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亡天使 1章(2/2)
缘开始做类似侦探的工作,是在学生时代。
直接见面的话,自己是小孩的事就会穿帮,所以他在网络上开事务所,从那里接受委托。当时,这件事不小心被蕾贝卡知道,就演变成持续到现在的这种情况。
那时来这地方的原因,记得是接到学校的学长跟不好的人鬼混,他们的据点就在这边,希望能把学长带回去的委托。
「哎呀,那时真是吓坏了呢。没想到对方竟然住在这里。」
蕾贝卡回忆起过往,绽放笑靥。
那位学长的双亲受「变异」牵连而死,他也因此被亲戚疏离,走头无路的他只好住在贫民窟通学。
「变异」绝对不会传染,这是大多数人的见解,但事实上还是会受到一些歧视。
总之,两人无法带走住在这里的人,只好打道回府。不过,两个生面孔的孩子在这种地方徘徊,不醒目都很难。
缠上两人的,是原本被误认为那学长跟着鬼混的不良集团。
或许他们原本只是想从穿着华美的两人身上抢些值钱东西,可说是一时兴起罢了,但却选错对象。
虽然缘跟蕾贝卡让他们碰个大钉子,但带领那集团的少年是「方舟」管理局大人物的儿子,所以演变成相当棘手的问题。
那时两人接受周遭大人的帮助,最后总算平安无事。直到现在,一想起那难堪的回忆,还是会让缘面红耳赤。
「不过,最惊人的是那傻儿子跟缘变成朋友了呢。」
「那只是孽缘罢了。」
缘
一边闪避脚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洼,一边粗暴地啧道。
让路给背着巨大行李的男人的蕾贝卡不知为何瞥了缘一眼,吃吃地笑。
可恶—缘在心中咒骂,把蕾贝卡的脸赶出自己的视野之外。
路越走越窄,越来越复杂。
若跟情报贩子买来的情报正确,他们距离华格纳女人的住处已经不远。
他把这件事告诉蕾贝卡后——
「要踹破门杀进去吗?」
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双眸闪闪生辉地如此回问。
委托我这件事的人是你吧?缘止不住苦笑。
来这里的目的是告诉对方,母亲很想见你,快回老家一趟而已,哪里需要踹破人家的门。
「你尽量什么都别做。」
缘冷冷地抛出这句话,背对气得鼓起腮帮子的蕾贝卡。
没有门牌跟房号,破烂的门并排在一起的光景带给人非现实的感觉,不过缘仍然淡淡地对门数数。
第十二个门就是他想找的房间。
墙上只有门,并没有对讲机,门把上有个锁孔。
这地方没有电子锁,几乎所有的门都是使用旧式的钥匙。
缘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
可是内部却有什么东西移动的声响。这附近的建筑物墙壁非常薄,对耳朵灵敏的缘来说,要知道里面动静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房内的人物正逐渐远离门。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有访客来却要远离玄关的举动,不是要假装不在,就是——
「为什么要逃跑啊?」
室内传来开窗的声音。
若在这里被对方逃跑,要从这跟迷宫没两样的地方找出一个人可不简单。
缘小声咒骂,踹破门冲进室内。
「你踹破门了!」
背后传来蕾贝卡谴责的声音。
缘不理会她,双眼扫视室内。
狭小的房间没什么人打扫,脚下垃圾散落一地,
「等等,华格纳,我不是敌人!」
一个男人正准备跳出房中唯一的窗户。虽然缘立刻出声阻止,但他头也不回地消失身影。
「被溜掉了?」
「你在这里等着。」
丢下这句话,缘追在男人身后跳出窗户。
窗户下方架有鹰架,他左右环视,找到越跑越远的男人背影。
缘压低姿势奔驰。
长年无人维护的鹰架腐蚀生锈,几近崩塌。
若从不平稳地倾斜、摇摇晃晃的鹰架上摔落,光看这交错纵横的屋顶与信道的模样,实在无法判断人会摔到哪去。
追在身后的椽在心中祈祷:「拜托你别踏空。」此时,前方男人的身体失去平衡倾斜。
不出所料,对方踩破了腐蚀的地方。
他发出哀号,拼命地抓住扶手,但那扶手本身也已不具耐久性。
男人握着折断的扶手,身体往下坠落。
缘啧了一声,把手插进袖口,拉出设备于内侧的钢索。索头带有射出型的勾子。缘追在男人身后自鹰架上往下跳,把勾子打入墙中固定。
他以钢索为支点在墙壁上奔驰,单手接住往下掉的男人。
同时他手腕一翻,中止不断延伸的钢索。
接下来,只要等内藏马达把他们往上拉即可。
或许是跌落的恐怖所造成的,男人已失去意识。
「我还以为是个轻松的工作……」
缘不禁出言抱怨。
3
缘把男人——华格纳扛回去,迎接他的是一脸困惑的蕾贝卡。
「我说啊,那边有个女的。可是……」
缘把华格纳放到地板上,转向蕾贝卡所指的方向。
一开始进门时他立刻看向窗户,所以没有发现,跟窗户反方向的房间内放有一张摇椅。
那女人就坐在上面。
岁数大概跟华格纳差不多,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纤细女性身穿白色洋装。
她仿佛对突然逃跑的华格纳,还有侵入房中的缘跟蕾贝卡丝毫不感兴趣,双眼凝视虚空。
「从刚才就一动也不动,向她搭话,也没有反应呢。」
「是张着眼睛睡着了吗?」蕾贝卡诧异地说道。
缘要蕾贝卡盯着华格纳,表情严肃地走向女性。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关系,她骨瘦如柴,深深躺在摇椅里,凝视空中某一点的模样,看来的确有那么一点像是正张着眼睛睡觉。
「贝利小姐,你听得到吗?」
缘试着呼唤她,但正如蕾贝卡所说,她毫无反应。
缘不经意地移动视线,看到摇椅旁有一张小桌,上面除了水壶跟吃到一半的点心之外,还有一只注射器。
或许是注射了旁边小瓶子里的东西吧。缘拿起来看,标签上只标示E·C-〇二七而已,完全没有注明药品成分跟制造商等信息。
缘拉起女性的手,卷起衣袖检查手肘内侧。
如他所料,在那位置上有注射痕迹,还有他没预测到的一块奇怪斑纹。
那块紫红色的斑纹如蜘蛛网般自注射痕迹往外扩散。乍看之下像是内出血。
但稍微试着用手指触碰的话,可发现皮肤已经变质。
「毒品?」
「还不清楚。」
缘暧昧地回答自背后传来的问题。
这很有可能是用毒过量,导致她回不了现实的世界。但以这情况来说,女人的双眼太过澄澈,也看不出肌肉松弛的迹象。
缘放下卷起的衣袖,视线落到她脚上。
洋装下摆露出的双脚,有水肿的现象。
「冒犯了。」
思考一阵子之后,他口中细语,稍微拉开女性衣襟。
刹那间,一股冲击袭向后脑。
「你做什么啊!」
蕾贝卡敲打缘的后脑,无论是视线还是语气都冷若冰霜。
「笨蛋,我怎么可能做奇怪的事。」
「你已经做了不是吗!」
蕾贝卡指着女性衣襟,声音激昂。
缘很努力地压抑自腹腔涌上的怒气,在心中自戒应该要事先说明才对。
由于女性的症状中有个地方让人在意,所以缘想检查她锁骨附近的皮肤有没有异状。缘说完之后,蕾贝卡提出自己要代替缘看,因此就交给蕾贝卡处理。
「怎样?」
「该说是异常吗?有个像刺青一般的东西——这个,不是刺青吗?」
蕾贝卡侧着头问。
缘瞥了昏厥不醒的华格纳一眼。
虽然不是自己亲眼看到,但若蕾贝卡所言不虚,那就能解释女性为什么是这个状态。
可是,华格纳为什么要逃跑呢?
「问你,这是什么啊?」
蕾贝卡抓住陷入沉思的缘的衣袖。
虽然可以不理会,但若她吵闹起来又很棘手,所以他简洁说明。
「这位女性大概罹患了『李维加尔多症候群』。」
缘的发言让蕾贝卡轻抽一口气。
「李维加尔多症候群」是自「丧失节」之后才确认发病案例的新种疾病,所以冠上发现这一连串症状,将之链接在一起的博士的名字。
代表性症状是可从眼前女性脚部看到的水肿,这原本是由肝硬化、肝脏机能不全等肝脏疾病引起的低白蛋白血症所造成。
白蛋白是蛋白质的一种,主要由肝脏合成。肝脏机能低下,亦或是失去作用的话,就无法合成白蛋白,使白蛋白含量不足,导致胶质渗透压降低。(译注:血浆里的胶质渗透压降低时,水分便从血管流向组织间隙,造成水肿。)
这就是水肿的原因,但「李维加尔多症候群」却是在肝脏机能正常的情况下,依旧出现低白蛋白血症的症状。
除此之外,明明不会引发支气管炎,但却出现激烈的咳嗽、呼吸困难等类似气喘的症状,或是皮肤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但却会在紫外线的照射下发炎等等,有不同的复合症状发作,最后导致死亡。
皮肤上出现有如刺青般的黑色斑纹也是其代表性症状之一,这症状会随病情加重扩散,令人联想到死神,遭人厌恶。
然后,这种病最让人害怕的地方就在于,虽然这案例在罹患的患者中不到一成,但据说会引起「变异」。
缘认识的小孩也罹患了这种疾病。
所以他很清楚这种病的恐怖之处。
「她没救了吗?」
「意识已经飘离这么远,情况不太妙。」
缘再次看向装有类似药水的
液体的小瓶子。
世上没有治疗「李维加尔多症候群」的特效药。
只能对症治疗,既没有其他选择,也无法发挥太大功效。
若是如此,这贴有奇怪标签的药又是什么?
这或许跟华格纳突然逃跑的理由有关——正当缘伸出手时,他感觉到背后有动静。
在缘回头之前,蕾贝卡先做出了反应。
她从臀部枪套拔出枪指着华格纳。
不知何时醒来的华格纳试图再次逃跑,但蕾贝卡马上察觉到他的举动。
华格纳被巨大的自动手枪皇后指着太阳穴,表情僵硬。
蕾贝卡的爱枪皇后采用的是双排弹匣,拥有将近一般枪两倍的弹数,相对地握柄也十分宽厚。枪本身体积巨大,极具魄力,在精神上拥有绝佳吓阻效果。
「别开枪,请你别开枪。」
他吐出恐惧的声音苦苦哀求。
只要对方不与两人为敌,就算他直接逃跑,蕾贝卡也不会自他背后开枪。
但若对方自个儿为此感到害怕,那也不打紧。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回令堂身边,没有其他意思。」
「果然是想要我的命吗?」
华格纳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缘跟蕾贝卡不发一语地交换视线。
这次换蕾贝卡开口重新说明。
「是令堂委托我来的。」
「少骗我,我妈早就死了。」
讲完之后,华格纳认命似地闭上双眼。
「要杀的话,至少一枪赏我个痛快。」
「你打算拿那边那个女的怎么办?」
缘指着摇椅上的女性。
做好赴死准备,表情生硬的华格纳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难得偷出来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你们就这么告诉你们老板吧。」
「——原来如此。」
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要蕾贝卡放下枪。
「死人无法委托他人——蕾贝卡,你被骗了。」
「咦,我!?」
或许是连作梦都没想到吧,诧异过度的蕾贝卡声音高了八度。
华格纳会逃跑,果然是因为心理有鬼的缘故。
然后,若被提说要带去见死去的母亲,会误会自己命在旦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那么,什么嘛,我见到的人是鬼吗?」
「——搞不好喔。」
缘随便敷衍蕾贝卡,走向搞不清楚状况、整个人呆若木鸡的华格纳。
「我是紫堂缘——职业是侦探。有人委托我把你带到令堂面前,不过既然令堂已经过世,看来事情跟我所想的不同。」
「搞什么,你不是杀手啊?」
华格纳放下心中大石,表情松懈下来。
相反地,缘神情转为严肃。
「你做了什么觉得自己会被杀手盯上的事情吗?」
「所以我才躲到这种地方来啊。」
华格纳以疲惫的声音说道。
在缘的催促之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讲出事情原委。
一个月前左右,他被某个团队雇用。
目的是从制药公叫偷出研究中的新药样品
接受竞争公司或是资本家的委托,盗取产品的情报抑或试作品这种事,至今华格纳早已做过无数次,可是唯有这次状况不同。
「『李维加尔多症候群』的特效药?」
就连缘都不禁要拉高音量。
他的视线飘往摇椅的方向。
「那个就是你说的吗?」
缘口中指的,是那个贴着奇怪标签的小瓶子。
华格纳摇摇晃晃地起身,以疲惫的脚步走近摇椅。
「汉娜她是个温柔的女人。」
他拿起小瓶朝缘的方向丢。
「但现在却不笑给我看。我只是想让她再笑一次而已。」
缘接下小瓶,重新凝视那东西,启齿问:
「这到底是从哪偷出来的?」
「欧伯斯制药公司。」
华格纳边触碰汉娜肩膀边回答。
「我只是从那研究所借来的东西里,又借了一些回来而已。即使危险,但若能治疗这家伙的病——」
「可是,结果没有效……」
缘用手指把玩掌中的小瓶子,轻声说道。
若是「李维加尔多症候群」的特效药,只要开发成功,就能生出莫大的财富。说只靠这情报就能改变股价也不夸张,光是靠买卖股票就能大赚一笔才对。
「能告诉我,是谁要你偷这东西的吗?」
「这没办法。」
到目前为止口风都不算太紧的华格纳,在这时摇头拒绝。
「一旦泄漏委托人身分,今后的工作也会有影响。」
「就算你可能丧命也不说吗?」
缘无法理解华格纳的说词,语气有些强硬。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缘认为盗亦有道这种话,根本是令人唾弃的诡辩。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借由给自己一些规范,来把违法行为说成是专职行业而已。
虽然华格纳不可能听到缘内心的声音,但他尴尬地别开视线。
「唉,先对不起对方的人是我,这也没办法。」
「我无法理解。」
「蠢透了。」缘如此啧道。
华格纳只是苦笑,并不反驳。
缘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既然知道被骗,那继续留在这种地方也没有意义。
「这东西你不要吗?」
途中他回过头,亮出对方递给他的小瓶子。
注视着那东西的华格纳眼中,渗有失望的色彩。
「因为它没效。如果你要,就给你。」
「这样啊。」
缘略做思考,把那东西揣入怀中。
「我想你应该知道……」
缘以此为开场白,继续接着说道:
「你最好尽早搬离这里。你的委托人不惜说谎也要雇用我,并试图找到这里。虽然应该没有被跟踪,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监视我。」
「感谢你的关心。」
华格纳有气无力地微笑。
缘催促陷入沉思的蕾贝卡离开房间。
「我说啊……」
站在关上门的缘身旁,一直默不吭声的蕾贝卡开口发问。
缘转向她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没什么精神的红褐色双眸自下仰望他。
「这次的委托,是某个委托华格纳抢走药的人,为找出他逃走后的藏身之处,才假冒母亲来委托我们的吧?」
「喔喔,原来你有弄懂啊?」
不是我们,是我才对。虽然缘有订正的冲动,但还是将它压抑了下来。
蕾贝卡似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微侧着头思考。
「不过,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种麻烦事呢?他们自己买情报找人就好啦。」
「他们无法买到那情报。」
缘为她解释。
情报贩子很清楚自己从事的是违法行为,所以对买卖情报这件事很敏感。
神经质的他们不接生客。
那很可能是警察的卧底搜查,此外也得考量被卷入组织性犯罪,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情况。
所以一开始别说是买情报,缘几乎是被当成跑腿的在使唤。
像这样一点一滴地买卖些普通的情报,筑起信赖关系之后,才能买到真正的情报。
「就算那些家伙想要华格纳藏身地点的情报,也几乎没人会卖给他们,就算有,也都是些连三流都称不上的情报贩子。那种人不可能拥有这种地方的正确情报。」
也可以说,就是这样才会产生侦探这种职业。
「这样啊。」
理解一切后,蕾贝卡小声回复。
整个人灰心丧气。
即使缘对她粗暴的举动感到厌烦,但也不会在看到蕾贝卡露出这种表情之后,还借机取笑她。
所以缘假装没注意到她的消沉,踏步就要前进。
但是蕾贝卡抓住正要踏出脚步的缘的外套衣摆。
「抱歉。」
蕾贝卡明确地出言道歉,低下头来。
「是我太大意了,对不起。」
缘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看着蕾贝卡的头顶。
只有在打心底抱持歉意时,她才会以日本方式道歉。
若现在要求她别再以仲介人自居,她也会照做吧。
缘烦躁地搔头,接着垂下肩膀吐出一口气。
「别在意。」
说完后,缘轻敲她的头。
「做这种工作,偶尔也会遇到这种事。」
与其说安慰,不如说是用开导的语气跟她说话。
至于缘本身,撇除学生时代不谈,被骗或者遭人设计陷害都是家常便饭。
重要的事只有一个。
要确切地还以颜色才行。
「下次你要带些好工作过来。」
缘漾开微笑,找人报复的事不需让她知道。
但他的微笑被门彼方传来的哀号打断。
声音的主人恐怕是华格纳。
缘伸手入怀,眼角余光瞥了准备掏出枪的蕾贝卡一眼,再次冲进房内。
根本不需要问发生什么事。
跃入缘眼帘的,是汉娜一口咬住华格纳脖子的模样。
从她上掀嘴唇露出的尖锐牙齿,正深深插入华格纳的喉咙。干瘦如柴的手发挥出惊人的力道,压制住为逃跑而挣扎的华格纳。
他的哀号就只有隔着门发出的那一声,现在则是大张着嘴,口吐红色血沫,
那根本就是吸取人血的吸血鬼。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举起枪的蕾贝卡细声哀鸣。
举起的枪微幅摇晃,显示她迷惘着该不该朝汉娜开枪。
「是『变异』。」
缘一边自怀中拔出手,一边向蕾贝卡这么说。
人类化为非人的存在,这就是「变异」——自「丧失节」以后,跟「杂讯」、「李维加尔多症候群」一起并列为折磨人类的现象。
缘投出用手指夹住的苦无,在结「印」的同时向前进。
苦无刺穿汉娜额头,那股冲击让她的头部后仰。华格纳的喉咙从尖牙脱困,喷出大量血液。
缘飞速疾驰,在踏进汉娜攻击范围的瞬间完成「印」。
「『爆焰』。」
缘的言灵化为扳机,火球在汉娜面前炸开。
燃烧空气的声音伴随热浪窜过室内。
火阵忍术「爆焰」——火焰从超近距离炸开,其产生的冲击波将原是汉娜的生物震到头顶上方。
但她并没有猛力撞上天花板。
她以四肢减低冲力,仿佛蜘蛛般贴在天花板上。
她的洋装被烧毁,黑色长发也因灼热而收缩卷曲。
可是,最显著的「变异」,是那覆盖全身的黑色变质皮肤。如蕾贝卡所说,那看来像刺青,但现在正缓缓扩散范围,侵蚀肌肤。
汉娜俯瞰缘,表现出威吓的姿态。
也许是毛细管皆尽破裂的缘故,她的眼白泛红,露出来的锐利牙齿也沾满血和油脂。
她的身体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被轰飞,撞上墙壁。
蕾贝卡朝汉娜接连开枪,在她撞上墙壁往下掉的同时,继续把子弹往她身上招呼。
着弹的冲击让汉娜削瘦的身躯如弹跳般飞舞。
飞散的鲜血和肉片沾上墙壁跟家具。
即使射出所有子弹,变成空仓挂机的状态,蕾贝卡依旧持续扣下扳机。
「填充子弹,蕾贝卡。」
缘冷静的口吻让蕾贝卡回过神来。
在她急急忙忙拉出弹匣时,汉娜试图起身。即使全身沐浴在弹雨之中,被子弹削肉断骨,打得内脏破裂,她的生命力依然未消失。
鲜血随汉娜的一举一动飞喷而出,即使如此,她仍旧带着攻击意志逼向两人。
正当缘想要结「印」时,他整个人弹跳起来,转头望向窗户。
一股劲风打在他脸上。
窗帘以惊人的气势在空中翻腾,房内所有东西逐一被吹飞。
「喂,这怎么回事!」
风压把蕾贝卡吹倒在地,不过她还是伏地继续填充子弹,张口大喊。
就连她的吼叫声都被风吹散。
窗外有一台漆黑的武装直升机正悬停空中。
培亚公司开发的AJ-〇八修瓦鲁兹·佐涅——装备火箭发射器、三十mm机关炮、十二·七mm重机关枪等凶恶武器的武装直升机。
为什么这地方会有这种东西——但现在不是狼狈的时候。
十二·七mm重机关枪从直升机后舱门,朝这房间做出调整准星瞄准的动作。
「趴着别动!」
缘朝蕾贝卡大叫,站着挡在她身前。
机关枪的自动瞄准捕捉缘的身影,在烈风吹拂之中开枪扫射,试图将一切化为尘土。
拥有手枪子弹所无法比拟的破坏力,机关枪子弹贯穿窗户、粉碎墙壁、刮削地板。
破坏的震天巨响覆盖住低沉的旋翼声。
华格纳喉咙被咬破、倒在地上痉挛的身体,被大口径机关枪子弹摧毁得惨不忍赌。
头部飞散一地、四肢支离破碎,身体化为粉末,
不知汉娜怎么看待悬停在窗外的直升机,她发出如金属摩擦般锐利的怒吼朝直升机突击。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刹那间,那声音在缘听来,就像表现出对恋人惨遭如此对待的愤怒及恸哭。
即使手腕伴随飞散的血沬断裂飞出,半个侧腹部消失无踪,她还是不停止动作。
但是机关枪的子弹冷血地撕裂、击碎汉娜的身体。
就算失去几近所有的肉体、内脏飞出、半边脸被炸飞,汉娜仍然摇摇晃晃地前进。
而她停下脚步的原因,是机关枪子弹击中苦无还刺在上面的额头。
头盖骨破裂,大脑飞溅满地之后,她的脚步才终于停下来。
那倒下的姿态早已不留人形。
缘的视野里满是血液、肉片跟纷飞的住家碎片。
「『时轭』。」
不过枪弹无法碰到他。
所有子弹都卡在空中。
闯进敞开在缘前方领域的东西全都停下动作。无论是高速的机关枪子弹还是人体碎片,就连光都不例外。一切都静止不动。
时阵忍术「时轭」——由于万物在该领域之中皆会停止,连光都无法通过,所以对缘来说,前方的一切就像静止画面。虽然实际上机关枪子弹撒下的弹雨正蹂躏着室内,但缘却无法将它们认知为会动的东西。
停止眼前的枪弹持续增加,在那里被破坏的人类——华格纳跟汉娜肉体的一部分、剥离的地毯跟墙壁碎片等,也是忽然以停止的状态出现。
可是其领域只有前方的一部分而已,其他地方的动静他能察觉,声音也能听见。
缘以眼角余光看到在前方区域内,依然静止不动的直升机流畅移动的模样。原本以侧面面对这房间的直升机回旋机体,将正面转向这里。
或许是他们判断用重机关枪攻击毫无意义,所以选择了别的攻击手段。
搭载于短翼下方的火箭发射器里,装有将近二十枚对地攻击用的火箭弹。
命中率虽低,但在这种距离下便不是问题。
只能展开在前方的「时轭」的防御,恐怕无法彻底阻挡无数火箭弹产生的冲击波和热气。
如此判断之后,缘毫无迷惘地采取行动。
他用左手结出解除「时轭」的「印」,同时以右手编织下一个忍术。
随着「印」的完成,缘的脸歪曲,发出痛苦的悲鸣。
「——『雷枪』。」
吐出言灵的声音微微颤抖。
展开在前方的时间中止空间消灭,停止在该空间里的东西一一落下。进入时间中止空间的同时也失去所有的惯性力量,因此机关枪子弹并不会发挥杀伤力。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眩目的耀眼光芒闪过。
震耳欲聋的轰声响彻天地。
出现在那儿的是雷击。
一道雷电从缘头顶水平地劈向战斗直升机。
激烈的空气振动震撼鼓膜,电流残渣麻痹肌肤。
雷阵忍术「雷枪」——武装直升机修瓦鲁兹·佐涅承受一记雷击,严重失去平衡。旋翼停止,机体整个冒出黑烟。
随时就要射出火箭炮的火箭发射器,因为雷击的威力而故障,停止不动。
所有电子仪器都被高压电流破坏,直升机在瞬间毁坏。
直升机连保持姿势都做不到,更遑论悬停,就这么往旁倾斜。
若是这样下去,将会砸到楼下居民头上。
缘继续结「印」。
途中他猛烈咳嗽,嘴角流出血丝。虽然袭向全身的剧烈疼痛让他脚步不稳,但他还是勉强完成忍术。
「『树界』。」
即将坠落的直升机突然停在半空中。
支撑住那巨大机身的,是从周遭住家伸出的
木材。这里的建筑物,用的几乎都是便宜的合成木材。那木材突然像真正的树木一般长大,生长出树枝,阻止直升机坠落。
木阵忍术「树界」——如手脚般自由自在地操作植物,甚至能促进植物生长的忍术。
缘确认成功阻止直升机坠落之后,脚步蹒跚的走近窗边。
散落在他脚边的,是房屋跟住在此处的一对男女的碎片。
从被彻底粉碎的窗户跟墙壁看出去,可以清楚看见武装直升机被吊在空中。直接承受「雷枪」攻击的部分,装甲破裂溶解。
冒出黑烟的武装直升机驾驶座上,有一个低垂着头的男性。他戴着头盔,看不清楚脸孔,但大量血液从他的口鼻流出。
能让武装直升机瞬间停止的电击,活生生的人自然不可能承受得住。
看完这景象之后,缘当场倒地。
他颤抖着全身呕吐。
呕吐物里混杂大量的血。
「缘!」
为媲美战场的状况茫然若失的蕾贝卡,急急忙忙地跑到他身旁。
「——没事。」
四肢伏地吐血的缘,向忧心忡忡的蕾贝卡说谎。
忍术全都是以缘的肉体为媒介发动。
正确来说,忍术的媒介是循环全身的能源——好比是被称为查克拉或是气等,生物天生所高端忍术耗费许多生命能源,而只要丧失大量生命能源,自然就会带给肉体伤害这几天,尤其是今天,因为连续使用较为大型的忍术,所以缘的生命能源几乎见底了。
蕾贝卡温柔地抚摸缘颤抖的背部。
「来,把手借我。我来背你吧。」
「我没事。」
即使想要逞强,但锥心刺骨的疼痛袭向全身,让缘无法站立。
蕾贝卡知道这时候若强行帮助缘,会惹他不高兴,所以把视线从他身上别开,转向窗外。
然后望着为武装直升机重量而嘎嘎作响的树木叹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缘勉强睁开视线朦胧的双眼,用衣袖擦拭嘴角的血。
然后吐出方才没说的话。
「这我会调查,我绝对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