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两人组持枪厮杀〉〉大洋洲演习(2/2)
「咦……?可是我看在外头巡逻的大概只有二〇人而已的说?」
「所以将巡逻人员以两班制或三班制来计算的话就是五〇至九〇人嘛。就算是足球队,也不可能只有一一个球员吧?」
「呐,贺维亚,有没有可能是拿钱拿装备办事的港湾职员?」
「不可能,相貌差太多了。肤质或许在短时间能有相当大的变化,但眼白上的血丝或伤口的结痂,是无法一个礼拜甚至一个月就有所改变。从他们平常吃的东西推断起来,明显属于金字塔结构中较上层的族群。领日薪的职员没那么精悍,所以不可能杀了之役才发现他们是老百姓。」
因此就用不着客气了。
库温瑟交互比对着席瓦克斯用手在沾满尘埃的地板上摊开的俯视图和窗外的船坞实体,提出了下一个话题:
「最重要的是找出『蓝瓶子』那帮人将『商品』藏在哪里,似乎有艘中规模的货船正停泊在船坞里。」
库温瑟指着装载大量金属货柜的典型货船说。
但立刻被席瓦克斯否定了。
「……不可能在船上。人的生命和温度、湿度息息相关,应该会等到就要出港之际,才会将他们装进货柜。就跟外销水果一样,这样比较耐久。」
既然如此,货柜场的数百个货柜应该也可以剔除。
假如真的藏在那里头,库温瑟们也只能摇头放弃。
「那么,又会在哪啊?」
「看看他们的配置吧,学生哥。」
贺维亚拍拍库温瑟肩膀,擡起下巴示意着窗外。
「出入口、防狙击点、充当哨塔的起重机顶端……除了这些教科书有教的配置点以外,兵员还被配置在明显没什么效率的地方,想当然尔,那是用来防堵逃亡者的地点。因此,『商品』应该是藏在事务所中吧。」
「有道理。」
席瓦克斯也点头同意。
「有屋顶可挡去烈日,也有能防止中暑的空调系统,最重要的是四面有墙壁阻挡,无法逃走,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有男女老幼被关在里头。」
库温瑟本想点头同意,但随即皱起眉头。
再度探窗口外。
「事务所距离港湾设施围栏不远,大声喊叫外头应该听得到,也有逃跑的机会……」
「逃出外头又能如何?」
贺维亚扭起嘴唇,露出讽刺微笑。
「这附近是废墟般的城市,捡破烂的居民全都是『黑市』的下层雇员。就算不想主动跟买卖人口扯上关系,只要老大『蓝瓶子』大喝一声,没人敢吭声的。」
「那无害的港湾职员呢?」
「想活着回家得先经过废墟城市,谁想被卷入无意义的纷争?」
毫不客气地说完,
贺维亚对明莉用手指比了某种信号。
接着拍了拍库温瑟的肩膀。
「这是什么意思?」
「你好歹也是受军方关照的身分,多学点军队的共通语言吧。」
留下明莉和席瓦克斯,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先行离开废弃大楼,压低身子,躲在散落路面的水泥残骸背后缓速移动。
库温瑟见到贺维亚带的装备,讶异地问:
「你带那个做什么?」
「说置放『商品』的事务所离围栏不算远的人,不正是你吗?库温瑟。」
来到离围栏很近的地方,跟事务所的距离仅剩一〇〇公尺左右。当然,没办法再接近了,如阻不从瓦砾背后探出头来,立刻会跟「蓝瓶子」率领的犯罪组织展开一场枪战吧。
无需多说,隔着金属围栏的战斗对不得不救出人质的库温瑟等人而言,是压倒性不利。
事务所是以钢筋水泥建造的两层楼建筑,楼梯紧贴墙壁装设在外头。
一楼窗户全部拉下百叶窗,看不见内部情况。
至于二楼部分。
「看见了。」
一手拿蓍望远镜,库温瑟小声说:
「我看到一个老婆婆,大约八〇岁左右吧。真是『简明易懂』,能勾起人保护欲的象征呢。看她当尸体临时演员再也适合也不过了,所以才绑架的吗?真该死。」
「不会吧,真没意思!怎么还没有巨乳服务生或身穿套装的美女秘书出现啊?多给我一点干劲嘛!」
「别闲扯了。」
库温瑟一脸无奈地说:
「由这里看来,窗边的被绑架者只有一个,那个小女孩不是说大约有三〇人左右?其他人去哪了?如果被分别关在不同地方就麻烦了。」
这时无线电传来声音。
是席瓦克斯。
『……照这样听来,那里也许是最后晚餐的场地。』
「嗄?」
『被绑架者将会被关进货柜里送往海外,他们能有多少人存活,全赖温度、湿度以及粮食来决定。』
库温瑟重新将望远镜朝向事务所二楼窗户。
身躯瘦小的老妇人坐在窗旁的椅子,圆形餐桌上有看似速食汉堡与薯条的食物,也有装着碳酸饮料的杯子。
『装进货柜后就是只剩水和盐的生活。即使给他们正常的食物,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也很快就会腐败。既然如此,在装箱前尽量让他们吃个饱,也较能维持作为「商品」的鲜度。』
「……所以如果被绑架者拒吃汉堡,犯人们也很伤脑筋?」
『就算用枪抵着头强塞进嘴里,若因压力太大反吐出来,努力等于白费。为此,得让他们保持「希望」才行。关在设有空调的舒适房间,距离港湾设施围栏不远,又是在视野良好的二楼窗边……说不定有机会逃跑,为了保持体力得多吃点。只要能让他们这么想,自然会主动进食。如此一来,出货准备便完成了。』
闻言,再仔细看看那位瘦小的老妇人,明明食物就摆在眼前,却无心进食,她只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不只汉堡早就冷掉了,薯条的油也渗入纸盒,库温瑟无法想像她就此坐了多久时间。
「……她肯定知道这是最后晚餐吧。」
「妈的,难得看到比我们的口粮更难以下咽的食物。」
随口咒骂一声,贺维亚躲在瓦砾背后将军用弓箭组合起来。这是一把将竞技用弓整体结构强化,再加上沙漠迷彩而成的弓。
「喂,你真的要我们这几个直接上?只要能把握全体人质位置,说不定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会肯派兵的。」
「我不是要用来杀人的,小呆瓜。距离约一〇〇公尺的二楼窗户,只要瞄准高一点的位置,就能沿着曲射弹道把箭射进房间里。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所以也不会被外头巡逻张望的守卫发现。」
开始懂得他的用意了。
库温瑟轻拨了沾满沙子的金发说:
「你想把无线电送到那个老婆婆身边?」
「这种箭上头本来就装了发信器。这是用来标示对象,让OBJEGT进行炮击的装备,应该简单改造一下就能当作通信工具吧?」
「谁改?」
「不想被人说只出一张嘴就赶紧动手吧,库温瑟。比起拆除炸弹起爆设备,分解耳机、取出振动器应该简单得多。」
「谁要付我薪水?」
「这问题我也答不出来啊!我才想问自己干嘛那么认真咧!」
现场没有烙铁也没有斜口钳,库温瑟只能用求生工具组中的料理用小刀来分解机器,组合必要零件。组装看似随便却很正确,彷佛在渔船上即席烹煮着渔夫料理的感觉。
库温瑟将改造完成的的箭交给贺维亚,并说:
「窗户呢?」
「开着。虽然里头有开空调,但窗户保持开放更能带给人『希望』吧。」
「箭只有这一支,你确定能精准射入房间里?」
「我有弹道计算程序所以简单得很。不信的话,我把桌上的汉堡射穿如何?」
「……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危险啊?这是可以在黑市流通贩售的东西吗?」
「说什么傻话,这玩意可是有钱人的高尔夫爱用品。虽然是拿来恶用,但也是能当作迫击炮的瞄准补正器啊。」
「就跟用球杆敲坏路边的ATM抢夺现金一样吗……」
「这就叫贫富差距啊。有人在黑市汲汲营营只为求得温饱,也有人在沙漠中央建造人工绿洲打高尔夫球。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种东西流出市面了。」
前述的弹道计算程序是装配在弓握把上的携带式终端机,通过小画面来进行瞄准,屏幕映出的影像中追加了近似棒球长传的抛物线。
几乎跟运动没两样。
拉满的弓朝向上方射出箭矢,无声无息穿越守卫头上,在半空中描出弧线,由窗户斜上方正确地进入室内。
啪嚓。
就像插在儿童餐上的国旗,箭贯穿了桌上汉堡的正中心。
「嘿,看到了吗?库温瑟,这就是超天才美形富豪贵族贺维亚大人的技巧。不是靠新手运气误打误撞一杆进洞,而是靠绅士的实力和从容办到的。」
「你白痴啊,老婆婆被你吓得都从椅子上跌下来啦!而且你不是说靠那个叫啥弹道计算的鬼玩意儿,任谁也会精密狙击的吗?」
「想趾高气昂地吐槽我就自己来嘛!每次都把肉体劳动推给别人!」
笨蛋两人组差点斗殴起来,但随即想起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陷入恐慌的人质如果吓得说不出话来倒是还好,万一大呼小叫的话,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难得的机会消逝而去。
库温瑟调整无线电频段,将嘴巴凑近。
改造箭上追加了耳机的振动器和电极,可以把声音……也就是空气中的振动、振幅转换成〇与一的电子信号传输。讲更明白点,就是变成电话的状态。
「嗨嗨,我是『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所属的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嫌这名字太难念就叫我『正义使者』或『骑士大人』都行。虽然我想当超人战队中的红色超人,可惜军服是朴素的沙漠款式。」
「好奸诈!你居然想独占全部功劳!」
「贺维亚,我必须遗憾地说,只要这位老婆婆愿意介绍女儿或是孙女给我,即使能因此见到超迷你比基尼的几率微乎其微,我也会不择手段的……或者该说,倘若连这点希望都没有,我现在早就去睡闷觉了。」
「我就是在说你这么做很奸诈!」
笨蛋两人组又差点扭打起来,这时无线电另一头有了动静。人质老妇人怯生生地对着贯穿桌子(正确而言,是插在汉堡正中央)的箭矢开口:
『……你、你是军方的人?』
「嗯,没错。你有看电视新闻吗?我们是多国部队的成员。从道路施工到铲奸除恶,万事都包的骑兵队。」
『你们也有带枪吗……?跟外头巡逻的人不是一伙的吗?』
「钢琴、小提琴、外语、舞蹈……该学的技艺虽多,但你知道身为淑女,不管几岁也必须学会的事是什么吗?」
『……?』
「就是分辨好男人的方法,这项能力可是会影响一生呢。『小姐』,这就让你看看好男人的范本吧。只要有个真正厉害的家伙帮忙,就算陷入水深火热的危险境地,也还用不着舍弃希望的。」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听不见无线电另一头的老妇人的声音。
并不是通信停止了。
彷佛呜咽的断续呼吸声随着细微的杂讯一起傅来。
留在废弃大楼监视船坞的席瓦克斯轻声说明状况。
『……她似
乎在哭泣。』
「这种事情何必特地报告啊。」
贺𫟃亚毒舌了一句。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躲在瓦砾背后,静静地等待着这段时间过去。
「……真想抽根烟。」
「未成年的家伙说什么傻话。」
大约过了三〇秒或一分钟吧。
从无线电再度傅来老妇人声音,库温瑟等人视为可继续进行任务的信号。
『……我该怎么做才好……?我要如何才能逃离这里呢?』
「『小姐』,就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是库温瑟,该怎么称呼你呢?」
「桃乐丝。」
「接着是……对了,你家住哪里?救出后得送你一程呢。」
『南不列颠那边。』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互看一眼。
本以为她会说出大洋洲的城市名称,但从桃乐丝口里说出的竟是「正统王国」的「安全国」。
「你是……观光客吗?」
『是的,我和女儿女婿去购物中心逛街,但是我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霓虹灯饰会头晕,所以就留在车内等候,只是,车子在烈日底下变得跟温室一样,我忍受不了,就……』
「(……你觉得如何?)」
「(作为出兵名义算一半一半吧。军队人员与装备无时无刻都必须以人民性命为优先,但我们也还没查证过桃乐丝是否真的是『正统王国』人民。)」
贺维亚轻叹一口气,将突击步枪枪口伸出瓦砾背后。正确而言,是将步枪上的各种感应器伸出去。
「(……在事务所附近巡逻的有三个,先用狙击解决西边和南西高处守卫的话,也不是不能强行突破……)」
贺维亚说完,席瓦克斯接着说:
『但风险也很大,且目前也尚未找出其他「商品」的置放处,先拯救她的话,其他人恐怕就没机会得救了。』
「你有两种选择。」
库温瑟慎重地选择用词。
对着距离「情报」最近的桃乐丝说明:
「第一种是即使只有一个也好,至少先救你出来再说;第二种是为了查出和你一起被绑架的三四十名人质在哪,希望你能暂时留在那里。」
『……』
「但不管如何,如果你不肯帮忙我们,我们也别无选择。你现在站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请你基于自我意志做出决定吧。你的选择是……?」
『……我愿意帮忙。』
桃乐丝一字一句她说:
『请让我帮忙吧……在获得这个逃生机会前,我真的连饭也吃不下,我现在总算觉得自己变回个人了。但是,知道逃生机会是有多么温暖的我,实在无法去剥夺相同遭过的人的机会啊。』
「话说在前头,这个选择会增加你的危险性,甚至可能让你好不容易获得的机会都化归于无。为了其他素昧平生的人们,你也还是愿意吗?」
『……并不是素昧平生啊。虽然我们只是一起被塞进卡车,一起被枪口指着头颅,但绝不是素昧平生啊。』
一时之间,库温瑟犹豫着该对无线电说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开口了。
并将自己的迷惘藏进心底。
「很好的回答。」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才好……?』
库温瑟看了贺维亚,从战友手中接过和射人事务所相同的箭。
他将无线电夹在肩膀与脸颊之间,用双手将金属制的箭分解。
「……插在桌上的箭可以将后部取下,用跟转螺丝一样的感觉,就可以拆下一根和原子笔差不多长的零件。」
『嗯嗯,用这个告诉你们其他人的位置吗?』
「不,没必要开口。我们能侦测到那根类似原子笔的东西的所在位置。桃乐丝,你将那个藏进衣服里,然后听从犯人们的指示即可。在所有人质被塞进船上以前,一定会被集中到同一个地方。只要确定那个位置,就能靠『军队』的力量压制港口。」
『原来如此……』
「被发现衣服底下藏着这种东西就麻烦了,请小心一点。至于箭的后半部……对了,天花板附近有空调吧?找东西垫脚,把后半部藏到空调上面,然后把汉堡吃完。啊,餐桌上有伤痕……那里是事务所,应该有椅子?装成压力很大、情绪很激动的模样,用椅子砸烂桌子,让他们无法分辨细部伤痕的程度!」
做完一连串指示后,库温瑟结束通信,拍拍贺维亚肩膀说:
「我们也走吧。」
「是是,好处都被你抢走了!你该不会不管是伪娘还是强尸少女,只要被你看上的,全都一个个搭讪的类型吧?」
「等桃乐丝回报再向英萝蕾缇雅少校请求支持太浪费时间了,不现在就请部队出动不行。」
「怎么请求?如果没办法提出足以派遣军队的名义和确实的胜算,等待我们的就只有爆乳的责骂。而另一头传来的,却是亲爱的桃乐丝小姐对我们的殷殷期盼,这个智能环可是无解喔。」
「桃乐丝一定会带给我们正确情报的。」
库温瑟竖起食指说:
「……只不过芙萝蕾缇雅少校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在『什么时机』送来。就算我们提早一点报告发现人质,只要在部队抵达现场之前,桃乐丝能告诉我们正确答案,那就赶得上最终作战开始的时刻。」
「你知道伪报告罪有多重吗?」
「我就当成不知道吧,我只是个『学生』啊。」
「哈哈,这可不是评议会的『记忆之中没有这项事实』那么简单喔。你以为这么做就能顺利过关?」
战力差距使得库温瑟和贺维亚松懈了心头的重担。占据船坞的仅是一帮不法之徒,武装只有旧式突击步枪和手榴弹,只要芙萝蕾缇雅动员「军队」的力量,一举就能使之溃灭。
对他们而言,问题点在于如何说服芙萝蕾缇雅出兵。
桃乐丝并非大洋洲而是「正统王国」的人民,而且不久后她就会提供其他人质的情报。
光有这些材料便足够。
也许会在嘴上叨念一番,但芙箩蕾缇雅终究会派兵的。等行动结束,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说不定会被痛揍一顿,更惨的是还可能会被送进禁闭室,但那也是整个事件解决之后的事了。
只要她一声令下,桃乐丝和其他人质便能得救。
库温瑟等人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现场。当下可能发生的「最糟」状况,是在桃乐丝的回应前或部队完成部署前,他们被「蓝瓶子」组织的巡逻人员发现而陷入突发性战斗。为了防止这个状况发生,继续躲在港湾设施附近的瓦砾堆背后绝对是弊大于利,回到明莉和席瓦克斯藏身的废弃大楼才是明智之择。
正当这么想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准备起身时。
无线电传来消息。
是席瓦克斯的声音。
『等等。』
「嗄?怎了?该不会是神明看不下去,终于送了个写真女星给本大爷了?」
贺维亚轻松地开玩笑,但席瓦克斯接着如此声明:
『……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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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无线电传来的席瓦克斯的话令人难以置信。
为了亲眼确认,库温瑟和贺维亚紧急赶回废弃大楼,整个人贴在能从上方俯视整个港湾设施的窗户上,从席瓦克斯手中抢过望远镜。
席瓦克斯没露出不悦表情,只指向港湾某个角落。
那是一艘停泊在船坞中的中型货船,船首附近有根细长杆状物。
「真的假的……喂,谁来告欣我这不是事实!」
贺维亚咬紧牙关,用望远镜重新确认了无数次。但结论并没有变化,他们并没有看错什么。
「……仔细想想,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
席瓦克斯低吟般地说:
「就算『蓝瓶子』的犯罪组织利用空壳公司独占港湾一角,但外海有仍有多架多国部队的海洋OBJECT警备,时常进行临检。不管在『港坞』怎么逞威风,这些夹带武器、毒品、假钞甚至人口等违禁品的家伙,是不可能平安无事出海。」
那么,能让他们放心进出海湾的东西是什么?
答案就在那艘货船的船首。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手贴额头。
「看见了,啊啊,看见啦—在杆子顶端随风摆荡的不就是『情报同盟』的旗帜吗!」
「这就表示,这件人口买卖勾当跟『情报同盟』有关连罗?」
席瓦克斯摇头否定明莉的疑问。
「……『情报同盟』
应该没确认过他们积载了什么吧。我相信『蓝瓶子』用钱买到的,只是免于临检的通行证罢了。」
「是啊,事先拉起预防线的话,即使歹徒的非法行为曝光,『情报同盟』也有借口辩称不知情。就跟大声喊着『这一切都是秘书干的』的政客一样。」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相信『情报同盟』对人口贩卖本身应该没兴趣。毕竟即使能从中获取利益,形象也会大受打击。他们有兴趣的应该是深入渗透大洋洲的犯罪组织本身。犯罪组织的黑市和庶民生活直接链接,如果能跟大头目『蓝瓶子』缔结良好关系,便能创建起和犯罪组织的合作管道,就能从表里双方同时给予刺激,随心所欲地操控大洋洲的舆论;若能获得当地民众支持,就能在多国部队间争吵不休的『南方大陆临时统治分区问题』上取得有利筹码吧,我想。」
「我也这么认为,但他们一定也将证据藏得干干净净的。如果我们没有如山铁证,随便指责恐怕会被反咬一口。」
库温瑟咂嘴。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桃乐丝!既然他们从『情报同盟』那里收到了通行证,我们的敌人就不再是单纯的犯罪组织,而是『情报同盟』的准军事作战当地协力者,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不期望贸然与他们展开战斗吧!」
「……区分上属一般民众,且是和军队拥有良好关系的人士吗。」
席瓦克斯露出沉思模样。
「的确,假如派出大部队单方面歼灭的话势必会造成纷争。万一『情报同盟』主张为了阻止对一般民众展开不正当攻击的『正统王国』,难保不会擦枪走火,进而引发大型战争。」
「爆乳不会出兵的。」
贺维亚不屑地说。
「我们的长官可没笨到只为了三四十个无辜民众,就扣下战争的扳机啊!但既然如此,我们又该怎么办?只要能通过正规手续,书面申请派遣大部队,那帮乌合之众不消五秒就能击溃。可是只有我们四个的话呢?打得赢那么多人吗?不仅如此,还要小心别让人质卷入战斗,得迅速、精密地歼灭对方,这根本办不到嘛!」
「那个……桃乐丝女士人在哪呢?如果跟她联系上的话,好歹能确保她的安全……」
「办不到的!」
咚—库温瑟用力踹了一脚地板。
「由交给她的通信设备反应看来,她已经被移往其他建筑物了。其他人质多半也集中关在那里。现在我们已经失去强行突破、只救出桃乐丝的选择了。」
挑战打不赢的战斗也毫无意义。
怀抱英雄主义与感伤进行突击,或许能多少削减不法之徒的数量吧。但终究难敌是人多势众的犯罪集团,说不定还会害人质蒙受遭扫射的风险。
到头来,既然发现了「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接受「情报同盟」政治庇护的事实,政治问题也会随之浮现。假如他们主张「这不是绑架,而是为了将民众从恶劣的环境,护送前往丰饶国度的非正规作战」的话,事态会变得更加麻烦。死无对证,只要将货柜内的人质全杀死,还可当作责难「正统王国」欠缺深思熟虑行使武力的借口……
运气好的话,至多演变成「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高层的口水战,进而发展成战争。
最糟的情形是,库温瑟等四人被会当成因一时冲动,而导致众多民众死亡的重大战犯。
「……很遗憾,我们无计可施了。」
贺维亚用手遮脸,从指缝流泄出沉重的声音。
「对方的策略棋高一着!这并不意外!对方花了漫长时间准备的安全舞台设备,半路杀出的我们只靠即兴表演,根本是无法打破这道高墙的!」
「那你说,桃乐丝又该怎么办?」
「早就说过了,不可能只为了三四十个人的性命扣下战争扳机!」
「求桃乐丝协助的人是我!你说我能眼睁睁看她牺牲吗!这可不是坐在客厅里观看的遥远国度的新闻啊!」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战斗啊!『学生』或许不受战争条约约束,但这么一来,你就只是个犯罪者,是个杀人犯。更重要的是!那个犯罪组织既然是『情报同盟』的准军事当地协力者,你的敌人不只城市里的歹徒,更要与整个『情报同盟』此一国际规模的军队为敌,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向他们挑衅吗!」
啪地清脆一响。
库温瑟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
「嗄?……慢着,你这混蛋在打什么主意?你那奸笑是怎么回事?我这番话是想吓唬你、想让你气馁耶!」
「准军事当地协力者……贺维亚,跟你确认一下,『军人』有义务帮助这种立场的民众,对吧?」
「那又怎样?你不管搬出什么鬼道理也没办法剥夺『情报同盟』的登场机会喔。只要对人口贩子『蓝瓶子』那混帐东西进行攻击,对方一定会出面,这可说是既定事实……!」
这时,女兵明莉怯生生但精准地对上时机插嘴了。
「……啊,请等等,这么一来……?」
「桃乐丝没有战斗的理由。」
库温瑟竖起拇指,指着自己胸口正中。
「我!在『正统王国』军中的我!因为勉强要求桃乐丝协助,害得她深陷敌阵之中……她是我们『正统王国』的准军事当地协力者,现在明显是假如我们放任不管,就会攸关她生命的危急状况。既然如此,在她背后的我们这些『军人』该如何行动?回答我啊,贺维亚!」
「喂,你在说笑吗……」
「原来如此。」
与呻吟的贺维亚相反,席瓦克斯愉快地扬起嘴唇。
「既然『情报同盟』能出面庇护『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正统王国』当然也可用相同理由守护桃乐丝,这么一来他们就没办法批判我们的做法了。双方人民发生争执的场合,由背后的『军方』出面仲裁也很合理。」
「太可笑了。」
贺维亚摇头。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迎向赚人热泪的幸福结局吗!重点是爆乳并没有雇用桃乐丝,也不可能点头答应!更没有书面数据证明这件事!在战争一触即发的阶段,突然提出一个叫啥桃乐丝的莫名其妙人名试试,她一定立刻傻眼。到头来,不管有没有正当名义,爆乳都不可能调动部队的!」
「也许是这样没错。」
库温瑟先是同意他的说法。
「……但至少提供了我们四个人行动的理由。」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桃乐丝是准军事当地协力者吗!」
「她本人。要她活着为我们作证,还是只能救出她来。」
「目的和行动倒是很一致呢。」席瓦克斯嘟囔着。
沉浸在英雄主义是无妨,但实际要面对枪弹的人是他们四个,也许是明显感受到威胁了,贺维亚显得焦躁不耐。库温瑟对他说:
「反正我们已经逃不了了。」
「哪有?哪里逃不了了?既没特别奖赏等着我们,也不是不杀开重围就回不了维修基地。更何况我们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在这情况下开溜,要找出被责难的理由反而比较难吧!」
「那又如何?你要回去报告我们没有获得军方认可就擅自雇用民间人士,没保护她到最后,害她失去生命,自己却为了保命夹尾巴逃回来吗?即使规则上没有问题,你认为我们以后还有脸待在军队里吗?」
「去你妈的!还不都是你煽动桃乐丝,结果害我背负这种臭名,害我陷入甚至会失去家族继承权的麻烦之中……!」
即使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况且,假如贺维亚真心想阻止库温瑟,在跟桃乐丝通信时他早就该插嘴了。
「但具体而言该怎么办?即使算进『学生』和战场摄影师,我方顶多四人,对手光犯罪组织的不法之徒就有五〇到九〇人,运气差的话,说不定还得面对『情报同盟』的增援。这可不是自命骑兵队开枪乱稀一通就能解决的兵力差距啊!」
「……我们的目的彻底是拯救桃乐丝及其他人质,一个不留。没有必要学西部片那样,不停扣扳机直到没半个会动的物体为止。」
「嗄?」
「搞清楚目标吧。这就像方块游戏,没必要全都由我们动手解决,只要消去一角,其他就会连锁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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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大前提是库温瑟等人知道桃乐丝的所在地。因为他们能侦测藏在桃乐丝衣服中的军用弓箭上的通信设备位置。
确认了桃乐丝的反应转移到中型货物船上后,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再度展开行动。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嘛。」
贺维亚呻吟似地自言自语。
「没有小艇,没有蛙鞋也没有呼吸管!什么都
没有!要我们这样潜入黑夜海域里?我还得扛着步枪和飞弹咧!啊啊,重死了,真想全部丢掉!」
「在你鬼叫的时候货船就要离港了,趁追得上之前快跳下水吧。」
他们先远离「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掌控的船坞,前往一般港湾职员巡逻的区域。当然,并非经由正面大门,而是由铁丝网围栏上剪开的大洞非法入侵。躲过巡逻人员的监视,穿越港湾设施的库温瑟一行人从港湾前端跳入黑压压的大海。
「噗哇,该死!对力是柴油引擎船耶,我们真的追得上那种东西吗!」
「这一带的航海图很复杂。」
回答者是灵活原地踩水的席瓦克斯。由他不动声色地跳入水中看来,相机多半是防水的。
「这附近之前因OBJECT炮击崩塌的大量瓦砾沉入海中,比暗礁海域还危险得多。想要安全到外海,就只能走s型路线迂回前进。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径游泳,货船就会主动接近我们。」
「……听说负责这一带警备的『情报同盟』军铺设了能识别敌我的智能机雷,不确定是否会对人体大小的物体产生反应,请各位务必小心喔。」
在幽暗的海中游了一段距离,目标的货船现身了。果然,与其说库温瑟们追上货船,更像是货船钻过狭小安全的海路接近而来。
「喂喂喂,他们在用探照灯照射四处唷……」
「实际上全靠雷达,但想亲眼确认是人之常情。俗话说灯塔底下不见光,强光反而会促使瞳孔不正常收缩。只要别被探照灯直接照到,应该不会被发现。」
听着席瓦克斯发言,库温瑟插嘴:
「贺维亚,你准备好绳索了吗?」
「是是,骑士大爷,小的早就照您吩咐准备好了!反正辛苦的都是我,享受的都是你就对了!」
近距离看起来,货船船壁有如悬崖般耸立。不仅如此,还不是垂直,而是缓缓朝外倾斜,正常而言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
贺维亚和明莉甩动前端装上钩爪的绳索,借用离心力往正上方抛出。确认牢牢钩住甲板栏杆后,先由两名「军人」以攀岩方式登到船上。
货船本身是个有巨大体积的庞然大物。
在海面等待信号的库温瑟和席瓦克斯紧抓绳索,拚命忍耐人造海流的拍打。
这时,某个沉重的物体由上头落下。
掉到库温瑟身旁海面的物体,是脖子被利刃横向划开一刀的犯罪组织巡逻人员尸体。
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库温瑟将嘴凑近无线电。
「你下手还真不留情啊。」
『有空说梦话就快点上来吧,鲨鱼对血腥味可是很敏感的。』
……话虽如此,库温瑟只是个普通「学生」,当然没办法只靠一根绳索登上有如大楼外墙的船壁。
侧眼瞟着快速自力攀上船壁的席瓦克斯,库温瑟紧抓住绳索,让贺维亚和明莉以像是钓鱼的方式拉了上去。
「……喂喂,你受优待的程度可真让人怀疑我是『贵族』,而你是『平民』约关系啊。」
「先别扯这个了,时间呢?」
「反正没接到定时联系很快就会露馅,顶多一〇分钟吧。多亏某个笨蛋拖延时间,害我心里慌得很!」
明莉用手遮住屏幕,小心别让光亮泄漏,低头看携带式终端机。
「桃乐丝女士的反应在船首附近。」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反正短短一〇分钟想劫船也办不到。」
一行人分为库温瑟和贺维亚、明莉和席瓦克斯两个小组,彼此互相掩护,在积载大量货柜的甲板上移动。
脸上淌着不舒服的汗水,贺维亚自己催眠自己似地小声说:
「……别动枪械,要靠小刀,别动枪械……只要响了一声枪响,就只能跳下水逃命了……」
幸亏(也许是为了不让人察觉人口贩卖的幌子)现场堆放着大量货柜,掩蔽很多。边留心别碰上巡逻人员,库温瑟等四人朝向船首慎重移动。
就在这时。
轰轰!传来刮风声。
不,不对,那不是普通的晚风。
「(……趴下,笨蛋,别动!)」
贺维亚压低嗓声,抓着库温瑟的脖子趴在甲板上。走在前面的明莉和席瓦克斯则是紧贴在金属制货柜上,屏住呼吸。看得出异常多的汗水爬满了他们脸庞。
库温瑟慢了一步才总算发现。
以为是晚风的现象,其实是类似电车经过地下铁月台时,那样大质量物体移动所引起的乱流。
密闭的地底隧道姑且不论,在如此开阔的海上,能引起这种现象的物体并不多。
战争的象征。
将其他诸多武器赶到一边凉快的时代商标。
那就是……
「……OBJECT……!」
库温瑟等人在甲板上趴着身体低吟着。
从海面攀爬上来时,他们所处的中型货船看起来宛如高崖耸立,但OBJECT的规模更是不同次元。这架全长五〇公尺前后,备有一〇〇门以上炮塔的球状物体,光是从一旁擦身而过,竟就足以让人对原本看起来如此巨大的货船,产生宛如塑料模型的错觉。
存在感。
压迫感。
危机感。
和这些都彻头彻尾地截然不同。
「……是『情报同盟』。」
贺维亚趴在库温瑟上头的哭丧着脸说:
「是『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看来应该是『简单至上』和『弹射货舱』……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我们硬干能取胜的对手啊……」
贺维亚说出了两个名字。
趴倒在地、只能勉强扭头确认周围的库温瑟,在绝望之中理解了他的话中含意。
货船正要航行穿过在黑暗海域哨戒的两架OBJECT中间,擡头望见朝向这边耸立的装甲与无数炮台,就让人联想到由树荫构成的绿色隧道。
随便打个一发过来,库温瑟等人就会被粉碎得连沉入海中喂鱼也办不到吧。
但是。
同时。
「……我们的推测果然没错。」
库温瑟喃喃地说:
「即使是特化为专门针对OBJECT的第二世代,感应器全部开放的话,一下子就能发现我们的位置了,可是到现在却还没有对我们攻击,也没有接到联系的『蓝瓶子』的部下赶来。」
「表示这艘船没受到检查吗?随便扫描很可能透视到货柜内装着大量人员,那就麻烦了,作战纪录会被收录于机内的记录器。性质上,想窜改那种纪录非常困难。」
但即使知道如此,库温瑟等人也还是不敢乱动。
OBJECT是战场上的王者,彷佛某种没有天敌存在、能尽情啃噬眼前生物,就像是因为漏洞或失谟而诞生的超规格怪物。
没有只为了想知道眼前的猛兽是否已经驯化,就伸出自己的手到它嘴边测试的笨蛋吧?
没人想当可怜的实验体。
库温瑟等人只能静静地屏气凝神,即使看着两架OBJECT已经逐渐远离货船也不敢行动,只是让军服内侧沾满了感觉恶心的湿黏汗水。
到头来那并非理论,而是感官的问题。
等离开OBJECT数百公尺后,库温瑟才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这里仍是第二世代炮击能轻易命中的范围……但即使只是种错觉,他只能让自己委身于「得救了」的放心感中。
趴在库温瑟上头的贺维亚这时总算移开身体,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
「美男子,这样你应该想起自己正在跟什么战斗了吧?」
「反正都来到这一步了,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
四人再度开始移动。
明莉从一堆货柜跑向另一堆货柜,用拇指指着高积起来的货柜第一层。
「……接下来要怎么办?桃乐丝女士就在这里。」
「反正都来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库温瑟,按计划要你的小把戏吧!」
四人朝各自的方向分头行动。
贺维亚和明莉抓住金属握把。
但是,明莉这时皱起眉头。
「……等等,这好像是……」
「怎么了?看起来不像有钢丝陷阱啊。」
「不,不是那个。」
明莉放开舱门握把,指向印刷在金属制舱门表面的英文本母。
「这是冷冻运输用货柜,简单说就是巨大的冰箱……不,这种大小或许该叫冷冻库才对。」
「混蛋,是真的吗?有八〇岁老婆婆被关在里面耶!」
再度握住把手,用力打开舱门。
金属制舱门被打开的瞬间,彷佛会刮人脸颊的冷冽空气流泄出来。如同明莉所言,内侧墙壁整片结满霜。
同时。
里头有个如同胎儿般缩紧身子侧躺的娇小人影。
只有一个。
孤零零地。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这是在干什么?『蓝瓶子』们目的不是人口贩卖吗?把他们冻成冰棍又有什么用!」
「等一下,请别随便抱起来!她的皮肤可能会直接贴着地板!」
幸好是明莉白担心一场了。虽然老妇人的头发被冻得硬梆梆的,皮肤并没有黏在地板上。
贺维亚抱起桃乐丝离开货柜。
席瓦克斯眼睛盯着货柜上菜串文本,这么说了:
「……他们也许想实行人工冬眠。」
「嗄?」
「不是有人被困在大雪掩埋的车内,超过一个月不吃不喝仍旧生还的例子吗?虽然是九死一生,假使能人为重现这种状态,即使经过长途船旅也不会让『商品』死亡。比起塞进闷热的货柜里,只给他们水和盐去碰运气还更有效率了。」
「我懂了……难怪一个货柜里只装一个人……」
见到这个恶魔般的计划,明莉不禁痛苦呻吟。
「这就跟麻醉相同,必须基于对象的体重,精密计算出低温设置数值,所以才一个货柜只装一个人。」
「那又怎样?这种事能百分之百成功吗?人又不像熊拥有与生俱来的冬眠本能!硬让他们陷入冬眠,只会造成更多受到冻伤或得到失温症而没救的家伙啊!」
「说得没错,但处理方法也跟冬季雪山遇难应对法一样广为人知。要用温水让身体由外逐渐温暖起来,并让他们摄取食物,促进体温上升。」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用水壶的水应该一样有效。可惜食物只有难吃的口粮。」
「如果能抱怨食物不堪入口,表示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反而令人安心呢。」
这时,听到身边的贺维亚和席瓦克斯的对话,桃乐丝的意识被唤醒,皮肤异常冰冷的她,为微睁开双眼。
「……阿……兵哥……?」
「对,没错!我们来救你了,请你放心吧。」
「你是那位……叫做库温瑟的人吗……?」
「很遗憾,这世上的好男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不能让她继续勉强开口了。
贺维亚连忙取出淡而无味、彷佛橡皮擦般的口粮,以及因暖和气温与体温而变得微温的水壶。
然而,就在他们救出桃乐丝后不久。
传来沙沙响声,有人从货柜背后现身。虽不清楚那是谁,但见到他身上粗制滥遥的突击步枪,贺维亚立刻判断这是犯罪组织的巡逻人员。
距离只有七公尺。
突击步枪用枪背带挂在肩上,那名巡逻人员没举起步枪,他手中拿着其他武器。
不是乎枪,也不是军用小刀。
而是比高尔夫球更大上一圈的黑色光滑球体。
全身寒毛竖立的贺维亚立刻看出那是什么。
「……手榴弹!」
这个瞬间,就像从枪套中拔出手枪一般,席瓦克斯不知为何举起沉重相机,眼睛凑向观景窗。
啊啊。
这下死定了。
觉得时间流动异常缓慢,但他既不躲起来,也不用双手保护头部,而是几乎呆立地、正确地通过相机不断将武装歹徒捕捉在那狭小世界的中心。
传说「情报同盟」军粗糙拷贝品的前大洋洲军政派制式手榴弹Gr-021,完全杀害半径为五公尺,有效杀伤半径是一二公尺。也许是不清楚被配给的武器的正确使用方法吧,在这距离下引爆,威力足以连歹徒本身也会被波及,是一种「不靠爆炸本身,而靠碎片风暴来杀人」的爆炸物。
只要握着球体的守卫男子手掌松开,拔掉安全插销,放开按住的安全握把,五秒后两百发以上的金属碎片将会确实地以杀人速度朝全方位放射,不管是男是女,大人或小孩,都会均等平等地被撕裂成绞肉。
即使如此。
席瓦克斯依然彷佛带着使命,精确地操作着相机。
……想拍出一张能改变世界的照片。
到头来,不管发射几百发子弹也还是无法终止战争。派遣吃钱怪兽OBJECT只会让口袋赚得饱饱的家伙们每见到流血冲突发生时,就在阴暗房间里拍手喝采。想真正终结战争,全赖能感动多少在「利害关系之外」的人们的心,那是子弹办不到的。不管发生多惨痛的悲剧,没有战场摄影师将之拍摄下来,就没有人会为之撼动。
因此。
席瓦克斯希望自己能抓住那种机会。
即使在现场的几条人命殒落,即使自己也身陷致命危机当中,手脚并不足惜,就算有一半的身体报废了也无妨,只要能带回改变历史、带来和平的一张照片,席瓦克斯一定会擡头挺胸地认为是自己「赢了」吧。
那是……
过去在这个国度只仰赖「子弹」的自己,绝对不能不干的事情。
然而。
但是。
(……这样真的好吗?)
在观景窗的角落映照出身体僵住的贺维亚,而在屈膝蹲着的他身边,还有个刚从极低温环境中救出来、意识模糊地躺着的娇小老妇人。
他们死了的话,又能撼动谁的心呢?
把骇人的流血场面摄入小小的内存中带回去,也许能成鸿传达战场真实的绝佳材料吧。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拯救少数人并没有意义,只会被埋没于每天的索然无味新闻里,传达不了给任何人就跟不存在一样,传达不了给任何人的情报,就跟在这世上消失了也没差别。在这个当下,受到「安全国」庇护的人们以为世界很和平,打从心底如此相信。大洋洲的战争在真正的意义下根本尚未终结,分明若没有这些人的力量,绝不可能使战争完全落幕。
所以?
然而?
为了阻止悲剧,就期望悲剧发生。矛盾的心境让席瓦克斯迷惘该在句尾划下肯定还是否定的符号。
最后。
他下了一个决定。
喀铿!
伴随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让贺维亚回过神来。
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从脖子上的背带扣环取下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相机,朝握着手榴弹的巡逻人员抛出去。
「……绝不走回头路!我早就发誓过,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在上一场大洋洲战争里!」
彷佛被席瓦克斯有些自暴自弃的喊叫唤醒,贺维亚展开行动了。相机虽重,但被这种东西击中上半身还不足以让魁梧男子昏厥。巡逻人员为了优先保护自己,用双手挡住身体。手榴弹仍握在他的手上,插销与保险杆都还没卸除。
还有活路。
贺维亚立刻抛下口粮和水壶,流畅地用右手从刀鞘中拔出军用大型小刀,甚至还有余裕地伸出左手遮住桃乐丝的双眼。
下一刻。
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抛出。
喀!
正好转了九〇度的刀尖精准地刺入守卫喉咙里。
(……该死……!)
但是贺维亚的脸无声地扭曲起来。
巡逻人员没有倒下。虽然是致命伤,却没能使他立即死亡。
迟缓了几秒到十几秒的时间。
(有点偏离中心了,那家伙的脊椎还没被破坏!)
在贺维亚的瞠视之下,巡逻人员的手指还像毛毛虫一样蠢动,伸向手榴弹的金属制插销,穿入圈状插销中央。
对那男人来说,接着只需放松就够了。
在重力拉扯下,爆炸物朝正下方掉落。被食指钩住的插销脱落,圆形平榴弹跟甲板撞到的瞬间,冲击就会使得保险杆分离。
起爆的准备已经……
完成了。
「啊!」
确认明莉紧急从枪套中拔出手枪,贺维亚也展开行动。他压低身体,一口气像头野兽一样纵身跃出。喉咙被刀子贯穿的男人无法出声,但瞪着贺维亚,勾在他食指上的环状插销有如丑恶的戒指般闪闪发亮。
完全杀害范围为半径五公尺。
有效杀伤范围为半径十二公尺。
起爆时间为五秒。
(只杀死他是不够的,爆炸会波及在场所有人!)
贺维亚用力抓住随时倒下也不奇怪的巡逻人员前襟,这并不是为了搀扶他身体的绅士举动。他抓着右手,猛然回头般让身体转了一圈,像是背着男人身体的形式,以腰部为支撑点,并一口气摔投出去。
男子落在自己抛下的手榴弹正上方。
繇隆!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如果是「不靠爆炸,只靠碎片杀人」的手榴弹,只需便宜防弹背心和人体就能阻挡爆炸……虽说在教科书中这是用来自我牺牲、拯救同袍的方法。
被守卫的血和内脏碎片弄得一身腥的贺维亚,带着鬼气森然的表情,自暴自弃地大喊:
「呕恶,该死!你们有受伤吗?没有的话就快跳下海吧。那群混帐们马上就会被刚刚的爆炸声吸引过来了!」
「库、库温瑟该怎么办?」
「他没蠢到听不见那声爆炸吧!」
明莉抱着手脚瘫软的桃乐丝,慌忙越过护栏跳下,捡回了吃饭家伙的相机,席瓦克斯也紧随在后。贺维亚将几个系在护栏上的PU制救生圈抛到海上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幽暗海面。
或许是受到落水冲击,也可能是全身浸泡在微温海水里的关系,桃乐丝的失温症状似乎缓和了许多。
为防溺水,让明莉用手撑着身体的桃乐丝,闪烁地贬了眨双眼。
「……其他人呢……?」
混乱的脑袋逐渐苏醒,记忆似乎也跟着清晰起来。
疑惑伴随着焦急化成言语。
「其他人在哪里!他们也在那艘船上!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
她的疑问再理所当然不过,但贺维亚等人却无法回答。
进入警戒状态的货船现在已经难以入侵,只有四个人要跟数十名武装的不法之徒战斗更是困难。更何况,他们连自己是否能从这里生还都还不敢保证。
这时,又有人从货船彷佛要穿破海面般地落下。
是分头行动的库温瑟。
「呜呜,不行,快沉下去了……快给我救生圈啊,救生圈!」
「看你一脸痴呆相地跳下来,就表示你已经完成最低限度的『准备』了吧?」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才想问你咧,那声爆炸是怎样?怎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交互望着库温瑟和贺维亚的脸,桃乐丝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
库温瑟对着这位老妇人如此说了:
「只靠四个人要击溃整个『蓝瓶子』的犯罪组织难如登天,要找出并保护所有关进个别货柜里的人质更是天方夜谭。即使向部队申请救援,那艘货船受到『情报同盟』庇护,部队也不可能轻易出兵。」
「所以你们就打算放弃了吗?我没办法接受只有我能得救啊!」
对着差点就要大叫起来的桃乐丝,库温瑟笑着摇摇食指。
「……但是,有个魔法道具能够一举打破这种绝望状态。」
「咦?」
突如其来的宣言令桃乐丝愣住,库温瑟摊开「战利品」声明:
「就是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16
虽然是自己的,但这艘船可真奇妙。
被世人视为剧毒水母而被取了个「蓝瓶子」绰号的这个男人,坐在货船掌舵室的椅子上,茫然地思考着这件事。
船靠燃料航行,而燃料量也会随着船的总积载量大幅波动。一般说来,这类货船的系统大半都全自动化,只雇用十几个的船员也是这个理由。人员本身、数周至数个月的水和粮食、居住空间、寝具、衣服等等……若想让船变轻、降低搬运费用的话,减少船员数目是通则。
话虽如此,这艘船上的人数却如此众多。
书面数据上是说船上积载的是资源回收用的、从大洋洲废墟收集来的废铁,但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这么做绝不划算。
「听说有爆炸?」
「已经派人丢调查了。」
「蓝瓶子」一问,一名看着仪表板的船员立刻回答。
难以相信装了人口贩卖「商品」的冷藏货柜会从内侧打开,在失温状态下的「商品」也不可能进行抵抗或逃走。
然而,在船上的并非正规士兵或受过训练的佣兵。
就只是一批不法之徒,忘记替货柜上锁或忘了按下冷藏模式开关也绝不是不可能。
即使如此。
也很难想像他们会笨到被手无寸铁的一般老百姓抢走枪械或手榴弹反击。
「蓝瓶子」脸上没露出焦躁或紧张的理由便是在此。
「告诉他们杀死逃脱者时要小心一点。跟鱼池的鱼一样,死了价值就会减少。即使非得杀死-他们,能否遵守正确杀法也会大幅影响扣减的金额,用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是绝对禁止的。」
「说过了,但他们会不会遵守我不敢打包票。」
部下的回答,「蓝瓶子」并没有听到最后。
这艘货船并不直接前往「商品」输出国,只会到大洋洲圈边境的岛上跟别艘船交换货柜。「蓝瓶子」也会跟货船一起短距离往返。为了将「情报同盟」提供的自由通行证发挥到最大限度,建构出能尽可能频繁地往返该海域的系统是很重要的。
就在此时。
对话明明已经结束,刚刚那位部下又呼唤「蓝瓶子」。
「……是来自『情报同盟』OBJECT的通信,我无法对应。」
「转给我。」
坐在控制台前的部下将头上的耳麦取下轻抛出去,「蓝瓶子」一手抓住,没挂在头上,直接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我们已经付过通行费了,还有什么事?如果你们挑起没必要的问题,让其他势力的OBJECT起疑心的话,公共形象受伤的是你们『情报同盟』。假如被发现跟我们暗通款曲,你们应该很困扰吧。」
『……就是关于这件事。』
传来语气略显不耐烦、掺着杂音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遵守「规定」?这样我们给的自由通行证无法生效,只能照正常规定来处理。』
「慢着,我没搞懂情况,说清楚一点。」
『「旗子」。』
一字一句地。
彷佛在对牙牙学语的幼儿说话一样,ELITE驾驶员仔细地回答:
『你们的船首必须高挂「情报同盟」的旗帜,没有那个就无法证明你们是我们庇护的对象。既然你们不照规定来,我们只好按常规突击检查罗。』
在黑暗的海面上,把性命寄托给硬梆梆救生圈的库温瑟,抛出一块印有「情报同盟」标志的布之后如此说:
「他们的船之所以能受到特别待遇,是因为他们高举『情报同盟』的旗帜,宣称接受该国庇护。所以『情报同盟』轻易放行,而『正统王国』或『资本企业』也不敢对他们随便找碴……就是营建出这种『结构』,他们才能尽情将违禁品运载出海。」
「所、所以……?」
桃乐丝看着被波浪拍打、不知消失到何方的旗帜说:
「只要将旗帜取下的话……」
「至少外表上失去了特殊性,『情报同盟』只能像面对一般船只一样对他们进行突击检查。即便放过他们,也很可能碰上『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的临检吧。」
「可、可是!」
人命关天,桃乐丝急着追问:
「这样其他人真的能得救吗?照你刚才的话听来,这艘船跟『情报同盟』关系良好……难道他们不会主动抢先随便检查一番,连货柜的内容看也没看便重新发给通行证吗?」
「不无可能。应该说,这是对双方而言的最佳策略吧。在被其他世界势力介入前,由『情报同盟』率先草率检查一下,接着立刻发配许可,表示这艘船已经被检查过,没必要再接受其他势力临检。这么一来货柜里装着人的情形就不会曝光了。」
「既、既然如此!」
「因此……」
库温瑟打断了桃乐丝的话。
并拿起手上的无线电。
「……我还准备了另一条计策。」
「情报同盟」的海洋巡视艇快马加鞭地到来。
虽然货船掌舵室中显得有点骚动不安,但「蓝瓶子」依然一脸悠哉。
他们并没有被「情报同盟」出卖。
恰好相反。
在其他世界势力的警备队介入前,有合作关系的「情报同盟」迅速行动了。相信在他们强制登上这艘货船后会随随便便检查一番,早早提供通行证吧……之后如果还有人想检查这艘船,就等于怀疑「情报同盟」。既然特地编成多国部陈,抱持这种怀疑只会对彼此的良好关系带来裂痕。
为什么「情报同盟」的旗子会消失?
虽然这件事仍然是个谜,也许只是部下忘了挂出来,也可能是绑得太松,被风吹掉了,再不然就是有人恶意取下。
不论如何,仍然在可弥补范围。
这种程度的异常状况是打不倒「蓝瓶子」的。
「有通信。『情报同盟』警备队要求登船,请问要接受吗?」
「……用不着隐瞒,按照正规手续处理,让他们登船吧。尤其别留下不自然的行动纪录,没必要在这里跟他们起冲突。『情报同盟』的家伙们跟我们有『默契』。」
说完该说的话,「蓝瓶子」带了几名部下离开掌舵室,去迎接登上货船的「情报同盟」警备队。当然,这里的「迎接」并非犯罪组织常用的「赏子弹」的隐语,而是原本的词义。
上了甲板,见到金属制围栏上挂着粗重钩子,底下连接化学纤维绳索,低头一看,正好有一群全身漆黑的男子攀爬了上来。
一名登上船的男子对「蓝瓶子」礼貌性行个礼后,按书面一字一句地发出了声音:
「这是多国部队间达成共识的、防堵大洋洲圈内国际犯罪的突击检查,请让我确认贵船的乘员和货物。」
「没问题,请自便吧。」
获得许可后,黑衣男子们两人一组散开至船内各处。
目前为止都是按脚本来。
说不定多国部队的其他世界势力……像是「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等正利用卫星或OBJECT的超望远镜头观察这里的动静,为期安全必须演一场好戏——就是这场突击检查。实际上不会发生任何状况,即使被发现违禁品也不会被纪录下来,双方都有这种默契。
「蓝瓶子」问站在身边的黑衣人:
「检查要多久时间?」
「货柜的数量很多,请给我们一个小时检查吧。」
「……还真久啊。」
「我个人也不愿意。」
听起来像是暗中责怪他们没挂好「旗子」。
虽然是为了万全地演出这场戏,但明知没有意义还得陪同检查实在令人难受,一分一秒的单位彷佛被拉得很长。但由于有被远方监视的可能,表情与态度也无法放松。说真的,不提振一下精神,说不定还会打起呵欠呢。
但是。
这时。
砰!响起轻微爆炸声。
来自船上。
明显是开枪的火药迸裂声。
「……岂能让你们轻松结束。」
库温瑟手指贴在无线电的按钮上说。
「就算『情报同盟』和犯罪组织的上层之间有密约,使个眼色就懂对方意思,但下层的喽罗们不可能全部知情。越是在密室缔结的秘密协定、老大越是独裁威权体制,部下就越不可能了解详情。」
「哈,即便实际上只是场安全闹剧,犯罪组织的下层分子也不见得知情,对吧?他们只知道出状况了,『情报同盟』的警备队登船了,货船上载着濒死状态的肉票,一旦被发现就啥都完了。在这种情况下,下层分子肯定是浑身冷汗、心脏噗通跳个不停盯着『情报同盟』的枪口吧。」
当然,对于「情报同盟」警备队而言也是相同。
也许领队层级知道上头跟犯罪组织之间做了什么具体约定所以很放心,也可能对底下的士兵做过说明。但他们是真心信任这批不法之徒吗?怀疑对方可能说谎,这批不受规制的犯罪者难保不会因什么差错而开枪,在内心之中抱着不信任也说不定。
「所以。」
库温瑟缓缓摇动无线电。
「……只要有个导火线,他们悬在半空的枪口就会喷起火来。例如说,让他们把无线电式电子雷管的爆炸声错当成『第一声枪响』。」
附带一提。
雷管是种能让炸药受到强烈刺激、引发爆炸的道具。
当然,雷管本身的爆炸也比鞭炮更强烈。
就这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爆炸声在黑夜海面上响起。
有几响来自库温瑟事先装设好的电子雷管,但明显混杂着不同声音。仔细听的话或许会发现声音的音质不尽相同,但现场的人都没有从容能去注意到这件事。
「快叫他们住手!」
「蓝瓶子」双手遮耳,躲到金属货柜堆背后,对身边的「情报同盟」的黑衣人大吼。巨响充斥了甲板上,不呐喊就听不见。
「是哪边先开枪的?不管哪边都好,快叫他们住手!这种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你们的『上层』已经取得共识……!」
话说到一半,「蓝瓶子」停了下来。
噗嚓!随着类似液体飞溅的声音,刚才还在对谈的黑衣男子朝侧面倒下。撞上货柜的头上,沾满了彷佛捣破水果而溅出的鲜红血液。仅仅撞破头不可能流这么多血,明显有脑浆被子弹翻搅了出来。整艘货船笼罩在连哪个阵营发射的子弹也无法判别的混乱之中。
「混蛋……!」
背脊发凉的难受感觉使得「蓝瓶子」不禁从枪套拔出手枪。
恰巧与「情报同盟」的士兵四目相对。
脑子一片空白。
当思考恢复的瞬间,「蓝瓶子」发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
「不、不是这样!我没有战斗意志……!」
但他的话语已经无法传进对方耳中。
见到「情报同盟」士兵扬起枪口,明显是打算瞄准的「活生生的」动作后,「蓝瓶子」也反射性地朝着愚蠢士兵上半身的中心线赏了三发子弹。
无疑地,混乱的船内所有人都目击到他的行动。
已经没有退路了。
和构成世界势力一角的巨大组织间的绝望战斗,正式揭开序幕。
17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捧着头。
作战指令室里只听见女性通信员的细小声音。
「圣法兰克国际港近海,货船密斯托拉号上的突发性战斗现已结束。先上船的『情报同盟』方的损伤情况不明,推测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另一方面,船上乘员则正在清点尸体数量中,恐怕是全员死亡了。」
确认大洋洲近海的货船上发生突发性枪战,表面上是身为多国部队成员之一的「正统王国」的海洋警备队,以支持受到攻击的「情报同盟」的形式介入事件。
……问题在于这艘货船附近有库温瑟和贺维亚等第三七修护大队的士兵在海上漂浮。他们不仅一脸轰轰烈烈干了一场的表情,还抱着一位似乎有所隐情的老妇人。
「另外,在冷藏货柜中发现了三九名民间人士。这点跟库温瑟·柏波特吉、贺维亚·温切尔等人的证词也一致。」
「……这样啊。」
「此外,还在尸体当中发现了与绰号『蓝瓶子』的重要罪犯酷似的人物,现在正在比对身分中。假如是他本人,就和他们的证言一致,密斯托拉号是纵横大洋洲圈的犯罪组织所有物的可能性极为浓厚。」
芙萝蕾缇雅低声嘟囔:「只换来一颗肮脏男人的头颅太不划算了。」
接着切换注意力,专心回到和遥远「正统王国」长官的通信上。对方是连统管一个大队的芙萝蕾缇雅这名高端军官也必须称呼一声「长官」的人物。
「确认人口贩卖组织的溃灭……但『情报同盟』方面似乎掌握到过程中有我队上的士兵介入的迹象。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通过外交施加压力,视情况也可能演变成武力冲突。」
『嗯,是啊,一〇〇%会如此吧。』
长官语气轻松地回应,声音听来是名年轻男子。
『……只不过,就算你的部下没有行动,结果也不会有所变化。」
「咦?」
『你想,假如明知有人口贩卖组织存在,却默许他们,并安全地回到基地的话会怎样?或者,假如你没有处理那通绑架犯打错的电话的话?……那种场合之下,等大洋洲人民受到具体危害后,「情报同盟」也很可能匿名告发,纠弹我们「正统王国」吧。说我们是为了自身安全,不敢对抗黑道帮派,甚至让民众牺牲的在所不惜的卑鄙小人,这种人没有资格参加临时管理、维护大洋洲和平的多国部队。不管如何,从这事件一开始,这场仗就注定要打了。』
「……那通打错的电话。」
『现在想来不觉得很奇怪吗?多半是跟犯罪组织有联系的「情报同盟」故意给错电话号码吧。另外,听说在废弃病院拯救作战时,小孩身上也被绑了用电话当引爆设备的炸弹,对吧?』
「原来如此。如果『只』想从家人手中能拿多少算多少,没打算释放小孩的话……的确犯不着玩这么费工夫的小手段。」
『他们只是想创造出显而易见的「一般民众受到危害」的状况。假设我们那时采取错误的应对方式,「情报同盟」也许就会高举把害大洋洲民众陷入危机的「正统王国」军赶出去的名义,对我们大肆挞伐了。』
有道理。
利害关系也很明确。
的确是那些坐在「安全国」的客厅,一手拿着爆米花观看政论节目的太太们,也能认同的战争理由。
但是……
「……这样一来,『情报同盟』不就等于自掘坟墓?因为他们和人口贩卖的组织扯上关系了。」
『他们不可能粗糙地留下决定性证据的。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最重视情报的势力。不管谁主张了什么,他们必然早就设置好能以「那是犯罪组织自暴自弃的胡言乱语」作为借口开脱的。』
「长官」的语气彻头彻尾地就是显得一派轻松。
另一方面,他的话语也正确地分划人类历史。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不管怎么做都会引爆战争的话,好歹选个日后不会后悔的理由,对必须进行「政治」协商的我们也比较轻松。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依照预定戏码,好好迎战敌人的挑衅吧。』
通信结束了。
芙萝蕾缇雅呼出长长一口气,接着静静地如此声明:
「……好吧,该来讨论战争的问题了。」
18
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以及人质老妇人桃乐丝一行人搭乘「正统王国」海洋警备队的巡视船回到陆上,再搭上等候多时的第三七修护大队的军用车辆回到维修基地区。路上同行的其他士兵露出好奇表情问他们事情,在听到像是英勇事迹的篇章时,每个人都用拳头捶了他们几下。只不过嘴上虽然说着怨言,但捶着库温瑟或贺维亚的士兵们眼睛却都泛着笑意。
桃乐丝边看着窗外杂乱的街景,出声问道:
「要去哪?」
「回家……不,你是观光客,所以是回旅馆吧。回去是一定会回去,但你女儿、女婿似乎已被接到我们的基地了,先来一场感动重逢如何?」
库温瑟随口回答。
军用四轮驱动车回到熟悉的维修基地。在通行闸门戒备的士兵听说状况后,都纷纷露出见到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库温瑟等人。
「喂,库温瑟……消息好像已经传遍基地了耶。」
「我真羡慕能把这点当成好消息的你,待会我们说不定真的会被直接送去禁闭室咧。」
这座维修基地由超过一〇〇辆的大型车辆所构成。原本以为军用车会直接开往宿舍区,没想到却中途停了下来。
多半是从窗户见到了吧。
一对旅客模样的男女彷佛再也等不下去似地,从宿舍中飞奔而出的情景。
桃乐丝睁大眼睛,张开发抖的嘴唇。
以就像看见原本以为再也无缘重逢的人的语气说着:
「是我的女儿和女婿……孙子也在。」
库温瑟打开四驱车车门。
在这感受不到黑夜、被大量灯光照射的维修基地设施内,桃乐丝使尽全力奔跑。
「……」
就在这个时候。
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自然而然地把眼凑向相机的观景窗。
感动落泪搂抱在一起的家庭团圆照或许没育足以称为「战场真实」那般煽情的刺激性。
这种照片拿不到世界知名摄影奖,也难以成为开摄影个展的焦点。
但是。
在这张照片里。
肯定藏着某种能推动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