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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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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注意到的你,当然也没有听到警笛声,还和回来的茂吕一起继续喝酒。茂吕耕作拿出的酒和下酒菜,都是他提前准备好

的,而不是十五分钟前买的。他把花冈酒馆的袋子藏在厨房里,回来的时候悄悄取出,假装是刚刚买回来的。而后,你们边喝边聊了十五分钟。此时,若从家庭影院出来,能听到警笛继续鸣响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他不会离开。当然,你们不会只喝酒不聊天,所以一定得说点什么,他得用有趣的话题把你留在隔音房里。这时他准备的话题可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因为以隔音房内的时钟来看,茂吕是十点离开白波庄,去花冈酒馆买东西,并在十五分钟后回来的。这十五分钟,可不是普通的十五分钟。高野公寓的杀人案发生在九点四十二分,也就是说,晚上十点到十点十五分这段时间里,高野公寓外挤满了警察、警车,以及围观人群。在这个时间段,茂吕偶然经过高野公寓附近去买东西,如果回来的时候(其实是杀人回来)完全不提那附近的事,会非常不自然。所以茂吕必须编造自己外出时遇到坠楼事件的经历,那可是非常厉害的演技吧?」

「咦,稍等一下,」头脑一片混乱的户村流平说道,「也就是说……他当时说的,是未来发生的事?」

「没错。茂吕自行想像了晚上十点到十点十五分,坠楼事件现场的情况——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然后对你描述。不过这并不难。他没有说什么具体内容,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类似『到处都是警车』,『好多看热闹的人』,这种程度的描述,只要想像一下就可以了。」

「确实如此。」

「这就是第八阶段。马上就要结束了。」

砂川警部的说明已渐入佳境。

「第八阶段结束时,隔音房里的时钟显示时间是十点三十分,也就是现实时间的十点。这时,茂吕耕作必须离开,是的,他必须去花冈酒馆买东西。除了户村你以外,他还需要花冈酒馆老板的证词,必须要你们两人的证词互相印证才行。为此,茂吕要找个借口离开。所以他以『洗澡』这种稍显不自然的理由离开了。当然,户村你是不会反对的。于是他到浴室,打开淋浴,假装洗澡,实际上却悄悄从玄关离开了。也许是偶然吧,在门口修车的二宫朱美正好看到了他,茂吕对朱美说『去一下酒馆』,然后出了大门。然后来到花冈酒馆买了酒和下酒菜。当然,他必须注意,要买两瓶四合一的『清盛』酒,以及两瓶汽泡酒。下酒菜则是柿饼,薯条,鳕鱼起司,开心果,等等。买酒时,他和酒馆老板聊了聊坠楼事件,而后又在高野公寓附近和高丽轩的老板聊了几句,让对方当证人。」

志木马上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呢?他不是已经和酒馆的老板说过话了,还有必要再和高丽轩的老板讲话吗?」

「是的,有这个必要。因为茂吕耕作对户村先生说过(第八阶段),会去十五分钟,是因为『我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耽误了点时间,后来跑了回来』。这是为了掩饰警笛声而慌忙跑回来的借口,但也因如此,他必须真的去看热闹的人群里待一会儿。换句话说,茂吕在第八阶段说了一些预测未来的话,所以他必须根据预测来行动。一般来说是反过来的,应该是根据已经发生的事说相应的话,但对茂吕来说,他必须根据自己说过的话去实施相应的行动。因此他必须找一个能证明他看过热闹的人,也就是高丽轩的老板。和高丽轩的老板说过话之后,他马上回到了白波庄,并在门口又碰到了二宫朱美。这时是十点十五分。」

「回去之后,他直接进了浴室,打算洗一下,然后以湿乎乎的状态出现在户村面前,这样还能掩饰他出过汗的味道。到了十点十七八分——当然,隔音房里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八分左右——这时你还在想,茂吕前辈是不是洗澡的时间太长了。当然,你不知道他已经出过一次门,而是深信他一直在家洗澡。到这里,第九阶段结束了。茂吕的诡计已经完成。」

砂川警部用沉着的语气,开始陈述最后的阶段。

「第十阶段很简单。茂吕拼命劝你酒,把你灌到半醉,却还不至于让你的记忆发生混乱。等你睡着,他就把隔音房的时钟调整回来,完成计划。」

之后,砂川警部像要打破房间内的紧张气氛一般,补充了一句:「事实上,这个计划还没有最后完成,他就死掉了。」

6

令人惊愕的真相出现了。真的可以将它称之为真相吗?茂吕耕作杀害了绀野由纪,这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他还使用了诡计。但是,这种精心布置的杀人诡计,在到达最后阶段之前,却因为凶手自己的死而土崩瓦解。所以只能说这只是一半真相。

户村流平被惊得半死。

「难道,茂吕耕作是在制造诡计中途被杀的吗?不是我杀的啊。杀害绀野由纪的是茂吕,而杀害茂吕的人是……」

「啊,关于这一点,我也想过了。」砂川警部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景色说道。

「你没有杀害茂吕耕作的动机。我们一开始也只是认为,你是杀害绀野由纪的嫌疑人,而茂吕是你的共犯,所以你才下了杀手。可如果茂吕才是杀害绀野由纪的凶手,那就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要杀害茂吕耕作了。而你说房内挂上了链锁,也和你是凶手这一点相矛盾。应该不会有人故意做出对自己不利的证词……」

之前一直滔滔不绝解开诡计的砂川警部,说到这里,也似乎无法阐明事件的真相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想不到户村以外的嫌疑人。那么杀害茂吕的人到底是谁?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

迷惑的志木问砂川:「那么,我们要重新开始调查茂吕耕作被害案吗?」

「是的。」

「那就先寻找可疑人物吧,警部?」

「嗯,我们需要重新调查之前没有调查过的茂吕的社会关系。」

「和女性有关吗?」

「当然女性关系也要调查,必须全面展开调查。」

「不,我想没有这个必要,警部。」

没等砂川回答,就有人发出了异议。一直没说过话的这个人甚至有点失去存在感了。

「不用担心,」鹈饲擡起手说,「凶手是谁,我心里有数了。」

「哦?怎么回事?」砂川警部产生了兴趣,问道,「难道你要自首?」警部的话还真是尖锐。

「怎么可能?我不是在吹牛或者开玩笑。」侦探强调自己是认真的,而这一番话并未打动两位刑警。

志木用嘲弄的语气说道:「那样的话,就请他告诉我们吧,警部,这样我们可就省事了。」

「没错。」砂川警部也用同样的语气说道,「那你就告诉我们吧,你所怀疑的人物是谁?」

一瞬间,房间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息。流平也紧张地等待着,侦探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则是——

「不,我现在还没想到。」

真是的!流平开始后悔让侦探参与这件事了。虽然他自称侦探,但最后还是只有老老实实听砂川警部推理的份儿。他不禁也对这个私家侦探产生了同情心。

「不过警部,只要给我三十分钟,我就能给二位解答事件的『最终阶段』。可以吗?」

现在连同情都没有了。

「鹈饲哥……等一下,这边来。」

户村流平拼命比画着,将鹈饲叫到调查室的一角。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鹈饲哥?搞这么大阵仗,等会儿可别后悔啊。」

「你啊,怎么说话的!」鹈饲杜夫一副难以压抑兴奋之情的样子,「谁搞大阵仗了?谁要后悔了?你和警部都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过我已经完完整整地搞清楚了。」

此时,户村流平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好不容易才躲过危机,又有不祥的预感降临到他的身上。

7

最后,户村流平还是坐在了警车的后座上,旁边则是探出身子指点着方向的鹈饲。「对,就在那个路口往右转」,「那里左拐」,开车的则是志木刑警。可能是觉得不耐烦吧,车子开得相当猛,把后座上的两个人弄得前翻后仰,不停发出叫声。

「我说啊,我可是个警察,你就不用给我指路了,只要告诉我西幸桥就行了。用不着每一个路口都指一下。」

没错,正如志木刑警所说。在夜幕降临的乌贼川市,车子就这样一路向西幸桥方向驶去。坐在副驾驶席的砂川警部回头说道:「你们去西幸桥做什么?还是要去河边?」

「现在还不能说。」侦探最喜欢故弄玄虚了,鹈饲杜夫当然也不例外。

当然,户村流平倒是知道鹈饲杜夫的目的地在哪里。说起西幸桥,那肯定就是金藏的栖身之处了。说到金藏,他马上想起那个所谓的「枪密室」推理。那个和事件真的有关系吗?流平不安地想。

鹈饲杜夫这么做也有自己的想法。砂川警部在他们面前扬扬得意地解开了茂吕的诡计,作为侦探,难免会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因此,他才

想在警察们面前亲自解开最后这个——也是最大的谜题。可以说有点意气用事吧。

还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户村流平这么想着,警车已经开到了西幸桥。车子按照侦探的指示在路边停下。之后鹈饲拜托两位警察:「能让我和户村两个人过去吗?」

「不行。」砂川警部毫不通融。

「啧啧。」鹈饲也不愿意让步。

「别露出这种不满的表情,别忘了,你们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解除呢。」

「好吧,」鹈饲终于屈服了,「那就请警察先生不要妨碍我们,和我们保持十米的距离,以免碍事。户村,我们走。」

鹈饲杜夫从后面推了流平一把,从车子里跳了出来。

「碍事!警部,怎么回事?那两个人,啊!」

「算了,就由他们去吧。」

鹈饲杜夫听着愤怒的志木和正在安慰他的砂川警部的对话,快速沿河边往下游跑。流平在后面跟着,一回头,看到两个刑警就像约好的那样,在他们身后约十米的地方跟着。这让他觉得稍微有点奇怪。

「我说,是不是让警察离我们近一些比较好啊?」

「我讨厌那样。」侦探还在坚持己见。户村流平只好跟在他身后继续跑着。

今天晚上天上看不到月亮,虽然街道上有路灯,却照不到地势更低的河边。此时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流平能听到的,只有身后警察们的脚步声,以及乌贼川的水声。有车子通过桥上发出声音时,他就觉得更可怕了。

他们拔开杂草,终于来到桥下,黑暗中,显得极其不合群的几座纸箱屋出现在他们眼前。流平感到难以平静。

「请等一下,鹈饲哥,」流平这时才开始询问侦探的真正意图,「你到底想干什么?找金藏有什么用?」

「好啦,你先安静一会儿。」鹈饲杜夫无视了户村流平的提问,向金藏的住处走去。

和昨天一样,纸箱屋上立着一块夹板充当大门,鹈饲举起右手,敲了敲板子。

「喂,金藏,你在家吗?」

户村流平站在鹈饲杜夫的身后,看着侦探通过门缝往门里窥视,不禁瞪大了眼睛。当然,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无人回答,似乎没人在家。

「啧,不在家吗?」

「怎么回事,要等一下吗?」

鹈饲杜夫没有回答,而是回到门口,过了一会儿又转到房间的另一侧,这儿还有一间相似的房间,好像也住了人。里面亮着灯,灯光通过门缝和洞穴透了出来。

鹈饲杜夫盯着眼前的蓝色塑料布,这块塑料布从天花板垂直而下,正好挡住门的位置,也可以说是个简单的出入口。鹈饲拍了一下塑料布,大概是敲门的意思吧。屋里响起稀里哗啦的声音——这是敲门起到作用了吧。过了一会儿,屋里有人出现了。

「咦,是你们啊,找我有事吗?」

来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浓重的口音,但流平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样子,不过一身破破烂烂的,应该也是个流浪汉吧。而且还是个年纪不小的流浪汉,流平心里想着。总之,流平之前没见过这个人。

鹈饲杜夫缓缓地问:「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刺中了一个人,地点在幸町公园附近。」

听到鹈饲这番话,流平大吃一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推理出来的,但突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你昨天杀人了吧」之类的话,还真是胆大得可以!

而流平面前的这个谜样的男人,则微微笑着说:「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那里可是连巡警都没有啊。你看到了吗?没错,就像你说的,我昨天确实刺中了一个年轻人。不过说起来,我可不是杀人,只是想偷点东西。」

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而且也没有逃走的意思,流平听着他的话,感觉像在听天书一般。

「喂,警察先生,请到这边来。」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鹈饲叫过来的两位警察,在黑暗中向这边一路小跑过来。流浪汉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弯腰站着,等着警察们赶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砂川警部向鹈饲杜夫问道。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就是刺杀茂吕耕作的凶手。」鹈饲指着旁边弯着腰的男人。

「什么……」砂川警部反复打量着这个男人,然后理所当然地问鹈饲杜夫,「这个人,究竟是谁?」

鹈饲杜夫夸张地耸耸肩,回答道:「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职业的话,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是个流浪汉。」

「什么啊?你说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是凶手?」

「这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又不是范·达因,名字职业什么的,根本就没关系啦,你还是听听他本人怎么说的吧。警察先生,我这就把杀害茂吕耕作的凶手交给你们了。」侦探露出一副将成果拱手让人的表情,说道。

虽然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似乎事件终于有了结果。户村流平站在一边,呆呆地想道。

8

从纸箱屋里出来的谜样的男性,在警察们面前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然后被绳之以法。

当然,至此,警察们已没有理由,再拘留鹈饲杜夫和户村流平两人,所以当场释放了他们。

「不过,我们有可能还需要找你们听取证言,所以请不要玩失踪啊。」

砂川警部说着,似乎已经忘记之前是怎么对待两人的了。志木刑警则好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好先把凶手押上警车。而后,两人便带着凶手乘车离去。

户村流平看着车灯渐渐远去,这才意识到,原来纠缠他三天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是,噩梦结束,现实却并没有正常开始。户村流平搞不清楚的事简直如山一样多,此时他的心里还没有涌出事件终于解决的真实感。

两个人坐上出租车,准备回鹈饲的侦探事务所。一回去,流平马上就要求鹈饲说明事件的真相。那个连名宇都不知道的流浪汉,真的就是杀害茂吕耕作的真凶吗?为什么鹈饲会知道这一点?而为什么他毫不抵抗,接受了警察的逮捕?

「这很简单啊。」鹈饲杜夫坐到事务所的沙发上,开始了说明。

户村流平就坐在鹈饲杜夫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面前摆着冒着热气的咖啡。侦探先喝了一口,将右手伸进西装口袋里,好像在寻找什么一般。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拿了出来,指尖上是一枚茶色贝壳一般的东西。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开心果?」户村流平歪着头问。

「没错,是开心果壳。昨天,我和你一起去茂吕耕作家的时候,我在隔音房里发现的。这可是决定性的证据,我当时可没想到能捡到它呢。」

「为什么说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这个坚果壳子会落在隔音房里?是因为主人没有及时打扫卫生,所以一周前的垃圾还在吗?」

「你在说什么啊?」流平否定道,「那是前天的垃圾啊,我和茂吕前辈不是在那个房间里吃过东西、喝过酒嘛。当时茂吕前辈买的下酒菜里面就有开心果,所以是当时落下的。」

「没错,是这样的。」鹈饲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回顾一下,前天晚上,茂吕耕作拿回来的花冈酒馆的袋子里都有什么。根据你说的,里面有两瓶『清盛』清酒,两瓶汽泡酒,柿饼,薯条,鳕鱼起司,还有开心果。你肯定记不清楚当时有哪些东西开封了,哪些没开封吧,至少我没听你说过。不过开心果应该是开了封的,所以才会留下果壳。没错吧?」

「没错,确实如此……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鹈饲像在嘲笑流平的迟钝一般说,「我们一共见过两次花冈酒馆的袋子。一次是你前天在茂吕家的酒桌上见到的。第二天逃走时,你害怕那些东西成为证据,而把它们收拾好带走,扔到了幸町公园的垃圾箱里。不过在你丢掉之后,马上就被什么人捡走了。据我推理,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流浪汉干的。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而花冈酒馆的袋子第二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在昨天晚上。我把你带到金藏的住所,然后,他在我们面前拿出了花冈酒馆的袋子。我们当时都认为那是被你当垃圾丢掉的袋子,转了几次手后来到了金藏这里。事实上,里面果然有四合一的『清盛』,柿饼,薯条,鳕鱼起司。一些食物已经开封,可能是被金藏吃了。但是,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就是开心果的袋子并未开封。那袋开心果,是由我本人当时亲手打开的。」

「啊!」

户村流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矛盾之处。的确,鹈饲是在自己面前取出开心

果袋子,并开了封。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开心果是未开封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鹈饲试探性地问流平。

「也就是说,金藏拿出的花冈酒馆的袋子,并不是我扔到幸町公园的袋子。这是两只不同的袋子。」

「没错。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两个袋子里装的东西是一致的,这绝对不是偶然。不过砂川警部已经解释过这个诡计了,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茂吕一共弄了两个花冈酒馆的袋子。是吧?」

鹈饲杜夫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简而言之,看完《杀戮之馆》后,茂吕耕作说『出去买酒和下酒菜』,实际上是去杀害了绀野由纪。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他提前准备了一只花冈酒馆的袋子,拿到你面前——那就是你前天晚上看到的袋子。到了第二天,你把它丢进了垃圾箱。但是,金藏拿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塑料袋,那么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金藏说是从隔壁的流浪汉那里拿来的。」

「没错,那个没有名字的流浪汉。那么,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

「说起来,按照砂川警部的说法,事件的最后是这样的:茂吕耕作借口洗澡,把你留在了酒桌上。自己则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而在晚上十点多去了花冈酒馆。当然,他小心地购买了和之前一样的东西。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买的东西去哪里了?是在回来的路上扔掉了吗?不可能。虽然他买东西只是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就算扔掉也没关系,但他绝不会这么做。因为茂吕耕作出门时碰到二宫朱美在门口修理车子,还对她说自己要去酒馆买东西。所以他不可能在路上把花冈酒馆的袋子丢掉,空着手回到白波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袋子,从茂吕耕作的手上转移到了那个无名流浪汉的手里。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明白了。是他从茂吕前辈手里抢走了袋子!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流浪汉!」

「是的,茂吕耕作从花冈酒馆买了酒和下酒菜,然后加入看热闹的人群中,后来按照计划,打算回家。在回家的途中,他一定是横穿了幸町公园,因为这是从高野公寓到白波庄的最近路径。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故,一名流浪汉突然抢夺花冈酒馆的塑料袋。那是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的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也和今天一样冷。在冻得浑身发抖的流浪汉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拎着酒袋的瘦小年轻男人。这时,流浪汉的心中闪过一丝邪念……」

「于是,他为了夺走袋子而刺伤了茂吕。」

「不,不是这样的。」鹈饲果断地否定了这一点,「那样的话,就是抢劫杀人事件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这甚至不能称为一起杀人事件。」

不是杀人事件?这么说来,那个流浪汉在被逮捕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杀人,只是偷东西而已。」

「我想那应该算正当防卫。当然,盗窃罪是逃不掉的。」

「正当防卫?!」

「没错,那个流浪汉算是选错了对象。因为在他看来,偷走装着酒和下酒菜的袋子,并不是什么大罪。但在茂吕耕作看来,这袋子里装的可不只是『酒和下酒菜』。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他回去时很可能还会碰到二宫朱美,如果空着手回去,就会引起二宫朱美的怀疑。因此,他绝对不能让人夺走『酒和下酒菜』。对他来说,犯罪计划好不容易发展到了最后阶段,已经是最后一道关卡了,他会为了保护这个袋子而不择手段。因此,他取出了刀子。」

「就是刺杀绀野由纪的那把刀吧?」

「没错。只要杀过一次人,第二次出手就很简单了。当然,他并不是真心想刺伤这个流浪汉,不过是想把要抢走他重要物品的人赶走。然而,在流浪汉看来,这一行为让他震惊。很难想像竟然会有人挥着刀子赶人,所以,茂吕耕作和流浪汉打了起来。两个人在扭打之中,刀子意外地刺进了茂吕的右侧腹。」

「原来如此。」流平感叹道,「刑警的确说过,绀野由纪和茂吕耕作前辈很可能,是被同一把刀子所杀。这也是他们怀疑我的原因。事实上,茂吕前辈是死在自己行凶的刀子之下啊。」

「没错。然后,刺中了茂吕的流浪汉慌忙逃走。茂吕耕作被刺之后的行动,已经不需要再多作说明了吧?你已经听过我的名推理了。」

「啊?」户村流平一脸迷茫地问,「名推理?什么名推理?」

「喂,你还要让我再说一遍吗?就是『内出血密室』推理啊。」

「啊……感觉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完全忘记了。」

「你还真是马虎,这可是解开密室之谜的唯一可行理论。当然,我是一开始就推理出来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侦探鹈饲杜夫听了户村流平关于密室的描述之后,马上就说出了「内出血密室」理论。而后,这个推理被二宫朱美的证词打翻。但是经过砂川警部「时间差诡计」的解释,这个推理的可能性又再次复苏了。

不枉鹈饲杜夫大侦探对这个推理如此坚持。

「茂吕耕作去花冈酒馆买东西,是十点钟以后的事。而他在幸町公园和流浪汉发生争执,被刀子刺中,已经是十点十分以后的事了吧。然后,他就像《人性的证明》中的黑人男性一样,用右手按住身上的伤口,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回到了目的地白波庄。当然,他在门口碰到了二宫朱美。根据她的证词,那时是十点十五分。他没和二宫朱美打招呼,直接走了过去。如果朱美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走路的样子其实很奇怪,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相反,茂吕捂着右侧小腹的姿势被她误以为成『右手拎着酒馆的袋子』。实际上,他当时应该是用右手握着插在身上的刀子。而后,他回到家,挂上了链锁。这样密室就完成了!」

鹈饲杜夫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之后的就很简单了。茂吕耕作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而后晃晃悠悠地走进浴室,自己将身上的刀子拔了出来。恐怕他也是在这一瞬间死去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八分。而后,你发现了尸体,当时隔音房内的时钟显示是晚上十一点,但实际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不,准确地说,是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啊?」流平发出了疑问,「为什么你说的时间这么准确?」

「难道你还没弄明白吗?你还记得二宫朱美是怎么说的吗?『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四号室的浴室发出很大的声响,听到了咚的一声』。一开始我们还以为那是茂吕耕作的死亡时间,实际上并非如此。」

「啊!是这样……」

「没错。你发现尸体之后,晕倒在了浴室门口,二宫朱美听到的,是你倒地的声音。你是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昏倒的,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嗯……」户村流平嘀咕着,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昏倒,而是马上联系警察的话,就能察觉到时间的问题了。这样茂吕前辈的诡计就会被识破——也就是说,把这起案件复杂化的,居然是我自己!」

「是的,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偶然因素。说不定是神的恶作剧呢,那就是——雷。」

「雷?!」

「是的,在你昏睡的晚上,白波庄附件有落雷。因此,这一带停电了一段时间,录像机里内置的时钟因此被重置了。也就是砂川警部所说的第十阶段。虽然茂吕耕作已经死亡,第十阶段无人实施,却因为偶然的落雷而完成了。如果不是这样,第二天我看到录像机的三十分钟时间差,一定也会察觉事件的真相。总之,是各种各样的偶然结合在一起,才生成了这起奇妙的密室事件。」

而后,鹈饲杜夫拿起咖啡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不管怎样,我们终于打开了这个密室——咦,这个时间是谁打来电话?」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鹈饲放下咖啡杯,走到桌旁,轻轻拿起听筒。

「哎呀哎呀,是警部打来的电话啊。」他大惊小怪地说道。看来打来电话的人是砂川警部。「那个流浪汉都老实交待了吧……原来如此,这就好。他主张自己是正当防卫吧……咦,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别说傻话了,我当然早就看透了这一点。不不,不用谢。表?表彰?我吗?哈哈哈,不用啦,我可没这个兴趣,我只是为了委托人而工作。那就这样,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鹈饲杜夫话音未落,就扣上了电话。

「鹈饲哥哥,」户村流平有点在意地问,「是砂川警部打来的吗?」

「是的,事件就像我预料的那样解决了。真不容易。」

「可是……他说的表彰是什么意思?」

「说要给我发个纪念品什么,真是够小看人的。」

「你拒绝了吗?」

「当然,我可不是拘泥于奖品和名誉的人。」

「真是的,这不是浪费嘛。」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而协助警察的。」

「我想你还是拿着好了。」

……

「鹈饲哥。」

「怎么了?」

「拒绝真的亏大了吧?」

……鹈饲杜夫顿时沉默起来,随后他缓过神来,少见的豪迈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私家侦探,怎么能接受敌人颁发的表彰呢。我是不会为了一个奖状就堕落的!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他心里还有这样的小算盘。可从他不自然的笑声中,很明显可以感到口是心非。这个瞬间,户村流平看到了「在这不起眼街道上自尊心超高的男人」的真实写照呢。

9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表彰啊?」

「嗯。他很高兴吧,那个侦探。」

「他拒绝了。」

「拒绝?是出于侦探的自尊心吗?」

「有可能吧。」砂川警部一边回答,一边观察著志木,「喂,你好好看着画面,这可是重要的工作。」

此时,是事件解决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三日上午。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在白波庄四号室,集中精力处理与事件相关的证物。他们搜查的主要对象,是堆积在隔音房墙边柜子里的录像带。如果砂川警部的推理正确,这里应该有两个小时的精缩版《杀戮之馆》,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实际等他们真正开始搜查,才发现这项工作有多么艰难。因为完全不知道茂吕耕作将那盘录像带放到了柜子的什么位置。如果录像带上都贴着标签自然很好找,但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为了做好伪装工作,茂吕很可能在那盘带子上贴了其他标签。最后,警察们只能一盘一盘地把录像带抽出来,放进录像机中播放检查。虽然工作过程很漫长,不过总归会找到吧,志木这么想着,努力地继续着这项单调无聊的工作——或许这是破案后最适合他们的工作吧。

「警部,您也不来帮帮忙,真是的,就这么看着属下忙死吗?」

「没有啦……反止事件已经解决了嘛。」

砂川警部这么说着,坐在隔音房正中央的椅子上,看著志木忙活。昨天尽情发挥名警部才智的砂川警部,今天果然恢复成「以往毫无干劲的砂川警部」。也就是说,他把全部热情都燃烧在了调查不在现场的证明上,一回到普通的搜查工作就干劲全无。他就是这种类型的警察。

「警部,虽然事件算是解决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不管你问什么我都能解答,反正也很无聊。」

「我可不无聊啊!」志木刑警回嘴道,「不过算了,我想知道的是,事发当晚,茂吕在现场附近和高丽轩老板说话时,出现了非常奇怪的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看到什么了,才会那么惊讶呢?」

「什么啊,原来是问这个。他当时是想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不是吗,因此,他见到志木刑警才会惊慌。当然,他应该没认出你的真面目,只看到有其他刑警在。」

「咦?怎么回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志木,你还记得事发当晚自己的穿着吗?」

「啊,说起来,我当时的打扮的确很怪。」

当天晚上,志木刑警穿着借来的暴走族的衣服,现在想想还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站在茂吕的立场想一下。久未见面的高中同学打扮成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警察吧。那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说起来……你也说过上高中时欺负过不少人吧,那么,在茂吕看来,当年的不良少年现在成了真正的暴走族,而且还在杀人现场,和警察在一起。这在茂吕心里会如何分析呢?答案很简单。」

「嗯,」志木只想到一种可能,「他们以为我是杀人事件的嫌疑人——茂吕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对于真凶茂吕来说,可是吃了一惊,但也令他很为难。在那种场合下,他当然不能走过来和你叙旧了。就像昨天说明的一样,茂吕必须按照和流平说的那样行动。所以,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最终决定无视你的存在。这就是他看到你时,出现不自然反应的原因。」

原来如此,志木终于明白了。如果以茂吕是凶手的前提来考虑,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了。但是当时志木完全没有怀疑过茂吕,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疑问。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是动机吧?茂吕耕作为什么要杀害绀野由纪?这就是最后的问题了。不过……」

砂川警部微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事到如今再来说动机还有什么意思呢?反正我们不能给己经死去的茂吕定罪了。动机什么的,无论怎样都好吧。」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志木留心着砂川警部的反应,说,「为什么茂吕要为了不在现场的证明做到这种地步呢?也就是说,他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的动机是什么?这才是我的问题。」

「嗯,原来是这样。」看来砂川警部也有同样的疑问。

志木带着自信,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只有在自己容易被怀疑的场合,凶手才会去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摆脱嫌疑。但是,这次的绀野由纪被害案,茂吕耕作是很难被怀疑到的。两个人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关系。可尽管如此,茂吕还是费劲地制造了非常严密的不在现场的证明,甚至被人刺伤也在所不惜。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明明凶手这么聪明——」

「嗯,是啊。」砂川警部抱起胳膊,视线向电视画面投去。

「喂,志木,你看!为什么会有这种画面!」

几乎是机械性地将录像带插入录像机、按下播放键、再取出来的志木,完全无法理解砂川警部为何会如此惊讶。他连忙望向电视画面,电视上有一个全裸女性……不,等等。志木瞪大了眼睛。场景在浴室中,因为水汽的原因,画面并不是很清楚。可是看着这位全裸之人的背影——怎么看都是个男性,还是位年轻男性。

「这是什么啊,这盘录像带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用自己的摄影机偷拍的。而且,拍摄对象也是个男人……啊!!」

「真是的……啊!!」两个刑警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这不是户村流平嘛?!」

而后,他们又发现了多盘偷拍户村流平的录像带。户村流平只把茂吕耕作当成前辈,但对于茂吕来说,他对户村流平的感情,不仅仅是前辈对后辈这么简单。而这一点和这次的事件直接相关。

砂川警部思考良久,面对这一具有冲击性的事实,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总而言之……」砂川警部慎重地开了口,「茂吕耕作应该是代替户村流平去杀害了绀野由纪,对吧?」

「代替?」

「当然,我指的不是他们是共犯。你也听说了,户村流平被绀野由纪甩了,还在车站引起了骚动。」

「嗯,那个叫牧田裕二郎的学生的确说过这话。」

「没错,有上百个人目击到这一幕。因此,茂吕耕作很可能也听说了这件事。没错吧?」

「是的,因此茂吕耕作打算替户村流平报仇雪恨,对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没错。当然,在户村看来,哪怕自己被甩了,他对绀野由纪也没恨到要杀了她的地步。但我们一直认为户村有理由杀害绀野由纪,不是吗?这和茂吕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也以为户村打从心底里恨着绀野由纪,因此,他决定代替户村去杀人。这也是这次事件背后的动机吧。」

「原来如此,他把户村的憎恨转化为自己的憎恨,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有些扭曲的感情。」

「没错,这么想的话,其实他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也有其他意义。」

「什么意思?」

「就像志木你刚才所说的,茂吕不是为了自己而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的,而是为了最容易被怀疑的人——也就是户村流平,才做了这一切。」

「咦?」志木发出惊叹的声音,「他是为了户村流平而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的?」

「是的,茂吕为了户村而杀害了绀野由纪,但他不希望户村就此被怀疑。因此,他为户村准备了不在现场的证明,而自己去杀人,这就是茂吕的计划。如果全部按照计划进行,户村就可以在警部面前说『绀野由纪被杀害的时候,我正和茂吕一起看录像带』。他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是为了这个……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实际上这是非常恐怖的,当然,我们现在没办法证实这一点了。」

之后又过了好长时间,他们终于发现了精缩版的《杀戮之馆》录像带。果然,砂川警部的推理是正

确的,这盘录像带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在动机部分,他们没有能够找到更多的佐证。至于砂川警部的判断是否正确,也无从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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