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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第一章 一石二鸟的战争>>里约格朗德地方坠落机援救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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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使用起来意外简单。

改造大型无线电的天线,调整成能够如同探照灯般自由放射无形电波。只要对着猛牛型四足步行机械人正下方照射,沙漠立刻有趣地产生一阵阵爆炸。对手不是人类,所以库温瑟他们更能毫无顾忌地一一引爆「猛牛」脚下。

「好厉害,简直跟射击游戏一样。」

「右边第二台的重机枪枪管断了,多半是被爆炸或碎片破坏的,别攻击那台半毁的机械人,反正它已经无法扫射就没啥好怕的,把它引来这里吧。」

「为什么!」

「如果它朝我们这边走,就能让它一路引爆地雷,瞬间开辟一条安全路径。」

果然,配备于国境的「猛牛」相当坚固,两人尽可能引诱残存的优良品一直线朝他们前进,并利用干扰电波让智能型地雷误炸。如此看来,这些猛牛反倒像是为了他们牺牲奉献的可爱动物。

距离绿洲还剩三○○公尺左右。

事到如今,与其继续躲躲藏藏,还不如直接闯入敌阵更快。绿洲方面似乎又通过无线电确认分布状况,半自动地发射新的地雷散布飞弹。库温瑟他们无视追加的地雷,逆向沿着「猛牛」冲来的路径奔驰穿越沙漠。

只不过。

在这之后,更可怕的干扰来了。

「蚁狮」和「贝比麦格农」。

两架巨大机体横越而过,席卷了整片沙漠。

大前提彻底崩盘。

密密麻麻的地雷群彷佛鞭炮般在OBJECT的脚下被引爆,地雷区的概念消失,原本勉强留有原形的「猛牛」在OBJECT的蹂躏下彻底变成废铁。

这时,「蚁狮」用来抓住地面的四根机械臂侧面上的无数副炮开始转动。

正确地锁定了库温瑟和贺维亚这两只地上爬行的虫子。

过度紧张的学生感觉口干舌燥。

随后,炮击来了。

闪!彷佛焊接的纯白光芒刺痛他们的双眼,但身体却无痛觉,这也不是来自「蚁狮」的炮击。

反而是「蚁狮」的副炮彷佛糖浆般融化了。

能做出这种事的是……

「公主殿下!」

库温瑟对无线电大喊。但「贝比麦格农」似乎也并非平安无事,主炮扎实地挨了一击,由库温瑟方向看来的左半边彷佛冰淇淋般融化了。即使如此,她还是代替打招呼发射雷射炮了。一口气将从头上散布大量智能型地雷的飞弹全部扫平。相对于此,「蚁狮」则失去了炮击的机会。就这样,两架继续一边缠斗,一边远离到沙漠另一头再次展开炮击战了。

「别看傻了,快跑吧!等第二波、第三波飞弹射来的话就完了,谁知道安全路径何时又会被地雷污染!」

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总之卯足了劲,全力奔跑。

拚命克制胆怯的心灵,朝着绿洲而去。

虽然沙漠地形开阔,幸好敌方并没有狙击手或展开机枪弹幕,也许真的很仰赖无人化设备吧,「猛牛」背上的重机枪说不定已是守军最强武器。

幸好地雷散布飞弹也没有再次射出。

或许对方判断附近有OBJECT监视,发射也没意义。

笨蛋两人组接近密集种植在绿洲外围的向日葵田里。

『糟透了。』

向日葵比库温瑟的身高更高,且很密集,形成天然掩蔽,一瞬就看不清一起冲入田里的贺维亚的脸。

『有效视距连两公尺都不到,丛林战也没那么惨吧……』

「贺维亚,喂,贺维亚!」

学生着急地小声调用,但恶友的声音已经远离。

虽然能用无线电彼此联系,但茫茫花海,没有路标无法会合,又不能留在原地,库温瑟决定总之先朝着原本作战目标的坠落运输机方向前进。

向日葵田里异常闷热。

湿度非常高,皮肤彷佛能感觉到水分。

落单的库温瑟不停拨开向日葵往前进。茎上的密集细毛与脸颊摩擦,带来类似擦伤的痛感。他皱着眉,不经意发现与脸同高的位置上,有只外型凶恶的蝎子。

「哇啊!」

(生物污染?这片田里该不会还躲着蜘蛛或蛇吧!)

但他也没时间害怕了。

砰咻!噗咻噗咻!

通过灭音器的低沉枪声连续响起。库温瑟用双手遮住嘴巴,当场蹲下。身边的向日葵被交错的子弹击中,茎叶寸断,飘出青草味。

(灭音器?该死,贺维亚的枪上没装那种东西啊!)

敌人听到刚才库温瑟的叫声而开枪,却没有射穿他的头部或心脏。

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很单纯。

(对方就在附近,但彷佛窗帘般的向日葵屏蔽了对人雷达的电磁波,所以他们只能朝声音方向开枪……!)

因此,随便逃走反而会因为拨开向日葵的声音而暴露行踪。

就像现在对方朝这边走来的声音,库温瑟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他的意识集中在背包里的塑料炸弹「HAND AE」上,但距离太近的话,连自己也会被爆炸波及。库温瑟思考一番后,手伸向腰包上的原子笔型电子雷管。

接着。

眼前三○公分处,一双陌生的军靴屏蔽了视野。

「……………………………………………………………………………………………………………………………………………………………………………………………………………………………………………………………………………………………………………………………………」

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少年只是个「学生」,和顽强士兵打近身战绝无胜算,就算发动奇袭也无法取得优势。极近距离下刀子比枪械更有利的说法只在电影中成立,实际碰上背着卡宾枪的士兵,他根本没有勇气出手。

因此,库温瑟决定仰赖别人的力量。

不使用炸药,只将电子雷管用侧投的方式轻轻抛出。对象不是士兵,而是他身边的某株向日葵的根部附近。

是刚才那只外型凶恶的大蝎子之处。

毫不犹豫地按下无线电按钮,一声比鞭炮更响亮的爆炸声响起,茎部断裂,巨大花朵倒在士兵脸上,连同毒针一起。

「噗哇啊啊啊!」

趁着这个机会,库温瑟压低身子,从挥舞手脚发出尖叫的敌兵身边离去。没必要着急,重要的是慢慢拨开向日葵前进,小心不发出比惨叫的士兵更大的噪音即可。

但这时──喀叽,小小的金属声响起。

心脏缩起,仔细一瞧,从向日葵窗帘的缝隙中,另一挺卡宾枪枪口对准了库温瑟头部。敌兵并非只有一个。

枪口一样装有灭音器。

汁液喷出的声音随后而来。

但不是学生脑浆迸裂的声音。

是贺维亚从背后接近敌兵,用单手摀住他的嘴,以大型刀子把他的喉咙划开的声音。

「巡逻不可能单独行动吧?多用点脑子啊。」

「我想说就算走散了你应该也还在附近,听到雷管炸开的声音就会赶过来。」

「但敌人也听到了,快走吧。」

贺维亚放开再也不能动的尸体,库温瑟捡起敌军附有灭音器的卡宾枪,追在他背后。

「何必执着你根本不会用的东西?带在身上只会碍事。」

「当成护身符而已。你能体会没带枪走在最前线的人的心情吗?」

两人慎重走在不知哪里埋伏着敌兵或有毒生物的向日葵田里,在这片浓密的绿色窗帘中,稍一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这里没埋地雷耶。」

「植物根部是地雷的天敌,连柏油路面都能穿破,在植物密集区埋地雷只会误炸或感应性能失常,总之问题很多。」

但考虑到有可能设置铁丝陷阱,一样得留心,虽然最后证明只是杞人忧天。

突然间,向日葵地带中断了。

包覆绿洲的甜甜圈状向日葵田有一整段被挖掉了,并非自然形成的,整片屏蔽视野的绿色窗帘被挖出宽约五○公尺的空白地带。是「正统王国」运输机坠落现场,但见不到完整的运输机。机体部分断成三大截,以及大量琐碎零件与残骸四散在附近。

现场围起黄色胶条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地上放置标示英文本母的塑料牌。主要的三截机体残骸附近,有穿「资本企业」军服的男子们正在作业,一截残骸约十个人。

躲在向日葵田边缘,笨蛋两人组进行讨论。

「运输机的驾驶员们不知在哪里?」

「发生这么惨重的事故,哪可能还活着,机上所有人都变成尸块了吧。那个爆乳暗示人员尚有生存的可能性,只是想让我们提起干劲而已。」

「既然如此,『资本企业』的家伙又是积极地在找什么啊?」

「天晓得?我连这架运输机载了什么才被打下来都不知道耶。」

现实和感人肺腑的战争片截然不同,两人对不知名字与长相的友军毫无感伤,有的顶多是「我们会认真工作,但抱怨一下总可以吧?」的冷淡态度。

虽然刚才已有过一番激战,对库温瑟他们而言,没必要和「资本企业」士兵们起冲突。这里是对方「母国」的脚边,南方的门户,万一对方认真起来,无穷尽的增援就会杀过来,所以不管现在杀多少个都无济于事。既然驾驶员们已经死了,拍个尸体照当死亡证据后打道回府就算任务达成。

但是。

「你以为我们能穿越那片监视网

吗?」

「先从能调查的地方调查起吧。该死,真麻烦,结果最后阻碍我们的还是人类啊……」

或许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吧,遍地是大小不一的残骸。机体主要断成三截,但到处是货柜或汽车大小的残骸。贺维亚首先压低身子从向日葵田冲出,库温瑟紧随在后,两人贴靠在附近扭曲变形的金属货柜上。

「……假如前方等候我们的是美艳上空女郎就好了,但就算穿越包围网,要找的却是散乱尸块,这样我怎么可能有干劲嘛。」

「咦?等等,这个货柜是怎么回事……?」

库温瑟仔细观察身旁的掩体。这个骰子形航空货柜边长约两公尺,为了减轻重量,主要材质是铝。货柜门受到坠落的冲击而打开,内容物被看得一清二楚。

里头装的不是武器弹药,不是口粮等生活物资,更不是军官们享乐用的保险套。

库温瑟见到的是多层金属层架、代替太阳光的紫外线灯,与调节温度的小型空调……银色铝制货柜中,长满茂密植物。

「蔬菜工厂……?」

库温瑟皱眉。

「但为什么?听说调整光的波长能让蔬菜一年收成二十六次以上,可是如果为了代替口粮而特别培养蔬菜,反而很不划算吧?」

「不,这不是蔬菜……库温瑟,这个很不妙啊!」

贺维亚走进货柜中,触碰金属层架上大型培养器中结实累累的麦子。

只是,麦穗颜色与平时常见的不同,包在紫色硬壳里,也较鼓胀,即使不懂农业的外行人,一看也知道植物生病了。

「是麦角。如果不是飞机失事后才变这样,肯定是故意的,因为完全密闭的货柜不可能『不小心』感染。」

「呃,难道说……」

总算明白状况的库温瑟睁大双眼。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这个可以提炼出麦角碱,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LSD的材料,连危险毒品或违法药草都满不在乎地吸食的家伙也会怕得不敢出手的人生溜滑梯量产设备。听说这种毒品最近被叫作『七彩香草』。」

「为什么?这种毒品有香草味吗?」

「不,因为这种毒品的致幻效果太强,连白色香草冰淇淋看起来也七彩缤纷的缘故。」

不良「贵族」叹气。

他用食指揉揉太阳穴说:

「你听过『资本企业』的自宅疗养法案吗?因为滥用这种毒品的人突然爆增,医院和监狱都快爆满了,议员们只好提议修法降低门槛,让中毒者能在自宅疗养,真的是非常夸张的新法律。虽然脚上要加装GPS设备,实质上等于是放任毒虫不管,哪天突然被陷入幻觉的毒虫乱刀刺杀或乱枪打死也不奇怪。身为世界级势力,却屈服于毒品的淫威了。」

「可是,这个叫啥某某香草的材料既然是从『正统王国』运输机当中现身的话……」

「没错。」

贺维亚暂时沉默。

接着,他果断开口:

「我们『正统王国』居然有笨蛋挑起毒品战争了。那绝非偶然,目的是直接对敌方『本国』进行『无形的地毯式轰炸』,真是该死。」

10

同一时刻。

镇守于后方维修基地区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悄悄离开作战指挥用的指令室。

一走上信道,立刻取出携带式终端机,准备以手指操作时,一旁有人出声向她搭话。

是特一五小队的米娜.史丁格中尉。

「少校,战况如何了?」

「嗯……」

芙萝蕾缇雅边答腔边停止作业,将携带式终端机收回口袋。

……她原本打算绕过军队监控,和某处联系。如果这个事实被「黑军服」发现绝对没有好事。不管她这么做是基于何种理由,黑军服们只会墨守成规地按照军规惩罚她。

「刚刚接获谍报部门告知一则不怎么有趣的通报。虽然那边本来就少有好消息传来。」

「呵呵,身为控管部队纪律的『黑军服』,我大致猜得到那是什么。」

眼镜背后闪烁着小小的好奇之光,米娜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如果不抵触机密的话,能谈一下吗?」

「当然。」

芙萝蕾缇雅点头,恰似要将那对爆乳托起般地把手交叉在胸前。

她背靠信道墙壁说道:

「细节就不提了,最近似乎常见到『毒品战争』这个词。」

「哎呀……」

毒品战争。

简单说,就是并非由帮派或黑手党,而是由军队或政府主导的毒品生产、炼制或贩售等行为。当然,官方不会承认做出这种事,但不管哪个势力都有做过类似的行径。

有的是为了直接从内部侵蚀如果用炸弹或毒气攻击会遭到国际谴责的敌对势力的「安全国」。

有的是为了获得资金,连自己国家的人民都不放过。

「过去曾有军事评论员在镜头前开玩笑说,想让敌人『本国』陷入毁灭,与其开发高火力的OBJECT或战术武器,还不如让油腻腻的连锁汉堡店去敌国展店,使敌对国国民得到成年病。但这种毒品战争比那个无聊笑话恶质得多了。」

「我明白您的愤怒,少校。」

米娜缓缓呼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专门处理的就是『这个』。我为刚才突击检查时的失礼致上歉意。但不定期的突袭检查正是击退敌人毒品战争的不二法门。」

「我明白。如果士兵们彷佛偷带掌机或电吉他般满不在乎地偷藏白色粉末或冰糖状物品,说不定军方的运输管道就被当成宅配服务了。我就是明白这点才答应你的,中尉。」

「感谢长官的配合。」

米娜老实敬礼后,接着说:

「上层不明白毒品战争之可怕。恕我隐瞒姓名,但甚至有某位长官认为这是种必要之恶……那种战争的主要舞台并非『战争国』,而是『安全国』,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定长官自己或其家人都有染毒的风险,但长官们却浑然不觉,真伤脑筋。」

「长官们大概都天真以为『我家孩子是天才,绝对不会学坏,做什么都会成功,是天使喔』这样吧,却不知道那种药物通常会打着『有益美容』、『帮助减重』、『脑袋灵光』、『提升学习效果』、『强化体能创新纪录』、『变成干架高手』、『能克服对人恐惧症』、『能让个性变开朗,变成受欢迎的人物』……等宣传,刺激对社会地位的向往或自卑心,只要依照个性倾向选择用词,耳语一下就得到新客户了。」

「即使如此,知道这个有『利』可图的话,要阻止还是很难啊,少校。」

「毒品战争的利益啊……」

「我也听过无数次相关说词。第一,军队、政府介入帮派或黑手党掌控的『市场』并且扰乱的话,能破坏交易价格,控制毒品整体的流通量。第二,能间接对原本无法攻击的敌对势力的『安全国』造成伤害。使之提升犯罪率,增加对政府行政机关的不信任感,促使将来原本有机会为社会尽一份力的潜在性天才变成废人。第三,不同于其他军事武器,毒品战争拖越久,军事费用反增不减……军事行动本来就是一种经济活动,既然有机会能使用炼金术,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还是利益的问题吧,『安全国』的长官们只看着第三点而已。」

假如把战争视为经济活动,不管运用任何武器或军队,都会增加支出。别说一发子弹,连每天要填饱肚子的粮食都不是免费的。换句话说,战争是打得越久,损失越多。就算战胜,若最后得不到超过支出的回报,反而得不偿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视情况而定,就算战场上弥漫着我军必胜的气氛,如果上头判断无利可图的话,就算命令撤退也不奇怪。

然而,毒品战争却恰好相反,打得越久反而赚越多,可说是一种炼金术。彷佛完全无视质量守恒定律的物理现象般,是金融经济的超常现象。对于只能从折线图的增减感觉到真实感的办公桌将领来说,这么好赚的如意算盘根本没道理放手。

当然,一旦曝光会让名声坠地,所以国家或军方绝不会公开承认正在打毒品战争。但就跟大霹雳学说一样,是无限接近真实的假设。

芙萝蕾缇雅感到可笑地叹气,主动改变话题。

「对了,中尉。」

「嗯?」

「私人物品检查时,全军上下乱成一团,也许是那时搞丢的吧……三颗一组的白磷手榴弹不翼而飞了,你在被没收的物品中有看到吗?」

「没有,若必要我会再检查一次。话说回来,白磷手榴弹啊……掉了那个还挺麻烦的吧?」

「嗯。」

芙萝蕾缇雅不悦地说:

「这次作战主轴在于如何突破地雷区,没有使用白磷手榴弹的必要。就算有个胆小士兵想借用强大武器守护自己,应该也是选更实用的武器……也许,参与作战行动的士兵中,有人想趁机烧毁某种证据。」

「所以说,那架运输机果然是……?」

「听说『资本企业』是故意击坠的,任何人看来都很不自然对吧?这表示对方也很着急。」

「机上载有能当作毒品战争证据的某物……用白磷就能掩饰的某种证据……」

「燃烧手榴弹在这时遗失,显示恐怕有人会在这场作战行动中做出什么事。」

「是不能小觑的事态呢。」

「但问题是,即使到了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却连丝毫确实的证据也没有。」

是的,虽然芙萝蕾缇雅用了毒品战争这个单字,却连具体的毒品名称也不知道。即使靠着她的情报网,也只能得这般不确实的消息。

而现在,最后一片拼图就在坠落现场。

对主导毒品战争,「潜身于某处的某人」而言,坠机里的证据也是致命弱点。所以才拟定这场强硬的拯救作战,并付诸实行。只要能把证据烧成灰,就能得意洋洋地横行世界,毒品战争也会继续实行吧。那名「潜身于某处的某人」一定会恬不知耻地说──军事行动本来就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伤害他人的行为,用白色粉末代替子弹为何该被责备?军人本来就是专门伤害他人的职种吧?

用毒品攻击敌国。

减少流入自国的毒品量,转移到敌国里。

一方面是守护人民之盾,一方面又是攻击敌人之剑。

……芙萝蕾缇雅彷佛能听到这些大言不惭的话语,眉头皱得更深了。若说毒品战争是炼金术,言语就是魔法。稍加排列组合就能自由地操弄人们的善恶或好恶。

「因此,我想在此终结这场战争。」

「嗯。」

但是,她没有明确证据。

也不能乱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命令全队后退,那样反而是本末倒置。因为如果不从坠落现场取得证据的话,也无法终结毒品战争。

心情像是长生不老妙药中被掺入毒药一般。

芙萝蕾缇雅伸手拨了一下浏海,忿忿地说:

「不,我一定要在此终结这场战争。」

11

这时,笨蛋两人组脸色发青地躲在骰子形航空货柜背后。

「状况好像不太妙……」

贺维亚低吟道:

「虽然我没天真到相信战争是出自正义,但这种做法真的对吗?『资本企业』为了防堵『七彩香草』而战斗,我们却被派来消灭贩毒证据?开什么玩笑!」

「我也无法忍受。就算去教会向神父告解,恐怕还是会有一段时间天天作恶梦。」

「别害人啊,为了保护机密,国家会连神父也一起解决。还不如去看脱衣舞转换心情。」

「呐,你认为芙萝蕾缇雅少校也和这场毒品战争有关吗?」

「如果有,不可能轻易同意『苍蓝玫瑰』闪电来访或『黑军服』突击检查吧,除非她想在埋藏尸体的山谷里开烤肉大会。一旦发现不知内情的朋友或熟人打算这么做,她一定会收集海水浴场的GG传单,装出最和善的笑容来引导对方打消念头,但她完全没有那种征候对吧?」

「所以应该与她无关,这算唯一的救赎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快点处理这个问题,否则如果有笨蛋开始用投资外汇的轻松感觉赚起脏钱的话就麻烦了。」

库温瑟用携带式终端机的镜头拍摄货柜的编号与里面培养的紫色变形的麦角,并将几颗种子收进袋子里。他的脸上隐约显露不安。

「你觉得这能当成证据吗?能阻止不知由谁发动的毒品战争吗?」

「哪有那么简单。坠落后过那么久,货柜里只有麦穗。就算拍了照片当证据,一定会有人说『嗯~~多半是麦穗在坠落后感染到绿洲里的麦角菌。虽然很有意思,但丝毫无法证明和「正统王国」有关。』就和调查是否有霸凌或过劳自杀情形一样,会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成文规定抹灭掉!」

「……但是,把我们当成傀儡操弄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放任风险存在,所以才会拟定这场宁可开拓危险地雷区也要实行的假救援作战,可见现场的情资若被『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夺走一定很不妙。」

「那是怎样?」

「……」

库温瑟略为沉思,思考刚才的对话。

他发现一件事。

「贺维亚,你刚才说货柜里的麦角可以硬是说成坠落之后感染到绿洲的麦角菌才长出来的,对吧?」

「嗯,那又怎样?」

「……麦角菌是生物,有DNA或RNA等基因情报。只要把这个带回去,送去实验室化验的话,应该能查出菌种来自何方。只要能证明不是绿洲自然生长的麦角菌的话……」

「就没办法当成借口了……?这或许能作为麦角原本就在货柜里的证据!」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就很明白了。

当然,越接近终点,妨碍也会增加。

无线电传来通信。

『库温瑟,贺维亚,还活着吗?虽然四周都被火墙包围,我们要重新展开攻势了。别死喔,在绿洲相会吧!』

「糟了!还不知道谁是内贼,得死守货柜才行!」

「不,放着不管吧。我们只要回收几颗样本就能分析麦角菌。货柜被炸毁的话,幕后黑手反而会松懈。我也想确认是谁会率先冲向货柜,说不定能借此揪出幕后黑手的狐狸尾巴。」

「啊啊,对耶,就这么做吧。对了,那『资本企业』的家伙们该怎么办?虽然刚才也杀了几个,但知道真相后还要和他们厮杀总觉得很愧疚。」

躲在掩体背后,重新确认运输机的残骸方向。

在这个受到敌军侵袭之际,防守仍交给无人机,几乎绿洲里的所有步兵都聚集在这里。他们一定也在监控战况,知道自己逐渐不利,但还是认为比起自己的生命,斩断输往「本国」的「七彩香草」的通路更重要。这些士兵当中,一定也有许多人的家人或恋人就在「本国」中吧。

他们是国境防卫队。

面对侵袭「战争国」的危险,挺身战斗就是他们的职责。

库温瑟思忖了半晌之后说:

「……贺维亚,你会说『资本企业』腔吗?不够纯正不行喔。」

该做的事很简单。

库温瑟他们先退回向日葵田里,将黏土炸弹「HAND AE」装上雷管,到处散布。

然后操作从「资本企业」士兵手中夺得的灭音器卡宾枪,取出一发子弹,将铅弹弹头部分用钳子压扁后再装回弹匣。

朝正上方发射的话,开枪时的炸裂声会被灭音器降低音量,但扁掉的弹头部分在空气中前进时则会发出类似尖锐笛声的声音。

隔了几秒,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轰隆轰隆轰隆!向日葵田里接连响起爆炸声,贺维亚用吃奶的力气大喊:

「是『正统王国』的迫击炮!等地面扫平后他们的本队就要来了。快撤退,撤退到防空洞里吧!」

「资本企业」的士兵们以为接下来天空将会有彷佛豪雨般的爆炸物降临,不禁紧张起来。现场一阵骚动,几个人仍试图抵抗,很快就被其他士兵抓着手拉走。

「博爱主义真令人感动落泪,今天就订为圣贺维亚大人纪念日吧。」

「要松懈还太早,我们也躲在草丛里确认状况吧,看是谁最先跑向货柜……」

话都尚未说完,这时。

「贺维亚,你们没事吧?刚才有很大的爆炸耶!」

出声者(照理说)是「正统王国」的伙伴,「贵族」少爷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后放弃了。若无其事地把突击步枪上的传感器和军用电池拆下,抛在脚边,摆出笑脸和同袍会合。

但是,对方没有调用库温瑟的名字。

因为没看到他。

库温瑟缩起身体,拿起枪械配件,捧着捡来的灭音器卡宾枪缓缓后退,躲进向日葵田的绿色窗帘中。五公尺外的草丛里一阵摇晃,「黑军服」的露额黑长发(贫乳)探头出现在坠落现场。在断裂向日葵的青草味中,混入一丝芬芳气息。当然,没有人不怕死上战场还擦香水,那是女性特有的淡淡香气。换句话说,两人的距离就是那么近。有人从触手能及的距离走过去,少年紧张得差点心脏爆掉,幸好,对方没看见他。

(是谁……)

距离货柜只有一○○公尺左右。即使如此,库温瑟还是忍不住替不会使用的卡宾枪装上辅助传感器,通过瞄准镜确认状况。

(是谁第一个靠近有嫌疑的货柜……!)

贺维亚往坠落现场前进,附近的士兵看到受到蹂躏的向日葵田与断成三截的坠机残骸也发出呻吟。所有人都一脸担心地确认驾驶舱。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拯救机上乘员」,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在这当中,唯有一人视线朝着不同方向。

有人对运输机残骸不屑一顾,偷偷摸摸地观察四周。

那人在发现某物体后,立刻装成若无其事地离开本队,伸手抚摸库温瑟他们刚才当作掩体的骰子形空运货柜。

库温瑟脑中陷入空白。

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怎么可能……「黑军服」特一五小队……?)

是那位风韵成熟,胸部却意外平坦的大姊姊。

以露额黑长发为注册商标的那个人。

难怪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毒贩用玩具骨头和宠物饲料笼络了机场的缉毒犬一般。只要监督机关装聋作哑,想怎么搞毒品战争都没问题。她们自己率先检查货物,就能让藏在货柜角落的白粉袋子自由通行。只要盖上「已确认」、「安全」、「合格」印章,就不会有其他人存疑。

然而现在不是感叹优等生堕落的时候。

「黑军服」的黑长发大姊姊手指贴在货柜表面滑动。不,她似乎想用手指触传感量什么。常常兼任工兵的库温瑟发现她是在决定炸弹的位置。接着,看到黑长发大姊姊接着取出的物品,库温瑟不由得呻吟。

(居然是白磷……!)

以白磷作为原料的燃烧手榴弹。

不只能瞬间产生高温,同时还会释放有毒烟雾,可说是恶名昭彰的毒辣武器,足以令相关人士纷纷摇头,质疑「为何不被归类为毒气武器?」的程度。

脑海中浮现躺在隧道楼梯附近的焦黑尸体。不仅火焰会附着在身上,在吸入混合大量粉末的烟,也立刻会使得人身体内外严重灼伤。接触过量的话,会使人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在地上痛苦挣扎,肺部溃烂无法呼吸,接下来的几十秒到十几分钟内可以充分感受到地狱。而且一旦吸入就没救了,只能踏着死亡舞步直到生命终结。

只要用瞄准镜上的传感器确认风向,周遭士兵很明显都会受到毒气波及。而且现场的特一五小队也不只她一个而已。库温瑟继续用卡宾枪确认,见到附近七到八个货柜旁均有可疑人影。

如果这些人都使用白磷的话,恐怕坠落地点附近的弟兄会全军覆没。只要吸入不只让人呕吐,还会使皮肤直接溃烂的毒烟,全部都会毁灭。

(不,对方就是想让我们全灭吧。原本在现场的「资本企业」士兵已经撤退,无法伪装成货柜在突发战斗中烧毁,这种状况下引爆燃烧手榴弹很不自然,因此干脆抹消所有目击者。只要杀死所有三七的队员,死无对证,特一五就能自由编造报告书,嫁祸给「资本企业」的士兵!)

通过瞄准镜确认贺维亚的脸。这个距离没办法用眼神示意,但恶友偶尔会望向库温瑟这边。贺维亚似乎也察觉了货柜旁的特一五小队。明白归明白,却无法出手。不经说明,直接把枪口对准「黑军服」的话,会被当成危险人物的反而是贺维亚。

若想守护同袍们的生命,只能由唯一没有露面的库温瑟展开行动。

一定要阻止她们引爆白磷手榴弹。

就算得狙击现场的所有一五小队也要阻止。

只是……

(……办得到吗?)

不是是否敢杀人的道德上的问题。

在他手上的是最新式的军用品,有各式传感器能辅助瞄准,但毕竟不是用惯的炸弹,而是从未练习过的卡宾枪。

(附近都是友军,如果我失手了,流弹恐怕会打中他们。而吓一跳的「黑军服」也可能拔掉白磷手榴弹的插销。在这种状况下,我真的办得到吗?就算是半自动武器,对手也有八个人,与我的距离从一○○公尺到四○○公尺。我真的能在混乱之中扣住扳机连续狙击吗……)

呼吸急促。

头昏脑胀。

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却被难以形容的沉重感所压迫,找不到开始行动的契机。明明知道时间过得越久,成功条件就越难达成,却仍不敢稍动。

就在这时。

「唉,真拿你没办法,借我一下。」

突然间,闻到一阵与充斥青草味的向日葵田很不搭的玫瑰香水味道。

库温瑟还没来得及反应,卡宾枪就被人从旁夺走了。

由于对方动作过于自然,库温瑟只能愣愣地任由她这么做。

一名少女在他的身旁单膝跪地。

与战场不相称地,少女有着一头彷佛黄金瀑布的金发与白皙肌肤,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靛蓝礼服。少女窥视瞄准镜的姿势不像为了杀人而磨练的军事技术,而像是「贵族」们优雅不弄脏衣物地进行的狩猎游戏。

这时,少女突然皱起眉头说:

「这是什么?追加这些拉哩拉杂的东西……反而碍手碍脚。」

把库温瑟装上的「正统王国」军配件全数取下后,少女重新窥视瞄准镜。

虽然少女昂起下巴,一脸得意,但她肌肤的苍白程度让人怀疑是否体弱多病。

不看库温瑟一眼,眼睛紧盯着猎物,少女开口:

「用不着帮我观测,不懂狙击的人在一旁多嘴也只会扰乱我的思考而已。」

就在说完这句的瞬间。

咻砰!四○○公尺外的「黑军服」的头惨烈地粉碎了。首先攻击的是离最远的目标。铅弹穿过众多的友军及贺维亚的身旁,接着依序降低难度,一一射穿目标。虽说是半自动,每发间隔约一秒,若不能连开枪时的后座力及手的震动都活用在瞄准动作上是不可能达成。

但少女却不觉得自己达成什么丰功伟业,反倒视为理所当然。

彷佛剧情到最后必然会圆满落幕的西部片或时代剧一般,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转眼间只剩最后一个。

是那位没有浏海,整片额头袒露出来的黑长发平胸大姊姊。

她茫然呆立,东张西望,嘴唇发抖,似乎想说点什么。下一瞬间,卡宾枪的子弹毫不留情贯穿了这名特一五小队队员的脑袋侧面。

「就连野兔为了生存也还挣扎得更激烈点呢,真无趣。」

过了不久。

总算认知到狙击的事实,现场的三七队员彷佛被拍打的蜂窝般引发骚动。但是靛蓝礼服的少女却无动于衷。她把手上的卡宾枪抛还给库温瑟,从单膝跪着的状态优雅地站起,单手拨动彷佛黄金瀑布般的金发。

「这叫作『Noblesse oblige』,意思是『贵族所应负的义务』。用不着道谢,引导迷途『平民』乃是我们『贵族』之责。」

「……你是……?」

「名义上是闪电来访,但我还以为那只是说给媒体听的,位于前线的你们早知道内容呢。」

听到这段话,库温瑟的脑海中浮现某个消息。

难不成……?

「我是阿兹莱菲雅.温切尔。」

就在再次潜入向日葵田前。

靛蓝礼服的少女回过头。

在灼热沙漠的战场上,与现场完全不搭的苍白肌肤少女如此自称:

「你应该听说过吧?平民给我取了个外号,叫『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

12

在沙漠之中。

「贝比麦格农」和「蚁狮」都满身创伤。

双方机体多处像冰淇淋般融化,却仍维持对峙。

公主殿下听着来自友军的无线电。

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虽然有点违反军规,她在开放频段和对面的ELITE驾驶员通话。

「我赢了。」

『开什么玩笑,再交手个十二回合,我就会把你完封。』

「我只要用低稳定式电浆炮轰炸沙地,让沙漠表面化为玻璃,就能封印你的流沙战术了。」

『你知道我能反向利用你喷洒在沙上的静电「推斥剂」吗?我只要在你脚下制造流沙进行干扰,就能让你的机体完全静止五秒。这段期间,我的主炮足以打穿你两次。』

「……」

『……』

一阵沉默。

最后,公主殿下高举双手喃喃地说: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这场毒品战争起因于你们「正统王国」制造的七彩香草走私到「资本企业」国内。绝不能让「自宅疗养法案」通过。你们一定要确实调查,妥善处理这个问题,否则下次准备正式开战吧。』

13

过了不久。

接获现场的无线电通报,芙萝蕾缇雅轻声叹气。

她离开指令室,走向走廊,从大型车辆内部到外头,用火柴替细长烟管点火,和「黑军服」的米娜.史丁格中尉四目相视。

「嗨,中尉,虽然我在他们面前绝不会这样说,但有一群能心照不宣的好部下真是不错。」

「您在说什么……?」

「至于你的蠢部下则是失败了,我方顺利回收货柜。我的部下也向我报告,货柜里的感染麦角的麦穗有何功用。据说麦角菌可通过分析基因来分辨系统,能在研究室里鉴定出这些麦角是坠落后才在绿洲感染的,还是本来就在货柜中培养出来……话又说回来,听说对方的『本国』有近三分之一的国民吸食过这种叫『七彩香草』的毒品,如果被逼上绝路的『资本企业』的高层们真的强行通过『自宅疗养法案』的话,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历史性的胜利吧。虽然绝不是什么光彩的历史,反而会让『正统王国』的名誉蒙尘就是。」

「……」

「且慢,如果你想通过文书手续,捏造三七的队员私下调制七彩香草的事实,并以此为由没收样本的话,劝你最好放弃。虽然我们为了运行作战周游世界,但只要调查麦角菌的基因,就能轻易得知是在哪里采取的。倘若不是我们三七部队去过的地方,我们立刻就能洗刷冤屈。」

「……──」

「相反的,中尉,特一五同样也全球各地行动,假如跟麦角菌的出处吻合,对你们而言可是很麻烦的喔。因为这样反而会加深你们的嫌疑。」

「………………………………………………………………………………………………………………………………………………………………………………………………………………………………………………………………………………………………………………………………………」

不知不觉间。

米娜.史丁格的脸上爬满不舒服的冷汗。不停颤抖的她一步也动不了。她已失去先前那样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没有力气装出笑容试探对方。

「你什么也不懂……」

「你这句开场白和『呐,你听说过吗?』一样,只说这句话,谁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更何况,你想说的事真的有必要了解吗?虽然我不像接下来得面对军方调查与军法审判,以及面对在记者会上失声痛哭的双亲的你那般忙碌,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刚才说过了,少校。为了对抗毒品战争,我们特一五可说是专门处理『这个问题』的部队。纵使有一方把枪放下,但另一方会吗?恐怕对方只会趁机扣下扳机罢了。毒品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就算我们特一五放弃毒品战争,那些宛如血液传遍全世界的『商品』也不会消失。」

呼吸急促,米娜冷汗直流地继续说。

彷佛在对只有她能看见的天使辩解似的。

「七彩香草,侵蚀『资本企业』的『本国』三分之一人口的麦角酸类致幻剂,由于滥用药物者急速增加,医院和监狱无法收容,目前『第七内核』正在紧急商讨是否要制定自宅疗养法案。假如这个法案通过,实质上将会引发国际规模的道德风险,可说是恶魔的结晶……但实际上并非仅只如此。」

「……」

「麻醉药品、兴奋剂、精神药品、有机涂料、动植物毒素……少校,您知道这世界有多少『商品』流通吗?光登录在数据库的就有四百五十种,若是加上设计师毒品或品种改良草药等亚种,少说也会多达十倍。和网络战争相同,若不持续更新数据库来对应日新月异进化的病毒,下一次就换我们受到攻击了。」

「但是一般杀毒软件公司会在网络上流放病毒?别跟我提病毒公司故意制作病毒来提高销售量之类没根据的都市传说喔。」

「您说笑了。一旦失去控制,这个世界的扭曲就会侵袭『正统王国』。您所做的等于是擅自关上守护这个国家的防火墙,虽拯救了『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却使得『正统王国』的女性与小孩蒙受遭毒品污染的风险。」

「又来了,『女人与小孩』。军方与政府一旦陷入困境,总会搬出『女人与小孩』当挡箭牌。如果这两者不够,接着就把老人与重病患者搬上台面。但很不幸地,我的泪腺的水龙头有点紧,想让我感动落泪,请拿出和莎士比亚同等级的超级大作吧。」

「毒品战争只是军方此一巨大齿轮中的一部分。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就算您自认是远离中心的小小齿轮,只要有和其他齿轮咬合,共同驱动音乐盒的美妙音乐,那您就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我们获取的资金也不是进入我们的口袋之中,而是通过各种帐户洗钱,再流入首谋的──」

但米娜的求饶之言并没有说到最后。

接下来的行动来自远方。

咻砰!

彷佛被透明的重锤从侧面击中一般,米娜.史丁格的头部侧向一边。

鲜血之花绽放。

啪嚓,一颗小小水滴喷到银发爆乳的脸颊上。

在用手背擦拭前,她反射性地采取行动。

比「黑军服」彷佛坏掉人偶般倒在热沙上更快地,芙萝蕾缇雅迅速在巨型车辆中寻找掩蔽,躲进比她的身高更巨大的轮胎背后,屏气凝息确认状况。

(狙击?从哪个方向来的?)

由大型车辆排列而成的维修基地区看似能在任何地方创建据点,事实上,这超过一○○辆大型车辆的配置其实经过缜密计算。尤其是指令室附近,往往有各种车辆形成屏蔽,难以找到可狙击的射线。

不,严格说来……

(如果对方拥有能穿过针孔般小缝隙的狙击能力……倒也不是没机会。)

芙萝蕾缇雅吞了吞口水。

(即使如此,狙击点少说也离了一千五百公尺以上。这种长程狙击必须连风向与重力都计算进去,而且还要穿过车辆与车辆之间的微小缝隙,正确射穿中尉的头部。这名狙击手未免也太强了吧!)

14

和贺维亚等其他弟兄一起踏上归途的库温瑟,回想着刚才遭遇的不可思议事件。

那名靛蓝礼服的少女。

阿兹莱菲雅.温切尔。

「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

虽然库温瑟在紧要关头被她拯救了,但冷静思考起来其实很奇怪。

并非关于她是怎么来到「正统王国」与「资本企业」冲突的最前线,这个问题先摆一边,另一件事情更重要。

那个时候,她是怎幺正确识别目标的?

当时,出现在坠机现场的只有身穿「正统王国」军制服的士兵。如果阿兹莱菲雅不明白内情,在她眼里,每个看起来都像自己人。库温瑟确认过货柜内容,掌握到「正统王国」内部有人策动毒品战争,并试图湮灭证据的事实,才会利用培育麦角的货柜作为诱饵,钓出率先试图接近的人物,才总算确定了真凶。

但苍蓝玫瑰却一瞬就看穿了。

省略了一切确认,一瞬就明白了库温瑟正在追猎的对象。

连一句话也没有讨论。

(不……)

「应该不至于吧……」

「嗯?库温瑟,你在说啥?」

「不,没事。」

「话说回来,刚刚那么紧迫的局面,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神啊。虽说是中短距离,连续狙击八人实在很了不起。看来你想办就办得到嘛!虽说真正的功劳应该算在在那种局面灵机一动,抛下『正统王国』正规步枪配件的我头上啦,啊哈哈!」

「哈哈哈……」

受到身旁恶友的夸奖,少年含糊地回应。

他当然没有那种身手。

他怎能拥有那种身手。

15

同时,在某个沙丘上,身穿靛蓝礼服,双瞳闪耀苍蓝光芒的少女,眼睛离开造型粗犷的反物资步枪。

带着冰冷的微笑,猎人说:

「就连野兔为了生存也还挣扎得更激烈点呢,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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