要起身,但却来不及。
缘踩上试图起身的他的背,拿瓦斯枪抵在脖子上。男人发出哀号,但很快地因为药的效果而无法吭声。
「喂,住手。」
缘再次转向抓住少女的男人,对方挤出嘶哑的声音。汗水从那没有特征的容貌上冒出。
「我放弃这女孩,所以别再继续了。」
男人如自己所说,有点粗鲁地放开抱起来的少女。她还不大了解状况,身子摇摇晃晃地逃往朋友的方向。
缘以眼角余光看着她离开,微侧着头思考之后,这才开口道:
「你真蠢呐,怎么能自己放开人质呢?「
然后他嘴角泛起残忍的微笑。接连扣下瓦斯枪的扳机。
针筒内剩余的针——大约十只左右,全部射入男人的体内。细小的针即使刺中,也下会有太大冲击。不过,男人身体对那瞬间送入体内的大量剧烈药物产生反应。他像要折断脊椎般整个人向后仰,从喉咙中吐出混入大量鲜血的白沫。
缘抛下空荡的瓦斯枪,跑过因肌肉不停反射而摆出下腰姿势,头部不断撞击地面的男人身旁。
小型箱型车动起来。轮胎急转弯跟路面摩擦冒出白烟,发出尖锐的悲鸣。车撞飞周遭的人,为远离现场猛然加速。
但缘不容许对方逃跑。
「『土垒』。」
缘结完「印」,吐出言灵。
在小型箱型车前进的方向,路面突然隆起。道路化为石墙阻挡在车前。
那不是躲得掉的时机。
小型箱型车来不及减速,一边加速一边猛撞上墙壁。撞击的声音振动空气,忍术制造出的墙壁被撞得粉碎。箱型车车头凹陷,漆黑的挡风玻璃破裂,司机飞出车外。失去主人的汽车在猛撞的冲击之下往前倾,以前保险杆为轴心翻转。
而被抛出的司机,人就在车子前方。
摔到车道,自破裂的头部喷出鲜血的男人还保留着意识。他的眼中映照出朝自己猛撞的车体,但却逃不开。因为他的膝盖破碎,朝奇怪的方向扭曲。
哀号被车体刮路面的噪音掩盖。
为超越人类肉体负荷的重量所覆盖,男人活活被挤烂。
缘以冷静的脚步靠近。他走近翻覆之后停下来的箱型车,伸出拿着苦无的手放在车门上。
但由于车体歪曲,所以打不开门。
缘决定放弃,用苦无敲碎漆黑的车门玻璃,并在检查过内侧之后转身。
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的柯洛薇抓住他的手。
然后不由分说的强拉走缘。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
柯洛薇小声斥责缘,快步离开现场。缘被娇小的柯洛薇牵着走,狐疑地蹙起眉头。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虽然没有不好,但太醒目了。」
柯洛薇跑得气喘吁吁,等到她判断充分远离刚才的事故现场之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柯洛薇靠在墙上调整呼吸,缘默默地看着她。
「再说——」
大大吐出一口气之后,柯洛薇启齿道:
「刚刚的缘很可怕喔。」
「可怕?」
缘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说,哼了一声。
「我认为自己跟平时一样啊?」
「眼神,不一样。」
柯洛薇指着缘眉头一带。
「你的眼神很恐怖,仿佛看到杀害双亲的仇人一样喔。」
「我父母都还活着耶。」
「不是这意思啦。」
柯洛薇叹息,然后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缘的手,急忙放开。
「你并不认识那些孩子吧?」
为掩藏害臊而编织的话语。
缘点点头,简洁地「嗯」了一声。
这只是单纯的确认。
但缘点头时的侧脸,却让柯洛薇的胸口紧紧地纠在一起。她不知道原因。只是,应该不要再触及这件事比较好——她有这种感觉。
所以,她假装没看到缘的表情,大口叹息。
「好,那么,回家吧。」
她强行打起精神这么说,迈开步伐。
但踏出的脚绊在一起。
地面在视野中逐渐扩大,她冷静地想着自己要跌倒了,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大概很痛吧?她已做好觉悟,但地面忽然停止靠近。
停下的,是柯洛薇倒下的身体。
她听到缘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知道是缘抱住自己。于是她便放心地失去意识。
3
安琪拉纤细的喉咙吐出赞叹的气息。
他们正坐在希儿蒂高朵派遣的迎宾车中。他们坐上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的车,往克维列卢博士等候他们的「方舟」中枢前进。
映照在安琪拉那双媲美黑曜石的双眸中的,是巨大的建筑物。
位于「方舟」中枢的那建筑呈圆柱型,链接上层、中层以及下层。是「方舟」在构造上不可或缺的支柱,也是管理局等重要机关集中的政治中心。
「你是第一次在近距离看到这个吗?」
「嗯。」
缘这么问时,安琪拉一边把脸贴在车门玻璃上,一边看着建筑物的威容点头。
从近距离观看直径长达几十公里的中枢,就好像在看一道巨大的墙壁一样。虽然跟分割世界的「高墙」比起来,这是规模相当小的建筑物,但还是具有相当的威严。
真正的「高墙」到底有多么镇慑人心呢?
缘朝安琪拉艳丽的秀发道:
「若是这样,那你很幸运。」
「为什么?」
安琪拉移开紧贴车门玻璃的额头,转过身来。
「因为今天,我们要去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回去之后,你能跟凯罗神父炫耀。」
「——嗯。」
她回答时语气依旧平淡,不过那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上浮现一抹红晕。
车子潜入中枢附近的地下。
要进入中枢,有汽车、磁浮列车跟徒步等方式,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先走进地下一次才行。
这些地下道本身就是巨大的扫描机,会一一检测所有前往中枢的东西。
若是有伪造ID被发现,或是黑名单上的人物被查到,就会在地下道出口遭拦截。
汽车畅行无阻地通过地下道。
从这里开始要跟随指针,朝依据各个目的地细分开的路线前进。
「再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司机——阿瑞斯在转了一个大弯的同时说道。平时常由他担任希儿蒂高朵的护卫,但这几天似乎为维修而回到博土身边。
考虑到花在他身上的金额,实在不该派他做这种接送普通侦探的杂事,不过博士似乎是以维修后的暖机为目的,才派他做这件事。
他以细心又正确的驾驶技术,开着车往中枢内部前进。
圆柱形的中枢,是以类似年轮蛋糕的形态构成。即重叠几十层圆形墙壁的构造。当然,位置越深的区块越是重要。
「检查还真随便呐。」
缘不禁自言自语。
「是吗?」
看来蕾贝卡并不觉得奇怪。
她大概不常来中枢,但缘曾被叫来这里几次。
为到中枢深处,必须通过好几个闸门才行,而通常每通过一个闸门,车子跟人都会被详细调查一次。
可是从刚刚开始,阿瑞斯就只是停车让人看看文档而已,就一一地通过闸门。
「阿瑞斯,警备的体制有改变过吗?」
「不,只是博士下令要以最快的速度带各位过去。」
阿瑞斯的回答让缘重新了解克维列卢博士的地位——或是该说权力——比自己原本所想的还要强大。
至少是强到光凭一张纸,就能视管理局的警备体制为无物的程度。
「印象中博士不是管理局的人,算是客人才对,管理局给他的待遇不错呢。」
「这待遇岂止只有不错而已。」
这恐怕也表现出,管理局有多么不想失去他的智能。
最后,车开向前后左右展开并排的立方体中的其中一个。
中枢内的建筑物全都没什么个性,建造时以机能为最优先考量。就算外人突然闯入中枢,也很难把握哪边是哪一层。
站在那立方体之前等着缘他们的,是希儿蒂高朵。
她一如往常地踏着规律的步伐,靠向停下的车。
「勉强你真是不好意思。」
希儿蒂高朵满怀歉意地向下车的缘道歉。
「正好我也闲着,没关系。」
「希儿达小姐,好久不见。」
在缘说话的同时,蕾贝卡跑到希儿蒂高朵身边。
「你看来很有精神呢。」
「嗯。」
相对于笑容满面的蕾贝卡,希儿蒂高朵的微笑中蒙上一层阴霾。
那感情隐藏的极为巧妙,甚至连知道原因的缘都要差点没注意到。
「最近你似乎都没到双亲面前露脸,偶尔也该回家喔。」
「我会找时间……」
蕾贝卡支吾其词。在缘眼中,她跟双亲的感情很好,但面对生活自由奔放的女儿,双亲似乎还是会有不少唠叨。
蕾贝卡应该是觉得,自己何必特地回家讨骂挨吧。
「比起这个,希儿达小姐工作过度了吧?千华小姐很担心呢。」
蕾贝卡试图改变话题,但这句话让希儿蒂高朵点着一颗痣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她担心。」
「真是的,你就这一点顽固。」
「这不是顽固不顽固的问题。」
希儿蒂高朵倔强的语气,让蕾贝卡神情困惑地苦笑。
缘看着她们的交互,这时有个东西触碰他的指尖。
安琪拉动作自然地把手伸向缘。
缘回握住她的手时,希儿蒂高朵的视线刚好移往这里。
「那孩子是这次的委托者吗?」
「嗯,应该算吧。」
缘暧昧地颔首肯定。
希儿蒂高朵在安琪拉面前蹲低身子,与安琪拉对上视线后微笑。
「午安。」
她打招呼之后,安琪拉微微吓了一跳,躲到缘身后。虽然她似乎含糊地喃喃说了什么,但却听不清楚内容。
「她很怕生呢。」
「是吗?」
缘觉得真要说的话,她应该是无所畏惧的类型才对,但这也不是什么必须说出来的话。
希儿蒂高朵并没有表现出难色,起身带领缘他们走向立方体建筑。
在入口经过他们已经多次体验过的探测机扫描,接着使用电梯往楼上移动。
「该说意外吗——这里没什么人呢。」
蕾贝卡一边看着往上升的楼层显示表,一边自言自语。
的确如她所说,虽然入口有常设警卫,但在那之外的地方,就连走廊都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因为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为克维列卢博士而存在的设施。」
希儿蒂高朵简洁回应,
这下就连蕾贝卡都要细声发出赞叹。
中枢是负责管理跟营运「方舟」的心脏部分。
他在这种地方拥有一整栋个人的建筑物,由此可窥见管理局有多重用他。
「他在机器人软件跟硬件两方面的专利,够他玩乐一辈子。所以才会不惜做到这地步,也想把他留在身边。」
「他有这么多钱,却还在工作啊。」
蕾贝卡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希儿蒂高朵则是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愿意好好工作,那就没话说了呢。」
「他不工作吗?」
缘的问题,让她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应该说不是不做,而是不做管理局所希望的事。总之,他是个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
在她吐露内心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
巨大的大厅敞开在打开的电梯门彼方,
中央部分孤零零地设置着一个闸门,头顶上是挑高五层楼左右的空间。藏有多数感应器的闸门周边,站着几个武装警卫。
「武器类的东西,请先交给我们保管。」
希儿蒂高朵走向闸门,自己也从收在腰后的臀部枪套取出小型手枪。
「你有带枪啊?」
缘没想到她有带武器,有些吃惊。
「我还是有受过训练的。」
虽然不大可靠,希儿蒂高朵苦笑着这么说。
闸门前准备了一个金属制的箱子。
看到希儿蒂高朵把枪收在那里,缘也仿效着做。
「安琪拉?」
缘轻轻地把苦无放到箱中,背后传来蕾贝卡的声音。
然后有一个东西滑过他视野下方。
安琪拉经过缘通过闸门,就这么直直地往前跑去。
「怎么了?」
「她可能是怕娃娃会被拿走吧。」
蕾贝卡指着金属制的箱子。
由于娃娃中可能藏着什么爆裂物,所以也不能说是杞人忧天,但若是如此,娃娃应该早就在踏入这里时被拿走了。
事实上,现在警卫们也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少女逃跑的背影。
闸门前排列着五个左右的门,全都设有电子锁。
少女不可能打得开那些门,也就是无处可逃。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不急着追赶安琪拉。
但是,他们在一瞬之间脸色大变。
若是这种等级的设施,那门应该牢固到就算使用室内炸弹也炸不开才是。
另外为防止被人用高功率雷射烧断,应该也有做过耐热处理。
可是那门却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振动地消失了,这应该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才对。
安琪拉头也不回地跑进信道内侧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他们。
「等一下。」
希儿蒂高朵之所以出言制止,是因为有个警卫正准备向警备总部报告有人入侵的事。
「为一个孩子这样做也太夸张了。只要追上她,把她抓回来就好。」
「可是,那扇门……」
负责警备的男人指着那扇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他们来说,他们也不想呈报自己的失误,但这样就无法说明门消失的原因。
希儿蒂高朵瞥了消失的门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
「就当作是博士的错吧,反正那个人总是在破坏些东西,不要紧。」
希儿蒂高朵用眼角余光轻瞥他们一眼,向缘使了一个眼色。
「陌生人会让她有戒心,你去吧。」
「——我知道了。」
虽为比平时还要强硬的希儿蒂高朵大吃一惊,但是还足点头同意。
然后他追着安琪拉跑出去。
安
琪拉的脚程意外地快,但比起缘,速度终究还是跟走路没什么两样。
若是走在笔直的道路上,应该转眼间就能追上才对。
不过安琪拉似乎也知道这件事,缘很快地发现墙边有个小洞。应该是跟门一样,被她用那股力量抹消的。
蹲低身子往里面看,里面是充满各种管线的空间,房间与房间之间的夹缝。若是小孩,能轻易避开管线通过,但大人就没这么简单。
「需要我去吗?」
这么说的人是刚刚追上来,在他身旁跟他一样,往墙上的洞内窥视的蕾贝卡。
缘靠脚步声知道她逐渐靠近。
「真亏你没被拦下来。」
缘跟墙壁上的洞拉开距离,开始脱上衣。
「虽然被人拦阻,不过我很擅长装作没听到呢。」
「那还真是厉害。」
缘话中不带任何感情地讲完,把脱下的上衣丢给蕾贝卡。反射性地接住上衣的蕾贝卡,有点不满地对准备钻进洞内的缘说道:
「我说啊,由我去比较好吧?」
「你的屁股会卡住,所以没办法。」
缘回头咧嘴一笑,蕾贝卡不发一语地出脚踢他。
缘像要躲开这一腿般整个人滑入隙缝,一边巧妙地躲过管线,一边缓慢地前进。
等到背后的光消失时,他开始看到前方的光线。
从他进入的地点开始算起,他应该移动了十几公尺左右吧?
爬出理应是安琪拉离开这里时用的洞穴后一看,眼前依旧是杀风景的信道。
这里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缘侧耳倾听,发现左侧传来轻微类似脚步声的声音。
缘走向那里,看到墙上又开出一个洞,细声呻吟。
要收拾这残局应该会让希儿蒂高朵很头痛吧,缘一边感到歉疚,一边钻过小洞。
然后在他擡起头的瞬间,过度的惊讶让他不禁后退。
跃入缘眼帘的,是异形的巨人。
超越两公尺的巨大身躯,被收纳在独占一整面墙壁的圆柱体中。
如蛇般的管线自圆柱体延伸而出,接到房间一角的电脑上。荧幕类的仪器上显示出各式各样的情报,但缘无法得知这是不是代表巨人还活着。
然后,安琪拉正仰望着巨人矗立着。
她的视线,集中在位于玻璃彼端的巨人头部上。
那正是让这巨人看来像异形的东西。
「龙头人身吗?」
缘站在安琪拉身边轻声嘟哝。
巨人的头部不是人,而是长有两只角的蜥蜴头,正如同缘下的评语,那看起来也像颗龙头。
#插图
「你在意这家伙吗?」
缘的问题让安琪拉微微侧起头。
能让普通少女哭着逃跑的龙头巨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这么吸引安琪拉的注意力呢?
这一点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人活着吗?」
「我也不知道。」
这次轮到缘歪着头思考。若是人,光看脸色就能知道是死去还是沉眠,但这巨人的脸长满鳞片,连有没有血液通过都不知道。
可是他的鳞片颜色鲜艳,充满生命力。
「看起来不像是死了。」
「虽然没有死,也很难说是活着。」
声音自身后传来。
缘转过头,在看到白袍老人的瞬间,就发现对方是谁。那长相常在杂志以及新闻上看到。
「虽然还有生命迹象,但却没有最重要的灵魂。」
「灵魂,是吗?」
缘觉得一个科学家会这么说很奇怪,所以重复了一次。老科学家像是看穿缘内心般咧嘴而笑。
「没错,灵魂。跟AI之类的次元不同——虽然我想这么说。」
他那位在眼镜后方的知性双眸蒙上一层阴霾。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呈现人型呢?」
「?」
唐突的问题让缘说不出话来。
老人不理会,继续说道:
「那当然是因为,你被设计成这样。那么,灵魂到底是怎么被设计的呢——这真的很麻烦。」
他语气有如在讲课。
「我认为人工智能的基础已经完成了。但是,这东西若放在呈现人型之外的东西上,就无法顺利运作,必定会产生矛盾。这一点真是有趣。」
面对科学家这不知道是觉得困扰还是有趣的话语,缘首先选择的是沉默。
「当然,或许正因为我们做出几近完美的人类灵魂,所以才会跟异形处不来也不一定。这就是所谓自我同一性的崩坏吧。」
「这个,不会动吗?」
安琪拉打断滔滔不绝的老人开口。
「他必须一直在里面吗?」
「虽然我很想赶快让他出来,小姐。」
老人把手温柔地放在安琪拉头上。
「不过,恐怕还得再花一段时间。」
或许是听不大懂科学家的话,安琪拉侧着头思考之后,再次擡头仰望龙头人身。
老人视线移动到缘身上。
「对了,你又是谁?」
「我是紫堂缘。」
明明是在这种地方见面,却到现在才在问自己是谁,这让缘回起话来有些傻眼。
「喔?你就是那个吗?显教的儿子?」
那位老人像是发现什么珍禽异兽,从头到脚扫视缘好几次。
虽是应该已经超过八十岁的老人,但从他的动作中却感觉不出衰老。即使他有一头花白的长发,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但眼镜后侧的双眸还是像个孩子般闪闪发光。
「您认识家父吗?」
缘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吐出父亲的名字而有点畏缩。
老人——克维列卢一边磨蹭下腭的白色胡须,一边闭上双眸回想着什么。
「岂止认识,我这条命被他救过好几次。」
克维列卢像是对自己的记忆颔首般,上下点头道,,
「我也差点被葵杀死好几次。别看她那样,她是个有洁癖的女人。」
然后他仿佛恶作剧的孩子般咧嘴而笑。
对于接在后面而来的母亲姓名,缘不禁苦笑。
他能轻易想像对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母亲生气。
「不过啊,你跟你母亲像得吓人呐。让我有种老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的感觉。」
「若能听到您这么说,母亲也会高兴的。」
缘语中带着满满的刺,克维列卢笑到肩膀打颤。
「你在这里啊。」
呼吸有些紊乱的希儿蒂高朵,跟蕾贝卡一起现身。然后两人看到龙头人身的模样,都倒抽一口凉气。蕾贝卡指着龙头巨人,声音整个尖锐起来。
「那、那是什么!」
「看来,你就是哥顿的女儿罗?」
克维列卢无视蕾贝卡的问题,跟遇见缘时一样,像评定着什么般盯着蕾贝卡看。那毫不客气的视线,让蕾贝卡倒退三尺。她似乎也知道对方是谁,所以不敢采取攻击的态度。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嗯,长得很大了呢,各个器官都是。」
克维列卢有如认同什么一样,自顾自地点了几次头。
就算听到对方说器官,蕾贝卡也不懂在指什么。她嘴角抽搐,望向希儿蒂高朵求救。
希儿蒂高朵深深叹口气,启齿道:
「博士,这会不会太失礼了,您应该有受到罗斯室长许多照顾才对。」
「嗯,那家伙是个相当难缠的男人。」
即使同意希儿蒂高朵的话,但从克维列卢口中吐出的话语中并没有感谢的音色。
「那人虽然笑口常开,但却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因为他吃了多少苦头。」
「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忍您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这不是很好的教训吗?」
克维列卢一脸厌恶,希儿蒂高朵不客气地训诫对方。克维列卢原本开口想要回嘴,但似乎有什么想法,于是说道:
「哼,算了。」
他臭着脸讲完之后转身回头,就这么踏出脚步走出去。缘他们先是面面相觎,接着跟在他身后。
蕾贝卡小跑步接近博士。
然后,她毫不踌躇地询问一般人不容易开口的问题。
「博士讨厌我父亲吗?」
克维列卢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脸意外地停下脚步。
然后他咧嘴而笑。
「我讨厌的只有无能的人而已,小姐。」
他仿佛想
表达这是最好的答案一般,再次迈开步伐。
蕾贝卡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高兴地绽开笑餍。
步行几分钟之后抵达的,是一间整齐的房间。这似乎是接待用的会客室,克维列卢说这里平时几乎不会使用到。
「哎,无聊的家伙都会被我扫地出门就是。」
他坏心眼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希儿蒂高朵。对于博士的揶揄,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不管是谁来都赶走啊。」
希儿蒂高朵边坐到房间中央的圆形沙发边抱怨。
「明明是这样,但对自己想见的对象,又会不管对方是否方便地叫来这里。」
「没办法,不管在哪个时代,天才这种人总是缺乏常识。」
克维列卢毫无歉意地笑道。
「被人类历史上第二聪明的男人招待,不管有什么事都应该过来才对。」
「第一名是谁呢?」
蕾贝卡兴冲冲地这么问。
老人以沉思般的表情回答:
「在人类灭亡之前,可能会有比我更聪明的人出生不是吗?」
「——原来如此。」
蕾贝卡整个人愣住,暧昧地点了点头。她不大清楚克维列卢的话中有多少是认真的,又有多少是开玩笑的。而且对方完全无视于自己的迷惘,又继续接着讲:
「他们两人过得好吗?」
问题来得唐突,但缘瞬间就了解对方指的是谁。
「听说他们退休了,该不会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吧?」
「至少凭现在的我,还是敌不过他们。」
以前有一段时间,自己对承认这件事还有所抵抗,但现在他能老实地说出口。
自己还敌不过他们。
克维列卢似乎感觉出缘话中含意,咧嘴而笑。
「常有太过杰出的双亲使孩子的成长扭曲这种事,但看来他们养出一个正直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咦?」
虽然身旁响起抗议的声音,但缘并不做出反应。
「失礼了。」
阿瑞斯在门口行了一礼,轻轻推出盛装咖啡跟简单轻食的餐车入内。希儿蒂高朵的神情复杂,看来她无法接受,让最新锐的机器人做奉茶的工作。
阿瑞斯以优雅的动作,在客人面前逐一放下杯子。或许是细心的缘故,他在安琪拉面前放的不是咖啡,而是装果汁的玻璃杯。
轻食方面,除了蛋糕之外,还有布丁、饼干跟巧克力等。这不光安琪拉,连蕾贝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放在缘等人面前的是设计大方的杯子,但只有放在克维列卢面前的,是简朴的不锈钢马克杯。他拿起马克杯,得意地说道:
「由于没有迎宾用的咖啡,所以我准备的是平时自己喝的东西,不过应该很好喝喔。」
「那当然好喝。」
希儿蒂高朵享用一口之后说道:
「毕竟这一杯要价将近一万钱币左右。」
「你说什么?」
或许是太过惊讶的缘故,蕾贝卡发出奇怪的声音,认真地看着杯中的咖啡。的确,这是从未在老板店中闻过的香醇气味。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贵呢?」
「嗯。那是因为让大象——」
「别在意!」
正当克维列卢想要说明时,希儿蒂高朵打断他的话。
「只要好喝就行了。」
她那坚持的语气让博士稍微沉思了一下,之后耸肩闭上嘴巴。
尝过一口之后,缘也不禁要为那味道的深度沉吟。虽然希儿蒂高朵有所抵抗,但他的确很在意这咖啡跟大象到底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个,您不是有事要找紫堂吗?」
「嗯,对了。」
克维列卢像是想起什么说道:
「你说看穿阿瑞斯走路的习惯,是真的吗?」
「哎,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了。」
缘视线转向阿瑞斯,开口道:
「虽然不明显,但他在移动的时候会有些微地右倾。」
「喔?」
克维列卢兴味盎然地点点头,用指尖拉动下腭的长须。
另一方面,阿瑞斯神情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身体。
「有倾斜吗?若有哪里异常,我应该立刻就能知道才对。」
「不,你那是太过完美了。不是异常。」
缘接着说道:
「不过,若是人类,不会有这么完美的动作。所以我才觉得不自然。」
「原来如此,不能太过完美吗?」
克维列卢发出呻吟。
「我真恨自己的天才。」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种事啦。」
蕾贝卡边把布丁送入口中,边笑着说道:
「缘有点神经过度。而且还会得意地指出这些地方,该说因为这样所以更糟吗?」
「……………」
接着蕾贝卡又拿起饼干。
「我觉得根本不用对人的动作这么敏感。」
「话不能这样说。」
缘边说边伸出手指戳蕾贝卡拿起比司吉就要送入口中的手一下,那冲击使饼干离开手指,飞舞到空中。蕾贝卡张开嘴巴,却束手无策,只能用视线追逐饼干。
而缘抓住那饼干。
「喔,漂亮。」
克维列卢大方地表示赞赏。蛋糕塞满嘴巴的安琪拉先是杏眼圆睁,然后拍起她那双小手。
缘侧目看蕾贝卡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你看,对人体熟悉的话,连这种事也做得到。」
「——做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
蕾贝卡绷起一张脸,但还是压抑怒气嘟哝着。
然后,她把手伸向其他饼干。
可是那饼干并没有进入她的口中。
缘的指尖再次探出,从她手中夺走饼干。蕾贝卡只能张开嘴,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要进到自己口中的食物被缘吃掉。
不过她立刻重整旗鼓,愤怒地从鼻子喷出气。
这次她跟刚刚不同,彻底舍弃气质,迅速地刺出手。她伸出的手指,准确地从放置点心类的地方抓住淋上巧克力的饼干。虽然猛烈的动作打散其他点心,但她并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要把抓住的猎物抽回。
饼干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地飞入蕾贝卡的嘴里。
她咬碎口中的饼干,做出小小的振臂欢呼动作。
她好像要大喊「知道厉害了吧!」般地转向缘,却只看到缘正弯腰捡拾掉落的饼干。缘以眼角余光瞥了僵住动作的蕾贝卡一眼,低头向克维列卢道歉。
「我们太不守规矩了,真是抱歉。」
「不,不,我看到很有趣的画面。」
克维列卢并不生气,反而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愤怒跟羞愧让蕾贝卡连耳根子都红了。
她本想出言向缘抱怨,却只能张开又合上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她放下紧握的拳头,并垂下头。
有人客气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是安琪拉。
「来,这个。」
她伸出的手掌上放了一块饼干。
「你很喜欢吧?」
「——谢谢。」
蕾贝卡收下饼干,有气无力地露出微笑。
看到她们的交互,缘噗哧一声笑出来。蕾贝卡狠狠瞪着他,但出声的人却是希儿蒂高朵。
「你这样太坏心眼了。」
「你的脑袋还是一样硬呐。」
希儿蒂高朵的斥责让缘缩起脖子,克维列卢替缘说话。
然后,他充满知性的脸上浮现下流的微笑。
「你就是这样,才没有男人靠近。来,就由我来让你放松吧?」
「虽然我不大想折断天才的手。」
希儿蒂高朵静静地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漾开笑容。
「若是您不在意的话,请。」
「一点都不敬老尊贤,真是令人感叹。」
克维列卢一脸遗憾地放下手。希儿蒂高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我不敬老,您现在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欠缺紧张感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跟希儿蒂高朵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话的发言重叠在一起。一位年轻男子敲了敲敞开的门,探出头来。
「我听说Ninja Master登门来访,所以来叨扰。方便进去吗?」
他边问边擅自走进房中。拥有一头及肩褐色长发及端正容貌的青年,踏
着流畅的步伐走近。
他瞥了坐在沙发上的缘几个人一眼,立刻察觉自己想找的是谁,脸上浮现笑容。
「能见到你是我的光荣,紫堂缘先生。」
他优雅地伸出右手。既然人在现场的希儿蒂高朵一语不发,就表示这人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才对。缘如此判断,起身回握住他的手。
然后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哎呀,前几天你做得真是太漂亮了。」
年轻人无视缘细微的感情,面带轻薄的微笑道:
「多亏有你,让我的工作轻松很多,真是帮了大忙。」
他一边握手,一边用空下来的手亲昵地拍拍缘的肩膀。这人似乎认识缘,但缘心里却没有底。正当他穷于应对时,希儿蒂高朵按耐不住开口道:
「请你好好自我介绍。虽然你有看过紫堂,但他却没看过你啊。」
「哎呀,对、对。」
年轻人责备自己的大意般高喊,然后有些害臊地搔搔头。
「看来我忘了自己是从远处看着你。抱歉、抱歉。」
他说完后重新伸出手。
「我是阿波罗。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他再次回握对方的手,皱起眉头。
「阿波罗?」
「没错,阿波罗。」
自称阿波罗的年轻人,刻意地眨了眨眼。
「即使在『十二神』系列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杰作。」
「这还真是惊人。」
缘凝视自己握住的手,发出赞叹的声音。他原以为握手时感觉到的不自然感,是义肢或是什么所造成的。
「你觉得以机器人来说,他的感情表现很丰富吗?」
看着事情发展的克维列卢这么说。机器人的技术在克维列卢登场之后有飞越性的进步,但即使如此,借由人工智能所架构的人格却还在发展中。
一般来说,就算能毫无破绽地做出像阿瑞斯这种彬彬有礼的模范人格,但要做出相反性格则被认为是困难的事情。
而眼前的机器人坦率的性格,称得上是颠覆这样的常识。
但克维列卢并不自满,只是绷起一张脸,把玩着头发。
「虽然他自吹自擂地说是杰作,但这家伙只不过是实验机而已。」
「也就是最新型的意思。」
阿波罗擅自坐上沙发,拿起一块饼干。
「未来的机器人都要以我为基准。」
他得意地这么吹嘘之后,便把饼干抛入口中。看着他发出声音咀嚼的模样,就连原本沮丧的蕾贝卡都要感叹地呻吟出声。
「你分辨得出味道吗?」
「我不挑食。」
阿波罗得意地挺起胸膛。虽像个孩子,但能自然地表现出那股稚气,是件令人惊叹的事。他把手伸向装布丁的玻璃容器,视线停留在乖巧地坐在蕾贝卡身旁的安琪拉。
「小姐也有不挑食地好好吃饭吗?」
虽然突然被人搭话,但嘴边沾上生奶油的安琪拉并不大动摇,摇了摇头。
「神父都会说要吃干净,不能剩下。」
「没错。不多吃一点的话,就不能像那位姐姐那样不断长大喔。」
阿波罗笑嘻嘻地讲出危险发言。被他用手指着的蕾贝卡反射性地遮住胸部,挥出空着的手攻击他。蕾贝卡紧握的拳头痛击阿波罗眉心,他整个人后仰倒下。
「这就是最新型?」
蕾贝卡蹙着眉,以怀疑的视线看着捂住脸蹲在地上的阿波罗。克维列卢耸肩表示:
「我说过是实验机了吧。」
他刻意强调这一点的重要性。
「既然是实验,产生各种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现在的反应其实是好倾向。」
「真令人唏嘘。」
希儿蒂高朵语带叹息地抱怨。
「想不到天才使用庞大经费创造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下流的机能。」
「先不论下不下流。」
缘朝明明不痛却还捣住头的阿波罗搭话。
「在有『杂讯』的影响下,要从那么远的距离狙击应该难如登天,到底怎么办到的?」
「啊,那个吗?那也没这么困难啊。」
看来蕾贝卡的拳头对阿波罗来说果然不痛不痒,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缘的问题,伸手指着自己的头表示:
「所有数据全都能在这里处理,所以跟有没有『杂讯』无关。」
「他配备量子电脑,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演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博士替阿波罗补充说明。缘本来要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但又突然诧异到语塞。
「——配备?」
「嗯。」
克维列卢以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点头。
缘曾听说量子电脑的小型化技术进步,现在已经有人背得起来的大小。但收纳在阿波罗脑中的,是比那更加小型的制品。
「我没听过这种新闻呐。」
「那当然。」
博士讲得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只是把现有的东西再缩小而已。」
「待在这地方,会有种飞越到百年之后的感觉。」
希儿蒂高朵耸耸肩。缘想着难怪管理局会给他这么多方便。
「总之,先不管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克维列卢意有所指地看了希儿蒂高朵一眼后开口。
「刚刚我也说过,阿波罗还是实验机。我想尽量让他累积些数据——」
「不行,博士。」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希儿蒂高朵迅速地出言制止。但克维列卢打从心底感到厌恶般皱着一张脸,像要赶走她般挥挥手。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反正你一定是打算,让阿波罗跟紫堂一起工作之类的吧?」
看来是一语中的,克维列卢瞬间哑口无言。
出声抗议的人是阿波罗。他嘴上晈着刚把布丁送入口中的汤匙,不满地说道:
「搞什么,难道我们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吗?」
「没有。」
希儿蒂高朵毫不踌躇地断言道。
「『十二神』系列全都归属于管理局统合情报部。没有我们的许可,不准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所以我们不能依照博士个人的意志行动,是吗?哎呀,这真是过分。」
阿波罗有些粗暴地把玻璃容器跟汤匙放到桌上,朝人站得稍远的阿瑞斯搭话。
「这下我们只好为争取机器人的人权抗议了,对吧,兄弟。」
「人权如文本所示,是人类的权利—我们不是人类。」
阿瑞斯以称得上冷淡的语气,否定阿波罗的意见。他一板一眼的模样,让阿波罗不开心地吐出舌头。
「不知变通的石头就是这么讨厌。」
「没错,就是这样!」
克维列卢跟阿波罗同调,双手抱胸地点头。
「再说,感觉哥顿那边的亚缇蜜丝,也不会做什么都事先征询过管理局同意不是吗?为什么只有我得受到谴责?」
克维列卢讲得义愤填膺。亚缇蜜丝跟阿波罗一样,是专为长距离设计的机体。她被交给「变异」特别搜查室,每天都在与「变异」者的战斗中,充分发挥她的能力。
「哎,的确是这样。」
这次轮到阿波罗跟克维列卢同调。
「就只有妹妹有特别待遇,身为哥哥实在无法接受。或者该说这根本是性别歧视,对不对?」
「我们虽然有外装的差异,但却没雌雄之分。你只是在找麻烦而已,阿波罗。」
阿瑞斯依然淡淡地出言劝戒语气轻浮、口若悬河的阿波罗。
「让他们自由使用亚缇蜜丝并非我的本意。」
希儿蒂高朵用双手拿起咖啡杯,挺直背脊,从某种角度看来,就像刻意要表现出坚毅的态度一般。
「每次我都提出劝告。可是那边根本置若罔闻,所以没有效果就是了,」
「什么嘛!」
阿波罗天真无邪地欢呼。
「那我们也擅自行动就好啦。」
「一点也不好。」
希儿蒂高朵狠狠瞪他。阿波罗为躲避那愤怒的视线而缩了缩身子。
希儿蒂高朵筋疲力竭地轻吐一口气。
「真是的……」
她吞下还想要再说的话,将咖啡杯凑到嘴边。可是,咖啡已经见底。
「阿瑞斯,能再给我一杯吗?」
「好的。」
最后自己也把
阿瑞斯当服务生使用的希儿蒂高朵说道:
「若您擅自乱来,我就不会再订购这咖啡。」
她这么警告克维列卢。克维列卢视线望向手上的马克杯,陷入沉思地「嗯」了一声。
「意思是,只要牺牲这咖啡就可以自由行动吗?」
「请别擅自曲解我的意思。」
「就算没有大象,用猫也没关系就是了。」
「您要不要干脆用人呢?」
希儿蒂高朵锐利的语气,让克维列卢皱起眉头。
「你这主意还真没品呐,华兹华斯。」
「呜……」
希儿蒂高朵旋即受到反击,但她似乎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是哑口无言地低声呻吟。
「大象跟猫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蕾贝卡靠到缘身旁低声询问。明明才刚吵过一架,但她似乎不以为意。缘也一如往常地回答:
「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又重复了一次蕾贝卡的问句,但若是说到大象、猫、高级咖啡,缘的确有联想到一件事。不过就算讲出这个,蕾贝卡也不会变得比较开心。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下次来问问老板。」
但蕾贝卡辜负缘的考量轻声嘟哝,品尝着高级咖啡的味道。
若知道真相,她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呢——缘具体地想像出蕾贝卡狼狈的模样,差点就要噗哧一声笑出来。
为藏起笑容,他急忙把咖啡杯凑到嘴边。
安琪拉不可思议地看着缘隐藏笑容的模样。
移往嘴边的罐装咖啡在途中停止。
坐在设置于走廊上椅子的缘缓缓起身。
走过来的人,是尤里乌斯。光看步伐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状况如何?」
缘开口询问。
尤里乌斯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说是接近极限了。」
他的面貌憔悴,呢喃说道:
「至今都是用药得过且过地走到这一步,不过内脏已经危在旦夕,除了动手术之外别无他法。」
「需要多少钱?」
经缘这么问,尤里乌斯先吸一口气,才语带叹息道:
「六千万钱币。」
听到金额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除了缘之外,诺耶耳、约翰、玛莉露也站在昏暗的走廊上。
没有人对尤里乌斯说出的金额有反应。
沉默一段时间后,约翰缓缓取出皮夹。
「大家身上有多少?」
「跟你差不了多少。」
「就算收集所有共同财产,也不会超过五百万。」
他们不只一起生活,还把所有财产集中管理,从里面发给每个人一定的额度。他们采取房租跟伙食费全由共同财产支出的方式。
「这根本不够嘛。」
约翰绝望地呻吟,诺耶耳瞪了他一眼。
「所以我们正在这么说啊。」
「有可能分期付款吗?」
玛莉露遮盖诺耶耳的责骂发问。尤里乌斯坐到等待室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众人再次沉默。
缘站起身子。
「怎么了?」
「我们来凑钱吧。」
缘毅然决然地回答尤里乌斯的问题。
诺耶耳焦躁地啐了一声。
「刚刚尤里乌斯不是说没钱吗?」
「没有的话,就去有的地方抢就好啦。」
缘语气太过平淡,使众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然后在发现之后,每个人都脸色大变,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也不说地闭上。
就只有诺耶耳一个人,多多少少听出缘话中含意。
「有的地方,是指哪儿?」
「联会那些家伙。」
缘吐出他意料中的台词。
「他们是这条街上最有钱,且在抢钱之后,多少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也不会良心不安的理想对象不是吗?」
「你没想过自己被教训的状况吗?」
原本表情阴沉的尤里乌斯脸上浮现苦笑。
「这不是被教训就能了事的吧?」
约翰平时笑口常开的脸转为严峻。
「碰上大钉子可是会平白送命的。」
他像是想表达无计可施一般,低声呻吟。
组织联会的团体全都是些成员众多,以强力火器武装的团体。说到他们的总部,固若金汤的程度可媲美要塞。
无论是谁听到,绝对都会嘲笑说,入侵那种地方夺取金钱根本是自杀行为。
但在这里,除了缘之外,还有个不会把这件事当笑话看待的男人。
「哎,也只能做了。」
诺耶耳动了动放在交叠腿上的手指,口中嘟哝。
「这种事应该要由少数人进行,在这一点上,至少我跟缘都有不被人发觉的侵入手段。就算被发现,只要不是太夸张,也是有办法应付的。」
「等、等一下,诺耶耳。」
玛莉露慌了手脚。
「这种时候阻止缘做傻事的,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接受过这种工作。」
诺耶耳说道。
「事实上,要拯救柯洛薇只剩下这个方法。去哪里都找不到愿意借我们钱的人,所以只能从找个地方调钱,或是眼睁睁地看柯洛薇死,这两个选项中选一个而已。」
「这……」
玛莉露为之语塞。就算诺耶耳不说,她也知道。
但即使如此,她遗是无法不反对。
「可是,如果你们因此丧命——」
「只要不死就没事。」
缘淡淡地说出听似理所当然,但看状况实在是有勇无谋的答案。
「能一个人都不死的方法,就只有这个。」
「那我也——」
约翰张开嘴巴,但缘伸出手掌到他的眼前打断他。
「我跟诺耶耳两人去。」
这让约翰的表情蒙上一抹寂寞的阴影。
「我就会碍事吗?」
「就只有这次,是这样没错。」
缘并不敷衍带过,把话讲得明白。他转身背对垂下肩膀的约翰,走向尤里鸟斯。
「就这样,没问题吧?」
「缘。」
尤里乌斯突然抓住缘的衣襟,将他压到墙上。玛莉露细声哀号,但缘却一点也不吃惊。
「那家伙是我重要的妹妹。」
「嗯。」
尤里乌斯硬挤出话语.而缘只是默默点头。
「不管要使出什么手段,我都希望柯洛薇能活下去。」
「我知道。」
缘温柔地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肩膀。
尤里乌斯微微垂下头,他的双眸自低垂的浏海之间凝视着缘,眼中满是苦涩。
「但是,你们也是我的家人。」
懊恼让他的声音颤抖。
之后他就说不出话来。
缘凝视尤里乌斯,接着突然展露笑靥。
他脸上微笑,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痛楚。
「我也这么想。」
缘回答。
「我的心情跟你一样,尤里乌斯。」
那句话让尤里乌斯擡起头。因为在他真挚的声音中,飘荡着一股隐藏不住的哀愁音色。
「缘?」
「能看看柯洛薇吗?」
可是,缘察觉尤里乌斯那欲言又止的心思而改变话题,
住在这条街上的人,或多或少都藏着某些心事。
不去触碰彼此的重担,也是住在这地方的规矩之一。
所以尤里乌斯并不追问,视线转向走道深处。
「她已经好一些了,没有关系。」
缘点点头,走向深处。
他一边整理紊乱的衣襟,一边调整呼吸。
来到病房前面之后,他先是停下脚步,从眼睑上按摩眼球,再轻轻地用指尖放松脸颊肌肉。柯洛薇的直觉很敏锐,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的动摇。
他轻声敲门。
「请进。」
柯洛薇的声音一如往常。
柯洛薇在床上迎接走进房中的缘。她脸色不大好,但身体看来并没有大碍。
即使如此,她体内的死亡计时也已经开始倒数。
「怎样,身体状况如何?」
就算这样,他还是只说得出这种普通的招呼。
柯洛薇微
微一笑。
「我只是有点晕眩而已,没问题的。」
那当然是谎言,两人都知道。
「你有想要什么吗?」
缘走到床旁。
柯洛薇摇摇头。
「对了,害你吓一跳,真是抱歉。」
这次轮到缘摇头。
「我似乎也吓到你,这下就扯平罗。」
缘耸起肩膀,让对方安心地笑道。
他不觉得自己笑得自然。
对话中也有种尴尬。
之后他们又交谈两三句,便回归沉默。
窗外夕阳西下,黑暗涌入病房之中。
「我开灯吧。」
缘这么说时,柯洛薇拉住他。
柯洛薇视线转向窗外。
「我知道喔。」
当她如此呢喃时,声音微微颤抖着。
缘并不问她知道什么。
由于她的脸背对缘,因此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纤细的肩膀摇晃着。
缘一度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改变心意。
他吞下来到喉头的话,转而说道:
「动手术就没事了。你还能活下去。」
「嗯。」
柯洛薇老实地点头,转头看着缘苦笑。
「不过,没这种钱啊。」
「我会准备。」
听缘这么说,柯洛薇一开始虽表现出诧异,但渐渐地表情僵硬起来。
「缘,莫非——」
「不用担心。只有我跟诺耶耳两个人,会顺利的。」
缘淡淡地说道。
柯洛薇原本僵硬的表情转为愤怒。
「不行,缘。」
「你想死吗?」
缘话声沉重。
话语有如钝器打击柯洛薇。她愤怒的神色,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就是答案。
看到柯洛薇垂下头,缘揉皱一张脸道:
「我也希望你活下来,所以我必须去。」
「那我不希望缘跟诺耶耳送命的心情,又该怎么办呢?」
低着头,十指交缠在一起的柯洛薇声音沙哑。
缘轻轻地把手放在她头上。
「那么,你应该能懂我们的心情吧?」
缘诲谕柯洛薇,柯洛薇微微擡起头。她的双眼穿过低垂的浏海,狠狠地瞪视缘。那表情跟她哥哥很像。
「这种讲法实在太卑鄙了。」
「我有自觉。」
缘耸耸肩,然后咧嘴而笑。
即使如此,柯洛薇还是瞪了缘好一会儿,最后可能是输给缘的耐力,她轻叹一口气,放开交缠的手指,张开手掌覆盖脸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嘶哑的声音从手指的缝隙滑落到床上。
「你只要静养就好。」
缘手指把玩着柯洛薇艳丽的黑发,开口道。
「赶快动手术,手术结束之后,等着你的就是第二个人生。你一定能比我更长寿。」
「我并不打算长命百岁。」
柯洛薇轻轻拍掉缘弄乱自己头发的手,细声嘟哝:
「——我只是想跟大家在一起而已。」
「我知道。」
缘起身转过头。
「那么,晚点见。」
「我说,缘。」
柯洛薇双眼直直地盯着缘看。
「希望你别觉得不愉快,但在我眼中,缘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不想活了一样。」
被这么说,缘想起她哥哥尤里乌斯的话语。
他也担心缘是不是急着想了结生命。
被兄妹同时这么说,就算自己从没想过这种事,还是会感到不安。
「——是这样吗?」
「嗯。」
或许是内心的不安表现在声音跟表情上的缘故,柯洛薇又接着讲:
「你不是想死,但也没有想要活着——就是那种感觉。」
然后,她观察缘会如何反应自己的话语,一心凝视着缘。
缘心中困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被追问自己没有自觉的事情,使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是平时,他能随便笑一笑打马虎眼带过,但柯洛薇身上散发出不允许他这样做的氛围。
这时候的柯洛薇比任何人都要顽固,不允许人敷衍。
缘一脸困惑地搔搔头,启齿道:
「放心吧,我跟诺耶耳都会平安回来。」
「约好罗。」
柯洛薇像在请求着什么般这么说,缘用力地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