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亡天使 2章(2/2)
「算了,不管你是恶魔还是天使,都没关系——钱包拿出来。」
「什么?」
这句话,让被人拿枪抵着都面不改色的乔卢佐改变表情。
乔卢佐神色诧异,缘再次催促。
「我叫你拿出钱包,乔卢佐·列吉鄂。」
「钱包放在我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困惑的样子不变,指着挂在办公椅上的西装外套。
缘握着枪移动,从乔卢佐的外套里取出钱包。钱包里塞满钱币——合成树脂的货币。
若没看到刚才的金块,缘这时候也一定会哑口无言。
缘随手把钱币倒到桌上,枪的准星对准乔卢佐,开始数起钱来。
缘不拿走所有的钱,只把跟「方舟」一般市民几个月份薪水同额的钱币收进怀中。
乔卢佐诧异地观察他的举动。
缘把剩下的钱币细心地装入钱包,并将钱包确实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缘隔着外套轻敲自己抢来的钱币。
「这东西我就当作是老板被你部下破坏店铺的修缮费,还有给我找麻烦的赔偿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收下金块呢?」
或许是不明白缘的想法,乔卢佐看来有些不满。
缘坐在桌上,有点粗暴地摇晃手枪回答:
「那是你为了跟我买药而准备的钱。」
缘缓和说话的语调,让对方听清楚。
「因为我不打算把这个药交给你,所以那笔钱我不能收。而我今天是来这里抢劫你的,若是拿你准备好的东西离开,根本毫无意义。」
「这不是一样吗?」
乔卢佐侧着头,脸上神情越发困惑。对他来说,不论是不是准备好的东西,价值都一样。
可是对缘来说不大相同。
「这不一样。」
他咕哝一句,屁股从桌上移开,走近乔卢佐。
「算了,我一点都没想要你理解我的原则。随便啦。」
缘睥睨坐着的乔卢佐,脸上浮现笑容。
「不过啊,若被你这种恶棍瞧不起,那我以后也不用混饭吃了。」
然后,他扣下扳机。
从极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命中乔卢佐的胸部,使他娇小的身体颤抖。
接着,第二、第三发射进他的肝脏跟额头。
额头被射穿的乔卢佐身子大大后仰,就这么动也不动。
缘试着稍微等了一下,枪声消失后的室内并没有什么变化。
事情解决地太过简单,让缘有些失落。他把枪放回枪套,取代枪枝出现的是香烟。
他一边为走出房间转向门,一边点燃香烟。
「对准要害三枪吗?真是狠毒。」
「……!!」
背后的声音让缘诧异地回过头。
乔卢佐正从沙发缓缓起身。
就算是缘,在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的状况下,也只能叼着香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发上除了子弹贯穿他身体之后埋入座垫的痕迹之外,还黏附着血液跟脑浆。试图起身的乔卢佐身上衬衫也有子弹开出的洞,洞周遭的布料还渗着血。
缘的枪确实击中乔卢佐。
但是他没有毙命,站起身子,浮现在脸上的笑容沉稳依旧。
「原来如此,我似乎有点了解你这个人了。」
乔卢佐从裤子的口袋取出手帕,擦拭自额头流下的血液。
从他擦干净的额头上看不到弹痕。
缘微微感到目眩。
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侵蚀他的认知能力,他觉得有点诡异。
「——我开始搞不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他硬挤出软弱无力的沙哑声音。
仿佛这个极其平凡的室内,突然变成诡异的空间。
现在,在他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缘思考陷入自己幻术中的对象,是不是都这种感觉?但若是自己的忍术,只要把幻术解开,就能够认清眼前的现实。
但若缘射杀乔卢佐这件事本身是幻术的幻象,那沙发的损伤跟乔卢佐衣服的破洞,还有血迹等全都会消失才对。
可是这些东西在缘的认知当中,至今都还是现实。
「紫堂先生——」
乔卢佐悦耳的声音,打动为正确把握现状而全速运转脑袋的缘的耳朵。
「我若说自己是发生『变异』的人,你相信吗?」
乔卢佐的问题让缘眉头深锁。
对拼命把握现状的缘而言,乔卢佐说的根本就只是个笑话。
再者,就算他说自己「变异」,但从乔卢佐身上完全看不出「变异」的模样。
「果然还是无法置信吗?」
看到缘的表情,乔卢佐脸上苦笑。
虽然面皮带笑,但表情却莫名悲伤。
突然间,在缘眼中,乔卢佐看来就像一位极为苍老的男人。
「不过说真的,我自己也不大知道真相。」
他像是看着什么可憎的东西般,凝视沙发上自己被枪击而留下的痕迹。
「若要问我知道什么,就只有自己似乎是不老不死这件事而已吧。」
「——啥?」
缘发出的声音呆得连自己都吓到。
要吹牛也要有个程度。
但乔卢佐的眼神极度认真。
「就算被射杀、被砍杀,我都不会死。对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活着,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乔卢佐讲得语气平淡,缘用仿佛看着与自己不同之异生物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虽然不确定是断在什么地方,不过我最古老的记忆是『高墙』。」
不意间,乔卢佐把视线移往窗旁。
从这里也能眺望远方「高墙」的威容。
「那时我从另一侧仰望建设中的『高墙』。」
「你说另一侧?」
缘这么说时,香烟自他嘴中掉落。
「不、不对,这不可能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乔卢佐独自的内容都令人难以置信。
的确,世界上留存着各种从「高墙」彼端回来的「生还者」的目击案例与体验谈。
但那全都是几近都市怪谈的东西,实际上「高墙」另一侧没有人类能够生存的环境,这才是一般常识。
正因为如此,才会造出如此巨大的「高墙」,阻止从另一侧进入的侵蚀。
而且,说到建设中的「高墙」,那至少是百年以前的事。
就算不是缘,恐怕也没人能听完乔卢佐的话之后就立刻认同。
「但是,原本应该被你杀死的我,却像这样活着。这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被他这么一说,缘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再怎么绞尽脑汁,乔卢佐没有死的理由,或该说还活着的原因,缘也想不出来。
不—只有一个可能。
他自己也这么说过。
「——『变异』吗?」
「有这个可能,就是了。」
乔卢佐说完后转向办公桌。
缘先为这动作稍微松了口气,但焦臭味让他皱起眉头。
刚才掉落的香烟,把一眼就知道很高级的地毯烧焦了。
缘急急忙忙地踩熄香烟,乔卢佐把写在便条纸上的住址交给他。
「这是什么?」
「既然被你知道我的秘密,在这节骨眼,我想干脆把你卷进来。」
上面的住址好像位于下层贫民窟中。
「你打算把我卷进什么事?」
「这我应该说过了才对。」
乔卢佐从下仰望高于自己的缘的脸。
缘回望他,嘴角往旁边扯。
那表情蕴含的恶意稍多,称不上是笑容。
「我不打算陪你妄想。」
缘厉声抛下这句话,一把捏烂便条纸并丢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伐就要离开。
轻快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我可以认为,这次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吗?」
缘停下脚步。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指着刚才香烟烧焦的地毯。
「那个,真不好意思。你把帐单寄到我事务所吧。」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再次踏出脚步。
「下次你来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呢?」
乔卢佐对香烟的事故避而不谈,开朗地朝开枪射击自己的对象如此提议。
缘并未停下脚步,只丢下一句:
「我对吃可是很罗唆的。」
「这我会转告大厨。」
他反手关门,门后传来含笑的声音。
接着他看向前方,刚才那位女仆正朝自己深深鞠躬。
缘顺从她的催促走向豪宅玄关。
内心有些在意的缘,试着若无其事地问女仆:
「喂,你知道你们的雇主几岁吗?」
「我不知道。」
无论问什么,女仆都只是淡淡地回答问题。
不知道是尽忠职守,还是不感兴趣的缘故,她的表情毫无变化。
「那家伙大概超过一百岁喔。」
「是这样吗?」
女仆态度一贯地冰冷,不管说什么都像石沉大海。
原以为能借此得到充满谜团的乔卢佐的什么情报,但看来这似乎是异想天开。
缘离开豪宅,一踏出门,他便取出香烟点火。
应该已经把帐算清了,但他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变得轻松。
反而像是蒙上一层灰暗的阴郁。
「可恶。」
他把蟠踞于心中的不快化为言语吐出。
然后,到现在他才实际感受到自己如乔卢佐所说,被卷入了棘手的麻烦事。
3
磁浮列车——以磁浮力推动的火车,是「方舟」代表性的大众交通工具。
只要使用这个,就能在中层几近全区内移动;另外在前往上层、下层时,它被使用的频率也跟位于中枢部的电梯一样频繁。
缘跟蕾贝卡一起搭乘磁浮列车移动。
目的地是位在中层中心部的管理局直辖病理研究所。
那里除了各种疾病、传染病的研究之外,也注入大笔研究费在研究「杂讯」、「李维加尔多症候群」还有「变异」上。
缘约了在那研究所工作的其中一位研究员见面,请对方调查乔卢佐口中引发「变异」的药是什么东西。
「在管理局直辖研究所工作,是相当顶尖的精英呢,那个人。」
「应该吧。」
老实说,那位研究员给缘的印象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大叔,但看他的头衔,的确是精英。
「真亏你能认识那种精英。缘明明很笨。」
「你别以为学校的成绩就是一切。」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暗藏责备缘打算自己去研究所的意思,所以才故意在稀松平常的问句后面加上一句多余的话。
早知道就提早五分钟出门,但就算后悔也为时已晚。
「而且那个人是千华小姐在其他工作中介绍我认识的。」
「喔~~」
千华这名字一出口,蕾贝卡便意有所指地窃笑。
「怎样啦。」
「没~事~」
蕾贝卡含笑远眺高速窜过的景色。
只要提到千华的名字,蕾贝卡总是爱挖苦缘。
「想说什么就直说。」
「看来缘喜欢年长的女性呢。」
蕾贝卡挑明了讲,用眼角余光瞥了缘一眼。
缘连眨好几次眼,之后苦笑道:
「不、不,那个人的确是惊天动地的美人,但也是孩子的妈。」
「话虽如此,但听说想要追她的男人少说一卡车喔。」
蕾贝卡表示是她父亲这么说的。
若要问为什么蕾贝卡的父亲会知道这件事,那是因为千华跟他一样,都是警官。
蕾贝卡的父亲哥顿是隶属于警察总部、「变异」特别搜查室的室长,千华是他的部下。这就是他们的关系。
千华——紫堂千华虽是跟缘拥有相同姓氏的纯种日本人,但跟缘并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就算有,似乎也必须回溯到相当久远之前的年代才行。
根据千华的说法,那得追溯到「丧失节」之前,但若是如此,那就没办法确认。
缘轻声叹息。
「凭什么我得当那一卡车里的一分子啊?」
「因为缘从以前就喜欢年长女性不是吗?」
蕾贝卡讲得理所当然、煞有其事。
而且最麻烦的是,她说的是事实。
「不是年长就谁都好。」
缘试着抵抗,但不知为何,蕾贝卡瞪大双眼。
「有讨厌美人的男人吗?」
她没好气地回答。
虽然没错,但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缘在心里嘟哝。
这时从开始环绕「方舟」外围的磁浮列车中,刚好能依稀看到用桥链接的英国。
英国首都伦敦原本是个全年温差小、夏天凉爽的舒适都市,但现在夏冬温差四十度以上,冬天温度低于零度。
不止英国,「丧失节」的巨变带给残存下来的世界莫大的影响。
筑起足以环绕地球一周的巨大『高墙』之后,全世界气候一转。
大气和海洋环流彻底混乱,生态体系受到巨大打击。
此外,为制作出如此巨大的质量,人类浪费大量的资源,就算经过百数十年,各国财政、矿山资源等,至今依旧看不到恢复迹象。
「高墙」的建筑,还有与其同时进行的收容难民专用巨大都市「方舟」——这些重大建设花费了天文数字的建设经费,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大量工作机会,但人类还是不得不承认,紧接其后的自然破坏所产生的弊端实在太过严重。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缘凝望着隐身薄雾中的遥远岛国不回嘴,蕾贝卡不耐烦地用手肘顶他。比起斗嘴或打架,缘的成熟对应从以前就更容易热闹蕾贝卡。
「我只是在思考,坐在我身旁这位愚蠢到家的女人是谁而已。」
所以缘如她所愿地回嘴,并受到对方出拳揍侧腹的报复。
「啊、好痛。」
可是不知为何,反而是出拳的蕾贝卡喊痛。
她一边揉搓自己的脖子,一边侧着头感到奇怪。
「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是天谴吧。」
缘鼻子哼了一声冷笑——
突然间,他整个人跳起来推倒蕾贝卡。
在推倒蕾贝卡的前一刻,缘坐着的座位被某种东西剖开。
缘在蕾贝卡背部上方转身,于着地同时把蕾贝卡的身体往自己后方抛。
蕾贝卡着地后也从臀部枪套拔出爱用的自动手枪皇后,屈膝顶地将枪口对准袭击者。
可是,在她的视野中,找不到看似袭击者的人物。
周遭乘客惊惶失措地起身,即使有几个人逃到其他车厢,但却没有任何对自己摆出攻击姿态的人。
「缘……?」
蕾贝卡语带迷惘,但缘没有转身回应,双眼凝视角落里冒着烟的座位残骸。
切断面有灼烧的迹象。
从前一刻都无法目视到武器的这点来看,应该是通过高功率雷射或是光学武器等东西的攻击。
但是,为什么看不见袭击者本人呢?
「蕾贝卡,你别动。」
缘留下这句话,快速地结「印」。
「『净天』。」
组合好印记,吐出言灵的刹那,车厢内光线激烈地闪烁。背后的蕾贝卡低声哀号,但她听从缘的话,动也不动。
弹指间的光之乱舞。
当光线消逝时,缘前方出现新的人影。
是个身上外套颜色奇妙,色彩有些摇曳的男人。
「找到了。」
缘咧嘴而笑。
阳阵忍术「净天」——让周围的光短暂乱反射的忍术,除能用来屏蔽视线之外,若是低功率的光学武器,也能使其失效。
袭击者穿的外套是能操纵周围反射光,让人以为那里没东西的光学迷彩外套。在「净天」的干扰下,对方操纵的光反射超过程序的负荷,使光学迷彩机能变得无法使用。
「原来如此,这玩意儿就是所谓的忍术吗?有意思。」
男人拉开罩在头上的头罩,出声赞叹。
那张脸似乎在哪里看过,但缘却想不起来。
「想不到光靠指尖的动作,就能让最新锐的装备失效。」
「不、不,这其实算是重度劳动呢。」
缘边要嘴皮子,边慎重地摆出防御架式。
对结「印」发动忍术的缘来说,与意识到忍术发动过程的对象为敌时,必须多加注意。
只要一摆出结「印」动作,为阻止自己,对方恐怕会以最快的速度行动。
到结完为止的一两秒时间——胜败便决定于那一刹那。
男人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那样的紧张感,游刃有余地耸肩。
「的确,有能将武装直升机击落的程度,果然没那么好对付。」
「你是『福音十字教团』的刺客吗?」
男人没有特征的脸上浮现骇人的笑容。
他缓慢地从包覆全身的光学迷彩外套里伸出左臂,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并没有握着任何东西。
「你相信神吗,紫堂缘?」
男人唐突地提问。
理应是杀手的男人,以静谧的视线望向这里。
缘为应付那一刻,一边提高注意力,一边缓缓左右摇头。
「很可惜,我不相信。」
「那么,就由我来替你祈祷吧。」
男人以真挚的口吻讲完话的时间,与缘开始结「印」的时间几近同时。
他的动作快到令人胆颤心惊。
蕾贝卡反射性的开枪,但她射出的子弹连男人的边也擦不到,埋入车厢的墙中。
但她无暇射出第二发。
男人已经欺进缘身旁,击出左臂。
一道闪光流窜。
凝聚光子而成的光子刀自黑色手套成形。由于手套本身设置有凝聚、产生光分子的设备,使它很难被认知为武器。
因此,也能引诱敌人大意。
缘也是,若没有看到一开始座位被劈裂的模样,或许会一时穷于应对,造成致命的判断错误也不一定。
而对想趁「印」、完成之前,以光子刀了结他性命而欺身往前的男人,缘自己也往前冲出。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刹那,但这动作让男人楞了一下。
躲过刺出的灼热刀刃,缘扭转身体,背部着地滑行。他仰身穿过男人跨下。
这时,他的「印」已经完成。
但男人也以踏出的脚为轴心回旋,翻转击出的手挥光子刀砍下。
那反应速度已超越人类。
「『阴沫』。」
光刃刺穿躺在地上的缘——原以为会出现这景象的瞬间,呈泡沫状的黑暗伴随着缘的话语包复住光。
光子刀眨眼间为黑暗所侵蚀,失去光辉。
光与暗的粒子互相抵销,发出沉吟的声响消失无踪。
阴阵忍术「阴沫」——-以缘的生命能量为媒介,反转能量制造出暗物质吞食光的忍术。
自己的武器再次失效,男人大为动摇,但那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收回失去光刃的左手,他立刻擡起脚跟要踩碎缘。
但包覆他身体的外套溅出火花,男人身体晃了一晃。
蕾贝卡开枪射击男人背后。
虽然光学迷彩外套拥有防弹性能,但在极近距离挨子弹会带来强劲冲击。原本应该踩断缘脖子的脚跟踏空,猛撞到地上。
磁浮列车的车体伴随怪声凹陷。
冲击传遍地板,沿着墙壁穿过天花板。整节车厢剧烈地摇晃,使跃身反击的缘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缘原本打算殴打失去平衡的男人,但这刹那的时间使缘放弃攻击,跳到后方。
他边后跃边结「印」,于着地瞬间发动忍术。
「『钢戈』。」
男人边踩烂车体地板,边追着缘跳跃。
钢之枪从四面八方袭向他的身体。人在空中的男人无路可逃。
土阵忍术「钢戈」——干扰磁浮列车所使用的钢材,将其重新组合成跟枪一般尖锐的东西,贯穿对象。
钢铁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根根的枪刺入男人身体。
整个人被钉在空中的男人原本应该动弹不得,当场丧命。
但撕裂空间般的尖锐声音回旋其中,钢之枪一一被切断。
是从男人手脚射出的单分子钢丝。
钢丝在切断钢之枪的同时,也像切豆腐般切断墙壁跟天花板,朝缘袭去。
要用视觉捕捉高速射出的极细单分子钢丝实属难事。
缘从怀中取出苦无握在双手上,毫不畏惧地迈步向前。
握着苦无的手上下左右地移动到各个方向,接连弹开钢丝的挥砍。缘的眼中直盯着身为最终目标的男人,无视于钢丝的动作。
他知道不可能用视觉捕捉钢丝,于是把心一横,只靠钢丝划破空气的声音进行防御。缘的双手架开钢丝的攻击,被弹开的钢丝一次又一次切割车厢的地板跟墙壁。
「喔?」
男人口中吐出感叹的话语。
钢丝跟苦无互相削切,缘身上带着接连不断的金属音欺入男人身边。
最后,钢丝切开了整个车厢的天花板,天花板发出格外噪耳的声响掀起。
风一口气灌入车内。
为不受钢丝波及而躲到车厢角落避难的蕾贝卡,紧抓着扶手放声哀号。
排山倒海吹入的强风,让钢丝行动变得迟缓。
对缘来说,这原本是绝佳良机,但由于他倚赖听觉预测钢丝轨道,因此咆啸的风同时也封住他的防御。
但缘并不踌躇。
钢丝劈砍迟缓的瞬间,他任凭强风拨弄头发,投出双手的苦无到两侧墙上。
就算变得较为迟钝,但钢丝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趁下一个攻击斩断自己的头之前——把握刹那间的空隙,缘结出「印」。
「『灼刃』。」
「……!!」
不成声的怒吼从男人喉中迸出。
插在墙上的两把苦无——所链接成线的空间,在须臾间燃烧起来。
灼热的业火吞食在直在线的一切,焚烧、让其碳化,放出热浪之后,又如同幻觉般消失。
火阵忍术「灼刃」——令稍纵即逝的超高温火焰窜过指定空间,能够尽力避免周遭伤害,只带给目标打击的忍术。
可是缘在完成「灼刃」的「印」之后,又立刻结起别的「印」。
「灼刃」算是一种障眼法,他不认为这样就能给对方致命伤。
脸部受到高温火焰蹂躏的男人,喉咙深处传出呻吟,脚步蹒跚。他头部冒出白烟,脸灼伤到早已无法分辨出原本的长相。
但即使如此,单分子钢丝还是没有失去机能。
钢丝似乎失去控制,动作中不见方才的精细,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切削周围的东西。
蕾贝卡紧抓住的扶手也被切断,她束手无策地跌倒在地。
正当她的悲鸣被风吹散时,缘的「印」完成了。
「『空亘』。」
以缘的话语为契机,忍术产生的结果使空间出现奇妙的缝隙。
缘把手插入空间的缝隙,当他抽回时,手中已经握住一把刀——收在精美刀鞘之中,刀身长约六十公分的小太刀。
空阵忍术「空亘」——链接现在的空间与事先用「印」设置过的特定空间,让物质瞬间移动。
缘把小太刀从刀鞘拔出的瞬间,刀身响起类似无数飞虫振翅般的沉鸣。
缘举刀压低身子前进。
虽然几乎没听见单分子钢丝的声音,但钢丝速度大为降低,动作也单调。以缘的动态视力跟反射神经来说,这已构不成看不见的威胁。
他往上挥砍自右横扫过来的钢丝,回刀击落往脚边挥来的另外一条。
考虑到单分子钢丝的强度,一般刀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砍得断。
但缘手上的小太刀却不费吹灰之力地砍断钢丝。
借由超高速振动,高振动粒子所形成的小太刀刀刃能将目标破坏到分子等级。
听似飞虫振翅的低沉振动音,是刀刃以高速振动空气产生的现象。
缘逐一砍断失控的钢丝,使其失去效力。
男人也不坐以待毙。
即使全身被锏之枪贯穿,脸被灼伤,男人还是没有失去战意。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依旧抓着脸,右手朝缘伸出。
他手上没有握住任何东西——但在下一瞬间,手开始变形。
手腕以上的部分滑顺地往旁横移,手肘随着这动作分为两半,几只喷嘴往前伸出,露出收纳于手臂中的细长金属体干。
朝钢丝挥舞小太刀的缘,差点就要不自觉地喊出声。
但在声带振动之前,身体先反射性地做出动作。
他改成用单一右手握小太刀,左手结「印」。
与此同时,他挥刀架开从头顶挥舞而下的单分子钢丝的攻击,飞身后跃。
男人手肘长出的喷嘴,来势汹汹地喷出白烟。
飞弹伴随着爆炸声白手腕射出。
这跟发射之后就笔直飞行的火箭不同,飞弹拥有追踪能力。只要设置目标,不管目标再怎么逃,都会自动追踪的系统。
太夸张了。缘在心中咒骂,完成「印」。
「『削飓风』。」
尖锐刺耳的声音乍响。
狂风从破裂的天花板灌入,以惊人的气势卷起漩涡。
风阵忍术「削飓风」——高速回转的风化为利刃,制造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吞没飞弹。
飞弹弹体被切碎。
仿佛被剥皮的果实一般,整颗飞弹从前端画出弧形被掀起。
在风势和飞弹本身的推进力之下,弹体转眼间化为细长型的金属板。
被风之刃解体的飞弹在缘解开忍术的瞬间,便化为碎片散落。
卷起漩涡的风受到解放,烈风猛摇车体。
那冲击一时性地吹开钢丝。
缘没有错过这个空隙,撕裂风猛力向前。
刀光一闪——
从下往上挥的小太刀,以其振动的刀刃砍飞男人的手臂。
内藏飞弹的右臂被砍飞,破窗朝视线下方坠落。
缘又踏出一步,将往上挥出的小太刀往下带。
原本振动空气低鸣的刀刃对准的是男人的脖子,但即使手臂被砍断,男人还是移动身子错开刀的轨道。
结果,刀刃只撕裂光学迷彩外套,划破男人大腿便告终止。
在小太刀刀势告竭,再次扬起之前,男人纵身跳跃。
他卷风而起,站在凹陷的天花板上,灼伤的脸俯瞰缘。
「原癌如此,这就是Ninja Master的功夫马?」
或许是因为喉咙被烧伤的缘故,男人的音调十分奇妙。
「别用那种称调用我。」
手持小太刀仰望男人的缘,露出厌恶的表情抗议。
然后,他瞪视男人烧烂的脸,侧着头感到奇怪。
「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结果是生化人吗?」
男人被高热灼烧过的肌肤早已碳化,从脸上剥离下垂,使缘可窥见到皮肤下面钢铁的暗沉光辉。
反射太阳发光的镜头,取代原本就算因高热而破裂也不奇怪的眼球,直直地瞪向缘。
「吾身遭就侍于神旁。解下来,只要我还有义四,就会以神仆的身分湿奉神,奉献一切。」
「全身机械化吗?除了军用的之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缘对男人说的话不感兴趣,略为诧异地眯起眼睛。
一开始钢之枪贯穿对方全身,传出类似敲击钢铁的声音时,他就推测出对方肉体少说有部分已经机械化。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当场冲向前肉搏,而是变更战术。
只是缘没猜到对方竟然全身机械化,这的确是出乎意料之外。
随着模控学(译注:研究通信与控制的科学,特别着重研究动物体内的控制和联系系统,及机械和制造进程的自动控制系统两者间的相似性。)的发展,现代除了大脑及部分内脏外,几乎全身都能靠机械化来降低意外与疾病的致死率。
不过若是要将全身机械化,就连神经都得电气化,而这对脑部负担过大。
军用的话,会借由特殊方法来去除将神经传导改成电气信号所造成的弊端。但那技术至今还被归类为机密。
「你也是药物中毒者吗?」
在军队运用全身机械化时,使用了药物这种说法相当有名,但男人站在磁浮列车的天花板上,轻拂随风飘逸的光学迷彩外套,用手指抓住胸前的十字架项链。
「各种痛口都不过是通往神身扁的过程。为了神,我愿成喂『死亡天使』分碎神敌。」
「炸弹客就是你啊。」
缘轻声嘟哝,内心恍然大悟。
若连脸都是由人工制造,那要制作出很难留下印象的平凡长相当然容易,或是该说只把脸换成其他人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你们有这么想要引发『变异』的药,甚至不惜做出这种事吗?」
「即使不相新神的人看待『变异』的角度跟我们有所差居——」
「死亡天使」口齿不清道:
「但你颗以试着少为思考,引发『变异』到底具有什么意义。」
「什么?」
「死亡天使」活似说法的牧师般,傲视缘诧异的脸。
接着他仰身后翻从磁浮列车跳下。
在他背后的是「方舟」的外墙和海洋。
缘自车体龟裂的地方盯着「死亡天使」逐渐往视线下方飞降的模样,啧了一声。
被他跑了。该这么想吗?
毕竟都已经把他逼到那地步,在此了结一切才是上上之策。
缘对自己最后的大意感到烦躁,但身后传来的窝囊声音让他懒得继续自责。
「缘~救我啊~」
「好、好。」
缘一边敷衍回应,一边走向蹲在地上的蕾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