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统帅者的责任与义务(1/2)
1
日落后,一辆摩托车滑进了萨菲纳家的玄关前,听见摩托车声音的柯连忙跑了过来。
「太好了,马希洛王子,正想去通知您呢……!」
他原本就很细小的眼睛,因为困扰而变得更加细小了。
「怎么了?」
跟爱戴尔瓦斯一同进入宅邸后,奇卡跟女士也现身了。奇卡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南希女士的脸色也不太好。
「真是的,帝国和瓦利欧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居然说如果小姐不肯点头,就连同之前已经屈服的家伙们一起从贝罗尼卡分裂出去。」
「已经全员到齐了吗?」
柯也严肃地点头。
「虽然我和拿裘卿还在劝说……」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瓦利欧从走廊深处来到大厅。被瓦利欧尖锐的视线瞪着,奇卡躲到柯和南希女士的身后。
「赛尔蓓奇卡,你不在怎么行?」
跟之前见到的奇卡简直判若两人……不,应该说是又回到以前的模样了。只懂得躲藏、害怕,连摇头都做不到。写下『贝罗尼卡不拥戴国王』时的英姿已荡然无存。
瓦利欧发现了马希洛,说道: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事呢,马希洛王子?」
「给别人假货之后还摆出那种态度,太过分了吧?」
南希女士跟柯都惊讶地回头。
「怎么会……?」
「这是真的吗,公爵!?」
对柯的质问,瓦利欧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可是,也仅止于此。还没到被迫坦白的程度。
「真是过分的指责啊,马希洛王子。你有证据吗?」
「就在这里。」
马希洛从怀里取出纹章,可是瓦利欧的脸色毫无变化。
「我是在问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假货。」
「在前夜祭时我就看过这个赝品了,两者完全相同。」
然而,瓦利欧的反击却让马希洛瞪大了眼睛。
「那么,你打算说哪个是真的纹章?」
「……什么?」
「的确,我在那天晚上准备了非常精巧的赝品,并且当众展示。那是分毫不差的赝品,而你也确实看见了。但是,你可曾看过真正的纹章?」
「……」
「不可能,真正的纹章一直由我保管着。赝品在展示结束后,为了不在表彰会上跟真品混淆,当天就处理掉了。」
原来如此。
「那可是非常精巧的赝品……所以仅仅听了密斯玛路卡王口头描述的马希洛王子,会搞错也是无可厚非的。我说错了吗?」
原来如此,来这一招是吗?
马希洛把手移到嘴边,陷入思考。
「明白的话就回去吧!当初只约好如果你们赢了就得到纹章,然后帝国从贝罗尼卡抽手。不过,这和我们贝罗尼卡的意思无关,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可以请教一件事吗?公爵。」
「什么?」
「杀死前任家主,贝利斯·萨菲纳的人是你吗?」
此时,瓦利欧的表情充满了愤怒。
「给我适可而止!你还打算胡扯一些没有证据的事情吗!?去问柯或南希,根本一点证据也没有!」
呜呜呜。
听到了轻轻的哭泣声。
奇卡正在独自拭泪。
「光是哭有什么用!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赛尔蓓奇卡!」
哽咽声愈来愈大了。
不耐地叹了口气后,瓦利欧转过身子。
「……柯,等赛尔蓓奇卡冷静下来后就带她过来。至于王子,您就请回吧!」
傲慢地说完后,瓦利欧从原路折返。南希女士只是低头看着奇卡,什么也说不出口。柯半跪着递出手帕,奇卡则是拼命地拭泪。
马希洛回头,爱戴尔瓦斯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您打算怎么做,殿下?」
「如果他要我回去我就老实地走人,那我就不会参加比赛了。」
收起了假货后,马希洛抓抓头思考着。此时,又听见白板笔的声音。
『救救我。』
忍着哽咽声,颤抖的字还在继续。
『我很弱,我很卑鄙,我很胆小,我什么都做不到。』
「……」
真让人心痛。
「简直就像……」
爱戴尔瓦斯以只有马希洛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看见小时候的殿下一样。
(……是吗?)
……原来如此。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同情她。
『我想要声音,我好想叫出来。』
奇卡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马希洛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奇卡大人真是善良。」
「……?」
「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一秒也无法保持沉默。」
迷惘被吹散了。
即使残酷。
即使这么做很残酷。
「奇卡大人,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可以吗?」
◆
两人随意找了间房间。
奇卡发现马希洛的感觉变了。
她心想,马希洛果然是个聪明的人,一定会为了解救贝罗尼卡而绞尽脑汁。
当初继承父亲的权位后,在前往密斯玛路卡访问时,她曾被突然从地底下冒出的马希洛吓了一跳而发出惨叫,然后两人就相视大笑。那时觉得马希洛像个温柔的大哥哥,可是,现在的他却完全感受不到那时的气息。
原本今年听说他要来七领祭时还很期待,可是到现在也只说了一点点话。
「奇卡大人,你不希望贝罗尼卡分裂吧?」
好不容易有机会交谈,却只能说这种事情。
奇卡点头。
「也不希望贝罗尼卡被帝国支配吗?」
再一次点头。
奇卡理解自己仍很幼小。可是同样的,她也理解自己有继承萨菲纳的责任与义务。那份追求自由的意志是不能中断的。追求自由,并以此为荣,才能昂首挺胸。这样的想法长久以来支撑着贝罗尼卡的繁荣。
即使没有那种器量,自己也有守护贝罗尼卡的义务。
(……)
本来叔叔一直在支撑着自己。
不,实际上他也一直支撑至今。
「奇卡大人。」
「……」
「我想传授计策给你,可是……」
他稍作停顿。
「这个计策,是假设我站在奇卡大人的立场,而且胜算也不高。所以……我只能传授给你,是否要使用就看……」
『没关系。』
「那么……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助奇卡大人了。知道吗?」
2
大桌子的对面是贝罗尼卡,这边则是帝国。
路迪把率军驻留国境的将军及其他官员都找来了。
(……他果然还是来了。)
会谈因为马希洛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混乱。明明白天才做出那么离谱的事情,看来这少年远比外表坚韧许多。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保持沉默,但他似乎对南希女士和柯鼓吹了某些事情,他们的气势恢复了。
「我们已经声明过很多次了,我国没有打算使用武力、不正当地支配贝罗尼卡。」
当我方官员摆出低姿态时,南希女士随即反击:
「那样的话,要是共和国或中原那些家伙攻过来时,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我们会为此部署最低限度的军队!关于贝罗尼卡七领地的安全,不论敌人是魔物、强盗还是盟军,全都由帝国军负责。关于这点,也许多少会带来不便,但还是希望各位忍耐一下……」
「我们就是不满这一点啊!」
代替气势完全被压倒的官僚,瓦利欧忍无可忍似地站了起来。
「那么你何不自己投靠盟军或共和国!」
「我倒无所谓,可是失去了担负第三次产业内核的拿裘家,你们还能撑得下去吗::」
「同样的话奉送给你,光是拿裘一个领地能成什么大事!?只会被盟军当食物吃掉而已!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自己想当山大王却故装清高,把过错全推给盟军跟共和国!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连约定都不遵守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统治国家!?」
「随便相信口头约定的你们,要怎么在这乱世中背负国家生存的重责大任!?」
完
全是两条平行线。
判断出继续听这两人争论也无济于事,路迪傲慢地打断了他们。
「够了,拿裘卿。再陪你扯下去,本来能谈成的事情也谈不成了。」
「你才该退场,无能的公务员。造假了还赢不了比赛,摆什么威风。」
被马希洛以更嚣张的态度击退,路迪的脸色变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连装笨的从容也没了,马希洛王子。」
「是啊,不只拿到了假的纹章,要是连贝罗尼卡都被夺走,实在有点麻烦。不,纹章还好,贝罗尼卡被抢的话实在很糟糕。」
路迪感觉他话中有话。
「……你这话可奇怪了,明明说在竞赛获胜时只要纹章,现在又说纹章没用。」
「没错。」
马希洛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让所有的人都感到疑惑。
若是询问应该会得到相应的理由,可是如果不问就没办法反驳他。
「……不说说理由吗?马希洛王子。」
「反正你已经收到纹章了吧?作为回报,你也为瓦利欧提供了上次所说的条约文档。所以,公爵才会如此强硬。至于军队的动向,想必你也告诉过其他领主,以进攻来要胁他们。」
「不知道呢,本人可不记得有明确表示过。」
「都把将军们带到这里了,你还装傻吗?」
「这只是为了在得到许可之后,能够快速地进行部署而已。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理由?」
「同时代表着一旦谈判破裂,将会立即展开侵略的意思。就算身为文官的你没有那个打算,对于不拥有军队的贝罗尼卡而言,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害怕了。」
路迪撩动前发,脸上的礼貌性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他以像要吃人的笑容,把手肘撑到桌子上,并且探出身子。若以决斗譬喻,这已像是拔出刀身的姿势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正是如此。说得更清楚点,这种闹剧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现往并不是在问他们是否同意,而是在问他们是否抵抗……这么说你明白吗?」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连被称为笨蛋的我,都能搞得一清二楚了。」
对方也摘下面具了。
马希洛笑着,还不停点头。
正当路迪思考对方会怎么对应时——
「那就快点打过来啊!」
在场的所有领主听到此话,无不惊讶地咽了口气。奇卡也不例外,连看起来最信赖马希洛的柯也不禁发出声音:
「马希洛王子,您到底在说什么……!?」
「这种事情就和小孩子打架一样,光是口头威胁而已,实际上完全做不到。尽管放心好了。」
马希洛展现出惊人的自信。
产生危机感的路迪,眼神变得尖锐,深深地吐了口气。
「说得像是事不关己似的,你有什么根据?」
「因为你们没有进攻的打算。明明对我国宣战不到一星期就打了过来,这次倒是慢条斯理的。要我点出事实吗?你虽然有调动军队的权限,实际上却被严令禁止发动侵略吧?」
这个说法让路迪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并不是不被许可,而是被『严令禁止』。这个说法很奇妙。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
「国境上那些驻军,数量上是足以进攻,但却不够用于统治。你焦虑的理由之一就在此。目前展示的大半驻军,立刻就要移往日本三国去了。为了把那里当作据点,进一步由西伯利亚方向进攻共和国。」
「你有什么根据?」
「如果我是帝国军令本部长,就会这么做。」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想法。」
给我适可而止。
(……你这、小鬼……!)
即使装作冷静,路迪还是感到自己的背几乎要颤抖了。
一点也没有错。前几天,军令本部长不管缓冲地带上两军的动向,决定继续运行那个作战计划。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军队的动向,他们并没有将兵力调往海军母港所在的诸岛……而是以压制贝罗尼卡为幌子,事先在这极东地区集中。
所以,不久以后,这些兵力就会像雾一样散去。并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一旦高层下令,这些军力将在一瞬间从这里消失。身为文官的自己没有办法阻止,事情就到此为止。
(怎么办……)
明明做出那么多不顾后果的行为,他的头脑还敏锐到这个地步吗?不,既然如此有先见之明,为什么还做那些事情?
马希洛的预测从头到尾全部命中了。包括帝国的战略、战术,以及路迪的盘算。所以,路迪才更加焦急。光是假装平静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就算想胜过对手,思考也跟不上。在谈判席上言语即是利刃。最麻烦的是,这与剑术不同,不只是当事人,言语会连同周围一起动摇。
要是让他单方面说下去,肯定败北。
「……看来无论如何你都咬定我军不会进攻了。那么,到了明天早上,等到亲眼目睹时可别后悔。」
「当然不会。不如说,如果办得到的话,请务必这么做吧!」
情报应该没有走漏才对。连驻军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将被派遣到日本三国。反过来说,眼前的少年在说中了事实的同时,还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测。所以更麻烦。
「虽然在立场上我偏向贝罗尼卡,可是如果和中原相比,无论如何都只能选择中原。」
「你是说,贝罗尼卡被占领了反而对中原有利?」
「贝罗尼卡跟我们那边差不多……不,论起自由主义可能还在我们之上。人类本来就是懒惰的生物,为了自由什么都愿意做。如果在受压制的贝罗尼卡,由原本就标榜自由主义的我国来煽动一下会如何呢?想必武装起义是指日可待。没错,比方说……昨晚的扎营处好像就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原来那是你的所作所为。」
「我只是稍微实验一下,然后就成功了。那么,理所当然的,帝国军除了一开始的压制行动之外,还要费力进行镇压。因为面对的是市民游击队的非正规战斗,贵国的士兵在睡觉时也要担心恐怖攻击。若是连老弱妇孺都有必要杀死,士气也会显著下降吧!一旦发生战争,无论国家再富庶,征兵始终是一项难题……可是盟军在这块极东之地,等同老弱妇孺都能收作士兵,而且毫不费力。真是可喜可贺啊!」
居然还能笑着说。
「帝国军令本部要是连如此单纯的道理都懂,那么我只需回去在会议上如此报告即可。想必战争的前景将会变得非常明朗吧!不过,就像我之前所叙述的,我认定你们的首脑,也就是军令本部长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也相信军令本部长会避开如此不人道的行为。以这层意义来看,发动侵略是不可能的事。如何?」
「……可是,你为何说不需要纹章?」
「你回答我,我立刻回答你。」
路迪顿了一拍,傲慢地靠在椅背上。
「那么,我的回答是NO,马希洛王子。」
「知道了。那么我就把不需要纹章……应该说,给你们也无所谓的理由告诉你吧。因为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说什么?」
「纹章是被封印的,需要正统管理者密斯玛路卡王家的血。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或父王来解开,纹章是无法释放力量的。」
什么?
怎么回事?
(……)
就只有这点没办法确认真假。难道被放在遗迹的祭坛上不等于封印吗?关于纹章的情报完全是由密斯玛路卡掌握着。
可恶!
「马希洛王子,这是正牌的纹章。」
路迪将刚才从瓦利欧手上得到的纹章放到桌子上。
「祭坛的封印是因地震而解开的。公爵可不是在祭坛上进行观察,再请人制作赝品的。」
「原来如此。因为公爵不断隐瞒纹章的所在,所以我也想过这可能性……是吗?原来东西真的在你手里了。」
他是为了确认这点才虚张声势的吗?
只是逞强。
我嬴了,他的谎言已被戳破。
「可是还不充分。」
「不充分是指?」
「再说一次吧,若是没有正统管理者的密斯玛路卡王家的血,亦即我或父王来解开封印,纹章仅是一块板子而已。无法发挥效力的纹章符有什么意义?」
「……我不信。」
「那你就拿回去调查好了。萨菲纳应该已经调查过那枚纹章,除了我或父王之外,是无法从纹章中取出力量的。而没有解开封印的话,那只是块
乙太结晶罢了,顶多只能放入导力炉而已。」
马希洛转向瓦利欧。
「就是这样。即使看起来完全一样,假货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你在颁奖典礼上给我们的东西,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又怎么样?」
对于这该担忧的事情,瓦利欧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
「如果缺少纹章的话,盟军也没办法得到圣魔杯吧。那么对于帝国不也是种优势吗?路迪小弟。」
「您说得正是,公爵。」
虽说是自找台阶,但路迪还是感到惊讶。原本以为他不过是想自居为王,但关键处却毫不含糊。
「而且,马希洛王子,你所说的帝国军动向连情况证据都没有,只不过是推测而已。」
「……确实。」
马希洛说道。
看来扑克脸已来到尽头。虽然还在装模作样,但这是路迪第一次看见那样的表情与声音。和丝毫没有动摇的瓦利欧相比,少年已明明白白地屈居劣势了。
「哼,到头来你不过是外人,马希洛王子。所以早就要你回去了。不管多少次我都要说,这是属于贝罗尼卡的问题。请不要插嘴了。」
看来计策已尽。马希洛陷入沉默。
可是,马希洛虽然只是推测,却也通过充分合理的话语让在场的领主们起了疑心。确实贝罗尼卡没有像样的军队,但是帝国也不能贸然侵略……光是这样的可能性,就给各领家重新思考的余地。
不过,在这之后,就算是马希洛也只能赌了。
瓦利欧的话一语中的。
没错,马希洛是外人,最后决定贝罗尼卡去路的只能是身为领主的他们,以及率领这些领主的工商联盟议长赛尔蓓奇卡·萨菲纳。
3
瓦利欧看向奇卡。
「赛尔蓓奇卡,没有必要听信那些胡说八道。交给我全权处理吧!」
南希女士说道:
「小姐,不能相信他。交给他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不只是小姐的,还有……」
她也向其他苦恼着的领主喊话:
「我们大家所喜欢的贝罗尼卡,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点我明白,虽然明白……」
罗兹尼的领主不敢面对南希的目光,只能窥视着帝国的脸色。海因巴克的青年领主也胆怯地摇着头。
「要是有个万一,军队真的来犯的话……恕我直言,马希洛王子的发言太过自私了,居然要我们的老弱妇孺参加战斗,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地说出此种残酷的话……!」
齐天的老翁也缓缓地点头。
「是啊,不让事态变成那样,正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奇卡大人,请仔细考虑……」
卡理亚罗的领主也对南希女士说道:
「大姐啊……我们也不爽对方当着我们的面说一些侵略或支配的话,可是没办法吧?你不能理解一下吗?」
「你们才是,为什么就是不明白……?现在不过稍微被威胁一下就轻易地投降了,之后再回神已经太晚了啊!」
「虽然你这么说,但最先成为战场的可是我们的领土啊!大姐跟柯的土地,到时会有中原和共和国帮助吧!所以才能说得那么轻松……!」
「你说什么……!!」
(呜……)
奇卡低头听着他们争论。
够了,不想再看大家反目。
够了,不想再哭下去了。
一定如叔叔说的一样。
没办法逃避的。
一切,到此为止了。
「呜……」
少女的哽咽声让会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她握在手里的白板笔没有盖上笔盖,眼泪不断落在白板上。
勇者说过:就算没办法拯救世界,至少杀得掉魔王。为什么自己能窥见他的坚强呢?
就算拯救不了贝罗尼卡。
「……小姐……?」
放下白板笔的奇卡,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已、已经……够了……」
她的说话声让所有人瞪大眼睛。除了一人,除了马希洛之外。
「大家……大家、大家……明明感情那么好……我受够了……大家总是吵架……」
只有马希洛知道。
奇卡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因为被吓了一跳而发出惨叫声。这幺小的事,到现在他还记得。
「赛尔蓓奇卡……!」
「小姐……你的声音……!?」
奇卡点头。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一直隐瞒到现在。我……其实在父亲死后不久,就能发出声音了……」
奇卡啜泣着,但话语还在继续。
「可是……我讨厌、讨厌成为领主。很讨厌。每天、每天,总是要学习、读书……我还想继续玩耍……才会想如果自己不说话,大家就会帮我弄好……只要交给叔叔就可以了……」
忏悔、悔恨、流泪。
「可是,我明白了……就是那种天真的想法,才会造成这样的状况……所以,这是我……赛尔蓓奇卡·萨菲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尽义务……!」
她以颤抖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将它对准了太阳穴。
「小姐!!」
「不要做蠢事,赛尔蓓奇卡!!」
奇卡面向南希、瓦利欧,以及寒毛直竖的全员,缓缓摇头,细小的手指就放在掌心雷手枪的扳机上。
#插图
她大叫道:
「贝罗尼卡不需要国王!!也不会屈膝于其他任何人之下!!我的确是个愚蠢的小姑娘,可是就只有这点,是我身为萨菲纳家的领主所了解,铭记在心的!!自从贝罗尼卡,萨菲纳那一代开始,这就是贝罗尼卡的理念!!正因为七领全都发誓过要遵从这项原则,相互协力,你们各位才被允许在场的!!为什么你们忘记这一点呢!!」
所有人屏住呼吸望着她。
曾经那么软弱、年仅十二岁的少女的叱责声,喝住了他们。
「直到今天为止,我沉迷于玩耍,只懂得逃避。如果想把这些话,当作过去一语不发的小女孩所说的戏言,那就笑吧!即使如此,我还是贝罗尼卡工商联盟议长!!被赋予贝罗尼卡七领全权的人!贝罗尼卡绝不容许分裂!这就是我被赋予,目前唯一能尽的全部职责!所以,请选择吧!想成为帝国的走狗,或是被盟军饲养的猪!还是即使被军靴践踏,依然以自由为荣,荣耀地死去!快选择吧!马上——!!」
在这一段时间内。
谁也发不出声音来。
只有赛尔蓓奇卡·萨菲纳如同尖叫般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各人的脑海里。将一切说出口的奇卡,喘着气继续说道:
「人民……我们所爱的人民,如果是为了他们,我们理当从容就义。若非如此,就由你们为他们选择死吧……这就是身为领主的你们,所应尽的职责……同时也是过去从所有领民手中征收了一切财产,筑起黄金城墙……延续自贝罗尼卡·萨菲纳,这个贝罗尼卡的作法。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表示……我将承认自己没能善尽职责……当场认罪并负起责任……!!」
正因为她的纯真,奇卡的眼神中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愿。大人们绝没有勇气嘲笑她的话语。
马希洛所说的计策,只不过是要她在适当的时候发出声音而已。可能的话,就借此询问领主们的真意。毕竟小孩子流着眼泪的控诉对大人而言相当有效。最后,就告发叔叔杀害前任家主。因为没有证据,想要证明没有谋杀前任家主也很困难,何况大家都在怀疑瓦利欧。将能借此逼迫叔叔下台……
这就是马希洛对奇卡说的话。
她失望了。不只是对说出这种话的马希洛,也对若不这么做就没有胜算的自己感到失望。还有……对如同家常便饭般重复发生这种事情的政治世界感到失望。
「选择吧……快选择……我已经、不想再听到争吵的声音……如果要继续争吵的话,干脆……让我消失好了。」
像是在倾泻怒气,奇卡如此说道。柯交给她的护身用手枪,也是她自己带过来的。因此所有的话语,都是发自奇卡的内心。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
「……我、明白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至此一直感到心痛的青年领主。
「海因巴克将遵从联盟的决定,我一再被病床上的父亲教育着,说联盟的理念是绝对的。而且,那也是父亲的遗言。」
「……卡理亚罗,同上。」
他点了点头,露出毫无顾虑的笑容。
「黄金之墙的故事,我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明明是我小时候最爱听的故事啊
。」
统帅着罗兹尼的男子,不停鼓着的脸颊终于松弛了。
「啊啊,就是啊,罗兹尼家也同样遵守决定。这次就用我们的手,再建一道墙不就好了!反过来说,这次可是我们成为传说的机会啊!对吧,老爷子!」
「那是没错……奇卡大人,齐天也决定遵从,总之请你先把手上那个东西拿开……这对心脏不好啊,老夫恐怕在帝国军到来之前就要被死神带走啦……」
「大、家……」
受到请求,缓缓放下手枪的奇卡,眼眶里溢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泪水。
「愚蠢!!」
只有一个人。
她的叔叔激昂地说道:
「赛尔蓓奇卡……你根本不知道战争是多么残酷,贫穷是多么悲惨……」
「……是,的确不知道。」
可是——
「即使如此……这就是贝罗尼卡,叔叔……!」
「唔……」
奇卡面向咬牙切齿的瓦利欧。
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甩开泪水。
「……对不起。可是,真的非常感谢您过去的照顾,叔叔。」
「……赛尔蓓奇卡。」
「贝罗尼卡……决定将您……驱逐出境……然后……禁止您再次踏上这块……土地……」
剩下的就只有眼泪了。
瓦利欧在最后与帝国串通,为贝罗尼卡带来了混乱。可是从奇卡的角度来看,他依旧是照顾过自己的叔叔。是那位曾待她十分温柔的叔叔。即使如此……既然身为议长,就不得不亲自加以处罚。
奇卡的喉咙被哽咽声堵住,瓦利欧没有继续等待,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你听好了,赛尔蓓奇卡。不管用多么漂亮的外表来粉饰,从古文明崩坏以后,杀死最多人的正是这个贝罗尼卡。」
「叔叔……」
「贝罗尼卡是将武器、物资卖给战争的双方,才拥有现在的势力。萨菲纳家正是不断吸食活人的血液才获得自由,得以生存在此。不要忘了这一点。」
「……是……叔叔……」
瓦利欧没有露出任何感慨,只留下一句话:
「你要当个强大的领主。永别了!」
4
「……路迪一等官……」
身旁的官僚问道,但路迪说不出话来。猜测错误、判断失准,奇卡所展现的行为可不是这种层次的东西。
「路迪=襄克一等官。」
少女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
「请将纹章交还,那是萨菲纳家当作大赛冠军奖品用的。马希洛王子有得到它的正当权利,而你们没有。」
「……您说笑了。瓦利欧公……不,已经下台的前任公爵当时在会场上展示的是赝品,所以才将赝品作为奖品。这有什么不对?虽然说,我也明白,说出赝品之类能启动圣魔杯云云的,是您叔叔的错误。还是说……」
路迪弹起手指。
「虽然弄得乱七八糟的,不过你总算叫我们来啦,帅哥。」
「有什么事?」
在隔壁房间等候的凯斯提及沙耶香现身了。虽然没能达成当初的目标,还被逼到这种地步……但是,可不能连纹章也拱手让人。
「……还是说,你要以武力来夺取呢?赛尔蓓奇卡·萨菲纳议长。」
「……」
奇卡为之语塞。
虽然马希洛在,可是勇者们并不在现场。虽然听说过爱戴尔瓦斯的传闻,不过应该没办法同时应付雷将跟豪剑。两人虽然全身上下尽是绷带或纱布,要应付这个场面还是没问题的。
路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今天就请允许我们先告辞了。期待以后能再次见面……」
「那么,我下令贝罗尼卡放弃与贵国的通商关系,实施全面禁运。」
路迪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不用说武器防具,未来将连一滴酒,甚至一粒小麦也不会输出给帝国。」
「荒谬!你知道贝罗尼卡会减少多少利益……!」
此时,卡理亚罗的领主开口了:
「是吗?比起盖个黄金城墙,这还算简单吧!」
南希女士也同意道:
「是啊,虽然领民会有些不便,不过比起被军队统治好多了。」
柯说道:
「不,拿裘卿,只要拿出由柯家管理的秘密资金,数年内都能维持目前的经济状况吧!」
其他的领主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不能进口帝国产的葡萄酒有点可惜,不过也没办法了。」
「这下刚好,来买咱们产的葡萄酒就行啦!」
奇卡对说不出话的路迪直言:
「路迪=襄克一等官,如果你们要以蛮横的力量耀武扬威的话,我们也有我们的战斗方式。连大臣都算不上的你,可有左右这些事情的权限?」
失去了瓦利欧这个方便的傀儡,取而代之的,诞生了赛尔蓓奇卡这位不须发言就能得到周围支持的盟主。
状况大幅恶化了,恶化到连交涉的余地都没有了。
「……仅仅几分钟内……你变得相当坚强呢,赛尔蓓奇卡大人……」
路迪把纹章留在自己座位前的桌子上。
「我承认……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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