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两人组持枪厮杀〉〉大洋洲演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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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这是第几次派兵到大洋洲啊?真受不了。」
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边嘴上抱怨,边将黑色、土色颜料涂抹在自己脸上。不消说,这是沙漠迷彩的一环。
「而且还选在二月,真没情调。换做是『岛国』,型男们现在早就收到一箩筐巧克力了,情人节——!那个专为我而存在的美妙节日上哪去了!算了,天气这么热,扔了一堆巧克力给我,反而是种酷刑。」
在这个连轻型武器都配备感应器或电子仪器的时代,也有「专门对应」的迷彩存在。贺维亚用手涂抹在脸上的颜料中,含有能妨碍对人感应器感知外露皮肤的化学药品。
贺维亚靠在区隔维修基地区内外的围栏上,继续进行「化妆」,而在他身旁聚集了一〇个左右的士兵,也正在做相同的准备。
个头娇小的女兵明莉,双手拿着颜料的盒子,怯怯地问:
「请、请问——迷彩妆要怎么化?」
「处女小妹,你这样不行啦,不是在眼睛四周加上又深又浓的色彩!眼白是脸上最醒目的地方,所以眼睛四周要用亮色系的颜色使之不明显,再渐渐转成深色,要让色调有『渐层』才行。」
「……话说回来,在这里化迷彩妆不会沾得满脸沙尘吗……?」
「反正战斗一旦开始,也会被泥巴与血污弄得全身脏兮兮。」
贺维亚一边一脸厌烦地说,并抓起画有大型弦月的头巾。
彷佛西洋视频的银行强盗,完成「化妆」的人,依序用头巾遮住脸的下半部,而那弦月图案则恰好摆得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好烂的品味。」
「浅显易懂也很重要啊。」
听着明莉回应,贺维亚拿起突击步枪取下弹匣,瞥了一眼便用指头按住的步枪子弹说:
「子弹确认。」
「子弹确认。」
「……子弹确认。」
觉得老实跟着复述的队友们很可笑,贺维亚重新将弹匣装回步枪,拉拉柄,让子弹上膛,接着将嘴凑向无线电说:
「A小队准备完毕。其他小队状况如何?」
『就差你们啦,慢郎中。从B到D,其他小队早就准备完毕了,给个信号随时能行动。』
「了解了解。」
贺维亚看了一眼明莉。
在她手上的不是沉重的轻机枪或突击步枪,而是一挺迫降飞行员自卫用的小型PDW,即是俗称的「连公事包也藏得下的全自动枪械」。
但她配备这种轻型枪械并非由于她是女兵。
而是因为她的另一项装备极为沉重。
「破门钳没问题吧?」
「我测试过三次了。背这个东西很恐怖耶。」
「能否轻易破门而入将大幅影响作战状况。你可是本小队的关键人物,好好干吧。」
「这可是靠火药威力将剪刀插进门缝隙,接着用马达力量强行钳断门锁内部构造的工具耶,万一在背负时发生故障该怎么办?」
「就算真的碰上那也是你自找的。谁叫你老爱去考一些不可思议的执照,才会被发配这种奇怪的装备。」
贺维亚一面说,一面朝「作战目标」方向望去。
目标不在维修基地区外,而是内部。
他们接下来要把突击步枪枪口朝向同袍。
到头来,一旦在自军阵地外找不到敌人,人类这种生物就会开始把苗头指向内部。
「那么,就让我们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吧!作战目标是公主殿下,要在她搭上OBJECT之前就先杀爆她!」
2
「很好很好,一切都如我预料,情报听得一清二楚。」
维修基地区……在这个由超过一〇〇辆大型车辆建构的基地里,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咧嘴一笑。「敌人」的对话清晰地从他手上的军用无线电发出。
「杀光你们这群叛徒。」
「喂喂,这样没问题吗?」
站在他身旁的的女性——专门督战、取缔军方内部罪犯的「黑军服」,一脸受不了地叹气。她作过自我介绍,但库温瑟忘了她的名字。
库温瑟轻摇军用无线电说:
「谁叫反叛军那么愚蠢,忘记自己也是使用相同的装备。就算重组暗号,只要格式相同依然有被窃听的风险,真是笨啊。」
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是由超过一〇〇辆的车队建构的维修基地区中央附近,库温瑟靠在比银行金库大门更巨大的车轮旁隐匿身形,用黑色军用小刀在沙地画出简单的平面图。
「贺维亚等人在南门附近,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潜入基地内部。相对地,公主殿下则是中央偏南方位置,正在ELITE驾驶员专用宿舍整装,所以反叛军肯定会攻击这里。」
「只要米琳达·白兰丁尼小姐进到OBJECT『贝比麦格农』里就几乎是无敌了,毕竟OBJECT连核弹直击都耐得住。如此一来……」
「封锁专用宿舍通往OBJECT停机库的道路。」
库温瑟在几条路径上打叉。
但此时,金发巨乳的「黑军服」美女蹙起了眉。
「可是反叛军们应该没那么容易得逞吧?屋外有哨塔监视,儍傻地露脸追杀ELITE是会被轻机枪扫射的。」
「所以他们应该会先破坏烦人的哨塔!」
砰!砰!地,几道类似打开香槟软木塞的声音,响彻了大洋洲的荒野。库温瑟擡起头,空中有数个直径三〇公分的降落伞张开,那就像是给小孩看的烟火秀,但并非如此,取代重锤悬挂在降落伞上的,是小型摄影机。
「黑军服」美女大叫:
「他们展开攻势了!」
「啊,该死!要在他们指定目标前击落!」
但库温瑟还没来得及对军用无线电大喊,反倒先被「黑军服」美女拎着脖子一起扑向沙地。因为被美女趴在身上,背部感受到紧密贴合著柔软的物体,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了。
可惜这种短暂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砰磅!地一声,从库温瑟所在位置也能看得到的哨塔顶端,在轰然巨响声中遭受敌军炮击。先用空中摄影机确定座标,接着用炮弹确实加以破坏,完全是教科书上的迫击炮模范使用方式。
然而,却另有一种教科书上没写的状况,呈现在他们眼前。
黏糊糊的……!
不知何物的白色黏稠液体,就这样笼罩了哨塔顶端。
库温瑟和「黑军服」女人浑身打起哆嗦。
因为他们这时才总算领悟到反叛军干了什么好事。
「混、混帐!他们把漆弹的内装颜色从红色换成白色吗!还改成黏黏的恶心液体!」
「噫——!味道好恶心!沾到头发弄不掉——!」哨塔上持轻机枪警戒的女兵,那阵阵惨叫声用不着通过军用无线电也能直接听到。
也许想活用突袭造成的混乱到最大限度,砰砰砰!突击步枪的枪声此起彼落。
「我、我猜所有漆弹都换成那种液体了,你觉得呢?」
「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因此,为了守护女性尊严,这种时候应该由男士杀开一条血路才对!你也知道在这个和平世界里,到处都有战场摄影师扛着彷佛火箭炮的巨大摄影机对准士兵。我可不想以脸上被射了黏稠液体的模样登上军方杂志封面啊!」
「男人也不想被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射到啊!某种意义来说,比女性受到的打击更大耶!」
但不管怎么呐喊,战斗也不可能停止。
库温瑟将黑色的……演习用橡胶假刀收回刀鞘里,和「黑军服」美女一起离开原地。
3
附带一提,在作战指令室叼着烟管的银发爆乳高端军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在听到部下提出疑问时,是这么回答:
「不让他们打从心底不想被击中的话,没人会认真战斗吧。」
4
演习编号101(b)。
任务:迅速排除部队内部出现的反叛军,并引导、护卫ELITE驾驶员。
「嘻嘻嘻嘻!只要能成功干掉公主殿下,就能一整个礼拜跟味同嚼蜡的口粮说再见!不管是英式烤牛肉或蒜爆明虾都随我们享用啦!」
贺维亚一行人在车辆底下潜行。这是由超过一〇〇辆车队所建构的维修基地区的漏洞。这些大型车辆每一辆面积此网球场更宽广,还装了三〇甚至四〇个轮胎,因此车体和地面的空间也超过两公尺,不仅在底下奔跑没问题,也能躲在巨大车轮后面隐密行动。
明莉将PDW枪口朝向四方维持警戒,时而就咳上几声。
「嗯……咳
咳!排气好臭……这是一氧化碳之类的吧?没问题吗?我一点也不想在演习中殉职啊!」
「人体是比你所想更强壮的,放心吧!」
贺维亚耍着嘴皮子,并对另两名同行士兵……脸上有雀斑的娇小女性和肌肉男做出信号。
「卡莉、贝席克,你们从左边包抄!一从车轮背后探头,我就射爆他们!」
听从指示,两人将手榴弹抛向轮胎后方。
一名年仅高中生左右的女兵慌忙逃离(白色黏稠状的)爆炸,贺维亚则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射击漆弹而去。
「求求你,别射在脸上!」
「呼哈哈哈哈!要不要本大爷也朝你那深V乳沟来一发啊?」
躲在大型车辆底部前进的优势,是能几乎完全忽视沿着抛物线从空中袭来的炮击。
但贺维亚选择这个路线的最大理由并非这点。
「明莉!展开你背卜的工具!」
他指着正上方说:
「这里是ELITE专用宿舍的正下方,按照计划从车底破门而入吧!」
「嘿咻……不过我记得专用宿舍的空间,好像是由好几辆车所组成的就是。」
「只要用破门钳强行撑开车辆连接的地方就能潜入内部了,仍在第一阶段固守基地的那些家伙就会被我们将军啦。」
被贺维亚扛在肩膀上的明莉用特殊工具抵住以厚实钢板打造的天花板。如同打桩机一般,用炸药的力量将钳子一口气打入钢板里,接着用马达的力量撑开,密合的厚实钢板就这样被撬开一道缝隙。
「啊啊——钢板在叽嘎乱响耶,这样做真的好吗?这只是仿真训练吧?」
「没人规定不能破坏设施啊,我猜那个爆乳更乐意见我们追求真实感吧。」
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钻入。首先将娇小的明莉推进去,接着明莉伸手帮忙贺维亚爬上来。
卡莉在贝席克帮忙下也顺利潜入宿舍,但贝席克体格过于壮硕,钻不进缝隙里。
于是贝席克先和其他小队会合,贺维亚等三人在ELITE专用宿舍展开寻敌动作。
「真是大功一件……虽说如果在实际作战中这么搞的话肯定没办法活着回去。」
宿舍内摆满难以想像这里是军用设施的高级家具。
室内装潢整体由典雅的桃花心木构成,给人别墅般的印象。记得两周前跟库温瑟一起来的时候,这地方还像个纯白的无菌室,内部格局也迥然不同。是配合公主殿下的精神状态而摆设的?还是为了防止袭击,设计成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更换模样的装渍?
「既然装潢可以更换,那就表示可以用破门钳撬开吧?」
「笨蛋,那就不叫做训练了,而且漆弹也没办法贯穿墙壁。」
一边放轻声对谈,贺维亚一行人完成了一楼的寻敌动作。
清点了出口数目,并全装上简易陷阱后,他们下个目标是通往二楼的阶梯。要突击前,贺维亚随手抓个摆在附近的布偶抛出,果不其然,立刻有数道枪响还击。
贺维亚躲在掩体背后,朝楼梯做几次紧凑的牵制性射击,接着说:
「明莉!听我口号,一起丢手榴弹!」
配合怕误射而停止射击的贺维亚,交替似地采出头来的明莉朝楼上抛出手榴弹。
这时,液体的迸发声与短促的几声尖叫随之响起。
「喔?」
「笨蛋!」
女兵卡莉想探头观察楼上状况,却立刻被贺维亚和明莉两人一起拉回来。
接着几道连续射击就由楼上袭来。
「确定敌人阵亡前别松懈啊!笨蛋!」
「干嘛连骂我两次!」
「因为这很重要!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丢下你不管了,感谢我吧,笨蛋笨蛋!」
「连喊那么多次,听起来反而像个傲娇!」
「你再说一次试试,我用漆弹射在你背上喔!」
贺维亚边叫喊边指着正上方说:
「明莉,用那个工具戳戳看天花板。」
「咦?为什么?那里没有类似建材接缝的东西,应该撬不开吧?」
「上头的家伙不见得知道这个道理,总之让他们吓一跳,我就趁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并解决!」
听完贺维亚的计划,明莉马上用工具的尖嘴用力敲了天花板。
咚!传来沉重声响,警戒的护卫兵想转换阵地,却被楼下的贺维亚的精确狙击一一命中。
「净空、净空!继续前进。」
「你为什么当雷达分析官?你更适合VIP暗杀部队吧。」
「当那个能在冷气房里、坐在椅子上工作吗?若不行,我敬谢不敏。」
登上楼梯,被白色黏稠漆弹命中的三个护卫兵满脸不悦地高举双手。
「到哪去了?该死!公主殿下一定躲在某处,快找出来!」
向来是护卫对象的ELITE身上是否携带枪械不明,所以也不排除她从衣橱或冰箱里偷袭的可能性。
都来到这个地步,击破目标的大功要是拱手让人就太可惜了,他们慎重地逐房确认。
「净空!」
「浮空!」
「我这边也一样。混帐,为什么都净空了啊!公主殿下是消失到哪去了?」
找过房间也搜不出目标的贺维亚边柬张西望边喊。
这时,他的皮肤感觉到细微的空气流动。
依循来源而去,他打开了冰箱门,接着又将整个冰箱移到旁边。
「该死……」
桃花心木内壁被打穿了一个大洞。
为了减轻重量,外壁是防刃规格的厚垫,但只要有专用的工具就能剪断,墙上纵向裂开的缝隙,大到足以让人脱逃。
(……车辆底下发生枪战时,对方就猜到有被潜入的风险吗?混帐!)
贺维亚手指沿着约高有一五〇公分的纵向裂缝,并轻轻地绕了一圈。外头已经展开了连接ELITE驾驶员专用宿舍与OBJECT停机库路径的争夺战,他见到分成两个阵管的热烈火拚中,穿着专用驾驶服的娇小少女,和牵着她的手在沙地上奔跑的少年背影。
贺维亚失声呐喊:
「果然是你……库温瑟!」
而少年则是只回过一次头,并朝他竖起了中指。
紧接着状况就发生了。
「糟了!」
贺维亚回到室内,有如要扑向地板般趴下的瞬间,那以即使炸毁已无用途的专用宿舍也在所不惜般的气势,战车的猛烈炮火朝宿舍二楼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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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温瑟一行人悄然潜入ELITE专用宿舍,赶在敌袭前和公主殿下会合,完成脱逃。但是,现在躲在战车背后的库温瑟与公主殿下,对一般的枪战却并没有自信。
「库温瑟是来做什么的?」
「啊哈哈,这句话好伤人啊。如果公主殿下不是女生,我早就把你出卖给叛军了。」
活跃于此一场面的是和少年同行的「黑军服」美女。也许是平时运行「肃清军队内部罪犯」这般的任务惯了,即使在这个以OBJECT之间的战斗作为战争象征的时代,仍是很擅长人与人之间相互砍杀的战斗方式。
这名「黑军服」美女露出厌烦的表情,望着ELITE寻用宿舍。
这座坐落在好几辆大型车辆上的方形建筑,上半部被染成刺眼的亮红色,要说像是恶心的蔓越莓水果塔,那倒也不是不可。
「……用的虽是仿真弹,但好歹是战车……一个不慎,那个说不定会搞出人命耶?」
「漆弹打不穿墙壁等于没用,若把他们当作阵亡放着不管,恐怕会在最后关头尝到苦头喔。」
若是太讲究演习专用的交战规则,反而会违背原有立意,无法在实战中通用;但相反地,既然不可能仿真「完美的实战」,那再怎么样都无法避免偏差,也是事实。
「距离停机库还有二〇〇公尺。」
「只要能进入那里,接着就只剩搭乘『贝比麦格农』,用对人感应器将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对公主殿下若无其事的可怕说词露出苦笑,「黑军服」问道:
「你觉得敌军接下来仓怎么行动?」
「停机库出入口或者OBJECT舱口,他们可能会在公主殿下必经路在线设钢丝陷阱。」
这次的演习想定「军队内部产生背叛者的可能性」。叛军士兵将头巾绑在嘴巴上作为区别,然而维修兵们依旧维持在灰色地带,不敢保证一脸和善地接近而来的家伙就不是敌人。
「有人会中那么简单的陷阱吗?」
「就是有人专门研究如何让像你这么大意的家伙上钩啊
。」
「嗯,库温瑟以为我是出包娘吗?」
「很遗憾,我反而很少见到公主殿下敏锐的一面!丑话说在前头,我好可是几次差点死于『贝比麦格农』的误射之下耶。像是直布罗陀那次……!」
「库温瑟真爱唠叨,吵死人了。」
「你以为我为啥爱唠叨?那是因为我们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上啊!!!」
一面说着好了好了,「黑军服」还是决定出面缓颊。
「回到正题吧。基本上钢丝陷阱太被动了,以东洋人的说法就是太『听天由命』,难以相信敌人会把作战结果委交命运决定。」
「陷阱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当我们拖拖拉拉解除陷阱时,作为真正目的的狙击或炮击就会由远距离袭来。」
「所以?」
「我去找出陷阱并排除,麻烦你找几个人警戒周围。」
6
就算是战车,毕竟只是演习用漆弹,炮击无法贯穿厚实的防刃垫。
但极近距离的滁炸声还是让明莉震耳欲聋,因耳鸣而刺痛得在地上打滚。贺维亚望向卡莉,她似乎还有意识,但完全吓软了腿,蹲坐在地上,泪水盈眶地茫然挥舞双手,一副稍动一步就会失禁的表情,和着实吃了一记震撼手榴弹的反应很类似。
「……去你妈的……那……家伙……」
花了几秒才恢复的贺维亚走下ELITE专用宿舍楼梯,离开一楼,用漆弹上膛的手枪解决不期而过的敌兵后,躲进掩体背后躺下。
他手中握有连射性与贯通性都很优异的突击步枪,若是将感应器性能全部打开,也能进行中距离的精密狙击。
(只要行经射线就能攻击,从这里也看得到OBJECT停机库!)
眼睛贴在与其说是瞄准镜,更近乎能映出多种情报的小型显示幕上,贺维亚舔了舔嘴唇。
他对准了预先装设好陷阱的停机库正面出入口。
由于装了陷阱,无法快速穿越那里,只要对方一停下脚步,就能赏他一记漆弹。
「……来吧,来吧,来吧!虽然我没兴趣把白色液体射在男人身上,但现在这个仇不报实在不爽!」
采用漆弹的演习训练,是不管射中身体任何部位都视为「命中(阵亡)」,因此没办法使用射击目标脚部,等其他敌兵来救助时再一网打尽的招数。
只能放棻要小手段,直接瞄准本人了。
贺维亚趴着等候时机到来。
他的食指抚摸着扳机表面,想尽量缓和一些紧张感。
但是。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退怯了吧?)
等了几分钟,没有动静。
若是在运行暗杀要人的任务,等个两三天也很正常,但现正处于乱战之中,若不能把握目标大致位置,并不停些微移动身体调整位置的话,贺维亚自己也有可能被其他士兵由背后偷袭。
(他们应该不会想悠哉地等到排除全部狙击手后再行动吧?毕竟作为护卫对象的公主殿下现在暴露在外,随时都有风险。那群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贺维亚的动作停止了。
因为他在瞄准镜中看到了很不妙的物体。
那是一个庞大的钢铁物体,早在现代战争中落伍的MBT——主力战车。可笑的是,那就连名字都已失去了意义。
「什么?该死!难道他们为防止被狙击,把公主殿下藏进车里了吗?」
只要那辆战车登上斜坡,直冲停机库大门的话,无论什么狙击或是陷阱都没效,对人陷阱将会被悉数破坏,并安安稳稳地将公主殿下送进OBJECT里。
贺维亚抛下了突击步枪,抓起挂在肩上的携带式飞弹。
演习规则规定只要携带式飞弹(当然是漆弹)直接命中战车或直升机,就能使之无力化。或许有人认为「明明连建筑物的薄壁都无法贯穿……」而感到不公平,但如果规则不这么定,装甲武器将会横行演习场,所以也是不得已!
话虽如此。
(……混帐,不像步枪子弹,飞弹只有一发,这点真教人不爽。)
大尺寸的飞弹无法一次携带多颗。
基本上是用过即丢。
「但只要能一发命中,奖金等于到手—幸亏目标大得可笑,看来倒也不全是坏事嘛!」
贺维亚将携带式飞弹扛到肩上,眼睛凑向侧边的瞄准器。
照射了红外线和紫外线,并锁定前往停机库的主力战车。
几乎在与此同时。
彷佛约好似地,战车的炮塔旋转了过来。
直直地正对着贺维亚。
「……不妙。」
(敌人的目的不是让公主殿下强行突破!而是打算借由出动战车,确认想从远处狙击停机库门口的家伙的数量和位置吗!该死,我锁定用的红外线被侦测到了?)
贺维亚连忙徒支撑ELITE专用宿舍的大型车辆跳下,想躲进巨大车轮背后。
然而,比他的行动更快一步。
由炮塔上部舱口探出身子的「黑军服」美女扣下扳机,对人扫射用的重机枪发出怒吼。
正如从贺维亚的位置能进行中距离狙击的道理,位于同一射在线的重机枪,更是能轻易地解决贺维亚。
何况对方的有效射程距离是突击步枪的三倍以上,近距离中弹的话,甚至还可能会发生「训练事故」。
「噗哇!咳呵咳呵!混蛋,好痛!又是战车,难道想害我得战车恐惧症吗?」
7
「呼……」芙萝蕾缇雅吐出带着紫烟的甜美气息。
作战指令室的巨大显示幕上,显示出维修基地区的详细俯视图与两边阵营的位置情报。
确认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搭进贝比麦格农驾驶舱内后,她轻轻拍起了手。
「胜负已决!我军依照危机管理教则,顺利护卫ELITE搭进OBJECT,获得决定性优势。我宣布演习到此结束!」
这就是第一世代OBJECT的特权。
不同于只讲究对OBJECT战的第二世代,贝比麦格农过度充分搭载了从对战斗机、对战车用武器,到对人用索敌感应器与驱逐武器。只要无视维修基地区的损害,不管敌兵躲在哪里,都能瞬间将之炸得灰飞烟灭。
亦即,当公主殿下搭进贝比麦格农的瞬间起,所有战斗都可视为结束。
(……即便如此,这次也还是没机会颁发吃到饱的荣誉奖励吗?虽说如同预测,但可还真无趣啊。)
芙萝蕾缇雅思考着这些事的当儿,一名女性通信员在她身边以胆怯的声音报告:
「报、报告,少校,有通信找您。」
「嗯?怎么不早讲……」
「不是的……对方直接打到少校的手机,应该是您的私人通信吧?呃、呃呃……当然这段通信也必须经过军方交换机喔!」
芙萝蕾缇雅轻轻挥手表示同意。
既然穿着军服,就无法避免通信被监听。只能往好处想:由第三者证明自己没做亏心事。
(……是谁这么没常识?该不会跟「老家」有关吧……)
脸庞略带忧郁神色,芙萝蕾缇雅从军服口袋取出手机。
没有必要像古早警匪片一样特地比手势示意监听开始,芙萝蕾缇雅直接按下按钮接听电话。
是男人的声音。
而且更奇妙的是,那是经过变声器加工的声音。
那家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女儿在我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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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难堪的沉默降临阴暗的作战室。
而且还不是彻底悄然无声,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落:「欸?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已经……欸?」「有孩子了?不会吧……慢着,不会吧!」「但是她不是才十八吗……早一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芙萝蕾缇雅一时默不吭声。
她的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
对着一股劲地说着什么别想通报警察或交赎金方法的那家伙(?),芙萝蕾缇雅徐徐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还是处女。」
「欸?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还是……?」「不会吧……慢着,不会吧!」「她不是已经十八了吗……但也不是不可能啊。」夹带着比刚才更胜三倍的兴奋度,
窃窃私语更热络了。「男生好下流!」但同时也交杂了凶巴巴的女性责骂声。
这时,电话另一头的那家伙(?)总算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咦……?处女,咦……?慢、慢着!你不是有个九岁女儿吗?我该不会是……!』
「你·打·错·电·话·了,笨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电话威胁军人。本『正统王国』秉持有人挑衅就全力奉还的主义,相信你也知道吧?」
『啊哇哇哇哇!』电话在慌张声中挂断了。
通信员单手贴着耳机,连椅带人转向芙萝蕾缇雅。
「请、请问……我们能反侦测对方位置……有需要吗?」
「……」
一般说来,芙萝蕾缇雅率领的「正统王国」驻留部队,在情势混乱的大洋洲肩负着代替失去军队的该国防止他国侵略的任务。
换句话说,他们无权镇压该国国内的犯罪或恐怖活动,那是应由当地警察机关解决的「事件」,而非「战争」。若军队擅自介入,恐怕会被批评干沙内政。
然而……
「……听说情势不稳的大洋洲里有许多越来越嚣张的犯罪组织勾结不良警察。既然是掳人勒赎,想必是组织性犯罪,为了能顺利干一票,说不定早就跟警察机关串通好了,因此还是别太期望本地警察。」
「这样好吗?」
「受威胁的不是大洋洲而是本军,回应挑衅称不上干涉内政。」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烟管,耸耸肩说:
「即刻起行动开始!投入必要人才器材,编成救援部队—允许携带相当于攻击强制收容所层级的武装!」
「还是处女。」「听说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还是处女!」「既是『贵族』千金,又是高端军官,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目标吗?」「男生好下流!」窃窃私语声仍未停歇。
芙萝蕾缇雅就像个魔王,由嘴巴呼出袅袅紫烟。
微颤不止的「正统王国」军官最讨厌的就是名誉受损!
「……臭匪徒,让你知道是惹到谁了。」
8
就这样。
库温瑟、贺维亚两名随同演习后疲惫不堪的其他士兵们,一起被推进了军用卡车的货斗,在职裂的柏油路面上奔驰,那一次次的震动都让人忍不住想诅咒神明了。
「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混帐!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击破奖赏飞了,接着又被见义勇为的上司命令去拯救不认识的死小孩,一点好事也没有!真奇怪,明明应该轮到拯救超迷你比基尼姑娘的时候了吧?」
「听说被绑架的是个九岁小女孩,为了能在一〇年后和娇俏的超迷你比基尼姑娘邂逅,现在不努力不行。」
贺维亚打从心底厌烦地望着头顶的太阳。
光芒灿烂耀眼,那是即使直接印在柳橙汁包装上也非常适合的程度,
「话又说回来……」
贺维亚满脸不悦。
本次任务有「正统王国」公认的战场摄影师随行,一起坐在军用卡车上。这件事不打紧,重要的是这名人物在不好的意义下和他们也认识。
「……为什么这家伙也一起来了?」
「我只是循正规手续办事罢了。」
这名和大洋洲因缘匪浅的男人神色自若地回答。
席瓦克斯。
过去持着报导用非战斗许可证潜入大洋洲,却提着一挺狙击枪,四处扰乱战况的「国际规则违反男」。
「这次我只带了一台相机,没携带武装,也不打算妨碍你们的行动。」
「还用说吗!别忘了因为你过去干出来的好事,造成人员伤亡的罪孽也还没赎清!」
贺维亚忍不住想抓住他的衣襟,车上的其他士兵连忙将他们俩分开。
并非基于「就算是这种人也还是老百姓」……之类的伟大情操,他们表露在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单纯只是觉得「狭小车内有人打架很烦」罢了。
库温瑟耸耸肩,开口说:
「冷静下来吧,冷静。即使揍了这家伙,也不会有超迷你比基尼美女降临的。」
听见这句话,贺维亚啧了一声。
接着压低声音咕哝地说:
「……不,不是穿得够暴露就好啊,库温瑟,我理想的美女是……」
「我懂,我全都懂。贺维亚,重要的是内在美对吧?就算小配角突然换上超迷你比基尼也无济于事,我们要求的不是廉价的性感。」
在晃荡的车子里,这两个笨蛋开始聊起无关紧要的事。
压根都没想过,待会儿就将有一场激烈枪战等着他们。
「唉,绑架啊……这一带治安果然很糟。」
「趁着战后混乱,各地黑道或帮派都纷纷进出这里,前军政派残党也为了搜刮军资金而暗中活动。只不过黑市对一般老百姓而言也是不可或缺,因此犯罪组织在本地其实颇受欢迎,不觉得很可笑吗?」
「啥?之前来大洋洲时,治安还没这么败坏吧?大家不是还挺……和平欢笑共处的感觉?」
「你知道最近大洋洲币值不正常升贬得很严重吗?就算有遥远国度派遣救助队或慈善家金援,金额再怎么大也是零散的。有点像某种流行兴起,大笔金钱瞬间往某处汇集的感觉,但持续性支持才是困难……你敢把生命线寄托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金援上?结果对本地的民众来说,就算多少跟下流勾当有关,还是宁可选择稳定收入和商品供应啊。」
「说这些有什么用?」席瓦克斯也插嘴了。
他略举着相机,语带讽刺地说:
「不管来源如何,至少品质还不差。我在海关被抢走一组镜头,却能在黑市找到完全相同的东西。多亏如此,总算能上工了。」
也许觉得一一争吵也没用吧,虽然太阳穴冒着青筋,贺维亚还是忍了下来。
库温瑟瞥了席瓦克斯一眼,接着说:
「如果只靠黑市就能赚饱,也不会有人被绑架了。」
「因为那群家伙不是罗宾汉。不管嘴上说得多清高,终究是见钱眼开的匪徒。口口声声说啥饥饿的民众、国家的未来,他们又不会照顾民众一辈子。」
军用卡车车队摇摇晃晃地来到东海岸沿岸的旧商业都市。在军事国时代,这里全住着有种族歧视的特权阶级,因此时而成为OBJECT突击之地。
附近大楼一栋栋倒的倒,垮的垮,大量瓦砾散落在道路上。
只有学校、教会、医院等「白色目标」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也反为OBJEGT地毯赫炸的惊人精密度背书。
贺维亚吹了声口哨,说道:
「欢迎来到『真理之口』。」
「那是什么?」
「罗马的观光名胜。多学点历史吧,留学生。」
「我跟『信心组织』又不熟。」
贺维亚用拇指随便指着一处风景。那是层层叠叠、如同垮掉的千层派的大楼残骸。
「民众跑到废墟里翻掘音响设备或奶粉罐等还能用的物品去黑市卖掉,但如果太贪心,可是会被瓦砾一口咬下的。」
「……这国家真的这么不妙?」
「刚才不是说了?在本地的大洋洲币安定前根本没药可救。人人都说以物易物还比较稳定呢。只要我们的欧元或他国的美金更受欢迎,这国家的混乱就不会结束。」
席瓦克斯从卡车货斗上将镜头对准周围的瓦砾堆,一边说道:
「结果说来,大洋洲的解放仍处于混乱期,许多人被践踏在地。一般市民为了获得每日食粮需要黑市,但连黑市的东西也买不起、欠了一屁股债的人们,则被迫只能堵上性命去那种危险场所舍宝,领着近乎免费服务的超低薪资。」
「……真的假的?接下来我们要去那里玩枪战吧?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是炸弹耶。」
「正因为这种地方很危险,所以本地警察也不想来巡逻;因为没人巡逻,就有更多危险的家伙聚集,变得更加危险,可说是种恶性循环,连中、小型的犯罪组织都为了抢地盘火拚起来。」
军用卡车车队在芙萝蕾缇雅他们由电话反侦测得来的地点外两公里处停下,总计约百名步兵在职裂的柏油路面下车。
「我方战力会不会太多?根本是来打仗的。」
「我们的工作就是打仗,走了啦,留学生。」
随行的战场摄影师有好几个,席瓦克斯被编在库温瑟们的小组。这让他们的脸更臭了。
「如果你捅了篓子我不会帮你,受伤就把你抛下,要是因为你失误给部队带来危险,就拿你当挡箭牌撤退。管他什么国际法,我都会这么做,懂了吗?」
「你们部队弱到连犯罪集团都会输?」
库温瑟和贺维亚依照敌人选择的动作,将面临两种战斗。
第一种是敌方没发现被反侦测,仍然固守根据地。
第二种是敌方早早搭车开溜,在纵贯沙漠的漫长柏油路上玩飞车追逐赛。
……不管哪种,靠着头上监视的卫星还不至于失去敌方位置,但前提毕竟是拯救人质,比起飞车追逐,袭击据点更容易得多。
「我倒想问,傻傻地以为经过军队的交换机不会被反侦测的人,脑袋是在想什么?该不会误信古早警匪片里赶紧挂上电话就不会被侦测的鬼话吧?」
「小心为上。也许对方有万全的准备等候我们大驾光临,想在第一波行动挫挫锐气后再行逃走也说不定。」
「我会祈祷他们至少有这么点脑袋的,我会让他们觉得碰上本大爷亲自出马真是三生有幸。」
一面留心是否有陷阱、摄影机或狙击手等危险,贺维亚一行人躲在瓦砾堆背后移动,库温瑟几乎是完全跟在贺维亚的屁股后面行动。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连身为学生的我也披派来了?」
「当然是上苍有眼,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被窝里安眠啊,笨蛋家伙。」
「可是我又不擅长枪战……」库温瑟咕哝一声。
席瓦克斯则是忙着将镜头对准一处处瓦砾堆,不知道是在拍什么。什么照片有什么样的价值,两人完全搞不清楚。
不像单纯的散步,爬在随时会倒塌的瓦砾堆上,一边担心着就连是否存在也不清楚的敌兵一边移动是件累人的事,是无法笑着说:「顶多两公里,跟都市的电车一站的距离差不多。」一般的苦差事。
「我说贺维亚,你觉得如果下半身强壮一点会不会更受女生欢迎?视你的回答,我可能会感到很受伤。」
「嗄?你是指色色的那方面吗?」
彻底零分的回答让库温瑟完全蹲了下来,贺维亚像是抓着闹别扭的小孩的手腕一般,想让他继续上路。
「喂!席瓦克斯那混蛋把镜头对准你了喔!」
「传达战场的真实是我的工作。」
「不想丢国际级的脸就赶紧起来吧,库温瑟!自己走啦!」
依照无线电指示,贺维亚来到能够俯视目标废屋的场所,并啧了一声。
「妈的,这不是医院吗?没遭到瓣炸,完整保留下来,却被犯罪集团占据。干脆下载俯视图和敌兵分布图,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吧。」
「等等,我确认一下,说好的拯救人质计划呢?」
说到头来,若只是要歼灭敌方,根本没必要冲进建筑物里,只要从远方迤行炮击,把建筑物夷为平地就行了。
参考人造卫星取得的敌兵分布图,库温瑟等人使用各式各样的感应器,一一确认「人影」的详细情报。
「真麻烦,由反应看来敌方超过五〇人。」
「看到了。一楼的……那是啥?内科诊疗室吗?发现被牛皮胶布绑住的小孩。哎呀,眼罩、耳塞……连嘴巴也被粘贴胶布。嗯……没见到其他被绑架的小孩。」
「真是全世界第一空虚的偷窥。我们赶紧解决这件事,去瞻仰爆乳洗澡吧。」
「你的玩笑抵触到机密情报管理了,你知道吗?」
百名步兵分成五个小队,库温瑟等人移动到准备位置。
席瓦克斯这次也还是跟在库温瑟身边。
「有学生又有摄影师,我们是多们综合性的小队啊。」
「不需要的话我就插起阳伞睡大头觉了,我又不是自愿来的。」
「我是来替你们宣传你们正确使用人民的血汗钱,你们反而应该感谢我吧?」
贺维亚忍着头疼,对无线电说:
「孩子在一楼,其余的一点也不重要,就算尸体变得稀巴烂也无妨。听我口令,就同时用能贯穿墙壁的反器材步枪射击。」
『了解。那你顾虑到小孩,要用手枪解决对方吗?反正看到尸体都会留下心灵创伤,何必那么费事?』
「凡事有所谓限度,擅自替人决定界线在哪是种傲慢。」
库温瑟等人并不打算乖乖地一一突破戒备森严的出入口。
凑近监禁小孩的内科诊疗室外壁,库温瑟取出几枚塑料炸弹『HANDAE」,隔一定距离装设好并插上雷管。
「随时都OK。」
「先确认一下,小孩的耳膜不会被爆炸声震聋吧?」
「刚才不是说了她戴着眼罩和耳塞?如果我们处理得更俐落点,她搞不好连尸体也没机会见到。这位热心家长,您决定怎样?」
「啧,那就上吧。倒数三秒!」
有气无力的三声读秒。
咻——磅————!!!!响起剧烈爆炸声。实际上还有五三挺反器材步枪同时发射,但因为时机完全统一,听起来像是只有一次爆炸。
贴在墙上的库温瑟也同时按下炸弹按钮。
外壁立刻被炸得粉碎,室内蓬头垢面的男人们被冲击波撂倒。把握犯罪者们意识混乱的时机,贺维亚这些职业军人们冲入室内,毫不犹豫扣下手枪扳机给予致命一击。
第一阶段所需时间只有五秒。
第二阶段:扫荡第一阶段中幸存的敌方。砰砰!砰砰砰砰!从一樱也能清楚听见幸运逃过反器材步枪洗礼的残党们,被突击步枪追杀的声音。
「净空?」
「净空了,净空。库温瑟别愣在一旁,快来帮忙,在取下那孩子的眼罩前先将尸体搬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喂,席瓦克斯也来帮忙!」
「不是说这里以前是医院?应该有拖把和水桶吧?」
附近到处是尸体,所以还不能取下眼罩,但贴在嘴巴上的牛皮胶布可能造成呼吸困难,库温瑟靠近小女孩,慢慢将嘴上胶布撕下。
本来以为会听到嚎啕大哭。
事实却非如此。
「快点逃!快呀!」
有种不妙预感。
库温瑟这时才察觉女孩的外套不自然地隆起,轻轻掀起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和色彩缤纷的导线。
「开什么玩笑啊!」
贺维亚才刚喊叫完。
位于远方某处的某人便按下了通信钮。
9
那一瞬间。
库温瑟和贺维亚采取的行动正好完全相反。
为了尽可能远离爆炸,贺维亚立刻朝正后方退了好几步。相对地,库温瑟却抓住被牛皮胶布固定在椅子上的女孩双肩,滑垒似地将她娇小身躯塞入诊疗室的病床底下。
附带一提,即使是这种时刻,席瓦克斯也仍通过相机的观景窗看着这一幕。
「怎、怎么了?」
贺维亚躲在钢制办公桌背后,彷佛喘不过气来地发问。
如坐针毡的沉默降临。
「喂,怎么回事!没爆炸啊!」
「手机!」
库温瑟吼着回答:
「充作起爆设备的是型号过时的便宜货。在这个满城废墟的鬼镇里当然没有室内基地台存在,这里发送的电波会先被隔壁城市天线接收再送回这里。大楼废墟墙壁厚实,只要有医疗用病床上的铁管或弹簧就够了,放在这里就接收不到电波!」
一边说着,库温瑟也钻入病床底下,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小刀。女孩突然被推进狭窄地方,似乎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在戴上眼罩和耳栓的状态下,任谁都如此吧。
取下一边耳栓,库温瑟慢慢地、温柔地对她说明: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炸弹不会爆炸的。」
「真、真的吗?」
女孩似乎吓呆了,但哭闹起来只会增加拆除工作麻烦,所以这样也好。
贺维亚问道:
「拆得掉吗?」
「你看不起我?这么粗制滥造的起爆设备,四五秒就让它失去功能。」
炸药是土木工程用的黄色炸药,用牛皮胶布固定在女孩背上,看起来就像背着炸弹一样。起爆设备和电池集中在腋下。不管哪个零件,看起来都像从复兴工程现场偷来的。
「真是的,又不是书包。」
电子基板有三个,其中两个只是作为幌子的装饰品。库温瑟用小刀将关键导线割断,使起爆设备完全失效。
「喂,经过一分钟了喔!」
「笨蛋,只是要破坏设备的话,三〇秒就解决了,如何温柔地撕掉牛皮胶带才是麻烦啊!」
由于起爆器的功能完全被破坏,没有必要继续躲在床铺底下。将黏满牛皮胶布的炸弹抛到病床底下后,库温瑟便把九岁的人质拉了出来。
贺维亚松了口气,打开无线电联系其他人。
「行动结
束,人质平安无事。重复,行动结束!虽然不可能,但我想要求沁心冰凉的无酒精啤酒和生火腿。唉,该死,多半还是不可能的吧!」
「不是说在平安回家以前都还算是远足吗?」
「顺便再要求一辆救护车支持,我快忍不住要动手揍那烦死人的混蛋摄影师了!」
被当作人质的女孩左顾右盼看着周围。
犯罪组织成员的尸体被搬到其他房间,地板也简单用拖把拖过,但飘荡在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仍未完全消除。
席瓦克斯的眼从相机观景窗移开,对库温瑟说:
「接下来呢?要到处找哪里有『协寻失猫』海报吗?」
「别瞧不起军方的情报收集能力,这孩子的双亲现在多半已被招待到维修基地等候了,围栏内侧将上演一场感动重逢戏码。」
这时,女孩擡起头来看库温瑟。
也许因为解除炸弹的人是他,也可能是在场人员当中他着起来最和善。
「……呐,在哪呢?」
「嗯嗯,嗯嗯,不必担心,你很快就能和母亲重逢了。」
「我不是在问这个。」
女孩打断库温瑟的发言,接着说了。
脸上的表情彷佛带着事件尚未结束的惶然与不安。
「其他人在哪里呢?」
10
闲得发慌。
这就是公主殿下直白的感想。
即使是配备大量对人感应器的第一世代,碰上细腻的拯救人质作战还是轮不到「超大型武器」出场。战力差距过大的话,犯罪集团说不定会穷鼠啮猫,干脆杀掉人质。
因此演习结束后,没事干的公主殿下只好在游泳池上仰游。
维修基地虽然是由超过一〇〇辆以上的大型车辆组合建构而成,但并没有充实到能设置宽广的室内游泳池。这是利用脚下的沙漠搭建的户外设施。
说得更明白一点,是让品行不良的士兵们拿着铁锹在地上挖出一个大洞,表面覆盖上塑料布,再倒入水完成的速成泳池。泳池畔插着「女兵专用,严禁摄影」的立牌,公主殿下身边充满了换上泳衣的休班女兵,她们不是在打水仗就是在打沙滩球,再不然就是真的打起架来。
设置泳池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战场女兵的舒压计划。与其说是泳池本身令人向往,更像是提示平时军中无缘以见的事物,营造出祭典效果。类似的计划有赏花和嘉年华会等年度纪念活动,或穿泳装的圣诞女郎某日突然现身的惊喜事件。
第二个不用说,就是惩罚。在这热死人的天气,被罚为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优等生们而不停挖洞,可是件相当痛苦的事。事实上,要是说这个泳池有一半是某个擅长炸弹的学生,和某个擅长枪械的雷达分析官挖出来的也不为过。
「唉……」
就这样,公主殿下和其他女兵们一样换上了泳衣,在这约二〇公尺见方的泳池上漂浮着。
此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做事慢吞吞的「正统王国」ELITE,你刚刚这声仿佛疲惫至极的叹息还真有威严啊,简直跟大婶没两样。』
「……为什么我要跟这种家伙通信?」
听见从用橡皮带固定于腕部的携带式终端机传来的,「情报同盟」ELITE驾驶员的声音,平常面无表情的公主殿下,此时眉毛明显不愉快地纠结成一团。
画面中的ELITE挺起傲人身材,手背贴在脸颊上高声大笑。
『呵呵呵,你不知道什么叫外交途径吗?小姑娘。你想切断通信无妨,但ELITE的失礼会害得所属部队丢脸,呵呵呵。虽说,我看你这个小姑娘也不懂这些事!』
「……我知道了,来打架吧。我会用『贝比麦格农』把你打得稀巴烂。」
『呵呵呵,你以为我在大洋洲吗?不是只有灰头土脸的厮杀才叫战争。我正在做演唱会的准备,可没时间当你这种小姑娘的对手。』
「那又干嘛特地跟我通信……」
『同时,「笼络」那位男生的准备也很顺利唷。』
霹哩,一阵奇妙的碎裂声传来。
公主殿下将携带式终端机重新拿好,防水加工的外壳上头倒是多了一道裂缝。
「……说详细一点。」
『我偏不。敬请期待吧☆』
单方面地声明后,通信突然挂断了。
公主殿下暂时仰躺漂浮在泳池水面,整着从正上方横越飞过的沙滩球。
「……演唱会……唱歌……」
茫然眼神箠向蓝天,她嘟唾地说:
「下次跟库温瑟去卡拉OK唱歌的时候顺便拍照,让郡讨人厌的家伙觉得不甘心好了……」
修护大队的谍报部门全都偷听到了这句话。
理由很简单,公主殿下的心情状况可是会直接影响整个部队生死的!
11
天空染上晚霞的橘红。
原本刺眼扎人的杀人阳光如今已经无影无踪,一到傍晚,大洋洲的天空变黑的速度飞快,再过几十分钟,彻底的黑夜就会降临。
在这当中。
「状况很单纯。」
贺维亚边用穿着军靴的脚跟将废弃医院的病床踢飞边开口。
一副打从心底厌烦的模样。
「就是男女老幼货色齐全的人口贩卖。歹徒把这个医院当成中继点,或者说是集货站,从近郊的街道上绑架无防备的人,先运来这个治安黑洞地区,因为警察们没胆来这里巡逻,接着换辆车子,便能完全消除足迹。」
这个由打错电话开始的「绑架事件」,早已被视为已解决事件了,人质的小女孩也搭上军用卡车,朝维修基地前进。
留在现场的,就只剩库温瑟、贺维亚、明莉,以及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四个人。
根据人质小女孩所言,几十分钟前不分男女老幼,还有约三〇到四〇个人被绑架到这里集中起来……
库温瑟举手发言:
「那刚才的绑架戏码又是什么?如果目的是人口贩卖,没必要打电话勒取赎金吧?只要卖掉女孩就能得到钱了。」
「当然是想多赚一笔。在卖到远方以前,从双亲口袋中尽量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打算要放回小孩了。」
「但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
明莉不安地说。席瓦克斯边保养相机边回答:
「不管是哪都需要『人类』啊。」
「但不分男女老幼这点还是很奇怪。不管是器官移植、军队或劳力,或是沦为变态的性玩具,需求虽然很多种,但人选一定是越年轻越好吧?很难想像那种犯罪组织会特地开发老爷爷老婆婆的市场需求。」
「视情况而定。」
席瓦克斯毫不犹豫立刻囤答:
「不管是饿死的人或是战死的人,这个世上有人需要简单明确的战争牺牲者。譬如说,OBJECT体制尚未整备完成的情势混乱国家首脑,需要『安全国』给予人道支持物资的时候。」
「……真的假的?」
「支持物资……即食物或燃料等可通过特定管道换钱,用这笔钱买枪械或雇用佣兵,就能镇压因生活必需品匮乏爆发不满的民众。独裁与镇压,浅显易懂的政治型态。」
「所谓、『尸体临时演员』的输出商业吗……」
库温瑟一脸不屑地说,
贺维亚皱起眉头,反问:
「可是拿大洋洲的人民去外国当战争牺牲者不会很矛盾吗?」
「那种情况,只要再绑架几个观光客配合地区需求就够了。那个摄影师就是个好例子,这世上有许多人特地跑去危险地带。只要库存有一定的数量,便能按照需求『分门别类』。」
库温瑟一脸厌烦喃喃地说,席瓦克斯则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学生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汗水,接着说:
「唉,难怪不分男女老幼都抓,原来是这个道理。假如尸体都是小孩或女性,虽能博得电视机前闲人的热泪,但也会引来怀疑。为了让演出『像一回事』,必须适当安插肌肉男或老爷爷……」
「难道说,这些人就为了这种简直像是格斗游戏角色设置的理由而被杀死吗……」
「就算是为了伪装,应该也有军人拒绝做出这种牺牲自国人民的事吧?即使是独裁国家也一样。但如果是为了守护自国人民得杀死他国人民的话,就能减轻些许罪恶感。毕竟『军队』的存在意义,以及『士兵』所受的教育,本来就是告诉我们要奋勇杀敌。」
目的推测起来大致如此。
似乎是想换个话题,席瓦克斯问道:
「你们知道废弃医院的家伙
们用的是什么枪械吗?」
「是旧式突击步枪,而且还是将铁屑融化再利用的粗制滥造品,是军事国时代的大洋洲军装备。」
「所以说,有前军政派的残党插手罗……?」
听到贺维亚的话,明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库温瑟慎重选择用词接着说:
「即使有多国部队的OBJECT驻留,战况压倒性倾向我们,依然存在着高举『夺回大洋洲』标语的残党。」
席瓦克斯轻笑。
「听说他们努力想和反对『OBJECT支配体制』的混乱地区创建外交管道,但是交易需要商品,这也难怪物资短缺的前军政派残党会想寻找合遖的外交商品了。」
「也就是尸体临时演员,不分男女老幼的派遣人才。」
贺维亚小声自言自语:
「前军政派残党高举的口号是『大洋洲再革命』……这么说来,也不是不可能。」
「哪个部分?」
「他们想掌握的是民众的支持,在做什么准备已隐约可见。」
思考一会儿,库温瑟接着露出苦涩表情说:
「……黑市吗。」
「一般市民都会使用,可说是超乎便利超商的民众之友。没有黑市,就连作为每天的主食的面包也得不到。但只靠在瓦砾堆挖宝的话,黑市的商品不可能那么齐全,背后肯定有资金援助才能补齐品项。」
「靠人口贩卖换来的粮食……」
露出彷佛在美味大受好评的料理当中,发现了大量头发般的表情,明莉说。
「若知道这项事实,民众肯定无法忍受前军政派残党的黑市吧?」
「或许吧。」
席瓦克斯不怀好意地说:
「但那时黑市已经完全融入一般市民的生活,再怎么厌恶也无法不利用黑市,因为得不到水和面包根本活不下去……最后民众会被逼上只能对残党的主张表示同意,只能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的凄惨境地。」
「利用悲惨事件破坏举国上下的善恶常识,这无疑是种恐怖主义。」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不屑地说。
席瓦克斯冷笑地说: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应该是第一波人口贩卖。」
「什么?」
「我之前去逛黑市,发现商品库存状况还很不安定,以前商品多半真的只是从瓦砾堆中挖掘出来的。但是当流通开始迟滞,残党们也开始慌了,这应该是残党为了防止民众之怒朝向『商品匮乏的黑市本身』所想出来的紧急对策。假如从以前就开始贩卖人口获得稳定的资金来源的话,黑市品项应该更稳定更充实才对。」
「那又怎样?」
库温瑟瞪着席瓦克斯。
「不管如何,如果我们不将从这里消失的大洋洲男女老幼们,趁着在被装箱出货前拯救出来,那结果都是一样的。三〇人?四〇人?这群人全都会成了尸体临时演员啊。他们被输出到不适用『干净战争』的胶着战场上,那将会变成多凄惨的照片,并流传于全世界?」
「问题就在这里,库温瑟。」
贺维亚搔搔头说:
「你说我们的爆乳有什么名义出兵?『小孩被绑架,部队司令部接到勒贘电话。为了自卫,出动部队将犯罪组织摧毁』吗?你懂我想说什么吗?」
「……对喔,本次作战起因于一通打错的电话,所以只适用于勒赎电话提到的那名女孩。既然那孩子已被救出,那接下来也就没有名义可以发动军事作战!」
「那么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我也不想每次上床睡觉都被一整排尸袋的恶梦骚扰,但想行动不等于就能行动啊!」
「不管如何,只要刚刚救出的那孩子被送回维修基地,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会听到同样的报告。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怎么选择,最终而言部队都会出动。既然如此,又何必延宕行动时间,徒增尸袋数量呢!」
「那么坚持的话,你就去取得许可啊,许可!想自命正义英雄无妨,但我可不希望自己不仅没在『安全国』被人树立铜像景仰,反而还被送进铁牢里!」
「唉……」
席瓦克斯大声叹了口气。
接着静静地插嘴:
「先来确认现在的状况吧。目前你们平安无事完成作战,接下来准备要返回维修基地区。而你们虽然不可以对本地势力主动发动攻击,但好歹被允许碰上突发战斗时,为了自卫而行使武力。到此为止,我没说错吧?」
「要我们说在沙漠迷失了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乱钻,结果碰上绑架组织吗?」
「这个借口太硬了!不管怎么拗都会被爆乳痛扁的!」
「……前提是我们有开枪杀人。」
库温瑟边在脑中整理状况边说:
「但如果是调查活动、长距离侦察的范围内还能勉强说得通……不管如何,芙萝蕾缇雅少校听到小女孩的证词后,会展开行动的可能性也很高。我们若是先调查清楚袭击目标的位置或具体人员配置,或许也能增加拯救的人数。」
「你的论调太乐观了。爆乳没行动的话该怎办?就算是犯罪组织,对方分类上还是老百姓。缺乏正当名义就没办法行使连同组织一起摧毁的『军队杀戮』行为,就算是那个爆乳,也只能咬着指头干瞪眼。」
「那样的话……」
库温瑟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彷佛不再迷惘,坚定地说:
「我们也只能抱着被送进禁闭室的觉悟硬干了。」
12
侦察有侦察的办法。
但库温瑟和贺维亚手上并没有专用器材。
因此。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们竟然会来对方的黑市整装。」
「当成他们自作自受的话例是别有一番乐趣。」
除了主要的窃听用收音麦克风和雷射式窃听设备,还以不到售价一半的价格买下军用侦察器材。不同于一般的观光纪念品店,彷佛到了晚上才真正开张似地,黑市充满了活力。来自热带夜晚的热气与人的欲望萌生的异常热度交缠,形成一种回异于白昼直射的日光,那种会蓄积于体内难以排解的闷热感,充斥了整个黑市空间。
「快被蒸熟了……不是说沙漠到晚上会变冷吗?」
「这附近到处都水泥建筑吧?应该是受到热岛还啥鬼效应影响,囤积许多热气吧,妈的。」
「而且彷佛一起约好似地,黑市摊位用的都是过时的白热灯泡和柴油发电机,这也贡献了不少热度……」
顺带一提,负责杀价的人是库温瑟。
一来是他对机械类很熟悉,更重要的是出身「平民」的他,对金钱的感官很计较。
「可怕的是,万一被派遣到维修基地的黑军服大姊们得知这件事,说不定连军法审判都没有就被当场射杀。」
「要不要顺便买军服?刚刚有看到『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的。」
「你就试试看嘛,一旦露馅是会成为国际问题的。我可不想成了战争导火线。」
冷眼旁观着因为使用粗糙的伪钞,而被店员痛打一顿的醉汉,贺维亚又多买了一瓶从插在装满冰块的冰桶里抽出来的汽水。这时,无线电里传来席瓦克斯的声音。
明莉和席瓦克斯先分头去打听消息。
『果然「安全国」的货币在局势不稳的国家很好用。只不过比起「正统王国」的欧元纸币,「资本企业」的美元纸钞更受欢迎,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但总之听到有趣的情报了。』
「……该死,气都跑光了。」
『什么?』
一边打着马虎眼,说着跟你无关的贺维亚,继续说道:
「你跟犯罪组织的小喽罗接触了?」
『还没有,但有听到在那个「真理之口」的瓦砾堆工作的员工们的目击证言。为了战后复兴,国际港的某些船坞对一般民众开放,其中一个被空壳公司独占。如果运送的货物不怕人看见,应该没必要那幺小心谨慎。』
「有物证证明那些尸体临时演员披搬去那里吗?」
『没有。速食店的汉堡比平常多点了好几十人份,这要当作证据似乎太薄弱了。听说他们也顺便购买了不少水和盐巴。』
贺维亚和库温瑟互视一眼。
「……先让他们饱餐一顿,就抛进货柜长途船旅?」
「用这么粗糙的方法真的能把所有人送到目的地吗?」
『要看运到哪里……但再怎么保守估计,前两星期也会减少一半的生存者,接着每天就会减少一成吧。』
这一点也笑不出来。
犯罪组织的商品
既不是廉价劳力,也不是变态大叔的性玩具,而是尸体临时演员。能以活着的状态贩售当然是最好,但说不定他们认为即使死了,冷冻起来贱价拍卖也没差。只要弄成凄惨的火烧尸,就用不着管什么尸斑的问题,说不定连解剖都不必。
『我们弄到港湾俯视图了。「商品」储藏位置有几个候补,难以确定,得实际亲眼看过才会知道。』
「嗯,毕竟我们也没办法毫无限制地使用军事卫星。」
「……如果能走捷径早就用了,没必要特地绕这条远路,徒增疲累罢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一一杀价购得废弃品,在笔记本的清单上画横杠后,又开无线电问道:
「必要装备大致买齐了。除了基本侦察用具组外还需要什么?」
『金发美女、在雪莉酒桶内放上八年的陈年白兰地、没装不必要滤嘴的雪茄、附有泳池的别墅……最后还需要……』
席瓦克斯信口胡詻之后,接着说:
『一组弓箭。』
「?」
13
目标的国际港位在被称为「真理之口」的瓦砾城市角落。
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将军用车停在距港湾三公里远处,接着下车在满是裂痕的柏油路面徒步前进。
废墟群不见光明,气氛和白天迥然不同。
废弃大楼处连手电筒的微弱光明也看不到。也许去捡宝的民众觉得在黑暗中捡垃圾效率很差,或者即使捡到东西也可能被偷袭,所以晚上不想行动吧。
「治安这么糟,大家都想捡破烂,把车子放在这种地方真的好吗?我可不希望辛苦完成差事,只想回基地好好休息的时候却找不到代步工具喔。」
「我们白天干得那么繇稀烈烈,至少半天内贫民区居民没人敢对军方挑衅吧。」
库温瑟和席瓦克斯各带一组侦察用具,贺维亚和明莉则携带武器,朝向为了复兴而对一般民众开放的国际港湾前进。
「……话说回来,换个方向来看,战后复兴也是棵摇钱树。」
贺维亚一脸不耐地抹去脸上的汗水诡:
「既然有大量物资来来往往,自然也有觊觎这些物资的家伙出现。必经路线设在这种杳无人烟、掩蔽物又多,而且到处是适合袭击点的废墟群旁,也难怪这里治安败坏。」
「究竟是因为治安不好,经由陆路运送的货物才被袭击,还是因为货物走陆路才造成治安不好,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席瓦克斯流畅地回答。
库温瑟等人没有直接进港湾区,好歹外围有铁丝网围着,也有持枪武装巡逻的港湾职员。如果无条件开放,可能被用来走私武器或毒品,会有这般的警备,说来也很合理。
「……到头来成了人口贩卖的门户,还不是白搭?」
躲在崩塌瓦砾背后的贺维亚喃喃抱怨。
库温瑟则一脸受不了地说:
「慎重起见我跟你确认一下,别射杀他们喔,分类上他们算本地老百姓。」
「我知道啦,笨蛋。但也不能否定他们有拿歹徒的钱办事的可能性,一旦发生战斗,他们属黄色警戒层级。就算没必要杀死,也得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不愧是国际港,港湾设施占地广阔。铺上水泥的海岸线约有两、三公里长,港湾设施有一半在过去激烈战斗中被破坏,还可见到沉入海中的巨大超重机残骸。货柜场里原本堆得像一座小山丘的金属箱子群,如今彷佛雪崩般散落一地。
「明莉,有嫌疑的船坞在哪?」
「打、打听来的消息是说九号。」
国际港四周围绕着断裂崩塌的大楼瓦砾群。库温瑟他们四人进入有一半掩埋在沙里的废弃大楼,登上楼梯,寻找着能从上方观察整体船坞的窗户,并一边沿着墙壁好隐匿身影。
「真是的,不会突然崩塌吧?」
「如果含有石棉就太可怕了,应该没用危险建材吧?」
笨蛋两人组碎碎念个不停。
「……发现名人了。」
通过望远镜低头看着下方船坞,席瓦克斯语气平淡地说:
「你们看那个脸颊有伤、右手是义指的魁梧男子。他很像某个各大媒体竞相追逐的焦点人物,某家大型报社还出赏金要挖他的新闻呢,我猜他就是那个叫『蓝瓶子』的大人物。」
「那是谁啊?」
库温瑟老实地问,贺维亚则一脸厌烦地说:
「诡到这个,之前谍报部门才在悄声讨论着,说正考虑要不要用非正规作战方式暗杀某个逃过卫星和临检,在大洋洲大陆上大赚一笔的走私团体兼黑市组织的老大。他们申请了大量维修基地访客用ID,准备招请职业暗杀部队的样子。」
「喂喂,我们的专业是『战争』,『事件』交给本地警察处理就好吧?」
「凡事都有例外,这表示他是不设例外就难以应付的高手。『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虽然各大世界势力为了争夺利益在这片大陆上战得火热,但平等带给所有势力损害的犯罪组织,当然是没有人欢迎。」
「是喔……」库温瑟露出不甚了了的表情说:
「那么,那个叫『蓝瓶子』的家伙又是什么?该不会是因为把钞票塞进蓝色小瓶里偷运而得名的吧?」
席瓦克斯耸耸肩,解答他的疑惑:
「那是一种水母的名字,有剧毒的水母。听说在大洋洲,死于水母的人数比鲨鱼还多。叫这绰号也许想揶揄他能像幽灵一样穿过网目做生意吧。」
也就是说,跟这件人口贩卖及黑市有深刻关联的,多半便是这名「蓝瓶子」所率领的犯罪组织吧。」
「喔喔——一眼就看得出来。」
还没用上望远镜观察,贺维亚便吹了声口哨。
「那群挂着粗犷突击步枪的家伙们明显不像港湾职员,大略估算约有五〇至九〇人吧。」
「咦……?可是我看在外头巡逻的大概只有二〇人而已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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