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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On the Way to a Smile EPISOED:SHIN·RA(1/2)

目录

古代种的遗迹——

神罗公司总务部调查课,通称塔克斯的主任茨奥受命的任务,就是抢先赛菲罗斯一步,获得称为黑秘石的魔石。然而就在即将到手的时候赛菲罗斯本人现身,让茨奥受到濒死的重伤。他不断失血,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当他有所觉悟自己就要葬身此地时,艾莉丝与她的同伴们出现了。她们也在追赶赛菲罗斯而刚刚来到遗迹。

监视古代种的后裔艾莉丝,伺机要求她协助公司,长久以来成了茨奥的日常业务。有时候,部下们会以粗暴的手段施加压力,不过基本上以神罗公司来说,算是很和平的作战了。过去想以暴力支配艾莉丝的亲生母亲,结果反而失去了她,对这件事的反省形成了本次作战的基本方针。世界上仅有一位的古代种后裔,艾莉丝。茨奥觉得彷佛代表了公司黑暗面的自己不配靠近如此庄严的存在,每天只是暗中保护她。最先开口交谈的,是年纪尚小的艾莉丝。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茨奥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女孩说的话。艾莉丝对沉默不语的茨奥继续说。

「你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

考虑到任务的内容,或许应该将错就错让她继续误会下去。然而,茨奥诚实地告诉她真相。那是他人生当中最诚实的一刻了。

「我是神罗公司的茨奥。我有话想告诉你。」

「我讨厌神罗!」

目送着跑得老远的幼小背髟,茨奥感到安心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他想即使有一天必须硬是将她带走,也绝不能欺骗她。

后来岁月流逝,不知道有过甚么前因后果,长大成人的艾莉丝与反神罗组织阿帕拉契产生接触让情况急转直下。未能掌握情况而内心动摇的茨奥,对艾莉丝采取了后来被部下取笑的假邪恶态度。每当部下提起这事茨奥就会想:

我不是假邪恶。对艾莉丝而言神罗就是邪恶。邪恶就要有邪恶的样子——。

结果,茨奥虽然觉得自己将死,还是选择以塔克斯的身分面对艾莉丝。

「妈的。自从艾莉丝离开身边我就一路倒霉。」

然而艾莉丝,却为了这样的茨奥而流泪。不只是一个敌人,而是把他当作从小认识的熟人。出乎意料的状况,让茨奥觉得死亡也不是件坏事,不过脱口而出的却是半开玩笑的讽刺。

「我还没死。」

艾莉丝离去后,茨奥静静地等死。但死亡迟迟不肯降临。即使觉得意识逐渐飘向远方,却不觉得精神即将与生命之流结合。

救了茨奥一命的是里夫。里夫以惊人能力操作的怪猫玩偶——坐在大莫古利上面——出现在他的眼前。派这个叫做猫妖的猫玩偶混入艾莉丝一行人当中摸清她们的动向,就是公司指派给里夫的任务。

「真是好险啊,茨奥先生。」

「黑秘石呢?」

「——」

没有回答。玩偶好像定格了一样不动。不过,过了片刻之后,

「抱歉。现在正在同时操作一号与二号——这有点难。」

「喔。」茨奥不能明白它的困难,不过他不想打扰里夫,只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黑秘石,总之先交给克劳德他们了。比赛菲罗斯好多了吧。」

克劳德。克劳德怎么会与一连串的事件牵扯甚深,是一个难解的谜团,但同时,他也觉得这是必然的。茨奥感觉到克劳德才是那把钥匙,不过无论他怎么思考,都无法预测这把钥匙究竟会开放甚么样的门。无论如何,为了阻止终极黑魔法陨石术的发动,黑秘石还是交由克劳德保管比较好。

「黑秘石交给克劳德——了解。」

「茨奥先生的事情——我会跟公司联系。」

「——好。」

「还有——我的间谍身分已经被揭穿了,不过我会继续与克劳德他们一起行动。他们这些人还满有趣的。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很令人感兴趣。好了,我要搬动一下喽。」

原本还有几件事要问,但是被大莫古利抱起时的剧痛让茨奥晕了过去。茨奥对于之后的事只有片断的记忆。

茨奥被三个男人拾到船上。他们是以前的上司与部下。里夫为什么不是联系公司,而是这些人?

还有,这三个人是否一直持续取得联系?疑问接二连三地浮现脑海,但茨奥没有力气发问。一路上,几乎所有时间他都处于昏迷状态,最后他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醒转。嗅闻到混合了生锈钢铁与海潮咸味的独特空气,他知道自己被运到朱诺。很快地出现了一名医生,开始正式进行治疗。

**

在茨奥离开现场的期间艾莉丝死了,黑秘石从克劳德手中落入了赛菲罗斯之手。赛菲罗斯使用黑秘石,发动了终极黑魔法陨石术。

有人说距离陨石撞上星球毁灭一切还剩三天,也有人说七天。也许结果都没差,但人们还是忍不住多方揣测。

**

米德加零号街。神罗大厦附近——

八号街日夜赶工搭盖的钢铁支柱上,安装了从朱诺空运来的炮台,完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巨大武器。这门被负责开发武器的史考莉命名为「蕾姊妹」的大炮,是对付赛菲罗斯的最终武器。「蕾姊妹」以专用管线连接到所有在米德加运转的魔晃炉,预定将会以巨大秘石提升魔晃能源的功率,朝沉睡在遥远北方大空洞里的赛菲罗斯射击,人们期盼它能如同字面上所示让敌人灰飞烟灭。他们认为只要赛菲罗斯消灭,飞在空中的陨石——赛菲罗斯利用黑秘石叫出的噩梦——也会一起消失。

一旦破坏星球的威胁消失,那些生物武器也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吧。

「理论上来说没问题。」

路德擡头仰望着蕾姊妹说。

「理论上?那其他方面呢?」雷诺一反平常态度以认真的口吻询问。

「我个人有点不安。」

「我得说,我放心了。」

「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路德反问他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担心咧。这玩意儿真的要直接上阵吗?不需要试射吗?米德加不会有事吧?」

「我说不会有事你就放心了吗?」

被雷诺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问题,路德用低沉得吓人的声音回答。

「我得说,你别生气啊。」

结果,蕾姊妹没有发挥大家期待的功效,就化为巨大的废铁。同时,神罗大厦受到生物武器攻击,使得董事级专用楼层被破坏。身为塔克斯之一员的雷诺与路德,出于工作性质,遭到破坏的建筑物早已看习惯了。然而如果是神罗大厦情况就不一样了。对于经常在外行动,几乎不会在办公室工作的两人而言,结束任务回到本公司大厦,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其他同伴的慰劳与上司的斥责,闲来无事时开开女同事的玩笑或是反过来被调侃,如果在外面的时候是「ON」公司就是「OFF」。虽然与一般员工正好相反,但正因为如此,两人对神罗大厦的感情也就格外深厚。

雷诺与路德内心的动摇,在听到社长路法斯下落不明时更加剧了。

由于有许多人目击到生物武器放出的能源波直接命中社长室,因此这项情报所代表的意义,便不只有社长下落不明这么单纯。再加上,还有许多董事、干部级人员生死不明,造成神罗公司的指挥系统混乱。不只如此,人们预测陨石还有几天就会撞上星球,因此许多人都放弃了职场。

雷诺与路德,为了确认路法斯的安危,正在等电梯打算前往社长室。由于直达董事级专用楼层的电梯暂停使用,他们只得搭乘普通员工用电梯慢慢往上爬。

「这玩意儿根本没在动啊。」

「大概是紧急停止设备启动了。」

「性能还真好啊,受不了。」

「雷诺、路德。走楼梯吧。」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开始找发出声音的人。于是他们发现了一名留着长发,虽然熟悉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主任!」

几天前他们才接到茨奥的死讯。后辈伊莉娜甚至还声称要为茨奥报仇,一路追杀克劳德到遥远的北方去。然而她失败了一边咒骂一边回到米德加,把报仇两个字当作咒文一样挂在嘴边,两人对此还记忆犹新。换句话说,塔克斯的所有人都以为主任死了。

「怎么了?」

茨奥看着哑口无言的雷诺说。

「主任,你还活着啊。」

「就如你所看到的。不过,没时间解释事情经过了。」

「嗯。」雷诺点了好几次头,表示不需要说明。

「主任!」

突然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三人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看到伊莉娜站在那里。这个塔克斯当中最年轻的成员,丝毫不掩饰能够与以为已死的上司重逢的喜悦。伊莉

娜冲向茨奥然后冷不防地抱住对方。

「伊莉娜,我得说,我也很想这么做。」

「你用不着客气啊,前辈。」

「还是免了吧。」

茨奥抓住伊莉娜的肩膀将她推开,然后看着三名部下点头。

「——好了,该工作了。」

黑暗——

遭到生物武器攻击之后,路法斯神罗在黑暗当中边笑边一路滑落。

令人不敢想像这颗星球竟然沉睡着如此骇人的怪物,生物武器袭击社长室附近时,路法斯被爆炸波吹倒撞在地板上。紧接着大厦本身发生了爆炸,构成天花板的钢铁制建材掉落下来,插进路法斯头部旁边的地板。为了躲避势必还会继续掉下来的物体,他滚动身体想躲到桌子底下。当他看到生物武器的攻击完全针对自己时,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然而,在他被爆炸波吹倒时,一把怒火在心中燃烧起来。那是对于自己准备接受死亡的愤怒。那算甚么。为什么自己会想一死了之?愤怒让路法斯变得冷静。生物武器可能会发动下一波攻击。在那之前必须尽早逃离此地。

路法斯滚到桌子底下找寻退路时,一颗印着L字的小小按钮映入他的眼帘。

这颗按钮隐藏在桌子底下。既然会设置在这种地方,一定是某种紧急用的设备。比方说现在能够立刻派上用场的某种法宝。路法斯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路法斯躺着的那一块地板,发出喀哒的一声消失了。失去支撑的路法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掉到大约一公尺下方的地方。伴随着身体撞上坚硬地板的冲击,他发现地板倾斜了。然后路法斯便滑了下去。结果我还是得死吗,他想。而且,看来自己必须死在分布于地板与墙壁中的空调风管里。这也未免太滑稽了。当自己的遗体被人发现时,大家会怎么想?在赌上星球存亡的战役当中,唯一有足够战力对抗敌人的神罗公司社长却死了。而且,还是死在空调风管里。嗯。有笑点。只可惜自己看不到那个场面。话说回来这个风管是怎么了。角度有必要装得这么陡吗。还有那个L按钮到底是——这时路法斯想起将近二十年前,与父视的对话。最后,他发出声音开始哈哈大笑。

那时候他五岁。半夜醒来的路法斯,发现父亲难得回到家中。他做好被父亲斥责早点睡觉的心理准备踏进房间,但意外地父亲的心情很好,将刚刚完成的设计图拿给他看。那是最近预定改装的神罗大厦顶楼,社长室的设计图。

「怎么样。从这个房间可以对全世界呼风唤雨喔。」

「好厉害喔。」路法斯装出敬佩的样子,努力想从设计图中看出甚么信息。他想找出一些能够让父亲称赞自己聪明的话题。然而,他甚么也没找到,只是顺口说出一时想到的事。

「爸爸。要从哪里逃走?」

父亲没听懂路法斯在说甚么。

「逃走是指什么?」

「如果敌人攻打过来,必须赶紧逃走才行。」

「喔——」

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后父亲接着说下去。

「神罗公司没有敌人。就算有,社长室在大厦的七十楼。谁也攻打不过来的。」

「帕玛先生说敌人会从宇宙来喔。」

「帕玛说的?」

父亲的眉间皱了起来。这表示他要发怒了。负责宇宙开发事业的帕玛之后可能会被爸爸臭骂一顿。不过,帕玛说挨骂就是他的工作所以没关系。只要不是我被骂都无所谓。然而,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让父亲不高兴了。

「爸爸,对不起。我想睡觉了。」

「喂,路法斯。就照你所说的——」神罗总裁不理会儿子继续说下去。「做个逃生设备以备敌人的攻击吧。不过啊,路法斯。你爸爸是不会用那种东西的。等你哪天当上社长时用吧。不,当然不能保证你会当上社长就是了。」

「爸爸——」

「哼。逃走?」

「爸爸,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承认自己的意见是错的吗?」

「嗯。」

「没主见的家伙!」

路法斯只想赶快溜走。

「用来逃脱的设备,我会替你加上一个容易辨识的标志。L。记住了。Loser的L。」

无论如何,路法斯只想感谢五岁的自己。

从遭到破坏的社长室连接到地上楼层的逃生滑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回顾人生。早已遗忘的一些琐事一个接着一个回到记忆中。当发现几乎每件事都有父亲登场时,路法斯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或者说男孩。虽然期望父亲能够称赞自己,梦想有一天能超越父亲,但只懂得采取反抗的态度表现情感,结果,从父亲那边得到的尽是叱责与漠视。如此稀松平常的父子关系竟然与自己如此吻合,这个事实比至今听过的任何笑话都还要好笑。路法斯在黑暗中,无所顾忌地发笑。

逃生滑道突如其来地抵达终点,路法斯激烈地滑进一处四面被白色墙壁包围的明亮房间。由于速度太快,他硬生生撞上下怎么宽广的房间面对滑道出口的墙壁才停下来。

「咿!」

自己发出来的可悲声音戳中笑点,路法斯又笑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断了几根肋骨,但还是笑个不停。路法斯维持着硬生生撞上墙壁时,实在不能见人的丢脸姿势继续笑。然而不久之后,折断的骨头便告诉他该回到现实了。

路法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比较不那么痛轻松一点的姿势,躺在地板上移动视线确认房间内的状态。这是一问白色墙壁、每边大约长五公尺的正方形房间。一张朴素像是病床的床铺摆在滑道出口旁。亚麻布都是高级品,不过一看就知道摆着很久没人用了。面对墙壁右手边整面都是衣柜。左手边的墙壁有扇门大概是钢铁制的。路法斯忍着疼痛爬过去,躺在地板上确认它的构造。没有把手或是门把。有个小型控制板,似乎是要操作它来开关门的样子。看来必须输入由几个数字组成的密码才行。然而,路法斯想不到甚么密码,现在恐怕也没有办法集中精神进行错误尝试。他迅速放弃开门,接着维持仰躺的姿势用脚让自己移动到衣柜前。

他有自觉自己的姿势实在太难看了。衣柜的门很容易打开。里面放满了神罗制的无菌保存盒。他从最下面的柜子——他只构得到那里——拉出盒子。盖子上印着ForL。

「哼。」

看着这个标志路法斯发出嗤笑。很快地,他又无法压抑住体内那股想笑的欲望了。可是,一笑肋骨就会痛。他勉强忍住笑打开盒盖。正如他所料里面放了治疗剂与化学合成药剂等等。路法斯避开可能变质产生毒素的魔法类药物,将合成类镇痛剂放进口中后,放松全身力道等待药效发生。在他的视线前方,天花板上写着大大的L字。

「别再逗我笑了,老爸。」

吞下太多镇痛剂让他意识朦胧,时间不断流逝。在藏身处借助药物力量度过的时间,想不到还满舒适的。不过,同时他也觉得烦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自己却不能站在第一线指挥。最后路法斯靠着墙壁做为支撑,站在门扉旁的控制板旁,输入了几个密码。但都徒劳无功。药物害他无法持续集中精神认真思索密码,但是他自己要吞药的。

雷诺与路德在遭到破坏的社长室里。

「我得说,没有半个人啊。」

「是啊。」

「检查三次了吧?」

「搜遍每个角落了。」

「也就是说,还活着。」

「但是,人到哪里去了?」

地上有几根似乎是从天花板上落下的钢筋。已经仔细检查过,确定路法斯不在钢筋底下。

「其他还有——哪里?」

陨石接近,造成刮起了暴风。塔克斯的成员们无视步步进逼的陨石,继续搜索路法斯。虽然救难队四处奔波,但没有得到发现路法斯的消息。

雷诺与路德从神罗大厦一楼入口后面通过一扇不显眼的门,检查一半位于地下的董事级专用兼紧急入口。以建造了大厦的上一代社长神罗总裁的品味来想,设计相当简朴。这块区域就只有厚重构造的出入口而已,丝毫不做装饰。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钉上了普通的板状钢铁。

「我得说,甚么都没有啊。走吧,路德。」

「等等。」

路德制止了雷诺,指着墙壁的一部分。

「颜色不对。」

路法斯站在控制板旁边,盯着从0到9的数字钮。脑子里知道只要试过所有数字的组合就行了。但这未免太不实际。在错误尝试的过程中就会发疯了吧。必须想个更有效率的方法。密码或许是具有特殊意味的数字。然而,对路法斯而言有意义的数字,对于命人设置密码的父亲来说很可能没有意义。刚才已经试过少数对两人都有意义的数字——例如母

亲的生日与忌日——都无法解除门锁。

他不清楚来到这个房间已经过了多久时间。不过,既然自己还活着,就表示陨石还在天上。也就是说,既然蕾姊妹没有获得预期的战果,赛菲罗斯人还在北方的大空洞,那么陨石迟早会带来死亡。路法斯幻想了死亡。自己的精神将会溶入循环星球的生命之流吧。在那当中,也许会有父亲的意识也说不定。他想像自己向父亲的意识说话的模样,但不太能想像。意识长得甚么模样?不,在绕行星球的庞大能量压倒性的奔流中,一个人类的意识恐怕瞬间便会扩散掉了吧。

「啊,对喔。」

路法斯发现自己完全忘了整个星球都会消失的大前提,笑了。然后他将手伸进白色西装的口袋里,取出镇痛剂的瓶子。他将三颗药丸丢进口中咬碎后,再继续看着控制板。

「哼。」

就算免不了一死,他也不想死在这个房间里。路法斯输入了看到控制板的时候就已经浮现在脑海中,但一直没有尝试的数字组合。他觉得对这组数字寄予期待,就好像对父亲认输了一样。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雷诺与路德正在检查一块颜色与其他不同的钢铁板。

「我得说,只是普通的墙壁嘛。」

雷诺话才说到一半,墙壁就开始微微地震动。很快地,一块跟其他地方颜色不同,宽约一公尺的板子像被吸进地板般往下降,最后消失了。雷诺与路德先是互相看看对方的脸,然后跑向板子消失不见之后墙上开出的大洞。洞穴的深处看得见白色的墙壁。似乎是一间小房间的样子。

「我得说,打扰啦。」雷诺正要往房间里看时,路法斯从墙壁旁边探出头来。

「辛苦了。」神罗公司的年轻领导人只说完这句话,就当场昏过去了。

「社长!」

经过正要照顾路法斯的雷诺身边,路德踏进了白色房间。他马上就明白这里是一处避难所。他略为扫视一下室内。门扉旁边有块控制板,四位数的数字闪烁着,最后消失。路德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上一代社长习惯性地替有可能使用的设备设置的初期密码。也就是上一代社长绝不可能忘记的数字组合,儿子的生日。

「路德,麻烦你去找医生。顺便看看外面的状况。」

「社长怎么样了?」

「睡得很熟。」

正如雷诺所说,社长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一定是见到我们,放心了。」

雷诺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是失败了。

「真是太好了。」

路德严肃地回答,然后走到外面。

路德站在风雨交加的黑夜当中。这里是神罗大厦的后门。猜想应该是从大厦剥落的外墙钢板与建材散落一地。设置在地上协助救难队行动的泛光灯,以及上空直升机的采照灯照耀之下,让玻璃碎片显得亮晶晶地。路德能够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路法斯还活着,这个事实给了路德勇气。路法斯就是神罗公司。不管好坏神罗都能持续下去。只要神罗继续存在塔克斯就不会消失。叫他去想塔克斯以外的人生等于是在折磨他。

压低高度的直升机掀起的强风,吹跑了拳头大的木片,它擦过了路德的脸颊然后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路德的嘴角上扬。路德最喜欢的就是刺激。这点路法斯也保证能够提供给他。

他一边注意步伐,一边往大厦正面走去。到处都有人蹲在地上。还有一些瓦砾底下露出了手或脚。他试着呼唤无法判断是生是死的人。很多还活着的人,看到路德的模样,都显露出畏惧的表情。光头加墨镜的路德总是散发出暴力的气息。看到一如往常的反应让路德很满足。

忙碌地东奔西跑的救难队,都是神罗出资创建的医院的医护人员。路德抓住其中一人,说明伤患的所在地。他无法预测对方的反应因此没说出路法斯的名字。

「是神罗的人吗?」

「对。」

「那就得优先处理了。」

「麻烦你了。」

对方点头后叫住拿着担架的同伴,绕到大厦后面去了。路德目送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应该带路,便打算追上去。这时,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对着无线电话讲话。那个女孩是克劳德的同伴,叫作尤菲。虽然属于与神罗公司敌对的团体,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与他们交战。只有接到指示,或者是我方作战遭到阻挠时才需要战斗。

路德迅速躲进阴暗处,看着那个动来动去很不安分的身影。

「要搬到哪里去?」

雷诺帮助救难人员一起让路法斯躺上担架并且问。

「总之先送往医院。不过,之后就不确定了。」

「不确定?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陨石要来了啊。这颗星球都快要消失了,还能上哪里去呢?」

「那倒是。来,走这边。」

雷诺走在前面,带领救难队通过一扇通往正面门厅的小门。

「喔,原来这里是这种构造啊。那个光头先生没告诉我。走这里快多了。」

「这是董事级专用的秘密信道。我得说,你们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喔。」

「——是。」

雷诺对老实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往正门走去。他正要直接走出门外,看到尤菲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剩下的可以交给你们吗?有个麻烦的家伙。」

他回过头对救难人员说——

「当然,交给我们吧。对了,这名病患的名字是?」

「等他醒了自己会说出来吧。尽量让他进好一点的病房。」

「该不会是——路法斯神罗?」

负责擡担架后面的救难人员自言自语。

「嘘!」

路法斯在距离米德加不远的卡姆镇体验了之后被称为「命运之日」,或者是只称「那一天」的瞬间奇迹。在挤满了伤患的米德加医院里,要确保路法斯的人身安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雷诺向恢复意识的路法斯提出建议,前往神罗公司在卡姆拥有的房屋安身。虽然可以用直升机移动,想到更远的地方去也行,但路法斯指定前往卡姆。他尊重部下的建雷同意移动,但是在星球即将遭到破坏时四处逃窜违反他的美学。

只要伸手似乎就能碰触到它——陨石已经逼近到这种地步了。将如此非现实的光景抛在脑后,四名塔克斯成贝在米德加四处奔波。确保了路法斯的安全——在陨石即将撞击星球的现况下,根本算不上甚么安慰——之后塔克斯选择的,是继续工作到最后一刻。

「去想陨石撞上之后的事根本毫无意义。我们要假设能够在最后一刻避开陨石,继续做事。」

说完之后茨奥对部下发出的指示,是救助米德加居民并带领他们避难。陨石接近已经对城市的各处产生影响。越来越强的暴风,以及全米德加时常发生的震动,造成建筑物倒塌。出乎预料的现象让钢铁都市发出哀嚎。

「最后的任务竟然是做善事,真像主任的作风。」

路德喃喃自语。

「我得说,为什么啊。」

「可以当作赎罪。」

「原来如此。」

最后,当前主任费尔德与当时的同事们在米德加集合时,雷诺心想这一定是陨石让自己做的梦。

过去,塔克斯曾经违反公司的利益进行过活动。那次行动是为了拯救世界,同时也帮助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费尔德与他的女儿。雷诺回想起来,觉得塔克斯很可能从来没有那么团结过。虽然正在帮助身陷艰难处境的米德加居民,雷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表情在笑。

事件后,神罗总裁与董事们,决定解散并抹杀——不是解雇而是名符其实的抹杀——塔克斯时,拯救塔克斯脱离困境的就是当时身为副社长的路法斯。虽然只是暂时,但算是确保了恩人路法斯的安全,又能够与早已觉悟永远不能再相见的同伴们重逢,让雷诺觉得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

陨石在米德加上空被破坏,星球的危机解除了。星球喷出的生命之流的力量拯救了大家。在这一刻,终极黑魔法陨石术败给了同样属于终极的白魔法神圣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奋战的克劳德等人也有功劳,不过人们都认为是星球保护了它自己。

雷诺与路德不是在同伴的身边,而是在陨石正下方的神罗大厦迎接了那个瞬间。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啊。」

受到生命之流撞击的影响,大厦摇晃得很激烈。从各扇窗户钻进来的生命之流就像光束怪兽一样,在大厦里大肆破坏。两人躲进安全的地万——两间厕所当中隔着墙壁交谈。

「是我不好。」

「什么啊?」

「是我不该来拿工具箱——」

路德满怀歉疚地说。

「没关系啦。我得说,现在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路德注意到雷诺的态度跟平常不太一样因此不再讲话。然后——

「路德?」

或许是忍受不了沉默,雷诺出声叫他。

「什么?」

「我们也算老交情了吧。」

「是啊。」

「就像搭档一样?」

「是啊。」

「呦,我的好搭档。」

路德感觉到雷诺的语气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接着,他发现雷诺正把门打开走出厕所。路德那间厕所的门随即被踹开。路德接住倒向内侧的门板,然后把它踹回去。

「你干甚么!」

「我得说,这是给搭档最后的一份礼物。」

「门板吗?」

「刺激。你最喜欢的东西。」

「——不够。」

路德走出厕所回答。

「那,要不要到外面看看?一定很猛。」

「这下可热闹了。」

彷佛在迎接一股脑冲出正面入口的两人,生命之流掀起的暴风吹在他们身上。接着有如柔韧鞭子般的光束从两人眼前呼啸而过。

「呜哇——!刚才那个是生命之流吧!」

「雷诺。」

「怎样?」

「帅呆了。」

**

「茨奥、雷诺、路德、伊莉娜。」生命之流肆虐的隔天早上,路法斯对塔克斯的四名成员说。「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得说,我不记得自己有被开除喔。」

雷诺说完茨奥他们也点头表示意见相同。

路法斯给予塔克斯的指示有两个。前往米德加掌握状况。然后是招募同伴。

「员工不等于同伴。明白吧。」

「我得说,我们明白。不过,募集同伴能怎么样?要做甚么?」

「总之现在我需要情报。越多越好。」

路法斯除了肋骨之外右脚后跟也断了,不只如此还有颈部鞭抽症,因此必须暂时依靠轮椅生活,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失去威严。

「茨奥。」

「是。」

「我以为你已经受够了——」

「因为有很多事只有神罗才办得到。」

茨奥所言让路法斯满意地点点头。

「一定会很有趣的。」

几乎不眠不休地回到米德加的四名塔克斯成员兵分两路。茨奥与伊莉娜负责收集情报,雷诺与路德则找寻同伴。昨晚集合的同伴们,已经分散到世界各地,安排好将米德加以外的情报送到卡姆。

「阿帕拉契的那些家伙有说过吧。说神罗是星球的敌人。」

雷诺忽然想起来似地说。

「是啊。」

「好像被他们说中了喔。」

「为什么?」

「你看——」

就如同雷诺所说,生命之流虽然保护星球免受陨石破坏,但神罗的大本营米德加却受到了处罚。即使并未完全遭到破坏,要修复恐怕也很困难。只留下半条命,简直像是无期徒刑。再加上当人们知道消灭陨石拯救星球的不是神罗公司,便开始仇视神罗。人们或许需要揪出一个对象为眼前的困难状况负起责任,因此口口声声都在指责神罗。

两人来到零号街的神罗大厦附近。即使这一带的灾害程度特别严重,却有大量的人潮聚集在此。大家都在打听情报,或是寻求某些援助。

「我得说,真是可笑。」听到附近难民之间的对话,雷诺不屑地说。人们明明断定神罗公司是万恶根源,却又期待神罗能改善目前的状况。

「真想拿袜子塞进那人的嘴巴里。」

「去啊。我不会阻止你。」

「我得说,我就只有这么一双。」

茨奥与伊莉娜来到米德加的下层地区,六号街贫民窟的沃尔商店街。即使品质较羞,这里从以前就是容易收集情报的区域,塔克斯也时常利用。从钢盘与支柱上掉下来的组件悲惨地散落各处,不过要是有人说本来就是这样的话又会让人信以为真——贫民窟就是这样的地方。如果要说跟以前有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人数无可避免地减少了。这是因为米德加即将崩塌的谣言四起,相信谣言的人都到钢盘正下方以外的地方避难去了。来到这里的一路上,茨奥他们也听到了人们责备神罗公司的声音。看到塔克斯的西装,甚至还有人从远处扔石头。

「这样很难做事呢。要不要换件衣服?」

在第一家看到的店里随便换上衣服——茨奥是与太阳海岸之类的休闲区十分相衬图案夸张的衬衫,伊莉娜则是时髦造型的洋装——之后,进入一家似乎会有各种人聚集的小酒店。几乎所有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两人找到一处空位面对面坐下后,立刻开始观察店内。茨奥看到有个黑衬衫的男人一个人占据了四人座的桌子。

「那人睡着了。」

「是吗——」

「茨奥先生?」

「什么事?」

「我会继续留在塔克斯,当然也是有身为塔克斯的骄傲,不过,更大的理由是——」

伊莉娜虽然从不掩饰对上司的憧憬,但是在本人面前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继续说话。」

「嗯?」

「沉默会显得不自然。刚才那种没意义的话题就可以了。不要闭上嘴巴。」

「没意义吗——」

伊莉娜叹着气说完,看了茨奥的表情。茨奥盯着进入店里时就一直令他在意,那个看起来好像睡着了的男人。

「不太对劲。」

茨奥站起来,靠近趴在桌上的男人,出声叫他。

「你还好吗?」

但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在对方肩膀上,想摇醒他。茨奥的手心感到一股黏答答的触感。他慌忙抽手一看,手掌沾满了黑色的黏液。茨奥重新观察男人。由于衬衫也是黑色的,他到现在才发现男人的上半身全被黏液弄湿了。

「怎么了吗?」

伊莉娜走过来问。

「他死了。」

雷诺与路德站在神罗大厦的正面门厅。雷诺在有人的身体那么大的GG板背后留下消息。

「想逃的人,就从车站沿着轨道往下走。列车没有预定行驶。恢复运行的时期未定。这里没有物资。神罗公司暂停营业,以上。」

卡姆的屋子有两层楼,一楼有可以用来开会的客厅、餐厅、小型厨房以及浴室、厕所。二楼有三间卧室,路法斯现在就在其中一间。脚跟打了石膏。脖子以及从胸口到腹部的部位被护具固定住,暂时还必须使用轮椅才能方便移动。

路法斯从窗户看着镇上的状况。将紧闭的窗帘稍微拉开一条缝,就能看到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道路。卡姆镇虽然也受到了生命之流的影响,但没有一户人家被破坏到无法居住。米德加的难民似乎就是为了这些住家而来到此地,人数之多让路法斯受到震撼。自从有记忆以来,路法斯从未在没有保镳或跟班的状态下与这么多的人接触。只隔着一道墙外面就是民众的不安与焦躁,这个事实让路法斯坐立不安。而且这道墙不像神罗大厦的装甲那样厚重,跟一般住宅的薄墙没两样。茨奥主张留下一个人担任保镳但路法斯拒绝了。路法斯发出苦笑觉得自己不该无故逞强。但他又改变想法。神罗大厦是老爸建造的要塞。换句话说就是父亲的象征。儿子总有一天必须踏出父亲的家。然后以自己的力量从零开始。这是很普遍的构图。自己也该这么做了。不是害怕民众的时候。必须跳进人群当中,完成该做的事。该做的事——除了重建世界之外没有别的了。

门铃响了。先是响了一次,隔了短暂时间后再响两次。他不予理会结果又响了两次。这跟约定的暗号不同。不是同伴。不久他听见试图硬是撬开门的声响。路法斯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将轮椅移动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手枪。他拿着手枪,用另一只手拉长长袍的袖子,把枪藏起来。然后他将窗边的椅子搬到门前,辛苦了半天才将自己从轮椅移动到椅子上。

路德的技术很好,经过补强的玄关门扉怎么样都打不开,来访者似乎放弃了。不过很快他就听到窗玻璃破裂的声音。看来有几个人踏入室内了。

「真是的。」

路法斯拉开了枪的保险。

黄昏。茨奥与伊莉娜正在往卡姆的路土。他们的主要话题是在贫民窟看到的疾病。好像有很多人都产生了跟死在小酒店的男人一样的症状。

「在我疗养的这段期间发生了甚么事?」

「茨奥先生,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病。」

茨奥想,也就是说,那种症状——知道得太少还不能称它为疾病——是到了今天,

才突然在米德加爆发的吗。今天与昨天差在哪里?对了——生命之流。难道生命之流不只破坏了城市,还惩罚了人类吗?

「希望民众能保持冷静就好。」

「可能有点难。」

伊莉娜想起当其他客人知道小酒店里死了一个男人时引起的骚动。刚开始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想看看男人的尸体,然而当某个人说「会感染」的时候,所有人无不争先恐后往外逃,店里一片混乱。

比茨奥他们快一步,雷诺与路德走在距离卡姆不远的地方。如果可以他们很想使用直升机或汽车,但不知道今后燃料会出甚么问题,因此不能随便乱用。

「明天到五号街看看吧。」

「我得说,到员工住宅区去干嘛啊。啊,也许还有员工待在那里喔。」

「那里有仓库。我想弄到车辆——还有武器。」

「武器啊。果然还是需要啊。」雷诺想起米德加那些疲惫不堪的民众,以及群众之中持续加温的不满情绪,不禁叹气。

路法斯被好几名男人包围着。

「老板,你看起来不太好啊。」

可能是这些人的老大,满脸胡须的男人拿猎枪指着路法斯说。

「是啊。不过,现在的情况更可怕。没有比愚昧的群众更可怕的事物了。」

路法斯注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他猜想,我将会在听完长篇怨言后遭到杀害吧。就算用藏在手上的枪解决了一两个人,也不可能对付所有人——卧室里三个人,走廊上似乎也有好几个人——吧。

「我们虽然愚昧,但是知道这个责任该由谁来扛。」

「喔。不过,请你告诉我。离开这栋屋子后,你们要怎么做?有想过今后的计划吗?」

「什么意思?」

「世上有两种人。下指示的人与听命行事的人。这是资质的问题,跟优劣无关。当事情发生时,被迫负责任的往往是下指示的人。结果,剩下的人失去指针,产生混乱。于是事情便停滞了。」

「求饶就讲得明白点吧。」

对方用嘲笑回应路法斯。

「你好像率领了这里的几个人,但你能率领到甚么时候?你能让他们看到甚么样的未来?」

「我们是愚昧的群众啊。能活过今天就很满足喽。」

「不是我们。我是在问你。」路法斯很清楚房间中所有人都在注意这个老大。

「那你有计划吗?」

另一个男的问他。路法斯看了那人的容貌。三十几岁。穿着比较富裕。男人将看似颇为高级的深蓝色外套随意披在身上,体格相当结实。

「当然。首先要准备足够的住处。卡姆没有足够空间收留米德加的难民。我想你应该是这个城镇的居民——」

「正是。」

「你能接受这座城镇变得跟米德加一样吗?」

「——」他知道男人正在想像。

「有人前来避难当然必须帮助他们!」

遭到无视,拿着枪的男人插嘴。路法斯立刻回答他。

「举个例子,如果下起雨来该怎么办?挤满道路的人、陆陆续续逃到这里的人要往哪里放?好,也许有人好心提供自己的家给别人住。但是,你必须想想米德加的人口。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要收容所有人非常困难。他们的不满、不安,你有觉悟能全盘接收吗?你能对他们说活过今天就该满足了吗?」

「闭嘴!」

男人发出怒吼。路法斯冷静地想,这男的就跟自己想的一样。如果让他担任军中的小队长,一定会很能干。但中队长就不行了。

「好吧,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么社长,你有甚么策略?」深蓝外套的男人用了亮的声音说。路法斯改变想法觉得或许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老大。

「要是我说了,我就会没命。」

抵达卡姆时,雷诺与路德立刻发现城镇的状况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

「我得说,人怎么这么多啊。」

即使来到「家」前面的道路人潮还是一样拥挤。不只如此,他们还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出没于「家」的内外。

「社长!」

他们跑到屋门前但无法立刻进去。从门户大开的玄关探头一看,有许多虚软无力的男女坐在地板上,还有人是躺着的。

「是病人。」

路德说的没错,一大群人带着两人在米德加看到的相同症状——黑色液体渗出绷带或衣服——挤在屋子里。

「路德,一楼交给你了。」

雷诺注意着不要踩到病患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然而,二楼也是相同的状况。雷诺困惑地找寻路法斯但一无所获。他放弃了回到楼下时看到路德。

「不在。」

「我得说,真的假的啊。总之搭档,我们到外面去吧。继续待在这里连我们都会——」

雷诺发现有个病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向对方装出笑容表示歉意后,就推着路德到外面去。

这时茨奥与伊莉娜正好回来了。

「主任,屋子被占领了。」雷诺简短地说明状况。

「总之,先找到社长吧。也许被人带走了。必须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我到屋里去问。因为前辈们动不动就会吓坏对方。」

伊莉娜说完便打算走进去。

「我得说,伊莉娜,小心别被传染了。」

「前辈。要是会传染,早就传染到啦。」听伊莉娜这么一说,雷诺也觉得有道理。

「好了。」

茨奥对雷诺与路德下了命令。

「去找出目击者吧。」雷诺与路德沉默地点头然后分头到镇上去了。

一段时间之后回来的三个人,带着听了太多对神罗的愤怒与不满而疲倦不堪的表情向茨奥报告。没有任何人目击到事件。

「在这种状况下,或许无可厚非吧。」

茨奥看了一眼自己无法走路被人擡着通过道路的伤患与病人说。

「而且——」

就算有目击者,茨奥觉得可能也不会有人想告诉他们。

路法斯算得很清楚,自从被带出卡姆的住处后应该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手枪被夺走后,对方让他闻了一种药剂,他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送来的因此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过,他猜想应该是深蓝外套男人——他说自己叫穆登,但不见得是本名——的别墅之类。还有这里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地下室。从楼上传来一大群人四处走动的气息。如果那一大群人是难民,那么这里也可能不是别墅,而是卡姆。然而,也可以猜测他们是穆登聚集在这里的同伴。既然还没有结论,最好忍耐着等塔克斯发现自己比较好。不过这房间还真是惊人,路法斯看着自己被监禁的诡异房间心想。血红色的墙壁。以虽然豪华但品味低劣的装饰——身体的一部分化为怪物的男女——点缀的家具。还有套在自己脚上的脚镣。脚镣连着一条沉重的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安装于墙上的坚固铁钩上。路法斯想像穆登拥有这种专门用来监禁他人的房间,他自己会是个甚么样的人,不禁打了冷颤。而且自己本来就受伤无法动弹,还要用铁链拴住自己,他的这种小心谨慎让路法斯格外不安。

除了夺去行动的自由,穆登似乎打算以客礼相待。在这个家里帮佣的中年女性包括三餐、看护在内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似乎有人叫她无论被问到甚么都不要回答,即使跟她讲话她也不回。

曾经有个上了年纪的医生来看看自己的情况。医生上上下下检查完一遍后,开了药就回去了。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查觉被监禁的伤患是神罗公司社长。他也考虑过趁人出入的时机大叫让楼上的人听见,但他无法想像之后会怎么样。

每隔几天,穆登就会出现一次。穆登想从路法斯身上问出米德加周边地区的开发计划。他原本想根据塔克斯收集来的情报订立计划,但对方根本不可能让路法斯联系他们。路法斯以情报不足为由,每次只告诉穆登一点点计划内容。首先,要在米德加的东边创建城市。东边地形最平坦,工程一定很容易进行。至于创建城市所需的建材则活用米德加的废弃材料。切割与熔接用的工具以及小型工具机都在五号街的仓库里可以取用。

他认为这是心理战。当对方从自己身上问出一切时,自己就会没命。路法斯心想我简直像是每晚都得讲新的故事不然就会被国王处死的吟游诗人,而不禁苦笑。

「全部说出来怎么样?我不会要你性命的。」

「那么你替我拿掉脚缭。我不会逃走的。」

路法斯心想双方永远不会有互相信赖的一天吧。

虽然得到了一些情报,但经过调查内容都毫无根据,社长依然下落不明。

不过,茨奥没

有放弃寻找路法斯。他舍弃卡姆那问被难民占据的屋子,将米德加五号街的一间员工住宅当成大伙的办公室。他接受伊莉娜的建议,积极散布米德加即将崩塌的谣言。有许多人相信谣言而离开米德加。就算没有谣言,米德加也已经是瓦砾与疾病的巢穴,迟早会变成空城,不过茨奥等人希望尽可能早点将米德加放空。米德加隐藏了神罗的许多秘密,尤其是各种武器更是不能落入民众手中。

「我得说,不妙了。」

带来这项情报的是雷诺。

「留在朱诺的军队来到这里,占领了本公司。士兵大约有一百人。率领军队的是军中将校,名字叫甚么盖特的。」

「目的呢?」

「不知道,不过他们好像正在准备举行集会。」

于是茨奥与伊莉娜外出调查本公司大厦的状况,雷诺与路德则正式开始准备武器。

五号街林立着大量神罗的员工住宅,不过魔晃炉附近一带的仓库街只有得到许可的人才能进入。四周围绕着高墙,入口只有一个。这里有一扇巨大而坚固的门,没有密码进不去。而且在紧急情况下,还会自动切换成只有一定以上地位的人才知道的紧急密码。雷诺与路德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着茨奥告诉他们的密码,来到仓库街的大门前。然而门已经开了。

「是军队那些人吗?」

「有可能。」

两人谨慎地走向储藏武器的八号仓库。途中,他们看到四号仓库的卸货口门户大开。雷诺与路德躲进掩蔽处观察情形。

「喂喂喂,那些人是一般民众吧。」

出入的人群混杂了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小孩。

「四号仓库——是储藏工具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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