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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源体的魔导士 上 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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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喷出的火花撕裂寂静与黑暗。

接连响起的轻快枪声,准确地在闪烁的视野中捕捉住人影。

SS公司的冲锋鎗GⅡ「轰天雷」以打击力撞飞悄声无息地靠近的人,使那人跌落集中在信道一隅的废弃物上。

那冲击让废弃物四散纷飞,发出噪音。

「又来了吗?」

爱丝梅劳妲,洁卡用双手举起GⅡ「轰天雷」,通过瞄准器瞪视倒下的人影,语带叹息地嘟哝。

直到前几天都还置籍于大型制药公司之私人部队的爱丝梅劳妲,拥有十二岁起就成为佣兵,来回于世界各个战地的经历。

也因为如此,她在操作枪炮上有卓越的技术。

机关枪原本就是以火力压制为目的吐出子弹,即使是为个人携带和街道战斗而制造的冲锋鎗,概念也不会变。

可是,从刚刚的状况看来,爱丝梅劳妲扫射时毫无多余动作,虽说距离很近,但所有的子弹都命中目标。GⅡ「轰天雷」的集弹性能在冲锋鎗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她的射击能力依然可说是令人惊艳。

缘不发一语,走向摔入废弃物中动也不动的人影。对方身穿长袍,帽子深深覆盖的模样有如修道士。他用指尖拨开帽子,露出来的是没有特征的白人男性脸孔。

「又来了。」

缘耸耸肩。

他已经收拾了四个长相一样的人。

「霍姆克鲁斯这种东西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爱丝梅劳妲毫不大意地举着冲锋鎗,轻轻蹙眉。

所谓的霍姆克鲁斯,指的是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跟以科学的力量制作出来的类人类,可说是正反两面的存在。

「哎,这应该是量产品吧。」

缘起身瞄向通路前方。

他们正在一栋随处可见的住商混合大楼之内。

只是所有的窗户都从内侧被屏蔽,光线不大能进入。现在时间才过正午,但装潢使内部积聚昏暗的空气。

「还有不一样的类型吗?」

爱丝悔劳妲踏菩睫重的步伐走在信道卜,翡翠色双眸侧眼看着缘。她平时用环绕式镜框的太阳眼镜隐藏双眸,但现在并没有戴上。

「也有调整为战斗用途的特制品。」

缘回望她的双眸答道。

黑暗中,爱丝梅劳妲的眼睛放射出微弱的光芒。绝对没有人会觉得这对双眸不美丽,但在同时,所有人应该会为其感到诡异而皱起一张脸。

她的瞳孔为直长细缝状,酷似爬虫类——尤其是蛇。她经常配戴太阳眼镜的原因,就是为了隐藏这对特殊的瞳孔。

在那对双眸沉默的催促之下,缘接着说明。

「特制品当然是指专为战斗而制的霍姆克鲁斯,他们最麻烦的是那坚韧性。怎么杀也杀不死,令人诧异。」

「跟生化人还有机械人比起来也一样吗?」

「比起来也一样。」

缘复诵一次之后,爱丝梅劳妲会意地嘟哝道:「原来如此。」可是她对生命力这么坚韧的原因,似乎没什么兴趣。

彻头彻尾的佣兵便是如此现实。

爱丝梅劳妲身穿防弹背心,携带冲锋鎗的预备弹匣跟宽刃短刀,还有手榴弹、闪光弹等物品。收在脚挂枪套里面的,是SS公司的自动手枪KKV。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室内发射火箭炮等武器。以推测为室内战的战斗来说,她的武装可称足够。

当然,还要加上若对方是人类这个条件。

至少从淡淡地前进的爱丝梅劳妲身上,感觉不到紧张以及恐惧。

她视若无睹地经过确定不会动的电梯,走向楼梯。除非内部有特别构造,不然依照从外面确认的状况,接着就是最高层。

带头走上楼梯的爱丝梅劳妲在踏上最高层之前,稍微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缘。

「听说以这里为据点的『魔导士』,曾是你的好友?」

难得听她语带踌躇。

「没错。」

缘的回答虽然简短,但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爱丝梅劳妲察觉到这一点,继续说道:

「虽然条件是不问生死,但我没跟『魔导士』对峙过。老实说,我没自信能在不杀死对方的状况下压制他。」

也就是说,她打算以杀死对方的气势动手。她正告诉缘若不希望这样,就把自己留在这里。

缘手搭在爱丝梅劳妲肩上,点了点头。

「用杀死对方的打算动手。」

「了解。」

她不再重复确认缘的意志。

举起冲锋鎗后,她悄声无息地走上最上层。

#插图

爬完楼梯,有个小型楼梯平台,平台上只有一扇铁门。爱丝梅劳妲用手指示缘在远处等,身体贴向门。

楼下的枪声恐怕已传到这里。不管在最上层的是「魔导士」,还是战斗用的霍姆克鲁斯,以有人埋伏为前提行事是最好的。

爱丝梅劳妲首先伸手抓住门把,检查门有没有上锁。确认门没有上锁之后,她从后腰的腰包中拿出手榴弹。然后一把握住手榴弹上侧的握柄,拔出安全栓。

接着只要她放开手,移动的握柄便会在手榴弹内侧的信管点火,于数秒后爆炸。

爱丝梅劳妲一手握手榴弹,另一只手伸向门把。

她用眼神向缘打个信号。点头回应的缘眼中映照出她稍微打开门,流畅地自细缝中丢入手榴弹的动作。

几秒后,关上的门跟爆炸声一起震动作响,灰泥自天花板上剥落。

缘用手拨开洒在头上的碎屑,迅速地移动到爱丝梅劳妲身旁。

她把冲锋鎗举到视线高度,一口气打开门。

那压低姿势冲进门内的模样,仿佛冲向猎物的肉食兽。

跟在她身后冲入的缘眯起双眼。

手榴弹的爆炸破坏玄关口,卷起大量粉尘。因爆炸而横扫四方的冲击波跟碎片打碎墙壁、天花板跟地板等处。周遭的鞋柜、照明器具和衣帽架等皆尽粉碎,破掉的蓝色布块飘落到缘眼前。

如果有人在这里埋伏,那毫无疑问地已经变成肉片。

缘确认眼前没有死状凄惨的尸体之后,穿越屏蔽视线的粉尘,朝室内前进。

天花板很高,大概有四公尺以上。

室内依旧昏暗,空间比其他楼层还要宽广,看来是把几间房间的墙壁打通,弄成一间来使用。

缘的视线迅速扫过室内,同时脸为刺激鼻腔的异臭而扭曲。臭味的源头是房间中央巨大作业桌的另外一侧——设置于墙边的巨大水槽。

作业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器具——装满不明液体的无数试管跟微微冒烟的三角瓶、装有肉片的培养皿以及显微镜等等。

足以淹没整个躺下的人的巨大水槽里装满混浊的液体,看不见里面。或许是被手榴弹爆炸飞出的碎片击中,那厚实的容器龟裂,深绿色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流出。

谨慎地在室内搜索敌人的爱丝梅劳妲,对这些使用魔术的痕迹不感兴趣,继续前进。走廊从玄关链接放置水槽的房间,往更前方延伸而去。

原本打算跟在爱丝梅劳妲身后的缘突然停下脚步。

走在前方的她也同时停下动作。

虽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直觉远比常人敏锐的两人捕捉到什么。

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天花板上看去,这并非偶然。

天花板上有某种东西。

那东西的四肢贴附天花板,观察着这里的模样。身上穿的不是长袍,而是不会妨碍动作的运动服。脸是至今已经看腻的年轻白人男性的脸——那冰冷欠缺情感的蓝色眼睛正对准两人。

外形是人,但却不是人类。

人类既无法像蜘蛛一样贴附在天花板上,也不能头转一百八十度地往背后看。

缘跟爱丝梅劳妲不谋而合地将枪口对准天花板上的那东西——霍姆克鲁斯。

刹那间——

霍姆克鲁斯脚踢天花板,转眼站到地板上。两人反应他的动作拉下枪口,但霍姆克鲁斯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朝他们猛冲。

由于他刚好冲到两人之间,因此无法开枪。

霍姆克鲁斯冲到两人中间后,一口气改变角度跳跃,整个人扑向缘。

缘反应他的动作,并察觉在霍姆克鲁斯另一侧的爱丝梅劳妲背后有其他动作。

「背后!」

缘喊叫的同时屈身,朝他眼球刺出的手指削过头皮。缘手拿着枪,压低身子踏出步伐,欺身潜入霍姆克鲁斯怀中,刺出手肘猛击对方下腭,同时在极近距

离开枪。霍姆克鲁斯腹部连续中枪,仰身连连倒退几步。

霍姆克鲁斯身子摇晃,他背后的爱丝梅劳妲转身开枪。在狭隘的道路之中,冲锋鎗能发挥绝大的威力。

第二个霍姆克鲁斯飞跳起身子,想逃到射程之外。几乎高到天花板上的跳跃,远远凌驾人类的运动能力。爱丝梅劳妲极其冷静地应对。她穿过跳跃的霍姆克鲁斯前进,背对地板躺下,朝上方送出子弹。

比第一个还要娇小的第二个霍姆克鲁斯背部在空中中弹,冲击力让他的脸撞上天花板。

缘把这些影像收住眼里,迅速地收枪入套,于中结「印」。那复杂的动作是忍术的手续,也是设计图。多达十几个连续的「印」,借由缘的肉体为媒介形成忍术。

腹部遭受枪击的霍姆克鲁斯正在调整失去重心的身体姿势。就算能期待着弹带来的打击效果,但要冀望那能带来更多伤害是白费工夫。霍姆克鲁斯再次袭向缘,但缘完成「印」的速度快上一步。

「『枪火弹』。」

缘的语言是具有灵魂的「言灵」。

借由「印」构筑于体内的忍术,通过言灵编入现实世界的法则之中,衍生为现象。也就是说,忍术是使用「印」制作设计图,借由肉体为媒介打造形体,再以言灵为扳机发动的技术。

伴随缘的言灵,缘周遭出现块状的火焰。火阵忍术「枪火弹」——燃烧空气的灼热子弹以高速射向目标。从极近距离直接挨上这一记的霍姆克鲁斯翻了一个跟斗,撞上信道墙壁。

火球继续袭向第二个霍姆克鲁斯。背部遭受枪击,猛撞上天花板的第二个霍姆克鲁斯已经很快地在空中调整好姿势,正要着地。

火焰的子弹逐一猛力冲入脚还没着地的霍姆克鲁斯怀中。他伴随着撒下的火花被撞飞,背部摔到作业桌上。实验器具被扫落在地,他挟带玻璃破碎的声音往地板跌落。

爱丝梅劳妲对倒地时撞凹信道墙壁的第一个霍姆克鲁斯进行追击。

她坚硬的鞋底踩碎霍姆克鲁斯的膝盖。若是人类,可能会为关节遭受破坏的剧痛而打滚,但霍姆克鲁斯就只有稍微失去平衡而已。

那反应并没有让爱丝梅劳妲退缩,她从极近距离开枪。冲锋鎗使用的子弹跟自动手枪的一样。GⅡ「轰天雷」使用的是九mm手枪子弹,每一发的威力比机枪子弹以及来福子弹来得小。

但若从极近距离以每秒十几颗的速度接连射出,威力依旧是不容小觑。霍姆克鲁斯从脸到脖子都垄罩在鲜血的烟雾之中,被低吠的枪声推挤,贴在墙壁上。

子弹削切霍姆克鲁斯的脸,血肉横飞。

即使如此,由魔术制造出来的拟似生命体还是维持着生命活动。就算脑袋不断被枪击的威力压向墙壁,对方的手指仍然为抓住敌人向前伸出。

缘侧眼看着这景象,转向第二个霍姆克鲁斯。

摔到作业桌另外一侧的第二个霍姆克鲁斯即使被枪跟火球击中,跳跃的动作敏捷如旧,宛若毫发无伤。

这边的是女形,容貌为一般白人女性的脸颊上冒出白烟。右脸烧伤溃烂,皮肤溶解,露出红色的肉。她扫到的器具之中似乎混有剧烈药剂。但理所当然地,霍姆克鲁斯并没有痛觉。

正因为如此,无论再怎么受到枪击、遭遇高热,都不会影响她的动作。

女形霍姆克鲁斯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准备动作便跳到桌上,四肢伏着桌面。

「跟野兽没两样。」缘在心中嘟哝,开始结「印」。

他的身体突然往下沉。

在察觉自己是被某种东西抓住脚之前,地板已经近在眼前。缘停止结「印」用双手支撑身体。当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避开跌个狗吃屎的危机时,下一瞬间就被拉到天花板上。在上下颠倒的视野中,缘知道抓住自己脚的是第一个男形霍姆克鲁斯。

他的手臂伸长将近五公尺,在爱丝梅妲钉在信道墙上的同时伸长手抓住缘的脚踝,使出超人的臂力。缘的身体被往上拉,劲势让缘的背后猛撞上天花板,接卜来又被抓着往地板扣。

背部跟后脑撞上天花板的缘陷入轻微脑震荡,但还是为保护自己以惊人速度往下掉的身体,双手护住头,收脚缩成球状。

瞬间,冲击力压迫内脏,地板破裂粉碎的声音振动鼓膜。粉尘飞扬,地板的碎片如霰弹般喷向墙壁跟天花板。缘右半身陷入地面,肺里的空气化为呻吟吐出。

剧痛穿过他的脑。

缘的身体还没恢复万全状态。

在最近的工作中所受的伤尚未痊愈,肌肉跟骨头、内脏都还残留着伤。好不容易刚接上的骨头嘎嘎作响,传来肌肉断裂的感触。

苦涩的味道扩散口中,他刹那间失去意识。

极为短暂——缘失去意识后不到一秒,急忙张开眼睛。

眼前地板的碎片跟灰尘飞扬。女形霍姆克鲁斯的身影出现于灰尘的另一侧,她正准备飞扑到被扣在地上的缘身上。

缘反射性地想要结「印」,但右手动作迟缓。承受猛撞上地板的冲击,使他的手暂时麻痹。

如野兽般的女形霍姆克鲁斯贴近,她手上长有撕裂猎物的利爪。正确来说,那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整只手的手指硬化,变得像短剑一样锐利。

缘须臾问决定放弃用忍术迎击,伸出左手试图拔枪——但脑海中的一隅响起「来不及」的悲观声音。

盖过这声音的,是从后方窜向前方的连续枪声。

打算袭击缘的霍姆克鲁斯活似撞上透明的墙壁般弹往后方,再次摔到作业桌上。

是爱丝梅劳妲拿冲锋鎗从另一侧狙击。

然后那一瞬间,男形霍姆克鲁斯摆脱她的掌控冲向缘。

女形也以不像受过弹雨连击的敏捷动作起身跳跃,飞过缘头顶。

缘并没有浪费爱丝梅劳妲掩护射击制造出的空隙。

他硬逼麻痹的右手结「印」。

他眼角余光看到爱丝梅劳妲要对付女形霍姆克鲁斯,便将目标锁定在男形身上。脸部被冲锋鎗破坏的第一个霍姆克鲁斯手抓住缘的脚不放,朝缘疾驰。纵然眼球被子弹击溃而消失,他还是借由伸出的手来摸索,把握缘的位置。

然后,正当身体感受到被举起所带来的浮空感时,缘吐出言灵。

「『爆焰』。

这句话在霍姆克鲁斯眼前引发小规模爆炸。

火阵忍术「爆焰』——能在任意空间制造出火焰以及冲击波。袭来的霍姆克鲁斯迎面碰上大钉子,被卷入爆发之中,一边燃烧一边被轰飞。

然后他猛撞上装满不明液体的水槽,水槽发出尖锐的声音粉碎。失去容器而一口气流出的液体,碰上燃烧霍姆克鲁斯身体的火焰冒出白烟。霍姆克鲁斯身上的运动服烧焦,爆炸的冲击削去他胸部的肉,但即使如此,身上冒着烟的霍姆克鲁斯还是站起身子。

脚依旧被抓着的缘动也不动,接链接「印」。

「『空瓦』。」

缘周遭的空间反应话语摇曳。待他一接触,空间的隙缝便吞入他的手臂。拔出手时,手上已经握着一把武器——小太刀。

空阵忍术「空亘」——能链接事先结好「印」的地点以及现在的位置,无视距离运送物资。

缘从刀鞘拔出刀身约六十公分的小太刀。

与此同时,空气有如无数飞虫拍翅般快速振动。

缘挥刀砍向霍姆克鲁斯抓住自己脚的手。他只是轻轻往旁一带,手臂便像纸张一样断裂。即使鲜血喷出,手臂依旧抓着脚踝不放,但缘判断这并不阻碍自己行动而放置不理。

他一边注视动作不自然的男形霍姆克鲁斯,一边把注意力也分到视线角落。

爱丝梅劳妲跟女形霍姆克鲁斯展开激烈的近身战。女形霍姆克鲁斯身体前屈,以僵硬化的手刀戳向爱丝梅劳妲侧腹。爱丝梅劳妲行云流水地操控代替冲锋鎗拿起的大型军用小刀,架开钢铁般的手刀。

钢铁相互摩擦的声音隐没在持续响起的冲撞声之中。

霍姆克鲁斯让双手硬化。

右手攻击被化解的同时,她将左手剌向爱丝梅劳妲的脖子。

爱丝梅劳妲用刀架开第一击之后,垂直竖起刀往上刺。

真是丝毫之差——

女形霍姆克鲁斯的左手被宽刃的小刀拦下,指尖停在微微触碰到爱丝梅劳妲肌肤的地方。一丝鲜血沿着褐色肌肤滑落。

两人身体只静止了短短的一刹那。

停下攻击的霍姆克鲁斯立刻用空着的右手,攻击爱丝梅劳妲的脸。即使与军用小刀对撞,霍姆克鲁斯硬化过后的五根手指也丝毫不见受损。那一击毫无疑问地能破坏她的脸。

但却扑了个空。

爱丝梅劳妲的反应快到令人拍案叫绝。

霍姆克鲁斯从极近距离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进攻,爱丝梅劳妲微微仰起上半身闪过——不只如此,她还以那姿势踢出脚尖猛踹对方小腿。铁板强化过的鞋尖踢碎胫骨,女形霍姆克鲁斯既不因剧痛而发出悲鸣,眉头也不皱一下。可是她失去其中一只支撑自己的脚,身体倾斜。

爱丝梅劳妲并没有错失这一刻,翻转军用小刀砍断霍姆克鲁斯右手手掌。

在飞溅的血雨之中,神速地往上刺出的刀刃轻抚下腭,划开肌肤。小刀的弧形轨道从下腭削去霍姆克鲁斯半边脸,挤溃眼球后由太阳穴抽出。

缘以眼角余光窥伺那景象,往前迈进。

男形霍姆克鲁斯有如挥舞长鞭般,甩出剩下的手袭来。一般来说,这样的距离应该打不中缘。可是他的手挥出之后伸长数倍,来到缘的头上。

小太刀发出低沉的声音画出半圆轨迹。

伸长的手被平滑地切开,一边抽动一边在地上弹跳。

缘脚下的地板发出巨响。

他猛力踏出步伐加速,一口气弭平自己与霍姆克鲁斯之间的距离入怀。

小太刀从右往左挥出。

霍姆鲁斯情急间想躲,但他顶多只能勉强稍微斜移上半身。小太刀的刀刃——以高震动粒子形成的刀刃通过超高速震动,以分子等级程度破坏标的物。

缘回抽挥出的小太刀,从左向右劈砍对方身躯。

接着他背对男形霍姆克鲁斯,往爱丝梅劳妲的方向移动。

缘背后失去双手的霍姆克鲁斯头部滚落,接着被切断的上半身往地上倒。

啪唰一声,缘耳中听着某种潮湿的东西撞上地板的声音,微微放慢步调。

女形霍姆克鲁斯已然倒下,大量鲜血从她前倾的身子底下往地板扩散开。爱丝梅劳妲人正在退后几步的位置收刀入鞘。

然后,她迅速地从腿部枪套拔出自动手枪KKV。

解开安全设备,瞄准对象,扣下扳机,一连串动作极为流畅。

枪声响起的同时,女形霍姆克鲁斯头部爆炸碎裂。从KKV射出的是弹头凹陷的特殊子弹——空尖弹。全金属包覆弹之类的子弹贯穿力高,无法把枪击的威力十二分地施加在人身上。在这一点上,空尖弹的弹头只要命中人体就会变形,失去贯穿力。接着枪击的威力就会在体内炸开。

「还能动吗?」

霍姆克鲁斯不停痉挛,破裂的头盖骨中喷出粉红色的脑浆。爱丝梅劳妲俯瞰这个景象,视线冷峻。缘收小太刀入鞘,轻轻左右摆动头部。

「不行了吧。这些家伙应该还在调校中。」

缘如此说道。

恐怕是这里的「魔导士」——诺耶耳,亚瓦隆察觉自己行迹走漏而逃遁,这不会错。

缘不经意地走向盖着厚重窗帘的窗边。

打开窗帘,阳光与大楼外的景色一起飞入眼帘。诺耶耳用来当做据点的地方,是位于繁华街道最角落的住商混合大楼群里面的大楼之一。虽说是外围,但还是有一定的人潮。

缘往下看,微微眯起双眼。

他发现在往来交错的行人中,有个男人正擡头仰望着这里。

那个男人身穿醒目的鲜蓝色外套。

但一眨眼,他便消失无踪。

那么显眼的颜色不可能会混在人群之中,

「怎么了?」

「没事。」

缘朝走近的爱丝梅劳妲耸耸肩。他也不找寻那已经看不见的蓝色外套,只是瞥了外面一眼后便拉上窗帘。

「那家伙不在这里,早已逃跑了。」

缘简短地回答,爱丝梅劳妲把视线移到戴在手上的老旧手表。

「看来第一天上班能不迟到地了事。」

「你找到工作了吗?」

缘一脸诧异,爱丝梅劳妲微侧着头,小小哼了一声。

「唉,那工作比较像是打工。」

「喔?是哪一行?」

依照以前听到的消息,她似乎没做过佣兵以外的工作。这样的她到底会找到怎么样的兼职呢?就连缘都不禁好奇起来。

不过爱丝梅劳妲并不回话。只是微微耸肩。

「总之,你很快就会知道。」

「是吗?」

她的反应看来不像是要卖关子,但在缘重新开口询问之前,她便转身走出房间。那简洁俐落的行动让缘看着她的背影苦笑。

「我再稍微调查一下房间就回去。」

爱丝梅劳妲头也不回地挥手回应。

目送她离开之后,缘转身瞥了周遭一圈。

然后他避开霍姆克鲁斯体内流出众积而成的血滩,开始搜查房间。

缘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踩入聚集脚边的血水,皱起鼻子。

狭隘的小巷里,血腥味如雾气飘荡在空气中。

缘一边自怀中取出香烟,一边冷峻地观察惨剧现场。光凭一瞥,实在很难判断到底有多少人命丧于这条巷子中。随处都有被砍断的手脚,内脏像诡异的浮雕般贴在墙上,脑髓从被砍断的头部掉出。

今晚天气严寒,不知道是不是丧命没多久,破碎的肉块微微冒出热烟。

缘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吸入烟雾。混入腥臭的烟味让缘表情厌恶地扭曲。

「被解决得真彻底。」

缘没对背后的嘟哝做出什么特别反应。

「『变异』的似乎是戈劳多那边的人。据说那家伙的伙伴几乎全军覆没。」

「——真令人痛快。」

缘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戈劳多·杜彭带领的集团,是这一带有名的街头帮派之一,据说成员超过两百人。

而那集团在短短的一夜之间,就被「变异」者歼灭。

缘伸脚尖挪动离他最近的男性的头,确认长相。

这张脸他见过几次。

缘跟柯洛薇走在一起时这男子缠上他们,缘嫌麻烦就折断他的手臂,绞首弄晕。

这是一周前左右的事,所以他的手应该还没治好。

虽状况惨到四肢支离破碎,连哪块是谁的什么部位都分不清楚,但至少被折断的骨头的右手应该是他的吧?缘一边想着,视线随之游移。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行动没有意义。他回过头,面向背后的人物。身穿长大衣的细瘦男子正用手帕捂住嘴巴。

「这几个小时中,对方没有什么动作——应该说,没人知道那家伙在哪比较正确。」

黑发随风飘逸的尤里乌斯说道。

「可是,我没听过『变异』者会察觉自己的危险而躲藏。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哪个地方,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是下一个候补的牺牲者吗?」

缘嘴角叼着烟,伴随烟雾吐出干笑。

「你记得之前死了几个人吗?」

「没人会去数啦。」

尤里乌斯脸上浮现苦笑,沁入体内的寒气让他浑身打颤。

接着他不经意地以沉重的语气嘟哝道:

「你还打算继续吗?」

这问句中含有否定的音色。

但缘无视于他的否定,耸了耸肩。

「这价格不错。」

混在吐出口的白色雾气中的话语,为尤里乌斯蓝色的双眸蒙上一层阴霾。

「若是柯洛薇的医药费——」

「我知道。」

缘微微一笑,不让他把话说完。

这条街上没有警察。

只有收取贿赂、对犯罪组织置若罔闻的警察,跟成为尸体的警察。

很讽刺地,代替他们守护街上秩序的,正是破坏秩序的各个犯罪组织。对以这条街为据点,靠贩卖毒品、违禁品跟人口来赚取亿万财富的街头帮派来说,失去法律秩序对买卖有益,是他们乐见的好事。

但若整条街道毁坏,那就做不成生意。

为此,有力的集团组成联会,制定出最低限度的规矩。

讨伐「变异」的制度就是其中之一。只要解决「变异」者,就能向联会讨取奖金。

当然,没有人不知道「变异」者的可怕之处。大部分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奖金相当可观。

「我只是想要做能力可及的事情而已。」

缘缓缓吐出香烟的烟雾。

然后踏出脚步远离凄惨的死亡现场。

出现在他脚尖前方方向的人,是帽子深深覆盖、全身包覆在厚重外套之下的诺耶耳。或许是耐不住从脚下窜上的寒气,他在街灯旁不断踏步。

「可是……」

尤里鸟斯并肩走在踏出脚步的缘身旁,启齿道:

「我下是怀疑你跟诺耶耳,

但『变异』者的不确定要素实在太多。这太危险了」

「所以才能大捞一笔啊。」

缘刻意指出操心成性的尤里乌斯自己也知道的事情,倨傲地笑着.

「无论如何,街上有『变异』的家伙徘徊,也无法安心。既能去除那威胁,又能得到巨款,这根本无可挑剔啊。」

「若丢掉性命就得不偿失啦。」

尤里乌斯的侧脸暴露在冷空气之中,僵硬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峻。

「你可别说自己忘了。之前你跟约翰也是参与讨伐『变异』的活动,结果身负重伤。没死只是走运而已。」

面对把话讲白的尤里乌斯,缘无奈的地耸耸肩。尤里乌斯侧眼瞪了缘一眼,最后认命似地细声叹息。

「有时候,在我眼中看来,你像是急着结束性命的样子。」

缘黑色的眼眸为那混着叹息的嘟哝摇曳。

虽然射出昏暗的光芒,但那光芒眨眼间又消失在他乌黑的双眸中。

「我看来像是想找死吗?」

他问话的声音中听不出昏沉光辉的残渣。

这次轮到尤里乌斯无言地耸肩。

在寒冷中颤抖等着他们的诺耶耳,怒瞪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走近的缘跟尤里乌斯。嘴角不快地扭曲。

「检查尸体很愉快吗?」

「在听到你的讽刺前是这样没错。」

缘手指夹住烟,嘴角揶揄对方地往上吊。

诺耶耳啐了一声,同时用至今还在踏步的脚踢缘的胫骨。虽是极近距离的奇袭,但缘只是把脚微微后拉,便躲过攻击。诺耶耳扑了个空,发出细细的悲鸣,一个重心不稳便背部朝下摔到地上。

「明明每次吃苦头的都是你,你还真是学不乖呐。」

尤里乌斯憋着笑,朝为跌倒的疼痛扭动身躯的诺耶耳伸出手。诺耶耳粗鲁地挥开他的手,一边呻吟一边起身。这一连串动作已是常态。

「——然后呢?佳碧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诺耶耳一边按摩自己被狠狠撞到的腰,一边不愉快地发问。尤里乌斯神情困惑地搔着头。

「那家伙似乎有点事。」

即便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看他的样子,诺耶耳便察觉到原因。

「又是跑去找女人吗?那家伙明明才刚吃到苦头,还真是学不乖。」

诺耶耳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厌恶,以苦涩的语调啐道。

听到他这么说,缘坏心眼地笑了笑。

「你们还真是学不乖呢。」

「…………」

有人挑自己语病这件事让诺耶耳气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这时若又反击,只会更加自取其辱而已,

他紧握戴着手套的手,压抑住愤怒。

「——然后呢?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嗯?」

缘的反应并不是在调侃诺耶耳,但这让年轻的「魔导士」更加不耐烦。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自己打算做出四处走动,直到找到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变异』者为止,这种没有效率的举动吧?」

「嗯。」

缘不经意地别开视线。

然后就这么不发一语。

等待他回话的诺耶耳知道这股沉默就是答案,拉高分贝。

「你这诈欺忍者!是想让我冻死吗!?」

「别这么生气嘛,来,怀炉给你。」

「我不要!」

他拍打缘正准备掏出怀炉的手,为无法宣泄心中不满而沉吟。

缘皱起眉头。

「搞什么?你要拒绝别人好意吗?」

「蠢货!什么时候欺骗这件事又变成好意了?」

两人吵得好像随时就要揪住对方打起来似的。但这已是家常便饭,因此尤里乌斯并不特别阻止,只是擡头仰望天空。

从漆黑的夜晚中撒下了什么。

「雪吗?」

难怪这么冷。他口中喃喃自语,伸出手掌接雪。

尤里乌斯的嘟哝似乎也传到缘跟诺耶耳的耳中,他们停止争吵,仰望漆黑的天空。

自「丧失节」以来,世界平均气温大幅降低,无论是在哪里,冬天下雪这件事并不稀奇。不过即便如此,从深邃的黑暗中飘落的白色冬日碎片,还是蕴含着一股吸引人目光的美。

「——我可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徘徊而冻伤。」

最后诺耶耳如此细语,迈开步伐。

眺望着他背影的缘跟尤里乌斯不经意地对看一眼,同时脸上浮现苦笑。

接着,两人准备跟在诺耶耳身后,但他们的脚像是冻僵一般踏不出步伐。

诺耶耳也在距离他们几步的地方停下脚步。

异常的空气自前方逼来。

在街灯放射出的光芒中,有个披着雪的人影。乍看之下,是个跟缘他们一样穿着厚重防寒衣物的男人。

但普通人并不会有六只手。

脸的下半部也不可能裂开到耳朵旁,更不会从嘴角长出类似甲壳类的角的器官。

在人工灯光的照耀下,可看出男人嘴角那为血跟脂肪濡湿的凶相。

「原来如此,那是啃食的痕迹吗?」

那么,应该永远都无法知道正确人数了。当缘低声咕哝时,尤里乌斯刺出手肘顶缘

他已经拔出怆。

「别大意。你想当餐后甜点吗?」

尤里乌斯斥责的话语让缘微微吊起嘴角。

他把变短的香烟丢到脚下,用鞋底蹂躏。

缘踏出流畅的步伐走过诺耶耳身旁。

「不想死的话,就别自己往前乱冲。」

诺耶耳边从外套内侧拉出手杖,边嘱咐缘。

「毕竟我跟尤里乌斯可无法飞檐走壁喔。」

「至少——」

在跟诡异的影子对峙的同时,缘愉快地说道。

「这下不怕冻死啦。」

2

缘为窜过高楼大厦之间的风半闭起眼,他正瞪视着「高墙」。

高达三千公尺,人类史上最巨大的建筑物。

全长远远超过四万公里,把地球截成南北两半。

以「丧失节」为导火线而发起建造的「高墙」,是赌上人类残存的一大企划,同时也代表着人类舍弃掉半个世界。

巨大的「高墙」,像在诉说别忘记那天丧失的事物以及罪恶一般高耸入云。

那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情。对缘来说,这不过是出生以来眼中所见的风景之一,但他知道「丧失节」改变了世界直至那天为止的样貌。

即便如此,对缘来说这就是日常景象。

他把视线从「高墙」拉回到手边。

展开于眼前的全像面板映照出各种情报。缘戴在手腕上的手环,是搭载硅胶制有机AⅠ芯片的智能型设备「布洛托」。由于轻薄又容易加工,所以最大的特征就是能做成符合用户需求的形状。

现在这已经可以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

由「布洛托」所制造出的全像面板产生了异状。

原本从网络上抽出的情报影像仅维持数秒——现在显示出来的,只有网络断线的消息。

是「杂讯」。

没人知道自「丧失节」之后突然产生的杂讯从何而来,该如何应付。知道的只有在发生「杂讯」的瞬间,各式各样的无线电波都会受到阻碍。

缘不慌不忙地消除全像面板,扫视周遭一眼。

有跟他一样因网络断线而抱怨的上班族,也有盯着断讯电话苦笑的女性——每个人都觉得这现象带来些许不便,却不怎么动摇。

但这现象在当时,可说是引发了足以颠覆世界的骚动。

「杂讯」并不是让网络完全中断,而是以不规则的方式打散无线情报,将其无意义地混合在一起,再不规律地随处发射。

网络的诞生链接了世界,但这链接却因「杂讯」这单一现象彻底断裂。

记录中,第一次发生「杂讯」时,飞机以及船舶的事故不在话下,各种交通工具都瘫痪,重大事故频繁地发生于世界各地——甚至据说牺牲者人数超过六位数。有如连当时的混乱程度都要记录下来一般,当时的记录欠缺正确性,有留下许多无法分辨是「杂讯」,还是集团歇斯底里现象所引发的事件。

而自那之后过了百年,现在只需咒骂一声便能了事。

缘不知道这到底算进步还是习惯,但能确定这是适应生活的结果。

刚才的上班族借用店里准备好的有线接头重新上线,女性则是走向电话亭。

缘没什么特

别需要链接网络的理由,端起放在眼前的咖啡杯。当他灌下冷掉的最后一口咖啡入喉时,背后有声音向他搭话。

「抱歉,我有点迟了对吧。」

声音自背后来到身旁。

即使突然被人搭话,缘也不大惊讶。

他早就注意到步伐一致,可以用严谨来形容的脚步声,也辨别出来者何人。

绕到桌子对面的座位坐下的,是身穿套装的女性。年纪比缘大四、五岁,三十出头,一头褐色秀发整齐梳着包头,身上深蓝色裤装有如今早才送洗过般一尘不染,没有高脚跟的实用皮鞋也光可监人。这无可挑剔的模样与其说是她的洁癖,不如说是不让外人有任何空隙可趁的心境下的产物。

「还好,不过就是热咖啡变冰咖啡的程度。」

缘把空杯放回杯碟,微微一笑。他呼唤店员的同时,那位女性——希儿蒂高朵,华兹华斯稍稍眯起增长她严肃印象的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

「那么,也不算太久。」

说完之后,她形状姣好的唇瓣漾开笑意。

的确,缘他们居住的这个都市——「方舟」九号的气候四季都很凉快。

自「丧失节」之后,为收容失去祖国的人们而建造的建筑,便是「方舟」。合计九座的「方舟」之一,这座「方舟」九号在海上——建造于被英国、荷兰、丹麦等国家包围的北海之上。

将地球一分为二的「高墙」由于太过巨大,造成许多影响。

其中一个影响便是气候。当初许多学者做出悲观的预测。前所未有的巨大建筑物恐怕会妨碍风的动向、协乱洋流、毁灭动植物的生态体系,营造出空前绝后的恶劣环境

那预测既正确也错误。

的确,「高墙」的存在让自然界的景象一变,但这并没有创造出导致人类灭绝的恶劣环境。或是该说,跟「杂讯」一样,人类也适应严苛的环境走过来了。

希儿蒂高朵正向店员点自己跟缘的饮料。

适应,在这层意义上,她也一样。

初次见面时,就算讲得再怎么客气,她给缘的印象也很难说得上好。但考虑到她的立场跟身处的环境,缘也不得不谅解。

实质上统治「方舟」的机关,管理局——其中负责指挥警察与军队,扮演保安关键角色的统合情报部课长,就是希儿蒂高朵,华兹华斯。

想要她性命的人多如繁星,试图掌握她弱点的人更是在那一倍之上。

但是她也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在不了解的人面前绝不放下心防,也不大意,必须适当地诱导出对方隐瞒的某种事情。

但缘觉得这样还是不安全。

他视线飘向「高墙」。

简单来说,都一样。

无论状况为何,不适应就无法生存。即便路途如何险恶,不想死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或是该说,不想失去什么的话。

「你的表情看来很疲惫呢。」

担忧的声音让缘回过神来。

颜色深沉的碧眼正凝视着自己。

「——是这样吗?」

缘一边嘟哝暗暗表示出「应该没这回事吧?」的感觉,一边举起手掌磨蹭脸颊。

他有自觉到自己的疲惫。

缘在与希儿蒂高朵跟爱丝梅劳妲结识的事件中负伤,那伤害还算不上已经痊愈。或许跟在痊愈之前,为别的事情东奔西跑也有关系。

「委托你工作的人说这个虽然没有说服力,但你可别太勉强喔。」

「我不是小孩,没问题的。」

缘露出苦笑。嘴上说没问题,但他自己也知道绝对不是没问题。

缘是紫堂流忍术的用户,就算以严格的标准来看,他的肉体还是称得上超乎常人。

他的身体借由自幼的锻链,加上千挑万选的饮食以及药物彻底打造而成。肌力以及耐力自是不在话下,就连反射神经、跳跃力和动态视力等,都是一般人所无法达到的境界。

但缘认为,超乎常人并不等于是超人。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无论再怎么锻链,都无法打造出弹得开子弹的肉体,也不可能拥有能承受任何冲击的骨骼。只要流出的血液超量还是会失血致死,脑部跟心脏被破坏则立刻丧命。正因为熟知这一点,所以缘不会勉强行事,也小心不要制造出这种情况。

但现在已经无法维持原则。

因为有条即使要鞭策受伤的肉体,也不得不走过险峻的小径就在眼前。

#插图

「若要说神情疲惫,比起我来,你应该多担心自己一点吧。」

希儿蒂高朵虽然没有受伤,但她随时随地都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中,也不像缘能自我防卫。光看累积的精神疲劳这一点,她应该跟缘不相上下才对。

原本缘口中是这样的意思,但希儿蒂高朵那妆点着一颗痣的眼角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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