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2/2)
「户村流平不在这里吗?别藏了。」侦探被警察这样质问道。
「流平君没有来哦。啊,他是欠了高利贷吗?」
看来他把刑警们当成收高利贷的了。但是,反过来想,户村这个人居然会让人和高利贷联想到一起,而且这一点是他的亲戚证实的。
这时志木刑警脑中所描绘的户村流平的形象,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
「我们不是收高利贷的,我们是干这个的。」
志木刑警尽力摆出最酷的姿势,取出警察手册。看到这个,侦探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哇哈哈哈!搞什么啊,原来是警察叔叔啊。早知道不说敬语了。」
「没错!这样才对嘛——等一等,混蛋,你小子胆子可不小啊!」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反过来吗?看来这个叫鹈饲杜夫的侦探,真的不好对付啊!志木刑警顿时在心里拉起了警报器。
两位刑警在侦探事务所里向侦探询问了一些问题,中间还有个案件委托人打来电话。
「你好,这里是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啊啊啊啊,是的、是的。」
怎么了?鹈饲的样子似乎相当惊讶。志木觉得奇怪,却没有多加考虑,最后,两位刑警没有能够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也没发现侦探有隐瞒什么事的迹象。
这样一来,志木内心的警报也失去了意义,户村流平这条线索就这样从他们手边溜走了。
当然,对于户村流平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幸运。
在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没有任何收获的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接下来打算去寻找一个叫桑田一树的男人。如果说户村流平是绀野由纪的前男友,那么这个人就是她的现(也是最后的)男友。
绀野由纪的日记里,这位现男友的出现时间点一目了然。一月中旬的时候,户村流平的名字还经常出现,那之后,桑田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渐渐高了起来,给人一种「替换」的感觉。
不知道桑田是否和这起案件有关,反正先找他问问看。刑警们是这样想的。
他们提前打了电话,和对方约定在桑田打工的地方见面——学校正门前的一家名叫「阿童木」的录像带出租屋。店门口摆了一个奇怪的等身高阿童木人偶,用来吸引过路的人流,也不知是否获得了手冢工作室的许可。
两位刑警走进店内,发现整个店只有一名店员值班。
「你就是桑田一树先生吧?」砂川警部出示警察手册,问道。
值班的男人应了一声「是的」。这个叫桑田一树的男人,身材一看就是运动型,脸却完全没有晒黑,大溉现在流行这样吧。头发硬硬的,染成茶色,看起来相当帅气。看到他这副样子,砂川警部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因为砂川警部会不由自主地对受欢迎的帅哥产生反感,志木对这一点可是相当了解。
这样一来,对于桑田的询问也变得毫不留情起来。不过他回答得非常平静。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两个月以前。」
「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聚会,正好坐在一起。」
「交往得顺利吗?」
「普通吧。」
「最近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什么特别的。」
「最近和她吵过架吗?」
「是吵过一点啦。」
「才交往了两个月,她就被杀了,你很震惊吧?」
只有这个提问使桑田表现出稍微有点奇怪的样子。
「这不是当然的吗?不过我工作这边的事也很麻烦,也就顾不上烦心了。当然,我是打算出席她的葬礼的。」
「你知道户村流平这个人吗?」砂川警部突然丢出户村流平的名字,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认识啊。」桑田若无其事地回答,「他是我同校的朋友,如果从女朋友的角度来说,户村流平可是她之前的男朋友耶。」
「还真是意外啊,你和户村居然还是朋友……」砂川警部笑嘻嘻地说,「那么,户村知道你在和他前女友交往的事吗?」
「我也不确定,应该不知道吧,我也没什么理由特意去告诉他。」
「好像户村挺恨你女朋友的,你怎么看?」
「被甩了肯定会有点不爽,不过还不至于杀人吧。」
「最近你见过他吗?」
「昨天刚见过。」
「啊?!」砂川警部发出惊叹,「昨天什么时候?是在哪里看见他的?」
「就在这个店里啊,大概是下午五点吧。」
「他来干吗?你们说话了吗?」
「不是的,刑警先生,你误会了。他是客人,来租录像带的。」
「租录像带?什么电影?」
「一部叫《杀戮之馆》的推理电影。刑警先生您听说过这部电影吗?」
「啊,我知道,这部片子相当早了啊,而且特别无聊,我在电影院看的时候差点儿睡着。」
「我也是。」志木在一旁插话道,「我是学生时代和朋友一起看的录像带,大家都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警告过户村啦,不过他好像有什么理由,一定要
租这部片子,最后还是拿走了。」
「一定得租这部片子啊……」
「可能是和别人约好了要看这部电影吧。」
「原来如此……可这样一来好奇怪。」
砂川警部沉浸在思考中,自言自语道。
「户村流平昨晚没回自己家,而昨天傍晚,他来这里借了这盘录像带。那他拿著录像带去哪儿了呢?」
听到这里,桑田回答道:「是去茂吕前辈家了吧。茂吕耕作是我们大学的前辈,户村常去他家看录像带。」
「咦,茂吕耕作!」
这次发出惊叹的,是志木。
得知茂吕耕作所住的白波庄就在幸町五丁目,两人终于感觉调查有了些眉目。幸町五丁目,就在绀野由纪被害的高野公寓附近。昨天晚上,户村流平带着一盘录像带去了那里。换句话说,户村流平出现在绀野死亡现场的可能性相当高。这一点,他们不认为是偶然。
「户村流平在茂吕耕作的公寓里。至少昨天晚上肯定在那里。这次应该没错了。喂,志木。」砂川警部问坐在驾驶席、手握方向盘开着车的志木刑警,「你好像认识那个叫茂吕的人吧,熟吗?」
正开着车的志木看着前方回答:「我们是高中时代的朋友。」
「也就是说,你以前的同学,是嫌疑人的前辈,这世界还真小。」
「是啊……」志木像在思索什么,说道,「弄不好确实是这样啊,世界真小。警部,其实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什么?」
「他——我说茂吕耕作——我觉得他昨天晚上好像出现在现场附近。虽然只是瞥到一眼,不过我想应该是他没错。」
「什么?你说那时候茂吕耕作就在我们附近吗?喂喂,这是偶然吗?」
「我不知道啊。不过他本来就住在高野公寓附近,偶然逛到那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也说不好,我看到他,想和他打声招呼,他却脸色突变,像是因为意外而受惊的样子。最后,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消失了。」
「嗯……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吃惊吗?」
「我完全猜不透。」
「你以前没欺负过人家吗?所以他现在不想见你?」
有一些人,在校时曾有很多不良纪录,后来却成了正义使者警察。砂川警部会这么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没有啦,怎么会。我没对他做过那种事。」
「哦?那看来对其他人做过?像是『给点零花钱』,『去给我买个面包』,『跳起来看看』什么的……」
「哎呀,都是些以前的事了嘛。」
志木爽快地承认了年轻时犯过的错误。
「不过,现在他没有害怕我的理由啊。大家都是大人了嘛……哇!好危险!」
车子前方,一个年轻男人猛地冲出人行道。志木踩了个急刹车,坐在助手席上的砂川像喝水的小鸟一般,头朝前一冲。
年轻男人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像要去体育场一样,站在冰冷的马路上,看起来不像打算自杀的人。
旁边停着一辆车(居然还是雷诺),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有些迟钝的男人,脱兔一般奔出来,把那个年轻的男人拉了回去。
「可恶,那家伙的眼睛长在哪里啊,差点儿害我们变成杀人凶手。」这突如奇来的一幕吓到了志木,他口不择言道,「啊,不,刚才我说的是——」
「我知道啦,你以前是个不良少年吧,我知道啦。」砂川警部说,「我知道,所以,志木,别激动,冷静点开车。要是刑警开车的时候撞到人,那可就麻烦了。」
「是啊,没错。都是因为警部刚才一直说我过去的恶行,我才会稍微有点激动的。」
「那你是怪我喽?」砂川警部目光锐利,从助手席望著志木。
「不,没有没有。」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茂吕昨天晚上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惊讶,不知道和绀野由纪的事情是否有关联,只能见到茂吕耕作本人时再问问他了。」
「没错。」志木完全同意砂川的想法,再次集中精力开车。
然而,不必说也知道,这两位刑警已经永远无法从茂吕耕作的口中,问出事件的真相了。随后他们便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们赶到白波庄,马上在四号室的浴室里,发现了茂吕耕作的尸体。
9
户村流平和鹈饲杜夫两人,向提供了重要情报的二宫朱美表示了感谢,之后便离开了白波庄。
就在朱美打算追赶两人时,却看到一幅奇怪的画面。
她一踏出白波庄,就看到两个人低着头快步走着,好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两位刑警给人一种在躲什么的感觉。
他们会是这副样子其实不难理解,毕竟是冒险回犯罪现场,好不容易确定了「内出血密室」的假设,还以为自己解开了密室之谜,这时却听到了二宫朱美的证词。流平自不必说,鹈饲也完全丧失了刚才自信满满的样子。
「鹈饲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根据她的证词,那就不是内出血密室了啊。」
户村流平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责问侦探。
「这个之后我们再考虑。总之先回车上,这附近讨论是很危险的,搞不好哪里就会出现警察。」
「明明是你带我来的。」
「哼。」但鹈饲杜夫无力反驳,只能保持沉默。
自己的假设被打破了,这让他有些难过。然而,现场的情况对于正统推理爱好者来说,肯定会想出「内出血密室」这一可能。事实上,此时鹈饲的脸上还写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
「再整理一次思绪,好好想想吧。」
鹈饲杜夫回到驾驶席,向坐在助手席上的流平提议。当然,流平并无异议。两人坐在停着的车里讨论起来。
「你和茂吕耕作,从晚上七点到十点,一直在看《杀戮之馆》,对吧?」
「是的。」
「我想凶手是趁你们看电影时进来的,恐怕玄关的门没锁好吧。」
「等一下,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凶手是在我们看电影时进来的?」
「难道不是吗,这不是那个女人说的吗?」
「你是说二宫朱美?」
「对对,根据二宫朱美的证词,她从晚上十点开始一直在白波庄门口修理摩托车。十点多时看到茂吕去花冈酒馆买东西,十五分钟后回来。但除了茂吕以外,她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所以我才说,凶手是在十点之前进入房间的。」
「说得也是……不过,实际案发却是在十点之后。根据二宫朱美的证词,凶杀案发生在十点三十五分的可能性很高。也就是说,凶手在十点前潜入房间,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行凶。」
「是啊。」
「这位凶手还真是悠闲啊。」
「弄不好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
「优柔寡断的家伙,会拿着刀子,半夜跑到别人家里去吗?」
「弄不好是个优柔寡断,又粗心大胆的家伙。」
「这就是……凶手的速描吗?难以想像啊。」
「我也说不清,优柔寡断,粗心大胆,搞不好是前所未闻的稀有品种吧。」
「好吧,这个话题先放一边。」流平果然还是没办法认同这个观点,「总之,凶手入侵的时间可能是晚上十点以前,在这段时间里,玄关的门开着。」
「嗯,那么问题就剩凶手是如何逃走的了。茂吕耕作从花冈酒馆回来是十点十五分,这一点,你和二宫朱美的证词都可以证实。然后,茂吕耕作和你喝洒聊天,之后去洗澡而离开了家庭影院房。这是十点半时发生的事。而后,茂吕被刺死。从时间来看,他被刺是刚进浴室就发生的。二宫朱美也说过,『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时,听到浴室里发出很大的声音』,这也可以作为证据。恐怕犯罪时间就是十点三十五分吧。」
「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还有玄关大门的链锁从内侧锁上的密室之谜。能解释这点的只有『内出血密室』假说了。」
「也就是说,凶手逃走后,被害者茂吕忍着疼痛,自己挂上了链锁,然后死亡。」
「是的,可是如果茂吕耕作是在浴室死亡,死亡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的话,那么在那之前,凶手已经从玄关逃走了。」
「二宫朱美却说没见过这号人。」
「是的。」
「哪怕把时间范围扩大到十一点半,她也说没看到有人经过。」
「也就是说,『内出血密室』假说被无情地推翻了。」
「请不要
这么快就下结论,刚才你不是还说只有这种可能性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二宫朱美的证词颠覆了一切。你刚才也说,如果凶手是十点前潜入房间,为什么要等到十点半才犯罪,也太悠闲了。我也觉得奇怪。另外逃走的时间也很奇怪。如果想避开二宫朱美,就得在现场待到十一点半,这等待的时间也太长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若想避人耳目,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吧。」
「说得也是。」
「退一百步讲,就算凶手等二宫朱美修完车,十一点半才逃走,那么玄关的链锁又是谁挂上的呢?那时茂吕耕作的尸体都冷了,你则是早上才摸过链锁,它不会自己锁起来吧?」
「的确不可能。」
「那当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
「是?」
「就是,你是凶手。」
「你是认真的吗?」流平紧握着拳头,如果对方是认真的,他可打算打人了。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一瞬间就是THE END OF MYSTERY。」
一点都不好笑,流平这样想着,(轻轻地)打了鹈饲一拳。
总之,密室之谜看起来暂时无法破解了,这时流平终于提起一个之前一直没提到的重要话题。
「不过鹈饲哥,」流平挠着头,问坐在驾驶席上的侦探,「你觉得,昨晚绀野由纪被杀,和茂吕耕作被杀,两个案子有没有什么关联?」
鹈饲杜夫意外地擡起了头,右手轻轻敲着方向盘。
「没错,有可能。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纠结密室密室什么的,但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密室。在同一天晚上,你身边的人相继死掉,这才是重要问题。嗯,比起密室,倒是这个问题更为关键。说不定这也是解开密室之谜的一条线索。」
「那么,鹈饲哥觉得这两个人的死是有关联的?」
「这么想很正常吧?要是偶然才奇怪了。且不说他们是在同一晚丧命的,地理位置也很奇怪,白波庄和高野公寓离得很近,只隔一个幸町公园。」
「你的意思是,杀害他们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有这种可能性。」
「难以让人相信啊。」流平不得不出言否定,「因为除了都认识我以外,茂吕和绀野没有其他任何共同点了。这样的话,杀害绀野由纪的凶手又为何要杀掉茂吕呢?凶手的动机是什么?这我可完全想不出来。」
「我也说不好……不过,我想,之前茂吕耕作和绀野或许并非毫无关联。」
「那是什么关系?」
「你看,你不是也说了嘛。茂品耕作昨天晚上去花冈酒馆买东西时,曾经路过绀野由纪坠楼的现场。」
「有可能他只是去看热闹吧。」
「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觉得之中可能有重要的联系点。弄不好凶手当时就隐藏在看热闹的人里,继续展开想像的话,说不定茂吕耕作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发现了什么,比如不应出现在那里的人啦,或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什么的。」
「所以他才会突然变成凶手的目标?」
原本和案件无关的人物,偶然目击到重要的瞬间,所以才成为凶手的目标。这在连续杀人案里简直是老套得不得了的发展,就算是最笨的侦探,也会想到这一点。鹈饲自然不在话下。
「有可能。从细节考虑,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是吧?」
「是啊,是有这个可能性……」
「好的,那我们赶快开始调查吧。茂吕耕作在高野公寓前看到了什么?或是没有看到什么,这就是关键点。我们先从花冈酒馆开始调查吧。」
警察出现在高野公寓附近的可能性很高。加上如果把车停在花冈酒馆附近,很可能会被追究违章停车。所以两人决定步行前往。
两人走出车子,正打算向花冈酒馆出发时——
「哇!」
准备过马路的流平,跑的时候差点儿撞上开过来的车子。鹈饲赶忙把他拉回到人行横道。而紧急刹车的车子里,驾驶员惊讶地叫了起来。不过,坐在副驾驶席的中年男性对他说了一句话,开车的马上冷静了下来,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将车子开走了。
「啊,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要被轧死了呢。」
户村流平说出了心里话。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话也没错。但流平并没有意识到刚才真正的危机是什么,当然,鹈饲也一样。
「喂,你小心点儿。万一卷进交通事故可就完蛋了,要知道警察现在可正在找你。」
是的,他们刚从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通过。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反而比较幸福。
10
果然,高野公寓门口就停着警车。不过并没看到穿制服的巡查,没准是去外面抽烟了吧。再一想,警察也有可能穿着西装,打扮成上班族的样子执勤。
户村流平尽可能装出对周围毫不在意的样子,尽量不东张西望,走进了花冈酒馆。
店里光线很暗,也没什么顾客,看起来刚开张,还没开始正式迎客。这对两个人来说可是大好的机会。特别是鹈饲,他连想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两人马上拿出老一套,掏出那个「开运符」出示给店主,而它好像真给开了运一般。
「哎呀哎呀,辛苦了。」
店主殷勤地打着招呼,对着「手册」低下头去。流平不由得产生一种「难道这就是权力吗」的感觉。
「我们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可以可以,请问。」
店主的名字叫花冈良二,今年五十三岁。因为是酒馆的主人,所以白天也会喝上一杯,现在脸就红红的,看上去特别有血色。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肥胖才这样,似乎是个不爰运动的中年男性。
「从这里,大概走一分钟,有一个叫白波庄的老公寓,那里住了个叫茂吕耕作的男人,你认识吗?大概二十五岁,戴眼镜,有时会来这里买东西。」
「对对,我知道,是我们的顾客。」
「经常来吗?」
「是的,大概三天来一次吧。」
「这样啊。」
「对对。」
「『对』说一次就够啦,老板。」
「好,好的!」
花冈良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如果被他发现自己是在冒充刑警,不知道他会生多大的气呢。鹈饲这次做得有点过头了,流平这样在心里担忧着。
「那他最后一次来店里是什么时候?」
「啊,是昨晚。」
「咦,什么?」鹈饲刻意装出惊讶的样子,并提高了语调,「昨天晚上吗?昨天晚上,茂吕耕作来过这里啊。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花冈头一次给出了「对对」以外的反应,「是在对面公寓发生事件之后来的……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当时电台刚换到十点开播的音乐节目。」
「他来买东西时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吗?」
「没有,和平时一样,买了酒和一些下酒菜。」
「是用现金付钱的吗?」
在案情询问里混入比较普通的问题,可是侦探的调查技巧。
「是的,没错。」
「他说了什么呢?」
「没怎么说话,不过说了几句有关对面大楼发生了事件,来了警察,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之类的话。」
「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他具体说了什么?」
「啊,我想想。」花冈目光飘忽,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最开始,茂吕说:『那边有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好像有人跳楼自杀了。』」
「嗯,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啊?没说别的了吗?」
「是的,没什么别的了。还有就是『那我告辞了』一类的,他就走了。」
「这样啊,明白了。」鹈饲低声说,好像暂时想不出其他问题了。
「我说……」花冈良二露出有点奇怪的表情问,「请问茂吕先生怎么了?在高野公寓被杀的,是个女大学生吧?」
「别问不相关的事。」鹈饲严厉地回答。
事实上,这个问题是假警察最怕的问题。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奇怪之处,侦探才想通过逞强来混过去。这个办法可能行得通,但对心脏着实不好。
「顺带一提,我们这次的调查可是机密搜查,不要随便跟别人讲。」
「这这……这是当然,警察先生。」
花冈良二显然是个在权力面前毫无底气的人,这对于两个假警察
来说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那么,茂吕耕作离开酒馆以后,直接回家了吗?」
「不,就我看到的,他出去之后又去了高野公寓看热闹的人群那边。什么啊,嘴上说对跳楼事件没兴趣,结果还不是去看热闹,我当时还挺意外的。」
「嗯嗯,原来如此。那他有没有和看热闹的人说过话?」
「嗯,说过。」
「什么?和谁说过?」
「虽然我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不过应该是『高丽轩』的老板。啊,『高丽轩』是那边的拉面店。」
「拉面店啊……嗯。」
作为重大杀人事件的相关人,拉面店老板这个职业也未免太平凡了。鹈饲的言语中透露出这样的想法。
总之,为了弄清楚昨晚茂吕耕作的行动,不管是拉面店老板,还是卖早饭的,都得去问问才行。两人与花冈酒馆的老板告辞后走了出来。「高丽轩」和花冈酒馆在同一条街上,相隔三家店。从店名就能看出,这里主要经营韩式风味拉面。店主看上去三十来岁,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流平不由得在脑中想像这位店主由上班族辞职,转而开店的过程。
「我叫松永文雄,三十三岁。两年前从公司辞职,开了现在这个店。」
对方认真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和流平的想像几乎完全一样。不过可惜猜对了也没有奖品或者奖金。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想问几个问题。」
「是的,请问……」松永文雄只说了一次「是的」,当然,他只用说一次就够了。
「花冈酒馆的老板说,你昨晚去高野公寓附近看过热闹,对吧?」
「是的,没错。当时我们正好要关门了,大概是晚上十点到十点十分左右吧。怎么了?」
「那时你和什么人说过话吗?认识的人?」
「当时看热闹的人群里有好多我认识的人呢。不过只和一个人说了话。」
「哦,是谁?」鹈饲努力压抑心中的期待,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茂吕先生,常来我们这里的客人。」
「好的。」得到了料想之中的答案,鹈饲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你和这个叫茂吕的人,说了什么呢?」
「没什么啊,他说:『这女人死了啊,真可怜。』我回答:『是啊。』」
「嗯,然后呢?」
「就完了。」
「就完了?只有这样?」之前在鹈饲心中膨胀的期待感急速地萎缩了。
「啊,是的。不过有点奇怪。」
鹈饲杜夫一时萎缩的期待感又再次膨胀了起来。
「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啊,茂吕好像听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的样子,也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咦,真的吗?!」
鹈饲杜夫与流平的期待终于变成了确信,果然,茂吕耕作昨天晚上在高野公寓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那么你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才那么吃惊的吗?请告诉我们。」
「啊,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请你尽力回忆一下,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东西。这很重要。」
「就算你们这么说,我也真的想不出来啦。」
「拜托了。」
「请问……警察先生。」
松永文雄突然向鹈饲投去疑惑的目光。
「从刚才起,警察先生们的语气突然变得特别客气,之前明明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啊。」
「咦!啊啊啊!」
突然被指出不自然处的鹈饲惊慌失措起来。的确如此,原本是演技派的鹈饲一听到重要证词,就忘记了要继续扮演警察这回事。可以说,人类一旦大喜过望,就会变成这样。
此时鹈饲杜夫的脸上,不再有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而是流下了冷汗。
正当他倍感窘迫之时……
「咦,」户村流平小声叫了起来,「怎么回事?有警笛声。」
耳朵真是越来越不行了,直到警笛声变得如此之近才听出不是消防车,鹈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抓住这个机会,恢复为警察的样子。
「嗯,好像附近发生了什么事件,竹下刑警,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竹、竹下?」
啊,对,自己现在可是在扮演竹下刑警,户村流平差点儿忘了。
「好……好的,警部。」户村流平应和着鹈饲杜夫。
现在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鹈饲杜夫的步调还是相当一致的。
「那么,老板,我们就告辞了,感谢你的配合。」
鹈饲杜夫向老板打了个招呼,在仍然没回过神的高丽轩老板的注视下,离开了拉面店。
「啊,好危险!」鹈饲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说,「那个老板还真够敏感的啊,我看可不像区区拉面店老板。」
「可他就是个拉面店老板啦!」流平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不过说起来,刚才那个警笛声是怎么回事?」
「总之先回车上。」鹈饲向前走着回答,「警车肯定就在附近。」
又来了,流平边走边想。而此时,警笛声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回到车上,打算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虽然心里想提高车速,但为了避免引起警察的怀疑,还是尽可能地匀速前进。
当他们驱车路过白波庄时,鹈饲的声音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看,那边,果然,」鹈饲咋着舌,手敲打着方向盘,「浴室里的尸体终于被警察发现了,还真是快啊。」
听到鹈饲杜夫这么说,户村流平也通过车窗向外面看去。此时停车场上,已经停着好几辆警车了,警车上的红色警灯快速旋转着。到处都是穿制服的警察,穿便衣的警察和附近看热闹的人则围成了一堵人墙。
鹈饲杜夫和户村流平的车子悄悄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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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让我们回顾一下,白波庄四号室浴室里的尸体是如何被警察发现的。当然,发现尸体的是两名警察,不过准确地说,他们是通过二宫朱美发现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们遍寻不着的流平已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二人泰然地来到白波庄,发现这里的外观和名字完全不符时,砂川警部毫无顾忌地说道:「什么啊,就是个又脏又小的大杂院,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不过说是大杂院也没错,志木想道。
不用说,两人将车停到了白波庄的停车场内。虽然看到了在那里修理摩托车的女性,却没打招呼,直接向四号室走去。
他们按了几次玄关的门铃,均无人应答。不过他们可不会因为没有回应就放弃,弄不好茂吕耕作正藏着户村流平呢。
当然,也不能硬闯,因为他们手里既没有搜查令,此时也非紧急状况。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砂川警部只能出来找人问话了。被他找上的,正是二宫朱美。
从刑警的角度来看,这么做没错。不过从二宫朱美的角度来看,刚刚才接受了一轮「警察」询问,马上就来第二次,会觉得可疑也是理所当然。
她的脸上明显露出怀疑的表情。
「你们啊,真的是警察吗?」
砂川警部一边回答「当然」,一边出示了警察手册。这样就没问题了吧,正当他这么想时,却见对方流露出更加怀疑的表情。
「这个,是真的吗?请给我看一下。」
她说着,拿过手册仔细端详起来。
「啊,警察先生,您的字可真烂。」
「喂,别偷看啊。」
「嗯,我不会偷看的。」二宫朱美用嫌弃的语气说着,送回了手册。
「那么,刚才那两个刑警是你们的同伴了?怎么总有警察来啊,这幢公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用说,朱美的一番话让两位刑警大吃一惊。原来已经有其他警察先到了吗?这真是完全出乎意料。于是他们问起之前两位警察的特征。
「一个穿西装,戴着土得掉渣的眼镜,差不多四十岁,叫中村;另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是个年轻人。」
「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警察?有这种警察吗?」
志木想起自己昨天的打扮——戴棒球帽和墨镜打扮的警察,但他脑子里完全没有印象。这时志木没有想太多。
「他们问了些什么问题?」
对于砂川的提问.二宫朱美的回答相当暧昧。
「说了些什么呢……就是在调查高野公寓的坠楼事故吧。还说了些四号室茂吕先生的事。问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有没有人出入四号室一类的。
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也完全搞不明白话里的意思。不过在详细打听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志木问道:「你知道四号室的茂吕耕作去哪儿了吗?刚才我们按了好长时间门铃,却一直没人应答。他是出去了,还是在家,你知道吗?」
「啊,这还不简单,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砂川警察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外行人就是不懂」的表情。
「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志木刑警一脸不高兴地说,「我们警察,是不能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随便进入别人家里的。明白了吗?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说啊,让我进去不就行了?」
「咦?什么——不,可是。——警部!」
「嗯,门上着锁呢啊。」
两个人嘴上否定着,心里又期待着。朱美像是察觉到了这两位内心的痛苦一般,继续说道:「啊,不就是上着锁吗?我有备用钥匙啊。」
「咦?备用钥匙?」
「为什么你会有那种东西?」
这个年轻女人在两位警察面前挺起胸,说道:「我是这里的房东。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哦。」
「咦,这里的房东?!」砂川警部吃了一惊,「你?」
「没错,就是这个又小又脏的大杂院的房东。」
……
在不知该如何作答的两名警察的注视下,这位自称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回家拿出了备用钥匙,证明自己是这里的房东。而后,他们马上来到四号室,又按了三四次门铃,确认没人应答之后,朱美将手伸向门把手,这时她发出「啊」的一声。
「什么嘛,门根本没锁,真是的。」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起来。朱美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冲里面叫道:「茂吕先生,我是房东二宫。我进来啦!可以吗?打扰啦!」
朱美说着脱下鞋,走进房间。虽然自称是大小姐,可这行为完全和高贵优雅的称号不符。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都有点被她的大胆吓到了,打算还是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朱美再次回到玄关,用双手比了个X。
「里面没人,果然不在家。啊,不过,等等,浴室的窗子开着。」
这时的朱美当然没料到里面是那副凄惨的样子,两位刑警也毫无预警,继续在玄关等着她回来。
而聪明的读者们一定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剧情。当然,事实正如各位所想的那样。
朱美从警察们的视线中离开,几秒之后突然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尖叫。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对视了一眼之后,争先向浴室跑去,在浴室门口发现了之前还情绪高涨的朱美正不停地发着抖。她不发一语,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警察们这才看到,地板上有一具二十多岁男性的尸体。
「这……到底是……」志木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
砂川警部则向瘫倒在一旁的二宫朱美,冷静地问道:「这个人就是茂吕耕作?」
朱美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是,是的。」听得出来,她是经过一番努力才发出声音的。
几分钟后,数辆警车开至白波庄附近。这情景和昨晚的光景极为相似,志木在心中想道。
这时,身在公寓内,正向路上眺望的志木突然看到一辆雷诺车开过,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两位真正的刑警努力地四处追查户村流平的去向,却多次与他擦身而过。
法医进行现场鉴定时,刑警们暂时离开了现场。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这次竟也遵守规定,配合地来到了作为家庭影院的隔音房间。
「这个房间可真厉害啊。」砂川警部一踏进房间就不由得发出了惊叹,「这是自己的电影院啊。原来如此,桑田一树说过,户村流平经常到茂吕耕作家看录像带,看来是真的。」
「看起来没错。」志木看着墙边柜子里摆放的大量录像带,点头说道,「昨天晚上,户村流平应该是带了一盘录像带过来和茂吕耕作一起在这个房间观看——可以这么推测吧,警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奇怪的吗?」志木刑警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你笑得真是好好生硬哟!」
「哈哈——我这不是生硬地笑,是因为太好笑了。志木啊,你也太天真了。」
「什么?」
「你说户村流平和茂吕耕作昨天晚上一起看录像带,明显就是上当了。这可是户村准备的、假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啊。」
「假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为什么要伪造不在现场的证明?」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当然是为了杀害绀野由纪!」
砂川警部的话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引来巨大的回音。那怎么说都算不上美声的声音,经过回声这么一传,形成类似混响的效果,砂川警部的心情随之变好。
「为了杀害绀野由纪!」
听到同一句话的回音不断传来,砂川警部更加愉悦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户村决定杀掉甩了自己的绀野由纪。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杀人,他的嫌疑肯定最重,为了逃脱嫌疑,准备假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就拜托身边的熟人帮忙作伪证,这个人就是茂吕耕作。」
「没错。户村先到『阿童木』,当着桑田一树的面租了《杀戮之馆》这部电影,让人以为他晚些时候要和茂吕耕作一起看这部电影。但事实并非如此,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二分,户村流平在高野公寓杀害了绀野由纪。并打算等我们调查他时这么说:『警察先生,我可不是凶手,因为那个时间我正在茂吕前辈家,和他一起看录像带啊。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问茂吕前辈。』」
「当然,茂吕耕作已经和户村对好了口供。『警察先生,那个时间,我确实和户村一起在家里看电影。他不是凶手。』」
「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为什么茂吕耕作也会被杀呢?」
「这就只能靠想像了。应该是他影响了户村流平的犯罪计划,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相互起疑也是很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他们的共犯关系崩坏了?」
「啊,没错。虽然不知道是因什么契机而起,可能是茂吕耕作打算违反约定,向警察告发一类的吧。」
「又或者是,身为主犯的户村流平无法相信茂吕。」
「没错,弄不好是握有户村流平最大弱点的茂吕,突然从共犯者变成了恐吓者。总之,有很多可能性。无论怎样,要堵住共犯的嘴可不是件容易事。一旦共犯关系崩坏,接下来就是互相杀戮了。」
「是的。不过,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刚才我们在车里说过,茂吕耕作为什么要特意在十点之后出现在高野公寓附近?」
「啊,是被你偶然目击到的那次吧?」
「没错。如果茂吕是户村的共犯,那他为什么要在昨晚十点出现在高野公寓?当时警方已经到达现场了。」
「这也没什么,不是有句老话叫『凶手总会回到现场』吗。户村流平杀人之后,当然会想知道现场的情况,但他自己又不敢再次回到现场。所以就让共犯者——茂吕耕作——装成看热闹的样子,去现场看看。就是这么回事吧。而茂吕到了现场,发现已引发巨大骚动,而且自己引起了搜查员的注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害怕,之后回到白波庄的茂吕才想要反悔之前的共犯关系。」
「原来如此,所以户村才打算杀掉没用的共犯者,再逃走,是这么回事吧?」
「这么想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不是一切。志木的脑海里一直难以磨灭昨天晚上看到茂吕时他脸上的那副惊恐表情。那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看起来绝对不是「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这么简单,应该是某种更加强烈的冲击,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然而,志木却没敢把这种想法说出口。砂川警部的说法确实说得通,而志木的怀疑,说到底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无论如何,户村流平是凶手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样就好。如果说了多余的话,弄不好还会惹砂川警部讨厌,这可是志木不愿看到的情况。
「可这样的话,户村流平就是相继杀害绀野由纪和茂吕耕作的连续杀人犯了。而且还是在同一天晚上,连续杀害男女二人,这可是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啊。如果不早点儿逮捕他的话,弄不好会有更多受害者。」
「没错。问题是户村究竟逃到了哪里呢……啊!」
「怎么了,警部大人?」
「我差一点儿忘了,刚才二宫朱美不是说过吗?有两个自称刑警的
家伙,在打听四号室的事情。」
「啊,没错。一个是穿西装,戴眼镜,四十多岁,还有一个是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人。」
「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人啊。志木,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好像见过这个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
「咦,难道……」志木刑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说,是刚才我们差点儿撞到的家伙?」
「是的,没错。跟他一起的,不就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吗?虽然只看到了一眼,没有多加注意,不过我想应该错不了。」
「还真有可能。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扮成警察来现场呢?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很简单。俗话不是说『凶手总会回到现场』嘛。虽然逃跑了,不过还是担心露出马脚,因而回到现场,也有可能是为了处理遗留物品和指纹吧。」
「说到处理,也有可能是,处理对自己不利的目击者或者证人吧。」
「嗯,有可能。杀人犯,会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而不停地继续杀人,没错,那家伙就是凶手。」
「那么,两人中有一个就是户村流平吧?」
「是的,从年龄来看,那个戴着帽球帽,很不自然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户村流平变装的。」
「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四十多的中年大叔又是谁?」
「这个还无法确定。之后,我们要对那两个人多加注意。」
「是的。还有警部,我记得他们的车子,那种车相当少见,是雷诺,是雷诺的一种中型车,叫LUTECIA。嗯,等等,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喂,怎么回事儿,志木?」砂川警部将手搭在志木的肩上,担心地问,「你的电池没电了?」
我可不是玩具兵,志木刑警瞪了一眼砂川警部。
「不,不是那么回事。刚才那两个人开的车的确是雷诺,我是说,最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辆车子,是在哪儿呢……」
志木想了半天,终于拍起手来。
「我知道了!是鹈饲杜夫。他事务所外面的停车场里停了一辆一样的车子。是辆雷诺。警部,这可不是偶然,在街上很少能看到这种车子。」
户村流平,和一位谜一般的中年男性,一起乘坐雷诺车在街上行动。而户村流平的前姐夫鹈饲杜夫的事务所停车场上,有一辆相同的雷诺车。二者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
「好的,明白了,」砂川警部点了点头,「和户村流平一起行动的中年男性,就是鹈饲杜夫。不,等等,那家伙不是才三十岁出头吗?」
「一定是做了变装。好好化妆的话,可以让年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十岁。再加上眼镜和帽子,要扮成中年男人也不难。一定就是鹈饲杜夫那家伙了。」
「嗯,原来如此!」砂川警部跺了跺脚,「混蛋,那个家伙居然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还光明正大的和户村一起行动,真是可恶。」
「可恶啊!」志木也露出遗憾的表情,「那时如果撞到他们就好了。」
「不,那样就麻烦了。」
「不会撞死的。」
「好吧……下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记得撞啊。」
因为没别人听,两人的谈话内容渐渐大胆了起来。当然,其中有一半的成分是开玩笑,不过也有一半是认真的。
这时,好像有人要故意偷听这番对话一般,隔音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巡查探进头来,原来是昨晚一起共事过的加藤巡查。
加藤巡查以三角板一般规范的姿势敬了个礼,清楚地说道:「砂川警部,鉴定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您可以回现场了。」
「好的,辛苦了。」砂川警部的警礼,则是一贯的随随便便。
「对了,加藤巡查。」
「是。」
「刚才你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吧?……不,一定没听到。接下来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12
到这里,终于将警察发现茂吕耕作的过程全部叙述完毕了。
昨天晚上,户村流平被事件吓昏了,第二天起来又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警察面前经过。经法医鉴定,茂吕耕作已经死亡足有半天时间了。
「死亡推定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半这两个小时之间。更详细的情况要等解剖后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错。」
「死因呢?」砂川警部问。
「是右腹部被细长的刀状物体刺中。没有其他外伤,所以这应该就是致命伤。直接死因可能是因为出血导致的休克。」
「警部,这是落在现场的刀子。」
志木刑警递给砂川警部一支装在塑料袋里的刀。看上去是一把薄薄的、非常锋利的刀子,刀刃似乎在印证法医的话。
「这应该就是凶器了吧?」
谨慎起见,砂川警部再次确认道。
而法医的回答则更为谨慎。「和死者的伤口一致。」法医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再做过多说明。确定凶器并非法医的工作。于是,砂川警部尝试用其他方法询问。
「那么,请问这把刀子和昨晚被杀的绀野由纪后背的伤口,是否符合?」
「现在还不能确定,」法医这样说,「不过这名男性腹部的伤口,和昨夜被害女性背上的伤口非常相似。两者是被同一凶器所伤的可能性较大。」
尽管法医的说法非常谨慎,不过砂川警部已能从他的话语中想像出事件的大体面貌了。
手持这把刀的户村流平,先在高野公寓犯案,而后又在白波庄的浴室再次行凶。志木刑警的脑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来,不由得浑身颥抖。
这种行凶方式还真是大胆啊。凶手居然就把凶器扔在现场跑掉了,连处理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想到这里,志木又看了一眼被遗落在现场、染满血迹的刀子。
估计这把刀就是凶器的可能性已达百分之九十九了。如果上面有户村流平的指纹就更能成为铁证了,不过这年头,已经基本没有凶手会在凶器上留下指纹了。通过购买渠道调查也很困难,这种普通刀子哪里都有。总之,通过凶器来确定凶手,恐怕相当困难。志木在心中这样想着。
说到指纹,除了浴室,警方还在起居室及家庭影院房进行了指纹采集工作。可是,就算在这里发现了户村流平的指纹,也不能成为证据。毕竟他是茂吕的后辈,出入过这里并没什么奇怪的。
「与其期待物证方面有什么进展,还不如去寻找目击者。」砂川警部自言自语道,「我们通过推理,得知户村流平昨天晚上来过这里。录像带出租店的桑田一树也证实了这一点。而今天,我们看到假扮成警察的户村流平和鹈饲杜夫在这附近出现过。」
「是的,我们还差点儿撞到——不,是发现他们。」
「嗯,如果有人目击到昨天晚上户村流平来过这里,就可以当成证据了。特别是昨晚九点半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人看到户村离开,就更好了。」
「真的会有这个时间段的目击者吗?」
「谁知道呢!不过,先去问问刚才那位大小姐吧,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于是,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回到起居室,找到正坐在沙发上的二宫朱美。看起来她好像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脸上终干有了血色。他们很快开始询问她昨晚的行动,朱美则回答:「我就在大门旁边修摩托车。」
她居然真的是目击者。
「我们想知道昨天晚上出入四号室的人员名单,时间段是——」
「晚上十点半左右,对吧?」
「嗯……差不多吧。」被朱美抢先一步的砂川警部露出有点困惑的样子,「时间段是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说晚上十点左右也行……你怎么会知道啊?」
「刚才那两个刑警……咦?莫非他们是假冒的?他们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样啊,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只见过茂吕先生。他是晚上十点钟离开家的,过了十五分钟之后回来。没有再看到其他人了。」
「什么?你是说,茂吕耕作一直到晚上十点十五分还活着?」
「是的,我确定。」
「那么,死亡时间就可以缩短到晚上十点十五分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内了。当时还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事吗?」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时,我听到四号室的浴室里传来很大的声音,像是有人突然倒下的声音。」
「十点三十五分钟,在浴室……嗯,那就是茂吕耕作的死亡时间吧。」
「那两个冒牌货也是这么说的。喂,他们真的是假冒的?」
砂川警部陷入了沉思,志木刑警代替他答道:「他们真的是假警察啦,弄不好还
是杀害茂吕先生的凶手呢。你刚才可是危险极了。」
「怎么个危险法?」
「我看他们正在寻找目击者。为什么要假冒警察呢,当然不是为了找出凶手,而是为了逃避刑罚,或者找出并消除掉目击者。你只听到了声音,而没有看到凶手?」
「是的,没看到。」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如果你S击到了凶手,并告诉他们……」
「那我现在……」
「恐怕就变成这样了。」
志木刑警用双手比了个绞住脖子的姿势,意思是弄不好你已经被他们干掉了。不过看到这一幕的二宫朱美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看著志木的样子,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可是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正处于压倒性不利立场的户村流平如果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对朱美心生感激吧。然而,她的话并没有改变志木心中对流平的定位——「罪大恶极的连环杀人犯」。
「你没看到其他人吗?」志木再次向朱美确认。
「哎呀,别看我这个样子,看人的自信还是有的。」二宫朱美不耐烦地说,「啊,刑警先生,您以前是不良少年吧。看起来学生时代好像相当恶劣啊。我猜得没错吧,是吧是吧?」
因为不幸被猜中,志木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13
无论如何,警方现在的目标只有户村流平一个人了。这个问题并不会随着他们发现尸体数的增多而改变,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都一样。
不过现在,事情总算有了些进展。可以确定,鹈饲杜夫和户村流平是一伙的。明明上午去事务所找他时,他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两位刑警越想越生气。不过,现在要找到户村流平,应该不是难事了。
要找到户村流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行监视。这既是警察的常用手段,也是他们最后的武器。当然,他们监视的并非户村流平家,而是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他们会回去吗?」志木半信半疑地问道。
然而,砂川警部却充满自信。
「他们一定会回去的。你想想,先不说户村流平,鹈饲杜夫此时还想不到他已被警方关注了。他之前骗过我们一次,又伪装成警察,用假名、化装等手段调查。而且他们不知道变装已被我们识破。所以,鹈饲杜夫一定认为自己还很安全,因此他会回自己的事务所。我们只要监视那里就能逮到他。」
两人将车停到路边,开始等待鹈饲杜夫的出现。这个事务所所在的大楼,白天几乎没什么人出入,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繁华。到了傍晚,进出的人员开始增多,像是新开的卖甜甜圈的甜品店一样人气颇高。
过了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八点,一辆车子经过警察们的车边,直接开进了停车场。
「是雷诺,警部,肯定是鹈饲杜夫回来了。」
不过走下车的,却只有一个人。是鹈饲杜夫,没错。警察们确认了这一点后,便立刻从车中跑出,将从停车场出来,正往大楼走的鹈饲杜夫包围了起来。
鹈饲杜夫却一脸冷静,镇定地说道:「啊,是警察先生们啊,晚上好。」
「晚、晚上好。」
像是被微笑着的鹈饲杜夫点了穴一样,砂川警部也跟着打了声招呼。从本质上来说,他还算是个挺懂礼貌的人。
「不用客气了,我们找你有事。」
「什么?」
「别装傻了,你心里很清楚吧?我说的是户村流平的事。」
「哎呀,你们还没找到他啊。他怎么这么难找。」
「别装蒜了!我们已经知道了,明明就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说吧,现在户村流平在哪儿,他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中午不是说过了吗。」
「你中午确实是那么说的。不过,你今天下午和户村流平一起,去白波庄询问了吧?」
「那不是我,只是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吧。」
「不,就是你。」砂川警部坚持道,「我们可是亲眼看到的,错不了。」
「看到我了?哎呀,是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幸町公园附近。你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那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差点儿被我们撞到。他就是户村流平吧。」
「什……什么?」鹈饲杜夫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确切地说,是站在这里的志木刑警差点儿撞到他。当时我也在车上。」砂川警部露出得意洋洋的狡猾形容,「你和户村流平,就在我们眼前。—个穿着老土的西装,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另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车子呢,是停在那边的雷诺。打扮成这样子的两个人,在白波庄向二宫朱美收集了不少情报吧。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不,其实……」鹈饲杜夫慌忙置辩着。
「早知如此,你还不如戴着帽子,去见二宫朱美呢。」
「嗯……」鹈饲杜夫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惊慌的样子,「我有权在这里保持沉默吗?」
「你如果坚持不说,我们就只好请你去警察局走一趟了。」
「我可不想惹上麻烦啊。」
「你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我确实打算把那个招牌收拾一下啦……」似乎还打算狡辩一下的鹈饲杜夫,说到这里终于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吧,我明白了。不过警察局实在太可怕了,我们能在别的地方说吗?对了,警察先生。」
「怎么了?」
「就算问我也是白费时间啦。」
「没关系,」砂川警部挺胸说道,「我们有得是时间。」
这就是当警察的好处。
14
写到这里,故事中的最后一位重要人物,终于要登场了。这位可是故事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不过,他是个相当特殊的人物。
他的性别为男,年龄不详,住所不定,连特定的工作都没有。简而言之,就是一名流浪汉。
现在警察调查的户村流平,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当然和流浪汉没有任何关系。把他带到流浪汉聚集地的,是鹈饲杜夫。
瞥察已经发现了白波庄的杀人事件,不管户村家还是鹈饲家,都不适合再回去了。因此,鹈饲才强行说服了流平。
当然,这是在鹈饲杜夫落入警察手中之前几个小时的事。
对于鹈饲杜夫来说,这里不是「桥边流浪汉的栖身地」,而是「安全的藏身之处」。但对户村流平来说,流浪汉也是警察经常会调查的对象,藏在这里不会更危险吗?
「没关系。」鹈饲杜夫用手拍着胸口说,「警察要调查一个大学生的去处,只会去找他的同学、家人、亲戚、女朋友、男朋友、老同学一类的人。这里肯定是调查的盲点。警察一定不会把大学生和流浪汉联系起来,就像西瓜和纳豆、味噌和冰淇淋一样。」
虽然不太明白鹈饲在说什么,不过流平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绀野由纪被害,再加上茂吕耕作的尸体被警察发现,对流平来说,现在可以算是风口浪尖的时刻。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对鹈饲言听计从,我们也无从责备他。
鹈饲杜夫带着流平来到乌贼川上的西幸桥边,这是乌贼川上无数石桥中的一座,和其他桥一样,桥下也是流浪汉的好住处。
鹈饲杜夫将流平带到桥下,那里有两间纸箱屋。鹈饲带着流平走进了其中一间。
鹈饲杜夫管里面的人叫金藏,虽然这么叫,不过他的外表和这个名字并不相符。
屋里的空间挺宽敞,而这个叫金藏的男人看起来居然也比较干净,这对流平来说倒是意外之喜。不过他一眼就能看出住在这里的人有多么穷困,感觉只有在梦里才能建起金色的宝藏。不过流平也一样。
纸箱屋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没有椅子,墙上的贴纸都破破烂烂的,在这里生活不知有多不方便。就连想靠在墙上都不行,还真是让人恶心的地方啊。
反观鹈饲,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趁金藏外出的空当,流平赶紧问起他和金藏的关系。
「那个叫金藏的人,绝对值得信赖。」鹈饲回答,「我会不定期请他协助我的工作。虽然乍一看,他是个过得很苦的男人,但实际上他的头脑非常好用,嘴也很严实。而这里,至少比你家或我的事务所要安全很多。喂,金藏!」
鹈饲杜夫冲外面的金藏喊道。金藏胡碴儿满面,一脸风吹口晒的痕迹,他走回屋里答道:「怎么了,大哥?」
「这是他的『住宿费』,拿着。」鹈饲说着,掏出几张纸币递给金藏。
「绝对不能把他交给警察。虽然我觉得警察应该不会来这里调
查。」
「交给我吧,大哥。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哥的朋友。」
金藏拍了拍胸口,望向流平。
「对了,大哥,他正在被警察追查吗?真可怜啊……」
怎么自己成了被流浪汉同情的对象?流平有点受打击的感觉。虽然自己确实正被警察追查,可被流浪汉同情,也太悲惨了。
「我没干什么坏事啦,只是有点不方便。」
这个「不方便」是怎么回事,以及为什么要逃跑,连流平自己都说不清楚。绀野由纪和茂吕耕作被杀,而自己被卷入奇怪的密室杀人事件,因此从现场逃走,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果然当时不该逃走的,流平现在感到无比后悔。
当然,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再去找警察的勇气了。
「大哥,你不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金藏可能是想让流平转换一下心情,可流平实在没一点儿食欲。
「我没有食欲。」流平诚实地拒绝了。
「不用跟我客气啦。」金藏继续劝说道。
「没错,不用客气,」鹈饲也帮腔道,「金藏这儿的饭很好吃的,虽然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一点让人有点担心。」
……
身为普通学生的流平有点跟不上节奏。
「如果不饿,喝点酒怎么样?」金藏把劝饭改成了劝酒,「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还有下酒菜呢。来一杯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哥,你酒量不错吧?」
「酒吗?」
户村流平可不想在这里喝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普通酒没关系,可如果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就麻烦了。不过……
「你看看,这是清酒『清盛』啦。还没开封呢,放心吧。」
金藏在流平面前,取出四合一的清酒「清盛」。这可让流平大吃一惊,而让他震惊的还不止这个。
接下来,金藏从塑料袋中取出柿饼、薯条、香肠、鳕鱼起司,还有开心果——有开封的也有没开封的。不管哪一种,都和昨天晚上在茂吕家酒桌上看到的一样。
户村流平连忙打开塑料袋,确认上面的蓝色印刷字。果然,上面写着「花冈酒馆」四个字,怎么回事啊!流平感到头一阵生疼。
「啊哈哈,这是……」鹈饲取笑道,「这不是花冈酒馆的袋子吗?你真是发现了意外的东西啊。」
看来流平和鹈饲在想同一件事。无论如何,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今天早上,流平从茂吕家逃走时,顺手把装着酒和下酒菜的花冈酒馆的塑料袋,丢到了幸町公园的垃圾箱里。到了晚上,这些东西又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喂,金藏,你是从哪里捡到这些酒和下酒菜的?」
鹈饲杜夫话音刚落,金藏马上回答;「这不是我捡的,是邻居给我的。」
鹈饲杜夫像是被说到了痛处,稍微有点抓狂地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是邻居捡到的,在公园里?」
「好像是吧……唔,这个世界真小啊。」鹈饲似乎真心觉得有趣,「这就好,知道食物来源的话,就可以放心吃了。流平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可以放心食用。没关系,只要挑没开封的东西吃就行了。」
鹈饲杜夫说着,用力打开开心果的袋子,递到流平眼前。
「说得也是。」
户村流平转换了一下心情,取出两三枚开心果。金藏把酒倒进了纸杯里。
「为这奇妙的偶然干杯吧。」
「干杯——不过大哥,你说的偶然是怎么回事?」
金藏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让流平觉得有点可笑。
「大哥也来一杯吧。」
「不,我就算了,等会儿还要开车呢。」
「咦?」流平发出一声惊叹,「鹈饲哥要回去了吗?」
「是的,我想警察应该不会追查到我这边。」
这时,鹈饲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警察的调查名单。
「等、等一下,鹈饲哥,」流平像个追着大人的小孩子一般,「难、难道你要留下我一个人吗?这太过分了吧?」
「别说傻话了,这么脏——不,这么狭小的房间里,怎么能睡三个人呢?我要回事务所了。而且我要一个人好好整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像是密室之谜,茂吕耕作那谜一般的表情,我都要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一想,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听鹈饲这么说,流平也无法反驳了。
「啊,说起新发现,」鹈饲补充道,「刚才我说金藏的脑子好使,可不是瞎说。不如也把密室之谜讲给他听听,没准儿他会有什么想法呢。」
「怎么回事,密室?」金藏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让户村流平直接告诉你吧。我先告辞了,你也要注意,别感冒了啊。明天见。」
说着,鹈饲杜夫便起身离开了。
15
结果,鹈饲杜夫毫无防备地回到事务所,却发现有两位警察正在等着他,于是,他便十分凄惨地……
现在,鹈饲杜夫正老实巴交地坐在警车的后座上,车子刚开过西幸桥。
今天晚上,恐怕要睡在拘留所了吧,弄不好还要接受一夜的询问,而根本不能睡觉。总之,今晚鹈饲不会有「一个人思考」的时间了。当然,他所谓的「明天见」的约定,也已经无法实现了。
当然,此时的流平也不知道,侦探正坐在车里,从自己头上飞驰而过。
此时,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金藏和流平已经醉得相当厉害了。
等两人喝得差不多了,流平突然想起刚才鹈饲的话。他说金藏「脑子很好」,如果跟他讲讲密室之谜,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的点子冒出来——鹈饲是这么说的。
当然,流平对此半信半疑。流浪汉侦探,听起来完全不像回事。更何况,眼前这位流浪汉还是个住在如此破烂地方的大叔。
户村流平这么想着,但还是把事件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一是因为流平此时已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另一个理由则是,在这个既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收音机的纸箱屋里,如果什么都不做,实在是难以挨过这漫漫长夜。
总之,流平叙述了一遍事件的大概经过。特别强调了密室、玄关的链锁,以及事发当夜在现场附近的女性(二宫朱美)的证词。事件的关键在于,凶手是怎么从房间离开,又是怎么避开朱美的视线的?
讲完之后,流平露出一副「怎么样」的表情看着金藏。虽然流平根本没什么值得自豪的理由,但不知为什么,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就不知不觉变成益智问答节目主持人的腔调了。当然,流平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金藏听完流平的叙述之后,用手敲了敲膝盖。
「什么鬼啊,这个密室,很简单啊。」
「什么?什么?」
该不会是和社会脱离太久,使得这个流浪汉搞不懂「简单」两个字的意思了吧。
「你真的明白了吗?顺带一提,这可不是『内出血密室』哦,因为鹈饲已经尝试过,并推理失败了。」
「哼哼,并不是那么回事。」
金藏露出一副信心满满的表情。从他的话中可以发现,至少他是知道「内出血密室」是什么意思的。原来如此,人不可貌相。
「总而言之,白波庄四号室的玄关大门挂着链锁,窗户也上了锁,因此,应该没人能出入。」
「是的。」
「这也和在大门口修理摩托车的二宫朱美的证词一致。」
「是的,所以才说是密室。」
「真是不可思议啊。」
「那你觉得凶手是如何出人现场的?」
「不不,」流浪汉一边摸着没好好刮过的胡子,一边摇着头说,「我说的不可思议是指,像鹈饲大哥这么聪明的人,居然没有想到。」
「你指什么?」
「关于凶手不在现场这件事。」金藏喝光了纸杯中的酒,接着说,「不是那么回事啊。既然房间里没有供人出入的缝隙,那么凶手应该一步也没有进入过现场。这么考虑不是更合理吗?」
「是的,但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茂吕前辈是被刀子捅死的,所以一定有凶手。」
「话是这样,但尸体在浴室里,这并不意味着凶手也要进入浴室。凶手可以在浴室外面行凶。」
「浴室外面?」
浴室外面,就只有更衣室和走廊了。流平一瞬间这样想,但这样也无法解释得通啊。流平紧张地等待着金藏接下来的话。
「凶手是从浴室外面,刺杀浴室中的茂吕的。」
「咦?从外面……你是指房子外面吗?」
「没错。浴室里不是有一扇向外开的窗子吗?」
「的确如此。不过那扇窗子不大,还是斜开的,人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小哥,我说的情况并不需要人从那里通过,只要让刀子通过就可以了。不,与其说刀子,倒不如说枪更合适一些。」
「枪!金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迟钝啊,小哥,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啊?」金藏喝得有些醉了,语气也变得扬扬自得起来,「凶手先在一根棍子上捆上刀子,就像枪那样,然后从窗子外面,把这根枪伸进去。只要窗子打开一点就可以了,这样,玄关大门上挂的链锁和窗子上的锁都无关紧要了。凶手成功通过窗子,在被害人身上捅了一刀。之后的就不需要我说明了吧?」
「凶手用棍子将刀伸进窗子里……吗……」
「是的,这样就形成了完美的密室,很简单吧?」
金藏拍了拍手,示意自己已经解开了密室之谜,随后将纸杯中的洒一饮而尽。
「原来如此。不过真的这么简单吗?用这样的棍子也有可能捅不到目标吧?」
「没关系的,」金藏好像早预料到流平会这么问,「哪怕失败,对凶手来说也不会造成致命的打击。因为被害人只能看到一把刀子从窗户伸进来了,根本无法看到凶手的样子。而且凶手在公寓外,被害人也不可能冲出去追。所以,即使失败,凶手只要马上逃跑就行了。嘿嘿,我这可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仔细一想,流平开始佩服起金藏的推理来了。至少这个推理比鹈饲的「内出血密室」更合理一些。
不过,若按照金藏所说的实行犯罪,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推理也许就成立了。但流平并没有直接洵问金藏,他打算自己晚上好好思考一下。
「啊,我还真是吃惊,并要向金藏先生的推理能力好好致敬。只是听了我的叙述,就能解开这密室之谜……真是帮了大忙。明天我也说给鹈饲哥听听好了,弄不好事件能就此解决呢。」
户村流平先称赞了一番金藏,而后结束了这一连串讨论。
「这样啊,如果能帮上忙就太好了。来来,再喝点吧小哥,这些下酒菜也不用客气,反正都是别人给的。」
「啊,谢谢。」
户村流平接过开心果,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这一场景和昨天的酒席何其相似,只不过当时,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是茂吕耕作,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自己却和昨晚一样继续喝酒、吃零食。真是不可思议啊。不,不仅仅这样……
在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流平脑中,昨晚与眼下的景象渐渐重合了。到了明天,它们能融为一点吗?
户村流平终于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