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源体的魔导士 上 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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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在克维列卢那里大快朵颐甜食的缘故,安琪拉在希儿蒂高朵指派送她们回家的车上睡着了。缘请车先将他们送到文森等着的「Car pool」,之后再开车移动。
目的地是郊外。
缘决定提供位处郊外的紫堂家别墅,作为两人暂时性的住处。
问题还是在保全上。虽然也有饭店能承受得住「魔导士」的袭击,但要住在那种高级饭店,除了必须花费高价的金钱之外,也要有相当的身分。至少一个普通侦探跟神父过去,只会吃闭门羹而已。
另一方面,可以住的地方,在安全上总是会有疑虑。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其他地方了。
紫堂家的别墅,是缘的父亲购入后改造的建筑,他听说这里设计成足以抵挡战车、飞机。
还有「魔导士」的样式。
紫堂家拥有几间房子,这里在坚固程度上,算是其中最为顶尖的地方之一。
缘开车来到这栋别墅。
房子外表看来,跟排列于周遭的住户没什么两样,悄悄地矗立杂木林之中。
他进入车库拉下铁门,直接走入家中。
屋内虽然具备生活所需的少数家具,但却很杀风景。
缘先把睡着的安琪拉带到床上,之后告诉文森几件须需要注意的事情。基本上访客全都无视,还有不要没有联系缘就外出等等;虽然全都是基本的事,但保护对象会陷入险境,大多都是因为无法遵守这类基本事项造成的结果。
接下来就是些枝微末节——厨房有两个冰箱,但有一个不能用,打不开的房门还有仓库等——跟文森讲完之后,缘踏上归途。
缘的爱车,洛格瓦兹MZJ-7离开别墅,朝市中心前进,夕阳西下,黄昏逐渐包覆世界。
「我说啊——」
蕾贝卡在副驾驶座上叹气。
「那幺小的孩子竟然会被『魔导士』盯上,感觉这世间没救了呢。」
「是没救了啊。」
缘语气讽刺,蕾贝卡半垂着眼,侧目瞪视缘。
「感觉你很消极呢。」
「我只是面对现实而已。」
缘耸耸肩。不管是积极还是消极,现实都不会改变。
所有事都不过是注定要发生而发生罢了。
缘没有乐天到相信只要心中的想法不同,就能改变什么的地步。
「小女孩遭遇不幸,这是现实?」
「是现实啊。」
缘果断地回答不大服气的蕾贝卡。
「不过,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不是又故意讲话绕一大圈,想要捉弄我?」
蕾贝卡嘟起嘴巴。
缘笑着回答没这回事。
他偷瞄蕾贝卡一眼。侧脸跟平时一模一样,这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任凭一头白金色短发随风飘逸,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方才不满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
她的表情从以前就常改变。
然后,缘看到那不变的事物后感到放心——最近他不断重复着这种行为。
「总觉得你的表情不大对劲。」
这次相反地,是蕾贝卡看着缘的侧脸发问:
「最近你很常这样,怎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我的脸从以前就很奇怪。」
缘看着前方,讲得若无其事。他用一只手从仪表板里拿出烟盒轻轻摇动,嘴巴叼住一根飞出来的烟。
蕾贝卡用怀疑的眼神观察点火抽烟的缘。
「这态度明显地很可疑。」
蕾贝卡轻声嘟哝,但缘置若罔闻。
「——好吧,算了。」
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放弃,但蕾贝卡说完之后,便在座位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呢,你接下来要干么?」
被这么一问,缘脑中反射性地浮现出几个悬案,但像这种时候他该说的话早已决定。
「没什么事。你有事吗?」
「嗯,我有间想去的店。」
蕾贝卡说出一间最近刚改装好的购物中心的名字。
从这里开车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一小时左右。
「不行吗?」
「带你去就行了吧?」
缘口中同时吐出烟跟承诺的话语,蕾贝卡脸上绽放满面笑靥。
车沉默地奔驰了一段时间。
当缘回过神时,副驾驶座上的蕾贝卡已经整个身子深深埋在座位中沉沉睡去。
缘想着真亏她能在敞篷车中睡着,脸上苦笑。
但在下一个瞬间,猛烈的冲击袭来。
缘刹那间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
汽车的轮胎突然严重打滑。
他感觉从前方吹来的风激烈地前后摇晃,才发现车正在打转。
缘急忙转动方向盘,想借此重新控制车体。
斜向滑过柏油路的MZJ-7冲出道路,卷起沙尘,轮胎辗过碎石的声音不停响起。
等到煞车产生效用,车体好不容易才静止时,缘立刻转向副驾驶座。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蕾贝卡不见踪影。
他急忙跳出车中,脚像绊到什么一般失去平衡。
一股闷痛揉皱他的睑。
他伸手触及太阳穴,黏呼呼的血液沾到手指上。
他这才发现一开始的冲击,来自被人殴打头部。
看来是轻微的脑震荡。
缘整个人被包覆在轮胎跟路面摩擦而溶解的橡胶味及沙尘的味道之中,双眼扫视四周。
他很快就找到蕾贝卡。
蕾贝卡矗立在道路的正中央,凝视着自己。
缘感觉循环全身的血液一口气冷却下来。
若她是在刚刚的事故中摔下车,那便不可能毫发无伤。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而且,若是她没有事,又为什么不跑过来呢?
为什么会一言不发地发地呆站在原地?
即使不愿意,缘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蕾贝卡对声音有所反应,举起右手,血液从她的手指滴落。她把手凑到嘴边,吐出长长的舌头舔拭。
然后,从她的双唇之间,可窥见伸长的虎牙。
缘缓步前进。
她红褐色的明亮双眸,现在染成血色。
原本表情丰富的脸浮现邪恶淫靡、阴沉的微笑。
头部的伤剧烈疼痛。
他用衣袖粗鲁地拭去滴下的血液,将绝望化为话语吐出。
「『变异』了吗?」
缘的声音空虚地响彻无人听闻、无人回应的世界。
殴打缘头部的,应该是「变异」的蕾贝卡没错。
他重新吸入吐出的绝望,咬紧牙根。上衣内侧口袋中,有备用的抑制剂。
状况上,他反而该感谢他们两人正好独处。
蕾贝卡不带任何情感,了无生气的双眸瞪视着缘。
现在她的身体机能,应该已经无法跟以前相提并论才对。
这时最应该担心的,是蕾贝卡当场逃走,缘看丢她的状况。若是她这模样被人看到,察觉是「变异」的话,蕾贝卡也可能会在缘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收拾掉。先不论理由,缘得趁她遗留在这里的时候,把抑制剂打入她体内。
缘盯着蕾贝卡看,从内侧口袋取出注射器。那东西外形貌似能收在掌中的小枪,是用压缩空气注射药物的枪型注射器。
抑制剂已经连同安瓿装在枪型注射器上方。
只要能接近蕾贝卡,把枪型注射器贴在她身上扣下扳机,药液就会在数秒内注入她体内。
缘拿着注射器,为避免刺激蕾贝卡,他拖着脚步前进。
就在那一瞬间,蕾贝卡从他视野中消失。
看准他眨眼的瞬间,她的身影倏地消失无踪。
缘狼狈地环顾左右,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既然如此——他擡头仰望,蕾贝卡的身影跃入眼帘。
她那先跳跃才扑下的身影让人联想到狼。缘的身体本来反射性地想要反击,但在千钧一发
之际转为闪避。
他飞身后退,蕾贝卡双手双脚着地,同时屈起手脚蓄力。
蕾贝卡追杀闪避的缘的速度,使缘放弃回避。
在她探出的指尖上,长出闪烁凶光的爪。
那个爪毫不犹豫地瞄准缘的脸。
缘伸出没有握住枪型注射器的左手,打下她的爪拨开攻击。肉与肉互相撞出沉重的音色。
虽然卸掉第一击,但蕾贝卡的臂力强化
比想像中来得大,使架开她攻击的缘身体也稍微失去平衡。
蕾贝卡在缘眼前着地,压低姿态欺近,她拉回被架开的手,配合那动作从别一侧刺出指尖。
面对太快的速度,缘急中生智,往上踢出脚尖。
#插图
脚尖虽擦过蕾贝卡侧腹,但却无法带给她太多伤害。
但是指尖的轨道变化,因此撕裂的不是缘的脸,而是他的胸膛。
锥心刺骨的削肉之痛袭向缘。
但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这个瞬间,正是绝佳良机。
他左手环抱蕾贝卡的身体抓住她。虽然以她现在的力量能轻易挣脱,但只要能稍微停下她的动作便已足够。
缘以抱住「变异」之后的蕾贝卡的形式,将枪型注射器按上她的脖子。
药液注入体内的同时,她撞飞缘。
蕾贝卡押着脖子退后,但脚下已经软弱无力。
她的喉咙发出意义难辨的呻吟声,当场屈膝跪下。
缘慌慌张张地扶住全身颤抖,正要往前倒的蕾贝卡。
缘没料到药效会如此迅速,默默地想着这应该是性质相当剧烈的药。
缘为全身瘫软无力地倒下的蕾贝卡感到一抹不安,他让俯身倒下的她翻身后仰。她紧闭双眼,痛苦地皱起眉头,感觉就像昏倒一样。
但她的双眼突然张开。
出现的果然还是鲜红的双眸,而非红褐色的眼睛。
缘原本反射性地后仰,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对方是蕾贝卡。
「我……」
蕾贝卡为血濡湿的唇不住颤抖。
她已经理解了。
知道自己已经「变异」。
蕾贝卡举起痉挛颤抖的手。她的手指没有力气,丝毫感觉不出方才的力量。缘握住她那像是要向什么东西求救的手。
然后,抱住蕾贝卡。
为让她安心,缘在她耳边细语:
「没事的。」
虽然这句话没有任何根据,但蕾贝卡还是轻轻点头。
「站得起来吗?」
面对这问题,蕾贝卡轻轻摇摇头。
缘就这么抱起她到车旁。他放下车子副驾驶座的椅背,让蕾贝卡躺下。
「那个,对不起。」
蕾贝卡瘫软无力地指着缘的胸口。血使衬衫的灰色更加深沉,濡湿的衣服贴着肌肤。
缘靠在副驾驶座的车门上,从口袋取出手帕擦拭沾在蕾贝卡唇上的血。
「该道歉的是我。」
「为什么?」
蕾贝卡天真无邪地问声音消沉的缘。
缘避开蕾贝卡的视线,编织出话语。
「——你还记得前阵子,我们在磁浮列车遭生化人袭击的事吗?」
「嗯。」
蕾贝卡的眼神正询问缘为什么现在要提这个。
缘伸出手掌拍打自己的脖子。
「那时候,你不是说自己可能被蚊虫叮咬吗?说留下斑点,偶尔会痛。」
「嗯——跟那有什么关系吗?」
蕾贝卡也学缘的动作,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原本的确有个像是被蚊虫晈过般的紫红色斑点,但现在却变成黑色盘踞肌肤。
缘心疼地凝视着那斑点,以沙哑的声音回答:
「那不是被虫咬到,是那个生化人给你打了一针。打入让人『变异』的药。」
蕾贝卡听到之后,吐出无声的叹息。就算知道自己「变异」,但由第三者口中听到这句话,又是另外一种冲击。
「可是,那么,为什么?」
蕾贝卡双眼直直地盯着缘看。
「为什么现在,我还能像这样跟缘说话?」
蕾贝卡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还留有坚强的内心。缘边为此感到放心,边把刚才的枪型注
射器移动到她的视野之中。
「我用这个打了抑制剂进去。」
缘依序说明制作出抑制剂的经纬。听着他说话的蕾贝卡突然绽放笑靥。
即使没有平时的爽朗,但那还是她的笑容。
「又给希儿克小姐添麻烦了呢。」
「在她面前真是擡不起头呐。」
缘也跟着微笑。
但那微笑,转瞬间便被严肃的表情所吸收。
「——抱歉,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缘低垂下头。苦涩的话语,软弱无力地掉落。
然后他才发现——
颤抖的并不只有蕾贝卡而已。
「你别说傻话。」
对于缘的谢罪,蕾贝卡的语气一转,像生气般强硬。虽然手没力气,但她还是擡起手轻戳缘的额头。
「在刚刚的话中,到底哪部分是缘的疏失?」
「这——」
缘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蕾贝卡高举张得大开的手掌挡在缘脸前。
「从以前开始,就都是我一头栽入你所做的事情而已。危险这件事,我早已心知肚明。对此缘不需要自责。我不是你的孩子。」
「我——」
蕾贝卡的主张让缘说不出半句话。
他一直对蕾贝卡的多管闲事感到厌烦。
面对明明没人叫她却自己跑出来的蕾贝卡,缘总是边叹气边抱怨。
可是——
「我应该拒绝你才对,在演变成这种状况之前。」
「你对我的存在感到后悔吗?」
蕾贝卡语气平缓,跟话语的内容相反。
对这问题,缘像是喉咙中卡了什么般呻吟。
蕾贝卡微笑着等待缘的答案。
她如此确信。
而且缘无法否定。
缘露出吞下卡在喉咙中的痰的表情叹息。
「你有时候会准确地命中要害呢。」
「若只是有时候,那我应该不适合当杀手吧。」
蕾贝卡脸上浮现像孩子恶作剧成功时会露出的微笑。
看到那笑容,缘知道自己果然还是敌不过她。
缘关上副驾驶座的门,身子滑入驾驶座。
「今天不买东西了。我会立刻安排好你的检查。」
他一边发动车子的引擎一边说,蕾贝卡从包包里取出手拿镜,皱起眉头。
「不行喔。」
「有哪里不行。」
缘开着车缓慢地回到路上,边踩油门边拿起手机。
「这抑制剂连有什么副作用都不知道,得好好检查才行。」
「检查我当然会接受。」
蕾贝卡在说话的同时,手轻轻贴到缘拿着手机的手上。她鲜红的双眸正对着缘的胸口。被挖下肉的伤口现在也滴着血,沾湿缘的衬衫,染成一片鲜红。
「不过缘要先去医院啊。」
「这种伤——」
缘本来反射性地想要回嘴,但蕾贝卡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使他哑口无言。从她交叠的手指上,感觉得出温暖以及不容否决的强烈意志。
缘叹一口气,收起手机。
蕾贝卡满意地点头,看向刚刚取出来的手拿镜。她一派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瞳孔的颜色,用手指拉开嘴角检查虎牙的状况。
「你真的——」
没问题吗?缘原本想这么问,却又作罢。「变异」不是疾病,是种现象。没有确切的治疗法。
这现象发生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没问题。
蕾贝卡侧眼瞥了话讲到一半的缘一眼。
然后鼻子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在缘面前逞强。」
蕾贝卡把手拿镜放回包包说道。的确,应该是吧。她没有理由在缘面前隐藏自己的弱点。
可是,她不想让缘担心的念头,也是显而易见。
「也是啦。」
所以缘无视胸口上这时候才发疼的伤,展露笑靥。
「你大多数的洋相我都看过,的确早就来不及啦。」
「洋相是什么意思!」
跟平时不一样的红色双眸,一如往常地瞪着缘。
缘同时感觉到恐惧跟安心,顺从她的问题回答;
「流着口水半露屁股睡着的模样,或是挖鼻子挖出大量鲜血的样子之类的,还有没发现马桶座被拉起来就坐上去,整个屁股卡在马桶中的模样等等。」
「——你说谁啊!」
「我说你啊。」
蕾贝卡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缘像要解释给她听般说道。
然后他脑里浮现她卡在马桶时的窝囊悲鸣,噗哧一声笑出来。
蕾贝卡立刻接连出拳攻击缘的侧腹。
这攻击牵动到伤口,使缘呻吟几声,但蕾贝卡只是嘟着嘴别过头。
「那种无聊的事,拜托你快忘记。」
「总有一天会啦。」
缘为闷痛地皱起眉头,手伸向烟盒。可是在他手指触碰到烟盒之前,蕾贝卡已经抓住它。
「开车看前面啦。」
她边说边抽出一根烟让缘叼着,拿起放在附近的打火机点火。
「还有,缘之前也边说梦话边笑喔。」
「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是,你的笑法很下流。」
「…………」
缘原本想说梦话我哪管得了,但他就只是吐出紫色的烟雾保持沉默。
蕾贝卡看到缘绷着一张脸,露出「知道厉害了吧?」的笑容。
虽然她的笑容一如往常,但从她的双唇,可微微窥见那尖锐的虎牙。
胸口的伤还在淌血,但比那更为螫人的疼痛窜过胸中深处。
可是缘绝不表现在脸上。
他跟平时一样微笑。
有些讽刺地咧起嘴角。
「真是傻子。」
「咦?为什么?」
对缘不禁嘟哝讲出的话语,蕾贝卡一脸错愕。但缘并不答话,只是缓缓吐出香烟的烟雾。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谁傻。
蕾贝卡凝视缘那模样,小声地说道:
「嗯,或许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然后她漾开微笑,就跟平时一样。
至于她那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缘依旧没有头绪。
一开始,缘搞不清楚那是对谁的抱怨。
怒吼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缘跟诺耶耳一直屏息潜伏着。所幸,他们闯进的房间空无一人,但事态并未因此好转。
「有时间限制的话,一开始就要说啊。」
靠在缘肩膀上的诺耶耳小声抱怨。
这时缘才明白,刚刚的唠叨是在抱怨自己。
入侵很完美。
完成这件事的,是诺耶耳做出的「结界」。「结界」把两人的身影自人、机器双方的眼中抹去。「魔导士」的「结界」能借由错开空间的位相,从周遭视线隔离特定人物跟物体。由于这时双方的空间在物理上无法互相干涉,所以不止能隐藏踪迹,也拥有完美要塞的机能。
这「结界」对「魔导士」来说,是必须的技术。
不用特地搬出中世纪魔女狩猎的案例就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异分子总是遭受迫害的对象。对自古以来便被当作异分子的「魔导士」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的活动。
在这样的状况下,创造出「结界」这种技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只要在「结界」之中,就无法干涉「结界」外侧。
要偷钱的话就必须离开「结界」才行,这时便轮到缘上场。原本是决定由缘使用忍术隐藏身形,打开装钱的金库,但是他花费太多时间。忍术效果一消失,他就被监视摄影机发现,两人立即成为过街老鼠。
「若你要这么说,那就改良『结界』,让它能从内接触外侧。」
缘也小声抱怨,让诺耶耳从自己的肩膀滑落。失去支撑的诺耶耳急急忙忙地拄杖保持平衡。
「哼,你终于打算丢下我了吗?」
诺耶耳吊起嘴角。他左脚上有枪伤,虽然子弹贯通,但若没有手上的手杖,别说是跑步,他甚至寸步难行。
「我也很想这么做。」
缘用不大像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同时开始物色房中物品。他左肩附近渗出血。当他抱起被枪击中脚的诺耶耳时,从背后遭受枪击。子弹虽还留在体内,但总不能在这里取出。
他先从衣柜中拿出几件薄衬衫,用苦无割开当作绷带。若是因为大量出血而丧失意识,那就不用玩了。
「我想这很痛,但如果你要哀号,不如死一死痛快。」
缘连珠炮地说完之后,迅速用绷带包住诺耶耳的伤口绑紧。
诺耶耳把哀号锁在喉头深处。确认已经充分止血过后,缘再次制作绷带,这次把那东西交给诺耶耳。
诺耶耳接过绷带,因疼痛而流下油腻汗水的脸上,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要恨也不该恨我喔。」
缘皱起眉头,诺耶耳收起笑容,露出认真的表情点头。
「你可别恨我。」
这次轮到缘因剧痛而挣扎。
他的脸在地上磨蹭,但不知为何,缘边忍受疼痛边莫名地觉得好笑。他紧咬牙根不笑出来,爬起身子。
诺耶耳看到他这样子,不快地揉皱一张脸。
「你是不是脑袋中枪啊?」
「是就好了。」
缘强迫自己把涌上的笑声吞下,靠着门。
踹破门的噪音传入耳际。
对方恐怕打算地毯式搜查这栋建筑。
「总之,我们在这里埋伏,打倒几个人吧。」
「虽然我想避免消耗战——」
诺耶耳从衣服内侧取出护身符,口中叹气。考虑到敌我的战力差距,这样下去很明显地,两人都会筋疲力竭。
隔壁房间传来门被粗暴地打开的声音。
「这里有几个人呢?」
但是缘的想法似乎跟诺耶耳不一样。
「若干掉全部的人,就能平安离开这里。」
「我看你真的是脑袋被枪打到了。」
诺耶耳一脸厌恶地移动到缘后方。
「还是其实你是个杀人魔之类的?」
「说不定喔。」
缘吊起嘴角,手举到胸前准备结「印」。
复数脚步声杀到房门前。
然后——
「『时轭』。」
缘吐出的话语,跟粗鲁踹破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几个手持枪械的男人一窝蜂涌入。
他们一看到房间中央的缘两人,连身分都不确认便开火。他们手上拿的是自动手枪、冲锋鎗、霰弹枪,并不统一。但所有子弹都为了把缘两人变成绞肉而射出——然后停在空中。
男人们对原本应该变成蜂窝的侵入者还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感到疑惑,眉头深锁。因为他们原本应该躺在血泊之中倒下才对。
发现他们射出的子弹,被停在缘面前空中的,是手持冲锋鎗的细瘦男子。
「退后!」
紧张的声音从他喉中迸出。
为什幺子弹会停下来?就算不知道理由,也能理解眼前的侵入者不是被逼上绝境的猎物。
但为时已晚。
「欧罗巴的寒气。」
诺耶耳唱颂「咒文」,发动封印在护身符里的魔术。
让空气急速收缩的寒气,袭向男人们。
空气中水分的原子运动受到阻碍,一口气冻结释放魔术的空间。
这也波及男人们的肉体。
他们无暇逃跑,全身细胞停止动作,连死前的惨叫声都为之冻结。
魔术制造出的寒气席卷室内,袭向缘他们。
缘承受不住那阵风而往前倒,停下的子弹撒在他身上。
「喂,缘?」
诺耶耳急忙扶起他,血液从缘的侧腹跟手腕渗出。
「离完美还差很远。」
缘皱着脸恨恨地说道。
由于忍术的组成尚不完全,所以有几发子弹穿过。
「啊,这下不妙。」
看过伤口的诺耶耳说道。
「肝脏受伤了,你会死。」
「拜托你别讲得这么冷静。」
缘一边为窜上的剧痛呻吟,一边苦笑。他很快地开始咳嗽,地板上血沫横飞。
看到他的样子,诺耶耳放开支撑自己的手杖,伸向腰上的皮带。他准备的施法过的武器所剩无几。诺耶耳从那之中,抽出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短杖。
然后把短杖前端指着缘的伤口。
可是缘颤抖的手遮住杖头。
「你不是说只剩下一次吗?」
「这都是你的错。」
诺耶耳冷淡地说完后,挥开缘的手。
「亚伯拉罕的祭品。」
「咒文」开始干涉缘的肉体。进入体内的子弹被看不见的手指挖出,在脏器上开出的洞愈合,断裂的血管逐渐链接在一起。或许是这样的过程产生出感觉,缘的喉头发出呻吟。
但那股疼痛稍踪即逝。
他侧腹的伤被修复,消失得无影无踪,蕴含魔术的手杖变得破破烂烂,在诺耶耳手中化为尘土。
「这下子再来
一次就能真的去死了。」
诺耶耳边拍掉手中残骸,边用鼻子哼了一声。
缘起身检查侧腹的伤口彻底堵住之后,看向手上的枪伤。子弹似乎只撕裂衣袖,削下肉而已。虽然疼痛,可是只要忍耐,并不至于到无法动弹的地步。
「放心吧。」
缘抛出侵入袖口的子弹。
「我会好好地把尸体带回去。」
「我会丢下不管喔,因为我不是筋肉笨蛋。」
诺耶耳边恶言相向,边倚着手杖起身。他走向窗边,窥探外面状况。大队人马在广大的腹地中搜索侵入者,要突破那里逃离恐怕相当困难。
「能飞的话,应该很轻松吧。有没有这种魔术。」
即使是这种状况,站在身旁的缘说话还是一样轻浮,诺耶耳侧眼瞪了他一眼。
「不是没有。」
诺耶耳回答之后,明明发问的人是自己,但缘还是露出诧异的表情。
「能飞吗?」
「若你要问可不可能,那是可能。」
不过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但是」。
「那得要由累积相当修练的『魔导士』使用稀有的媒介,咏唱漫长的『咒文』才行。因此并不实用。」
「光是需要累积修练的『魔导士』这一点,你就已经不合格了。」
缘离开窗边,跨过冻死的男人们走向门口。
「我可不想被区区虾忍这么说。」
诺耶耳一边从袖口取出避邪物,一边跟在缘身后。窥探走廊模样的缘转头,以怀疑的眼神瞪视诺耶耳。
「虾忍?」
「不是最下层忍者的意思吗?为什么你会不知道。」
感觉对方在讽刺自己的缘听不懂意思,双眉紧蹙。
然后他立刻喷笑。
「莫非,你想说的是下忍?」
「…………」
这次轮到诺耶耳皱眉。
缘笑吟吟地问道:
「虾忍是什么啊?新种的软件动物吗?」
「罗嗦,小心我宰了你。」
诺耶耳恨恨地这么说,反射性地出脚尖踢缘的脚。当然他被躲过,但他踢出的是受到枪伤的脚。光是踢出去的动作就足以带给他剧痛,而且他挥空的脚还猛撞上门角。
诺耶耳惨叫一声,屈膝蹲在地上闷哼。
「喂,别吵。我们现在正被人追杀呢。你有自觉吗?」
「你这……家伙……」
诺耶耳眼眶泛泪地忍耐着疼痛,气喘吁吁地吐出咒骂。
缘原本愉快地俯瞰他那模样,但表情突然转为严峻。
复数脚步声正从远处靠近。
「来,走罗。」
缘强行拉诺耶耳起身,往跟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奔跑。
2
「所有地方都没有异常——虽然这么说不大对就是了。」
阿尔巴特,马可米朗搔抓凌乱的头发,一脸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苦笑的表情。
「她的肉体很健康,目前也看不到抑制剂造成的副作用。有关瞳孔的颜色,可以视为是『变异』让色素消失的缘故。」
阿尔巴特一边翻阅手上的病历,一边解释。
「牙齿部分,这是『变异』造成的不会错。反而该说肉体上的变异只有这两个,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我不大确定这样讲好不好。」
阿尔巴特拿笔轻敲病历,从那疲惫的脸上看得出他的忧虑。
「威尔曼反应没有消失,就代表她还可能『变异』。我不清楚抑制剂发挥了多少效果,即使如此,她『变异』的模样还在能出外见人的范围之内,我认为是种侥幸。」
缘也点头。
至今他看过很多「变异」的人,这些人的外貌几乎都变得脱离人类。就算借由抑制剂取回人类的心,但外表变成怪物的话,实在很难说是有拯救到她。
缘低头道谢。
「谢谢你,马可米朗博士。」
「哎,要放心还太早就是了。」
阿尔巴特边微笑边把夹在病历上的纸递给缘。
缘浏览过一次,看出这是测量蕾贝卡基础体力的结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让自己看这种东西。
或许是他把想法表现在脸上的缘故,阿尔巴特手指敲了敲数据表的几个地方。
「若是现在的她,不管是奥运中的哪一种竞技,都能夺下金牌喔。」
阿尔巴特的话让缘想起来。
蕾贝卡「变异」之后的身体机能,的确超越常人。
看来跟就算使用抑制剂,眼睛颜色跟牙齿还是无法复原一样,她提高的身体机能也维持着这个模样。
的确,这实在无法说没有异常。
「不过,规则复杂的竞技就没办法了吧。除非『变异』让她的头脑跟着变好。」
阿尔巴特为缘边递出数据表边说出的话大笑出声。
然后,他轻咳一声,露出严肃表情。
「我希望她能注意的,是她的肌力跟爆发力已经远超过一流运动员,但是骨头密度却几乎没有改变。一般人若是使全力殴打他人的脸,会让拳头骨折对吧?现在的她,随时都会遇到这种危险。」
「我会好好告诫她。」
缘虽然这么回答,不过说实在的,他没有自信让蕾贝卡乖乖听自己的话。
阿尔巴特似乎不了解蕾贝卡这个性,点头拍拍缘的肩膀。
「老实说,我无法预测今后她会有什么症状。你要尽量盯着她,陪在她身旁。」
「好的。」
「久等啦。」
就在这时候,蕾贝卡本人悠哉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
缘跟阿尔巴特站着的信道两侧的其中一道门敞开,蕾贝从门后现身。她已经换好衣服。
「你们聊完了吗?」
「刚好结束。」
阿尔巴特如此回答。
「下次检查是一星期后,在那之前,别忘记每天吃一次药。」
「我不会再袭击缘了。」
不管内心如何,蕾贝卡表面上并没有失去开朗。
阿尔巴特说的药,是把抑制剂做成药丸的东西。
在「变异」现象发生之前,这抑制剂没有意义。
从前欧伯斯制药公司违法制作出让人「变异」的药,其实是对特定蛋白质起反应的纳米机器。
现在他也无法断定是哪种蛋白质,也不知道纳米机器有什么作用。
阿尔巴特做出来的抑制剂,是被设计成会攻击这种纳米机器的纳米机器。
纳米机器存在于一度「变异」过的蕾贝卡身体内。虽不知道那会在什么时机对哪种蛋白质起反应,但只要能发现那纳米机器便加以破坏,就能抑制「变异」。
由于这只能事后反击,所以无法根本解决问题。但只要身体维持不断攻击自然增殖的纳米机器状态,让蕾贝卡维持现状到特效药完成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能做到而已。
阿尔巴特继续说道:
「纳米机器之间的接触会刺激你原有的免疫机能,可能出现发烧、倦怠、呕吐的症状。这时候,你要立刻来找我,好吗?」
「麻烦你照顾了。」
蕾贝卡深深低下头。
阿尔巴特留下一句「回家路上小心。」便走回自己的研究室。
缘跟蕾贝卡两人打算离开为检查而来的管理局直辖病理研究所,往电梯方向前进。
然后在敞开的门彼方,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管理局统合情报部课长,希儿蒂高朵,华兹华斯。
平时的她把套装穿得一丝不乱,可是今天却有点紊乱。她呼吸有些急促,看来是急忙跑来的缘故。
「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但是她并不表现出焦急,声音也很平静。
委托阿尔巴特检查的同时,缘也联系了希儿蒂高朵。她已经知道蕾贝卡「变异」且使用抑制剂这件事。
电话中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前的希儿蒂高朵依旧保持凛然的态度。
她很清楚,遭受最大打击的人是谁。
「结果如何?」
「没问题的。」
蕾贝卡点头。
「多亏有希儿达小姐你们为我准备的药,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变回人。」
「这样啊。」
希儿蒂高朵露出微笑。在缘眼中,她的表情极为自然。
「不过,眼睛颜色有点变了呢。」
希儿蒂高朵稍微走近,窥伺蕾贝卡的脸。虽然以前蕾贝卡的双眸也带有红色,但原本的颜色是褐色。而现在
她的双眼,像鲜血一般红。
「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
「变得更容易用嘴撕开肉了。」
蕾贝卡伸出手指拉起嘴唇,露出尖锐的虎牙。
「目前只有这样而已。」
「看来是药正确地发挥抑制效用。」
希儿蒂高朵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缘。
「你呢?还好吗?」
「咦?」
缘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问,所以瞪大双眼。自己并没有「变异」,哪里来的问题?不过希儿蒂高朵凝视自己的眼神让缘有所顾虑,无法这么说。因此他只好耸肩回答:
「我没事,只是稍微被蕾贝卡抓了一下而已。」
话才出口,蕾贝卡便出脚尖轻撞缘的脚。
希儿蒂高朵看到他们的样子,稍微放心似地吐出一口气。
「总之,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让你担心了。」
蕾贝卡低头致歉,「没关系。」希儿蒂高朵温柔地说道。
「你没有错,所以不需要低头。」
希儿蒂高朵讲完之后,轻轻抚摸蕾贝卡的头。
「你们开车过来吗?」
「是搭磁浮列车。」
听到缘的回答,希儿蒂高朵转向信道尽头——阿尔巴特的研究室。
「那你们稍微等一下。我跟博土聊几句后,就送你们回家。」
接着她也不等缘两人的回答,迅速走向研究室。
「我说,缘。」
蕾贝卡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嘟哝:
「刚刚希儿达小姐的手在颤抖。」
「别说出口。」
听缘这么说,蕾贝卡不发一语地点头。
经过十分钟左右,两人跟从研究室离开的希儿蒂高朵会合,往研究室的地下停车场移动。在公务车上等着的是机器人「十二神」之一,阿瑞斯。缘跟蕾贝卡坐到后座,待希儿蒂高朵把整个身子沉到副驾驶座中之后,车子便流畅地开离地下停车场。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要跟罗斯室长——令尊联系吗?」
车子行驶不久,希儿蒂高朵便开口发问。
下决定的人,是蕾贝卡。
希儿蒂高朵在蕾贝卡回话前抢着接下去说道:
「我认为说出来比较好。这问题就算瞒着他也无法解决,若是需要家人帮忙,就应该这么做。」
希儿蒂高朵的意见很正确,缘也对蕾贝卡讲过类似的话。
但蕾贝卡的反应跟缘说这些话时一样,她摇摇头。
「我想尽可能隐瞒自己『变异』的事情。」
「你是在担心令尊的工作吗?」
当然,希儿蒂高朵也有考量过这件事。
蕾贝卡的父亲,哥顿,罗斯是警察总部「变异」特别搜查室的室长。一般警察装备无法对付大多的「变异」者。为此,特别搜查室获准使用破坏力对在市区中使用来说过强的重武装。
「变异」者一出现便立刻赶到现场,尽早排除对方,这是他们的任务。
为此,他们被许多人权团体、部分媒体以及亲人因「变异」身亡的人们视为杀手集团,受到厌恶。
若该组织的领袖哥顿室长的女儿「变异」被人发现,不知道会有多少毁谤中伤、恐吓、各组织的压力袭向父亲——这是蕾贝卡最担心的事情。
「我认为那个人没这么软弱就是了。」
希儿蒂高朵的话的确有道理。
「变异」特别搜查室的室长一职,在警察内部也是最遭人忌讳的位置。另外,这单位设置的时候,也引发许多争执。
要跟「变异」者交涉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们只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而这么做的结果,就算「变异」者再怎么凶暴,他们还是无法避免世间的批评,所以没人想要坐这个位子。
因为这样,历代室长大多是怪人。
虽然每个都是优秀的警官或刑警,但在个性跟信条上有些怪癖,大致上与其说是晋升,其实更像是降职的形式坐上室长的座位。
在这之中,蕾贝卡的父亲,哥顿·罗斯是自愿接下这个职位的罕见人物。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威风凛凛,充满热忱的男性。
但实际上,哥顿·罗斯是个身高体重中等,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
即使容貌端正,不过由于他那笑口常开的表情,使他给人一种缺乏紧张感的印象。而且他声音小,也没有霸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存在感。
每个人都认为他会无法承担各种沉重的压力而立刻请辞或是住院。
但从那之后十几年来,哥顿·罗斯就只是淡淡地运行着自己的职务。
对从小就认识他的缘来说,哥顿·罗斯依旧是个令人惊叹的人物。
至少缘从未看过他为什么事情吃惊或是动摇。
在他任职「变异」特别搜查室的室长之后,有一次缘跟蕾贝卡的家人吃饭,主张应该保护「变异」者的人权团体跑到他们面前叫骂。
地点是在餐厅。
哥顿以「在这里会影响到其他客人」为由说服他们,只身走到外面。
大概经过几分钟。
哥顿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他身上的西装没有脏污,也没流汗。缘的父亲询问哥顿那些人怎么了,哥顿爽朗地回答:
「我好好解释之后,他们就接受我的话回家了。」
当时的缘也漠然地知道这是谎言,但他到底是怎么让情绪亢奋的人权家们离开的呢?
至今依然成谜。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让他担心。」
蕾贝卡很顽固。关于这件事,缘已经决定不再过问。缘认为若她已决定,那自己就无权颠覆她的选择。
但是希儿蒂高朵似乎无法这么简单地割舍——考虑到她的立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低声呻吟问道:
「至少让雅丽西亚知道吧?」
希儿蒂高朵讲出蕾贝卡母亲的姓名。
若是想像蕾贝卡二十几年后的模样,那恐怕就是雅丽西亚。活泼开朗、表里如一,生起气来很吓人。小时候缘也常受到她的铁拳制裁。
对这蕾贝卡依旧摇头拒绝。
希儿蒂高朵在那之后也苦口婆心,花了好一段时间说服她改变心意,但最后还是投降叹气。
「若你是学生,我就能不征求你同意,直接通知他们了。」
「对不起,希儿达小姐。」
蕾贝卡也充分了解希儿蒂高朵身处的立场。
蕾贝卡满怀歉意,整个身子缩得小小的,不过希儿蒂高朵挥挥手,脸上露出达观的微笑。
「你从小就很顽固呢。」
「总觉得这听起来很像隔壁大婶会说的话耶。」
缘原以为自己只是在口中喃喃自语,但声音却比他想像的还要响亮。
所幸——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缘坐在希儿蒂高朵正后方,不知道她的表情。
但是她一定有听到。
缘漠然地觉得空气中充塞着一股紧张感。
虽然视线转向车外,但他还是感觉身旁传来一股锐利的杀气。这一定是蕾贝卡在瞪自己。
于是缘无奈地澄清。
「我是说姐姐。」
「你不用订正没关系。」
击杀飞蚊之势的声音从副驾驶座迸出。
「笨蛋。」
蕾贝卡舍弃缘而啐了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笨蛋指的是谁。
缘莫可奈何,决定在座位上缩起身子躲避风头。
诺耶耳坐在硬梆梆的椅子上凝视门关上,手术中的灯亮起的情景。
在他身旁一起盯着这景色看的缘缓缓起身。
然后什么也不说地转身离去。
诺耶耳依旧坐在位置上,侧眼看着他的背影。约翰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徘徊于走廊上,玛莉露紧握双手贴额,模样宛若祈祷,尤里乌斯背靠着墙,动也不动。
诺耶耳吐出一口气起身。
柯洛薇的手术需要花费十小时左右。这段时间他们能做到的,顶多就只有别让自己被不安跟恐怖击溃而已。
玛莉露视线追着诺耶耳离去的背影,但并不出声留他。
诺耶耳走过寂静的走廊,步下楼梯。越是靠近等候室,周遭越是嘈杂。
先不论病人,这条街上伤患源源不绝。
穿过充满喧嚣的等候室,走向玄关口。
医院虽位于商业区的边缘,但却是人来人往。
缘在医院前的路上吸着烟,远
眺人流。
诺耶耳停下脚步一段时间,往跟缘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他就这么往那方向前进,只是踏出三步之后又停下脚步。
他焦虑地啐了一声,又转过身子。
「你冷静不下来吗?」
诺耶耳向缘搭话,缘吐出香烟的烟,左右摇头。
「不是这样,我只是讨厌无能为力而已。」
「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了吧。」
诺耶耳这么说。
「也是啦。」缘点头附和。
他们凑出柯洛薇的手术费,安排好擅长这方面手术的医生,也没有忘记要给各医院相关人士一笔礼金。
「人工脏器也是用我们所能找到的之中,最高级的东西。已经没有其他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这我也知道啦。」
缘凝视手指挟住的香烟,嘟哝道:
「我没有说自己有做到好的自信,会想是不是还有什么疏失。」
「没有多少事是能做到好的。」
诺耶耳嘲笑缘。
「为钱跟『变异』者战斗而受伤,为钱试着当抢匪而受伤——不论是遇到什么事,我们的生活方式全都是这样。」
「说得也是,偶尔也会让伙伴受伤呢。」
缘坏心眼地说完之后,深深地吸一口烟。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耶。」
诺耶耳啐了一声,不经意地,他的注意力被掠过视角一隅的人影吸住。
那是连接挟着车道,面对他们的住商混合大楼的暗巷之中。
他并没有确切认出那个人物的外表,但引起诺耶耳注意的是颜色。
鲜艳的红色。
「你要去哪?」
缘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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