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乌贼川市系列 > 第八卷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某间密室的起始与终结

第八卷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某间密室的起始与终结(2/2)

目录

四

富泽芳树□短短数小时前,侦探亲口将这个名字告诉委托人。

地点是距离冢田家不远的公寓某户。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造访住在这里的京子女士,报告十天前受托调查外遇的结果。

委托人与两名侦探,隔着客厅桌子相对而坐。鹈饲以严肃的语气开口。「依照您的委托,这十天左右的时间"我们一直跟踪冢田广美小姐,清查她的交友关系。先说结论,可以确定广美小姐和一名男性交情匪浅。对方叫做富泽芳树,三十五岁,单身,是广美小姐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内闹区经营酒吧。不过,那间店似乎不怎么流行……」

鹈饲说着出示数据,证明冢田广美和富泽芳树交情匪浅。简单来说,就是将两人出入乌贼川市内非正派旅馆的照片给委托人看。

接着,侦探一直说明自己为了拍下这决定性的一瞬间,累积了多少的耐心与努力,总归来说就是夸大其词说明这段辛苦的过程,不过没什么内容,所以委托人听到一半似乎就当成耳边风0/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

京子女士像是要俐落打断鹈饲的无意义炫耀般点头。

明明完全没听进去……流平在心中低语,同时看向京子女士。

京子女士目不转睛注视桌上的数张照片。照片里的富泽芳树身穿黑色上衣加上白色丹宁裤,是匀称的中等体型。脸孔给人精悍的印象,尖尖的下巴与高高的鼻梁,恰巧和冢田政彦成为对比。包括清澈的双眼与紧闭的嘴,基本上称为亮眼型男也不为过。

京子女士拿起这几张照片整理好,慰劳侦探们。「总之,辛苦了。感谢两位的活跃。」

「话说回来,夫人……」如上所述完成任务的鹈饲,重新注视委托人询问。

「虽然这么问像是多管闲事,但您取得这些照片之后,打算怎么做?要建议令郎夫妻俩说『你们两个,快给我分一分!』这样吗?不过,这么做没问题吗?恐怕有很高的几率演变成像是肥皂剧那样喔,唔呵!」

鹈饲先生,你在期待什么啊?流平斜眼瞪向不检点的侦探。

「或许正如侦探先生所说吧。但我不能坐视不管。因为其实我在几天前,听我儿子亲口说过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这样啊,令您在意的事?」

「就我所知,我儿子夫妻俩最近买了新的保单。而且好像是把彼此设为受益人的五千万圆寿险……」

「喔,五千万圆!」鹈饲惊声说。「总之,因为是夫妇,所以有可能一起投保,将彼此设为受益人也没什么好奇怪。不过,刻意在这个时间点投保,确实令

人在意……夫人,首先提议买这张保单的是谁?政彦先生?还是广美小姐?」

「是广美。嗯,我儿子清楚这么说,所以肯定没错。」

京子女士如此断言,她担心的事情显而易见。她正陷入负面思考,想像自己溺爱的儿子或许成为杀人诈领保险金的牺牲者。

不过即使投保,一般来说也不会立刻链接到杀人诈领保险金。这时候原本应该是笑说「夫人,您想太多了」轻拍委托人肩膀的场面吧。

不过在这个时候,某个无法一笑置之的场面在流平脑海鲜明浮现。

「鹈饲先生,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不过那件事……」流平轻声说。

「嗯,我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鹈饲也难得一脸严肃地点头。

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当时,鹈饲与流平还没掌握到外遇证据,继续一步一脚印地跟踪冢田广美。就在广美某次外出的时候,她忽然进入一家五金行。流平立刻假装成路过的普通顾客,潜入同一家五金行,饰演对锅子、水壶与锅铲深感兴趣的怪胎青年-偷偷观察广美。在流平的视线前方,广美拿着某个物品笔直走向收银台。收银台的年长男性,没想太多就从她手中接过钱,将商品包装之后交给广美。

流平看着这一连串的光景,不得不歪头纳闷。广美在五金行购买的商品,是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可能太大的一把锯子。

广美购买的大锯子,以及正彦最近投保的寿险。如果将这两件事硬是链接起来,只会得出一个非常不祥的结论。

鹈饲脑海当然也浮现这个可能性。但他刻意没将这件事告诉京子女士。或许对于侦探来说,这是一种「不应该徒增委托人的不安」的信念,或者是「广美买锯子如果只是要锯掉庭院树木,自己恐怕会颜面扫地,至少要避免这种结果」之类的自保措施。

无论如何,在面对委托人的这个场面,鹈饲对于锯子的事情只字未提。相对的,他面不改色询问京子女士。+

「夫人,这些照片,您要先拿给政彦先生看?还是广美小姐?」

「我想先拿给儿子看,这样就不会±-演肥皂剧了。」

「会是什么时候?我认为愈快愈好。」

「嗯,我也这么认为。不然的话,现在就去吧。因为广美的家人生病,她昨天就被叫回娘家。」

「那么,政彦先生今晚一个人在家吗?嗯,那么时机刚好。」

在这个状况,「时机刚好」应该是对于企图杀人诈领保险金的歹徒而言吧。对于想阻止这个计划的侦探来说,这当然也是令人深感兴趣的状态。

「那么夫人……」鹈饲探出上半身说。「方便我们也陪夫人一起过去吗?我们也想亲口告知政彦先生一些事。」

侦探的要求很唐突,不过京子女士没露出抗拒表情,反倒是一脸松一口气的样子。「哎呀,如果两位侦探愿意陪同,我反而像是吃了定心丸。虽说是亲生儿子,但我还是不太忍心揭发人家夫妻的秘密。」

「非常感谢您这么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鹈饲与流平陪同京子女士冲出她的住处,要和今晚肯定独自待在冢田家的政彦见面,直接警告政彦本人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不过,虽然这么说——

在这个时间点,流平还很放心。他做梦都没想到,接下来他真的会百击到切下来的手脚与头颅。

五

鹈饲与流平抱着昏迷的京子女士,暂时回到客厅。让全身瘫软的京子女士躺在沙发之后,终于稍微喘口气。接着两人立刻重返问题所在的浴室。浴缸里是看几次都令人不忍正视的残酷光景。规格极为平凡的浴缸。染成红色的水面上,四肢、躯体与脸挤满所有空间。流平从凄惨的光景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

「鹈饲先生,怎么办?这怎么看都是命案吧?京子女士说得对,凶手肯定是富泽芳树。分尸的也是他。购买锯子的广美应该是共犯。这正是企图诈领保险金的典型分尸命案。」

「嗯,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我们赶快报警……」

「不,流平,等一下。」

鹈饲慎重拦住流平。「我只在意一件事。你仔细想想,我们和京子女士一起造访这个冢田家。虽然按门铃却没人应门。玄关上锁,客厅窗户有灯光。我们找过其他窗户,却没有能让人进出的窗户。从厨房窗户往里面看,我们发现一把沾血的尖刀,所以立刻打破客厅窗户玻璃,好不容易进入室内。你听好,这间屋子没有任何能让我们自由进出的门窗。那么,杀害政彦的凶手……假设这个人是富泽芳树,那他究竟是从哪里逃走的?」

「这……这个嘛,我想想……」流平思考片刻,轻敲手心。「对了,广美是共犯,富泽从她那里拿到备用钥匙,可以用来自由进出玄关。应该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很像你会有的平庸想法。我都打呵欠了二鹈饲张大嘴,「呵啊一」作势打呵欠。流平不悦回嘴。

「我这么平庸真抱歉啊。因为,也只能这么猜测吧?」

「知道了。我们姑且确认看看吧……啊啊,在那之前,流平,麻烦盖上浴缸避免京子女士看见。而且扇贝对尸体乱来就糟了。」

「既然这样,赶快把扇贝赶出去不就好了?」

到头来,狗在命案现场跑来跑去就很奇怪。流平如此心想,但鹈饲看起来不以为意,又去摸柴犬的头。流平一边叹气,一边再度以三块板子盖上浴缸。「好啦,这样就行吧?」

「嗯。那么,我们走吧。」鹈饲走出盥洗间,前往冢田家的玄关。

但他看见玄关大门的瞬间就咂嘴大喊。「啧,流平,不合理喔。这扇玄关大门上了链条锁。就算富泽有备用钥匙,也没办法从门外上链条锁吧?凶手的逃离路线不是玄关。」

「唔一看起来是这样没错。这么一来,果然是窗户吗……」

「窗户也从室内上了月牙锁。就算有窗户没上锁,也加装铁窗钻不过去。京子女士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这样啊。」流平点了点头,却立刻摇头。「不,请等一下。肯定有一扇窗户没装铁窗,也没锁月牙锁。」

「喔,有这种窗户?」鹈饲以装傻语气询问。

「是的,虽然一开始没有,但现在有一扇。」

流平说着穿过走廊,回到刚才的客厅。昏迷的京子女士躺在沙发上。流平指着面向庭院的大窗户。

「看,就是那扇窗。我们打破玻璃进来的窗户。凶手恐怕是从那扇窗户逃走的。我们在浴室发现尸体大呼小叫的时候,他趁机……」

「原来如此。也就是我们打破这扇窗户进入客厅的时间点,凶手还在这间屋子里吗?凶手躲在和室或某个地方屏息以待,找到机会打开这扇窗户出去,然后再度关上窗户逃走。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如何,这样你还要打呵欠吗?」

「不,普普通通。这个推理还不差。」鹈饲咧嘴一笑。「其实我也和你想过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在首度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想到了。」

「首度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__

「没错。当时为求谨慎,我在那个窗框动了点手脚。放心,不是什么夸张的玩意,只是在紧闭的两扇窗户缝隙塞一团卫生纸。这么一来,如果有人偷偷从那扇窗户出去,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如果卫生纸就这么塞在原位,代表没人动过窗户。反过来说,如果卫生纸掉了,代表有人动过窗户。好啦,事不宜迟,我们确认看看吧。」

鹈饲说着走向打破的玻璃窗,指向紧闭窗户的缝隙。在距离月牙锁相当高的位置,窗框与窗框之间,夹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是一团卫生纸。

流平看见这团卫生纸,不禁「唔一」地呻吟。卫生纸就这么夹在上面没掉落。这么一来就证明没人打开这扇窗户出去。「……话说鹈饲先生,你为什么鸡婆做这种事啊?这么一来,这整间屋子不就好像密室了吗?」

「说我鸡婆,你真没礼貌。这怎么想都是完美的助攻吧?」鹈饲不满地扭曲嘴角说下去。「而且不是『好像密室』,如今肯定没错。这间冢田家是货真价实的『密室』。换句话说,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鹈饲像是宣布般说完,露出颇为愉快的笑容。

六

后来好一段时间,鹈饲与流平大致查看冢田家的所有房间。这是考虑到刚才或许看漏某些线索。结果只确认一件事,这间冢田家果然整体来说是一间密室。

客厅、和室与寝室都没有异状,人钻得过的窗户全部从内侧上锁。虽然有几扇没锁的小窗,但是都加装铁窗无法进出,这一点正如京子女士所说。凶手当然或许还没逃走,躲在床底或壁橱隐藏气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侦探们慎重清查这些场所,却还是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嫌犯。

不得已,侦探们再度回到盥洗间。看向浴室,柴犬扇贝拉长身体躺在浴室盖板上。看着浴室莫名悠哉的光景,鹈饲终于露出严肃表情开口。

「话说回来,流平,事情变得不太妙了。现在这样,我们不能贸然报警。以那个砂川警部的个性,要是不小心招出事实,他肯定会先怀疑我们。实际上,如果我们是犯人,就谈不上什么密室之谜……」

「是的。因为我们是第一目击者……」

砂川警部是乌贼川警局的知名刑警,打从心底希望找机会逮捕鹈饲侦探。确实,那个警部看到现在的状况,肯定会先认定鹈饲他们的嫌疑最大。「那么鹈饲先生,怎么办?干脆对警察说谎吗?说我们来到这个家的时候,玄关与窗户都完全没上锁。这么一来,至少就没有理由怀疑我们了。」

「是没错。不过,明明没做亏心事却说谎,我实在不能接受。而且这间密室有个奇妙的问题。你肯定也已经察觉了。」

「呃,是的,我当然察觉了。」——咦,什么事?奇妙的问题?

一反从容的态度,流平在内心纳闷。鹈饲在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明。

「没错;就是死者被分尸的问题。而且尸体放置在浴缸。这其实很奇怪吧?分尸原本是为了遗弃尸体而做的。尸体又大又重,很难搬运,所以分解成小块搬运,分尸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个凶手杀害政彦之后只有分尸-没有运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正准备运走。换句话说,现状对于凶手而言还在犯案阶段,却在正要运走尸体之前,被我们发现犯行。」

「嗯。不过如果还在犯案阶段,凶手不在这里很奇怪吧?」

「这可不一定。就算是杀人凶手-也可能犯案到一半肚子饿……」

「喂喂喂,你是说凶手分尸之后,暂时停手跑出去吃晚餐?唔一如果是事实,那这就是空前的惊悚命案了……不过,假设真的是这样,到最后我们还是得面对密室之谜。就算杀人凶手是什么样的怪胎,也不会为了外出吃晚餐,刻意设计出一间密室吧?」

「哎,说得也是。」流平点点头,很干脆地收回自己的推理。

沉默降临盥洗间。大概是察觉到沉重的气氛,柴犬扇贝也趴着不动又不叫。

在这样的状况下,鹈饲双手抱胸观察浴室。

「密室之谜与尸块之谜。两者或许在某处有交集。密室与尸块吗……」鹈饲轻声说到这里,视线停留在某处。「唔,等一下。」

鹈饲再度踏入浴室,走向最深处的窗子。这是狭小浴室的唯一窗户。及腰的铝窗约一公尺宽。鹈饲抓住窗框往侧边一拉,窗户从侧边拉开,没有上锁。不过窗外照例安装铁窗。鹈饲双手抓住铁窗。「救命啊一我是清白的一」他表演昭和时代小学生一定会玩的搞笑戏码之后,一脸正经看向见习侦探。「——喂,流平!」

「我才不要。我不玩这种冷笑话。这样不成体统。」

「没人叫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既然知道无聊,请你别这么做好吗?」

「总之,如今这种事不重要。」鹈饲指向问题所在的窗户,重新以认真态度说明。「流平,你看这扇窗户。外面装了铁窗对吧?而且我觉得铁窗的窗格有点宽。」

「有点宽?」流平进入浴室,近距离观察窗格。铁窗的窗格确实比较宽,粗估是二十公分左右。「可是,就算这么说,凶手终究不可能从这个窗格进出喔。如果凶手是小学生,那我还可以理解,不过这次的命案,凶手恐怕是富泽芳树没错。他完全是成年男性。」

「嗯,我知道。我当然也不认为富泽芳树从这里进出。那么反过来说,政彦又如何?」

「你说政彦……咦,也就是说?」

「就是分尸之后的尸块。如果是手脚,应该可以轻松穿过这个洞。」

「这……这个嘛,应该没错吧。如果是分解之后……」

「总觉得头部应该也可以勉强过得去。」

「这就不一定了。因为头有点宽。而且再怎么说,躯体也不可能吧?」

「不,很难说。躯体和头颅不一样,意外地没有很宽。即使是从正面看起来肩膀很宽的男性,从侧边看起来,胸膛也不会很厚。如果用力推挤,说不定可以通过窗格。」

「不会吧!」流平的声音不禁变尖。「那么,凶手是从外面把尸体塞进这间密室状态的浴室吗?为此把尸体切块……」

「是的。被塞进来的尸体,掉到窗户下方的浴缸,浮在水面。」

「不……不可能啦。因为t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浴缸盖了三块板子,尸体在加盖的浴缸里。这方面你怎么解释?」

「比方说,或许是从窗外伸竹竿之类的东西进来,操作这三块板子。只要多花点时间,并不是做不到。而且假设做不到,也可以放弃加盖。」

「啊啊,说得也是……」将浴缸加盖的这个行为,并不是本次密室命案绝对必要的因素。鹈饲说「做不到也可以放弃」,也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不,可是,这怎么可能——

依然难以相信的流平摇了摇头。「还是不可能吧?手脚就算了,但要把头或躯体硬是从窗格塞进来……」

「可不可能,试过就知道。立刻实验看看吧。」话刚说完,鹈饲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对流平下令。「你再把浴缸盖板打开一次。」

「——」盖板就是要我负责是吧!

流平朝师父投以不满的视线,同时赶走盖板上的柴犬,抓住盖板。想到板子下方藏着尸块就没什么动力,但如今也不能逃避。流平再度化为全自动掀盖机,「嘿!嘿!嘿!」很有节奏地取下三块盖板。

流平捂着嘴,重新看向浴缸。看多少次都不可能习惯的凄惨光景使得背脊发寒。鹈饲再度命令流平。

「那么流平,把那颗头拿到这边的窗户……」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头是……是……是这颗人头吗?」

「还有别颗吗?用你的头做实验又没意义。好啦,快点!」

「呜呜……」流平发出呻吟。不过见习侦探绝对要服从师父的命令。流平战战兢兢将双手伸向浴缸。「呜……呜……咕呜一……」

染成鲜红的水面。浮在水面的手脚。其中隐约可见的政彦头颅。流平稍微移开视线,像是要以双手夹住头颅,抓住头颅两侧的耳朵部位,他朝双手使力,试着笔直拿起头颅。不过听说人类的头颅意外地重。实际要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重量超乎想像。

「唔……」流平加把劲,朝双手注入更大的力气。「……喝!」

流平使尽力气,终于从红色水面拿起政彦的头颅。但他拿起来的不只是头。

头部到脖子,还有躯体、双手与双脚。各部位齐全的成年男性响起哗啦啦的响亮水声,突然从染成鲜红的水面现身。·

「——」

这一瞬间,流平以为浴室的时间静止了。「咦……咦咦……?」

流平就这么双手抓着男性头部说不出话,然后他亲眼确认站在面前的男性,从头顶、穿T恤的躯体到穿短裤的双腿,全身上下确认一遍。不是分尸的尸块。

甚至不是尸体。流平对此感到错愕时,正前方的政彦双眼突然睁开,带着怒火的两颗眼睛笔直瞪向流平。

「哇,哇,哇——」流平惊愕尖叫。

「汪,汪,汪^~~!」扇贝也叫了三声。

流平与扇贝这对哥俩好,一起摔倒在浴室的瓷砖地面。

在这样的状况中,鹈饲一个人面不改色面对突然出现的男性。他轻轻举起右手,老神在在地打招呼。「嗨,冢田政彦先生。什么嘛,原来您活着啊。我一直以为您已经遇害了。」

面对侦探咄咄逼人的态度,政彦不知为何一脸气冲冲的,像是从丹田挤出力气般大喊。「没……没错,我活着!我就是活着!」

不明就里的流平从瓷砖地面起身。「为什么?为什么?」他一边叫,一边躲到鹈饲背后,指向站在浴缸里的方正脸孔男性。「本应死掉的政彦先生为什么会活着?咦,那么,被分尸的是谁?嗅,什么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哎,吵死了,闭嘴!」

政彦突然发飙大喊,然后挥动右手,扔出手上的球状物体。鹈饲迅速躲开。

扔出的物体笔直飞向流平,漂亮命中他的脸。「……噗啪!」

额头传来剧痛。浴室响起像是猪叫的哀号。流平被震到盥洗间,无力倒在地上。球状物体在地面滚动,刚好停在流平面前。

这一瞬间,他再度放声尖叫。「呀啊啊啊啊——」

球状物体是头颅。人类的头颅。而且流平看过这张脸。尖尖的下巴与高高的鼻梁给人深刻印象,曾经迷人的型

男。这颗头是富泽芳树的头颅。

七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户村流平完全不记得。清醒的时候,他躺在白色房间的白色床上。看来这里是医院的病房。不过,究竟为什么?

不明就里坐起上半身,发现鹈饲坐在床边的椅子。「哎呀,终于醒了?」他看着流平说完咧嘴一笑。

「嗅,鹈饲先生为什么在医院?」流平诧异询问。

「你问这什么问题?」鹈饲轻轻耸肩。「被送到医院的是你吧?我只是陪你过来。怎么样,额头很痛吧?这也在所难免。你在那间浴室挨了强力头锤跌倒,尖叫之后就这么昏迷不醒。不过,赏你头锤的是富泽芳树的头颅……不对,既然对方只有头颅,应该不能叫做头锤吧?」

「这……这么说来……」战栗的场面转瞬之间在脑海苏醒。流平按着包绷带的额头,不禁打个寒颤。「那——那不是梦吧——那么,那究竟是什么——?」

「就说了,那是富泽芳树的头颅。」

「这我知道啦!」流平忍不住大声嚷嚷。「那么,富泽死了吧?而且原本以为死亡的冢田政彦其实活着,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没错。浮在浴缸的四肢与躯体,都是富泽芳树被分尸之后的尸块。但是只有头颅不是。那颗头是还活着的冢田政彦。他躲在浮着富泽尸块的浴缸里,只把头露出水面。看到这幅光景的我们,认定这是冢田政彦的尸块。实际上,政彦头部以下都在那池染成鲜红的水里。」

「那么,这起命案的凶手是冢田政彦,富泽芳树其实才是被害者。是这样没错吧?我们推测富泽芳树为了诈领保险金而杀害冢田政彦。事实却完全相反?」

「没错。不过我们的推理也大致符合真相。富泽芳树和冢田广美共谋杀人诈领保险金,这应该是事实。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在你昏迷的时候听政彦本人说了,你做好准备听我说吧。」

然后鹈饲继续说明。

A「实际上,富泽芳树今晚亲自造访冢田家。什么都不知道的政彦打开玄关大门。富泽随便编个借口说『想谈谈你妻子的事……』进入屋内,突然拿出尖刀袭击政彦。政彦拚命抵抗,抢走对方的刀,反过来将刀子插进富泽胸口。事情发生在那间饭厅。」

「也就是杀人反被杀?那不就是正当防卫吗?」

「哎,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觉得当时直接报警就好,但政彦没这么做。他好像害怕很多事。虽然是正当防卫,但他杀了人是事实,传出去的话不知道会在日常生活掀起多少风波。到头来,就算他主张是正当防卫,法庭也不知道会怎么判断,甚至可能认定是防卫过当。因为实际上,他以抢来的尖刀剌杀对方胸口好几次。」

死者身体确实有复数伤口。流平回想起这件事。

「所以冢田政彦没报警,而是分尸?」

「没错。他没有车。如果要独自处理沉重的尸体,最好的方法是分尸之后分批扔掉。如此心想的政彦到仓库找工具,发现里面不知为何有一把适合用来分尸的锯子。」

「啊啊,广美在五金行买的那个!」

「对。即使抱持若干疑问,他还是用那把锯子在浴室分尸,将锯下来的部位放进浴缸剩下的洗澡水。就在分尸完毕的这个时候,又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居然有人突然造访冢田家。」

「就是我们吧?」

「是的。不过政彦刚开始似乎自以为『别应门就没问题』。因为一般来说,不可能有人不惜破窗入侵。但我们真的打破窗户进入屋内,浴室里的政彦当然慌张到不行。全身鲜血的他无处可逃。此时他灵机一动,跳进面前的浴缸。被血染红的水,以及填满水面的尸块。他躲在里面等待机会逃走。这个惊人的作战真的堪

「——」鹈饲先生,这个譬喻并不高明,应该说超恐怖的!

政彦自愿沉入漂浮人肉尸块的鲜红水面。想像这一幕的流平不禁反胃。另一方面,鹈饲继续平淡说明。

「不过,政彦要是完全躲在水里就不能呼吸吧?所以无论如何非得只让脸部露出水面。而且既然政彦露脸,就只能把富泽的脸藏起来,因为浴池浮出两个人的脸很奇怪。后来政彦抱着富泽的头,让身体沉入水中,这么做的结果,打造出乍看之下是政彦尸块浮在浴缸里的状况。」

「原来如此。我们惊慌以为这是密室或不可能的犯罪,实际上却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凶手只是屏息躲在密室里罢了……」

「哎,他躲的地方确实出乎意料,不过终究只是急就章的小伎俩。实际上,在你要拿起政彦头颅的瞬间,他就断然死心,光明正大从水面现身,然后气冲冲将手上的富泽头颅扔向我们……总归来说,这次就是这样的事件。」

鹈饲露出从容的笑,结束整段说明。床上的流平再度以指尖抚摸被人头命中的额头。不愿回忆的骇人场面差点从脑海苏醒,他连忙换个话题。

「这么说来,委托人呢?京子女士怎么样呢?」

「这个结果当然令她开心得要死。因为原本以为死亡的宝贝儿子其实活着。现在大概正在找高明的律师吧。毕竟政彦将富泽分尸是事实,即使被认可是正当防卫,意图毁坏与遗弃尸体的罪状还是躲不掉。总之,就算因而判处有罪,对于京子女士来说,这个结果也比儿子遇害好太多了。」

确实如此。流平也点头同意。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案件也太奇妙了。以为发生惊悚的密室分尸命案!案情后来却急转直下,非常干脆地解决。而且生者与死者还对调了……、

当时在冢田家浴室,姑且认真面对密室之谜,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各种可能性的自己和鹈饲究竟算什么?躲在浴缸里的政彦,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聆听脱线侦探们这段无意义的讨论?或许在暗中嘲笑这两个家伙是笨蛋吧。

如此思考的流平,此时内心浮现一个疑问。

「这么说来,鹈饲先生,你刚才说政彦的行为是『急就章的小伎俩』。换句话说,政彦原本想假扮成尸体故弄玄虚,然后找机会逃走?既然这样,为什么政彦实际上没走?我觉得当时有机会逃走吧?京子女士昏迷不醒,我们也去检查屋子各处的门窗,没有注意到浴室。他趁这个机会逃走不就好了?既然这样,为什么——?」

「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政彦犹豫了。问我为什么?你仔细回想吧。我们离开浴室的时候,你不是把政彦藏身的浴缸盖上了吗?后来我们再度回到浴室的时候,盖板上面有什么东西?」

「咦,盖板上面……啊啊!」流平搜索那一幕的记忆,不禁弹响手指。「对了,是扇贝。扇贝躺在浴缸的盖板上!」

「正是如此。盖板上面有狗。如果在这个状况硬是掀开盖子走出去,扇贝肯定会汪汪大叫,所以政彦才在浴缸里想动也动不了。这是政彦自己招供的,所以绝对没错。」

接着,侦探像是要为这起奇妙的事件做个总结。

「总归来说,我们在讨论冢田家密室问题的时候,政彦被关在名为『加盖浴缸』的另一间密室,承受莫大的压力。」

「原来如此。所以他从浴缸出现的时候莫名火大。」

难怪他劈头就把头颅扔过来。流平感觉最后的谜题解开了。

「哎,就是这么回事。但这也在所难免吧。毕竟浴缸密室里是那种状况,我反而佩服他居然还能维持理智……」

侦探像是同情政彦般低语。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