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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我讨厌的侦探 侦探拍下的光景(1/2)

目录

O

女大学生小松绫香造访佐佐木教授的住处时,门前有两名男性。两人站在积雪的门前,看似深入讨论着某些事。

身穿米色朴素大衣的年长男性是文学系的青山教授。个子不高的他,肩上背着和体格不搭的大包包,冷到缩起身体。站在旁边的是身高几乎一八〇公分的壮汉,是同属文学系的森副教授,高大的身体穿着深蓝色粗呢大衣,背上背着看似沉重的背包。

绫香跑向两人,他们随即露出「哎呀?」的表情注视她。

「这不是小松吗?难道你也被叫来?」森副教授问。

「是的。」绫香说着,从手提的小包包取出手机,将一小时前收到的信显示在液晶屏幕给两人看。

「佐佐木教授寄这封奇怪的邮件给我,要我早上十点到他家。」

「我也是。」副教授点了点头。「青山教授好像也收到相同的邮件。」

「总之就登门拜访看看吧。」青山教授从门柱旁边指向宅邸。

三人穿过外门,踩着堆积不久的雪,笔直走向宅邸。院子是整面的银色世界,只留下一道脚印,推测是男性的脚印。

「是佐佐木的脚印吧。」

青山教授轻声说。佐佐木教授独自住在这里,这么想也在所难免。

脚印看起来从外门通向玄关。三人沿着脚印前进,很快就抵达玄关。

青山教授按门铃,却没有回应。试着多按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奇怪。」青山教授蹙眉。「自己叫我们过来却不在家?」

「不,我想教授应该在家。」森副教授指着留在院子的男性脚印。「如果这是佐佐木教授的脚印,教授就很可能在家里。」

「说得也是。不过在家却没应门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没听到门铃声吧。」绫香握住门把试着转动,门轻易打开了,看来没上锁。「大声叫叫看吧?」

两名男性也同意绫香的提议。三人在玄关门外齐声叫佐佐木教授,但是没回应。事情来到这一步,三人终于露出不安表情地挤在一起。

「样子实在不对劲。」青山教授说。「佐佐木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确实,单方面写邮件叫我们过来也怪怪的。」森副教授说。

「进屋找找看吧!」

绫香说完就脱下羽绒外套进入玄关,两名男性也立刻照做。三人进入屋内就分头查看各个房间。

绫香到一楼深处的浴室查看。许多年长者是在寒冷日子洗澡时身体出状况,但是浴室没人,厕所与厨房也没有人影。接着二楼突然传来「哇!」的男性惨叫声。

是青山教授。绫香匆忙冲上楼,来到二楼走廊一看,面对走廊的一扇门开着。绫香毫不犹豫冲进房内。「老师!怎么了?」

「教授,您还好吗?」森副教授也继绫香之后冲进房间。

这里是寝室,气派的床摆在靠墙处。床边的青山教授露出害怕表情,他的视线朝向另一名矮小的老人。

这就是他们寻找的人,屋主佐佐木教授。但是小松绫香与森副教授看到他的瞬间同时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佐佐木教授小小的身体弯曲横躺在床上,脸部发紫,脖子缠着类似绳子的物体,身体动也不动。

佐佐木教授在寝室床上化为冰冷的遗体——

一

黎明大厦五楼某间住家——刚清醒的二宫朱美不经意拉开窗帘一看,窗外是出乎意料的银色世界。云层后方的蓝天洒下耀眼阳光,照亮整面的白雪。乌贼川市区平常的邋遢模样也在短暂期间上了纯白的妆,成为让人认不出来的美丽街景。

站在窗边的朱美年约二十五岁,拥有整栋黎明大厦,自己优雅住在顶楼,是年轻的大楼屋主。在乌贼川市非常罕见的雪景,使她好一段时间天真地看到入迷。「晤?既然下雪……」但朱美突然隐约感到不安,皱起美丽的柳眉。「该不会又要发生什么事吧……」

依照至今的经验法则,乌贼川市下雪的日子,几乎一定会发生重大案件。以最近来说,花见小路家的宝石失窃,或是善通寺家的交换杀人,都是在下雪的日子发生。此外好像还有案件是在下雪日子发生,总之无论如何,乌贼川市下雪的日子都要提高警觉。

应该说以乌贼川市的状况,只要下雪几乎都和案件有关。

乌贼川市就是这样的城市。

而且依照至今的经验法则还可以断言一件事,这种下雪日子发生的事件,肯定和那个男的有关。「那个男的」是指住在朱美正下方的侦探。

私家侦探鹈饲杜夫,在黎明大厦四楼以「欢迎麻烦事」为标语高挂侦探事务所招牌的他,正是本市名声最另类的侦探,简称名侦探。

对于乌贼川市出没的歹徒来说,鹈饲无法预测的各种活跃与失败,有时候令他们发抖,有时候将他们卷入欢笑的漩涡。许多罪犯因为他的功绩而落网,另一方面,逃离他追捕的罪犯人数更多。虽然这个人褒贬不一、功过参半,却无疑是引起朱美注意的邻居。

「这么说来,鹈饲先生昨天也说要去盯梢……」

虽说是盯梢,却也不是不眠不休地监视凶恶歹徒的大本营,单纯是调查外遇。这几天,鹈饲为了掌握外遇的决定性证据,逐一监视某个男性的行动,就算下雪应该也不会暂时中止调查外过吧,突然的大雪反倒可能成为外遇男性临时外宿的最好借口。

「也就是说……」朱美微微闭上双眼。

她试着在脑海想像侦探在下雪夜晚忍着寒冷拚命工作的样子,随即——

不知为何,眼前浮现贫穷侦探向行人兜售火柴的光景。侦探头上堆满雪,脸色苍白发抖伫立在街角,后来疲惫至极的侦探点燃一根火柴想取得须臾温暖,在小小的火光中,他看见美味大餐与暖炉火焰,以及坐在摇椅述说推理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唔哇,大事不妙!

「鹈饲先生肯定快冻死了!」被己身妄想增添不安情绪的朱美,握拳擅自宣布:

「不能这样下去!我非得去救他才行!」

到头来,这名委托人是在数天前来到「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门发出轧蝶声打开,现身的委托人是即将步入中年的女性。她脱下丝绒黑色大衣之后,底下是时尚的灰色套装,窈窕腰身非常搭配窄裙,给人沉稳的气息。但她并非只是衣物高价,生活水准应该在中等以上。

「那个……我叫水泽优子,想来商量一件事……」

委托人的视线无依无靠地游移,大概是初次造访侦探事务所而紧张。鹈饲以擅长的商业笑容迎接她。

「嗨,欢迎来到我的侦探事务所,我们侦探事务所全体同仁由衷欢迎,请到沙发坐吧,茶水立刻奉上——」

水泽优子听话坐在沙发,反观朱美为鹈饲的话语歪过脑袋。

「……全体同仁?」

事务所里除了侦探与委托人,只有朱美一个人。她只是凑巧来玩,不过似乎也被列入「全体同仁」了。鹈饲奸诈说谎想将部下人数灌水,朱美因而遭殃。

(我?)朱美指着自己的脸。(对,你!)鹈饲指着她。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事务所的职员,是事务所的房东啦!

像这样说出真相很简单,但是在首度见面的女性面前起口角很幼稚。朱美判断这时候还是为这个爱慕虚荣的侦探留点面子比较好。

「是~那我去泡咖啡喔——」

朱美以像是能够射穿人的视线瞪向鹈饲,然后独自走向厨房。

将三杯咖啡放在托盘端回房间一看,水泽优子终于准备说起委托内容。朱美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极为自然地坐在鹈饲身边的座位,加入他们的对话。

「……外子在乌贼川信用金库担任业务部长,我怀疑他最近和年轻女性私会。」

然后水泽优子提出几个事例,说明她怀疑丈夫外遇的经过。例如衣着品味改变、留在衬衫的香水味、出差与外宿次数突然增加,或是将手机带进厕所等等——

不过,听她述说的鹈饲板着脸。鹈饲原本就对乏味又麻烦的外遇调查兴趣缺缺。

「原来如此,不过……」他在委托人说到一个段落时沉重开口。「这无疑都是可以质疑外遇的根据,却称不上是决定性的证据,无法否认可能只是您多心。夫人,您不介意吗?即便『调查之后毫无结果』,但我是斤斤计较的职业侦探,当然还是会收取报酬,绝对不便宜喔。不觉得将钱用在这种地方很浪费吗……可以吗,夫人,真的可以吗……」

别将宝贵的钱用在调查外遇这种荒唐的行为——侦探亲切地如此建议。这么讨厌调查外遇的侦探很罕见。

但水泽优子没收回自己的委托

。

「无妨,请务必调查,因为肯定有隐情。是的,绝对没错,这是女人的直觉!」

最终的根据是这个?朱美与鹈饲无奈转头相视,但对方如此热心委托,侦探也没理由拒绝吧。最后鹈饲接受了水泽优子的委托,而且隔天就开始监视她丈夫的行动。

顺带一提,委托人丈夫叫做水泽晋作,五十五岁的金融员,只看照片是表情正经八百的人,丝毫感觉不到外遇的可能性……

二

话说,担忧鹈饲遇难的朱美,穿上红大衣加羊毛围巾,单宁裤底下还加穿防寒紧身裤,以这样的重装备冲出黎明大厦。盯梢地点是向户村流平打听的。叫做流平的男性才是货真价实的鹈饲助手,他说鹈饲在稍微远离市区的住宅区——幸町的某间公寓监视。朱美为黑色奔驰爱车加装雪链,一路沿着湿滑的雪道前往幸町。

她在将近上午九点时抵达现场。

那栋公寓位于叫做「美雪坡」的陡峭坡道上,公寓也叫做「美雪庄」。古老的看板上面堆积数公分的雪。

问题在于侦探在公寓何处监视。从车窗环视四周,所见之处都没有鹈饲的身影。这是当然的,侦探正在盯梢,要是形迹败露就没办法盯梢,肯定躲起来了。不过,他在哪里——?

朱美将奔驰停在坡道,沿着美雪坡往下走,寻找鹈饲躲藏的地方。不久,她发现坡道旁有间适合盯梢的空屋。应该无人的住家前面,坐镇着一尊大得不自然的雪人。究竟是谁堆的?

「总觉得这个雪人很可疑……」朱美轻声说着接近过去。

「不可疑喔,只是普通的雪人……」普通的雪人说话了。

「…………」与其说普通更像是灵异现象,或者是开玩笑的领域。

朱美抱持无奈心情看向雪人另一侧,正如预料,鹈饲就蹲在那里。熟悉的西装加一件黑色大衣,脖子挂着做生意的火柴盒——更正,是单眼相机。他以雪人为掩体,视线笔直看向「美雪庄」,看来他确实正在盯梢。话说回来!

这尊雪人是鹈饲堆的?用来藏身?没有其他适合的藏身处吗?朱美脑中浮现各种问题,但是没问出口。就算问了,他也肯定会一派正经地全部回答「YES」,鹈饲就是这种人。

「抱歉,可以别站在那里吗?」此时,侦探嚣张地向朱美提出要求。「这样你看起来像是在对雪人讲话吧?要是引人起疑就麻烦了。」

「哎呀,会回话的雪人更容易引人起疑吧?」

朱美低声挖苦,听从鹈饲的吩咐躲在雪人后面。

「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状况?工作顺利吗?」

「还不晓得。昨晚水泽晋作一个人进入那间公寓的一〇一号房,很可能在房内密会某人,但我还没办法确认对方的长相。」

鹈饲说着,以掌心爱怜地抚摸挂在脖子上的单眼相机。

「无论如何,要是水泽晋作带着女人走出那间屋子,就是按快门的机会。我的相机将捕捉决定性的瞬间,任务就此结束。」

「会这么顺利吗?对方应该也在提防吧。」

「只能祈祷自己走运了。话说回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咦,探望?」鹈饲脸色瞬间铁青。「这、这真令我感谢……不过你该不会没受到教训,又做了『特制炸牡蛎三明治』之类的东西过来吧?」

朱美在上次事件大显身手制作的「特制炸牡蛎三明治」,鹈饲并没有吃(后来进入流平嘴里,破坏他的胃),这次是复仇战。她当然准备了特别的餐点过来,要让鹈饲的舌头改观。

朱美从包包取出保温餐盒,打开盖子递出内容物,鹈饲随即害怕得扭曲表情,声音微微颤抖。「这、这是什么?」

「朱美小姐特制的『腌鲭鱼红辣椒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吧?」

朱美挂着甜美笑容拿起一个三明治,强行递到他面前。

「来,吃吧!」

「这是『不吃就没命』的意思吧?没办法,抱着必死决心享用吧……」

鹈饲战战兢兢伸手接过温热的三明治,闭上眼睛咬下。但是在下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黯淡,嘴角软弱半开,湿润的双眼渗出家犬被抛弃般的哀伤神色。看到他消沉的模样,朱美不知所措。

「咦,怎么回事,不喜欢腌鲭鱼吗?既然这样就早说嘛,真见外……」

「不是见外!是很腥啦!」鹈饲气冲冲地将没吃完的热三明治砸回餐盒。「到头来,居然用面包夹腌鲭鱼加热,你的构想太创新了吧!这种破天荒的点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是在称赞?」难道很好吃?

「你光是舌头有问题还不够?」鹈饲不悦地撇过头。「何况鲭鱼有寄生虫,要是由冒失的人拿来做菜会发生惨事……唔喔!」

鹈饲慌张拿起胸前相机,视线隔着雪人投向公寓。美雪庄位于陡坡往下的二十公尺处,一楼边间的玄关门打开,即将有人现身。

「好,两个人一起出来吧……出来之后看着这边的镜头别动……」

鹈饲说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看向单眼相机的观景窗。

出现了两个人,中年男性与年轻女性。男性肯定是在相片看过的水泽晋作,女性是陌生脸孔,她的右手撒娇般挽着男性左手。

看来侦探的祈祷成真了。刚密会结束的两人比想像的更没戒心。

鹈饲在朱美身旁按下快门。喀喳喀喳喀喳喀喳……连拍快门发出轻快声响。

走出玄关的两人来到积雪斜坡,两人都背对这里。鹈饲看着观景窗,以不耐烦的声音说:

「喂,再一次,转过来啊……走上坡啊……」

但是这对男女一反侦探的愿望,就这么背对这里并肩走下斜坡,两人的背影逐渐远离,按快门的机会到此为止——

在如此心想的瞬间,女性一个转身笔直指向这里。

被发现了吗?朱美不禁缩起身体,但女性的表情出乎意料是笑容。「你看你看!那里有一个大雪人耶!」女性拉着男性的手这么说。不对,不确定她是否这么说,不过感觉很像。被拉手的中年男性也咧嘴看向雪人,奇迹的按快门机会就此来临。

「喔喔,好棒!完美看着镜头!这正是『雪人效应』!」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全神贯注按快门的鹈饲彷佛知名摄影师筱山纪信,但这对男女完全没发现自己被狂拍,应该也想像不到纯真无瑕的雪人背后躲着狡猾的侦探吧。这或许也可以称为「雪人效应」(不过到头来,「雪人效应」是什么?)。

最后,这对男女再度背对这边走下美雪坡。等到看不见两人背影之后,朱美与鹈饲走出雪人后方。

「如何,鹈饲先生,好好拍下来了吗?」朱美想窥视相机的液晶画面。

「不行。」鹈饲不知为何将手上的单眼相机拿开。「—晚点再给你看。」

「有什么关系啦,小气!」

朱美伸手要拿相机,鹈饲不让她碰。朱美伸出手,鹈饲逃走。

下一瞬间,鹈饲的脚在积雪表面打滑。

「呜哇!」鹈饲一屁股跌坐在地。「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侦探就这么抱着相机惨叫,沿着积雪斜坡滑下去——

隔天,委托人水泽优子再度以端正的套装打扮出现在侦探事务所。

鹈饲将拍下的所有照片摆在桌上,一副「怎么样啊?」的骄傲表情。朱美和上次一样以职员身分到场见证。

委托人一看到照片就轻轻「啊」了一声,她看过照片里的年轻女性。她以颤抖的手捏起一张照片。

「这个人是大崎小姐,大崎茜小姐,是以前来我家当女儿家教的女大学生——不对,她现在应该也已经出社会就业了。」

「原来如此,那么看起来没错了。您丈夫前天晚上偷偷和早就认识的大崎茜小姐见面,不晓得两人的关系从家教时代就开始,还是最近才开始……啊,夫人,请您冷静。」

「叽咿咿咿咿咿咿——」

不像哀号也不像愤怒的奇怪声音。这是委托人显露屈辱与愤怒的一瞬间。

总之,鹈饲的任务就此结束。侦探以现金方式取得绝对不算少的报酬,反观委托人则是得到丈夫外遇的证据照片。

朱美单纯基于好奇询问水泽优子:

「您打算怎么使用这些照片?」

「我要离婚,这些照片到时候应该会助我占优势吧,因为我非得向外子要求相应的赡养费才行。」

水泽优子宣布要和丈夫全面抗争,表情透露出难以亲近的严厉感。

水泽优子郑重向鹈饲与朱美道谢之后,离开侦探事务所。

在委托人离去的事务所里—朱美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位先生的外遇出乎意料得赔上不少钱呢。」她

半同情地低语。

鹈饲再度清点信封里的现金说:

「确实,不过接下来是他们夫妻的问题。无论会成为纠缠不清的离婚戏码,还是血腥火爆的夫妻冲突,都和本侦探事务所无关。侦探这一行就是这么回事。」

鹈饲似乎已经对水泽夫妻失去兴趣。他好好清点现金之后,宣布「这个委托就此了结」,将信封收进手提保险箱。

不过,原本以为就此了结的事件,在三周后出现意外的演变——

三

水泽优子第三次出现在「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朱美一下子认不出这个女性是谁。不只是外遇调查已经结案一段时间,最大的原因在于她的模样。她极度激动,气喘吁吁,视线像是害怕某种东西般游移,脸颊红得像是柿子。虽然衣着几乎和三周前相同,却失去端正沉稳的气息。

鹈饲冷静地对昔日的委托人说:

「嗨,水泽夫人,您脸色大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如何,和您丈夫离婚的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吗?拿得到赡养费吗?」

「关、关于这个……」水泽优子上气不接下气般颤抖嘴唇。「外子……外子遇害了!请帮帮我,警察在追我!」

「您、您说什么?」鹈饲的声音变尖。「您丈夫遇害?真、真的吗?」

「嗯,是真的,但不是我杀的……我不可能杀掉外子,这种事……侦侦侦侦探先生,您相信我吧?」

「夫、夫人,请别激动,稍微冷静一下吧。」

水泽优子似乎陷入轻度错乱状态。鹈饲搂住她,指向事务所一角的柜子。「朱美小姐,帮我拿那边的白兰地过来。」

「知道了。」朱美迅速跑向柜子取出白兰地酒瓶,将酒倒进玻璃杯之后立刻递给鹈饲。「来,拿去!」

「谢谢。」鹈饲接过玻璃杯,在一脸畏惧的水泽优子面前,自行喝光杯里的酒。「呼~真带劲啊~」

「你喝有什么用啊,笨蛋!」朱美赏了鹈饲脑袋一巴掌。

接着,或许是过于老套的搞笑吐槽产生放松效果,陷入错乱状态的水泽优子,表情逐渐恢复冷静。看来白兰地这么用也是一种正确做法。

冷静下来的水泽优子坐在沙发上,向侦探说明来龙去脉。

「后来我立刻拿那些证据照片给外子看,要求离婚,同时带女儿离家出走,现在住在姊姊家。毕竟离婚协商要一段时间,而且在正式离婚之前,和外子住在一起只有痛苦可言。即使如此,为了进行必要的沟通,我偶尔还是会到外子家,今天也是。」

「今天是周六,您丈夫也在家是吧。那么,夫人是几点过去的?」

「上午十点。我穿过外门要打开玄关大门时,突然听到男性的呻吟,我立刻从玄关进屋看向客厅,发现外子趴倒在地上。我吓一跳跑到外子身边大声叫他,但他没有反应。我不经意一看,倒地的外子旁边有一把沾血的刀。」

「啊,那把刀就是推理影集常见的刀,所谓的『绝对不能捡的刀子』。捡起那把刀的瞬间,清白的第一目击者可能会被当成命案凶手。也就是说,夫人,您该不会将那把刀——」

「是的,捡起来了。」水泽优子很干脆地回答。

鹈饲一脸无奈,转头和朱美相视。既然这样,后续进展大致可以想像。「绝对不能捡的刀子」大致上都和「不知为何凑巧出现在现场的目击者」配套。

鹈饲如此心想要催促水泽优子说下去,她果然接着说:

「我捡起刀子的瞬间,后面传来女性的尖叫声。」

「果然是这种演变吗……」鹈饲无奈询问:「所以尖叫的是谁?」

「外子的外遇对象大崎茜。她穿着睡衣站在那里,看来她趁着我离家出走住进那个家,真是厚颜无耻的女人。」

「原来如此。那么大崎茜看到你之后呢?」

「她看着转头的我再度尖叫,似乎早早就认定我拿刀刺杀外子。」

「嗯,以当时的状况难免会被这么认为,所以夫人怎么反应?该不会就这么拿着刀,用力挥动右手说:『不对不对,不是我,不是我!』——做出这种引人误会的举动吧?」

「……………………」水泽优子低着头没回应。

看来她做了引人误会的行动。「水泽优子面露凶光,用刀子指着我激烈恐吓」——大崎茜如此向警方作证的光景浮现在眼前。

「我吓得扔下刀子夺门而出,之后连我都不晓得自己用什么方式逃到哪里,回过神来就站在侦探事务所的入口——」

水泽优子挤出声音,为一连串的经过做个总结。

「我明白了。」鹈饲点了点头,以指尖搔抓脸颊。「总之,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采取了最差的行动。既然夫人没做亏心事,果然不应该逃走。」

「您说得是,我当时完全乱了分寸……」

「不过木已成舟就无可奈何,重点在于今后的应对方式。光是逃跑也没完没了,思考如何证明夫人的清白吧。」

「这样啊,比方说要怎么做?」

「最好的方法就是逮到真凶——关于凶手,夫人心里有底吗?」

「有。」她以确信的口吻说出嫌犯名字。「是大崎茜。因为她当时也在现场吧?她看着我尖叫只是煞有其事的演技,实际上是那个女人刺杀外子,肯定没错。」

「原来如此,并非不可能。但是大崎茜在这个时间点杀害您丈夫有什么好处?」

「我不晓得这种事,大概是基于他们自己的隐情吧。」

总归来说,水泽优子认为大崎茜有嫌疑只是情绪化的论点,没有具体的根据。侦探更改询问的方向。

「最近您丈夫的行动是否有疑点?像是和别人争吵,或是害怕某些东西。」

「外子因为离婚的事情和我争吵,而且好像怕我。」

那么,这个人果然是凶手吧?朱美抱持单纯的疑问。

「这么说来……」此时,水泽优子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虽然不晓得算不算疑点,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刚开始要求离婚的时候,外子迟迟不肯答应。并不是抗拒离婚,反倒像是害怕我要求巨额赡养费。」

「这也在所难免,以您丈夫的立场,无法免于支付赡养费。」

「不过,外子某天突然转变态度。『好啊,随时都可以离婚』——他就像这样突然变得强势。」

「喔,真奇妙,是基于什么理由吗?」

「不晓得,记得大约是十天前的事。」

「那么,应该是那时候发生某些契机吧。夫人心里有底吗?」

「这个嘛,说到十天前……」水泽优子双手抱胸思考片刻,接着擡起头。「这么说来,刚好在那个时候,外子向我提出奇怪的要求。」

「什么奇怪的要求?」

「照片。他要我拿外遇证据的照片给他看,而且是所有照片。」

「所有照片?我拍的所有照片吗?很多张喔,因为我当时得寸进尺,无谓按了好多次快门。」

无谓拍下的所有照片,都交给她这个委托人了。

「是的,外子说他想看所有照片。」

「是夫人要求离婚的时候,已经拿给您丈夫看过的照片吧?」

「是的,所以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想再看一次。」

「所以,夫人依照您丈夫的要求,将所有照片拿给他看?」

「嗯,毕竟没理由隐藏,而且要是他想刁难照片,我也想听听他要怎么刁难。我是在咖啡厅和外子见面,但我实际拿照片给他之后觉得扫兴,因为外子不只没刁难,甚至也没有仔细看照片,只有简单翻阅就说『知道了,够了』,立刻将照片还我。」

「只有这样?光是这样,您丈夫对于离婚的态度就突然改变?」

「唔,我也不晓得这是不是契机……」

此时,侦探事务所的门被粗暴打开,如同要打断她的话语——

「打扰啦。」首先出现的是身穿褐色风衣的中年男性。

「打扰了。」接着出现的是手拿大衣、身穿西装的年轻男性。

鹈饲一看到两人就略为惊讶,但他立刻从沙发起身走向两人,朝中年男性伸出右手要握手。

「嗨,真难得,这不是砂川警部吗?好久不见呢,记得上次见面是在葛桥的桥头跳放浪兄弟的舞吧?」

「别讲得引人误会。」砂川警部一副不愿回忆般的表情低语。

警部无视于鹈饲的右手,鹈饲不情不愿收回右手。

「总之,很高兴确认你还活着。最近一直没看见,还以为你早就殉职了。对——就像是可怜的志木刑警那样。」

「喂,别擅自杀掉我啊!」年轻男性从旁边探头——他就是志木刑警。「我确实曾经被河水冲走

摔落瀑布,但我没死喔。话说你的手下怎么了?我一直没看到那个家伙的轻佻模样,那家伙死了?」

「轻佻……啊啊,你说流平吧?是的,他死了。」鹈饲很干脆地以话语杀掉自己的助手,然后询问两名刑警:「话说回来,乌贼川警局引以为傲的最强搭档要委托我什么事吗?」

「怎么可能委托!」砂川警部扔下这句话就经过鹈饲身边,站在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性面前。「你是水泽优子小姐吧?关于水泽晋作的命案,我们想请教几件事,方便和我们一起去局里吗?万便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警部一副像是要用绳索套住脖子带走的魄力,志木刑警也不容分说地以右手抓住她的手臂,看来他们已经认定水泽优子是杀害丈夫的真凶。

「请等一下!」大概是对两人的举止感到愤慨,鹈饲大声怒喝。「这位是我的委托人,就算是警察,要是敢对我的委托人动粗,我也不会原谅!」

砂川警部随即以锐利目光瞪向侦探。

「就算是侦探,要是敢做出藏匿嫌犯的行径,我们警察也不会原谅喔。」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警部先生,请不要着急啦。」

「着急的是你吧?」朱美低语。鹈饲依然挂着低声下气的亲切笑容。

「哈哈,居然说藏匿,别这样,我只是想让事情和平收场罢了。」

刚才放话说「我也不会原谅!」的气势去哪里了?朱美对侦探的表现失望,代替没骨气的他抗议。

「刑警先生!你将她当成凶手太武断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但是有目击者。一名女性目击水泽优子在尸体旁边拿着刀。依照她的证词,水泽优子以恐怖表情持刀朝向这名女性,而且大幅挥刀激烈恐吓。」

「…………」啊啊,大崎茜!你的误解正如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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