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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我讨厌的侦探 全力狂奔寻死之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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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位于关东地区沿海某处,遥远但确实存在的城市—乌贼川市。

这里是沿着乌贼川流域繁荣的内核城市。不清楚是JR或民营电车的车站后站,是十年前就传闻「即将再造」的杂乱市区,而且市区一角有一栋十年前就传闻「即将倒塌」的老旧综合大楼。这栋五层楼高的大楼名为「黎明大厦」,建设当时或许正如其名可以眺望东方天空的黎明,如今这栋灰暗的建筑物却埋没在林立的大楼中。

黎明大厦的顶楼,很难形容为「无敌美景」的这个房间,不知为何有个年轻女性尽情享受着优雅的独居生活。这名神秘女性叫做二宫朱美。

这名貌美女性年龄约二十五岁,从父母那里快乐继承这栋近乎废墟的综合大楼,如今是这里的屋主。市民似乎称她是「后站的小名媛」、「再造街道的女神」、「黎明大姊」或是「无情的收租房东」等等,不过仅止于传闻……

在乌贼川水温回升的春季五月天,她拥有的黎明大楼发生了撼动根基的大事件。补充一下,「撼动根基的大事件」绝对不是夸张的譬喻。实际上,这栋五层楼大厦在深夜稍微、确实地摇动了一下——本次的奇妙事件以这样的场面拉开序幕。

二宫朱美在自家床上感受到这股细微的震动,「呜呀!」这声像是男性的叫声也隔着玻璃确实传人她耳中。若要譬喻,这个叫声像是猫被踩的叫声,或是不小心踩到猫的男性声音。

至于为什么会从男性的声音联想到猫,肯定是因为声音来自停车场。黎明大厦停车场住着一只胖胖的三花猫,朱美也好几次差点踩到它硕大的身躯。

「不过,踩到猫不可能让整栋大厦晃动吧……」

摇晃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是地震就是「震度1」或更低,或许没必要在意。不,等一下,即使是快要倒塌的老旧大楼,好歹也是钢筋水泥的五层楼建筑物。总之,钢筋数量很可能没达到抗震基准,但遭受普通冲击肯定也是稳如泰山。

「也就是说,遭受到不普通的冲击了……但不普通的冲击究竟是哪种冲击……?」

朱美无法压抑内心讨厌的慌张感,终于下床。

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零点。朱美没开灯,笔直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俯瞰正下方的宽敞空间。

四方路灯隐约照亮的空间,是几近正方形,长宽各十五公尺左右的空间。

这个区块听说曾经是一栋酷似黎明大厦的建筑物,却好像比黎明大厦早一步「倒塌」,如今成为停车场。

就朱美看来,停在那里的车子屈指可数,其中发挥最强烈存在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的黑色奔驰,这是朱美的爱车。奔驰旁边是某人的蓝色雷诺。两辆车都没异状,停车场鸦雀无声。

朱美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停车场与自己大楼的界线附近。

紧接着,奇妙的光景映入她的眼帘。

「哎呀!怎么回事……」

朱美定睛凝视,试着确认昏暗地面的样子,此时楼下住户和朱美一样从窗户探头窥视正下方地面。从窗户伸出来的后脑杓突然挡住视野,朱美不禁对楼下男性抱怨。

「慢着,鹈饲先生!不要突然探头啦!」

「唔?」男性左右转头寻找声音来源,然后终于察觉正上方的女性。「嗨,朱美小姐,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和你交谈吧。」

依照想像,站在四楼窗边的他为了转头向上,姿势肯定非常勉强,朱美担心他可能会摔到窗外。

因为名为鹈饲的这名男性大概是天生轻率,很容易从高处摔落。他曾经滑落雪地斜坡、从海边阶梯摔落、从山崖摔进太平洋。拥有各种摔落经验的他,职业是替身。

不对,更正,是私家侦探。

证据就是这栋黎明大厦的四楼,抢眼挂着「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以及「WELCOMETROUBLE!」的标语。大概是标语建功,最近许多麻烦事找上侦探事务所,却不表示他肯定生意兴隆。经常做白工也是这个侦探的特征之一。

但是不提这件事——现在他的脑袋很碍事。

「我说鹈饲先生,头可以移开一下吗?地面好像写了一个字!」

「是喔,地面有字?我看看。」鹈饲不只是没将头缩回去,脖子甚至伸得更长,更加遮掩朱美的视野。「唔~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唔唔!」

「如何,看得到吧……那是什么字……是『大』吗……」

「不对,不是这样……那是人……」

「『人』?不是啦……那是『大』吧……」

「你错了,是人啦!」

「我没错,有一条横杠,所以是『大』啦!」

「就说不是了!那是躺成『大』字形的人!是人类!」

「咦,人类?」朱美总算听懂鹈饲的意思,重新注视正下方的光景,接着后知后觉地尖叫:「啊~有人躺在地上~!」

二

不能这样下去。紧急事态当前,朱美立刻冲出玄关,但她立刻再度回到房间,换上轻便的粉红连身裙,因为穿睡衣外出似乎会被那个侦探嘲笑。朱美以一分钟整理服装仪容,只照镜子十秒,然后终于冲出住处。

没有电梯的老旧大楼,只有阶梯可以通往地面。她沿着阶梯一鼓作气冲到一楼,出了大楼的公共玄关直接前往旁边的停车场。

梼饲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他站在倒地男性的旁边,刚好以手机讲完电话。他右手阖上手机,左手笔灯照着朱美诧异询问:

「你好像莫名花了一些时间才来,为什么?难道下楼要跨栏吗?」

「问我为什么……不觉得看到你跟我的打扮就一目了然吗?」

听朱美这么说的鹈饲查看自己的模样。他一副刚下床的样子——身穿格子睡衣。

原来如此,我懂了。鹈饲深深点头,朱美则是看向在地面躺成「大」字形的人,在这时候首度得知这个人是年轻男性。

「…………」男性动也不动,朱美倒抽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询问鹈饲:「这、这个人难道死掉了?」

「不,还没死,总之要是扔着不管或许迟早会死,但是不要紧,我刚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顺便也报警了,所以等等就会得救。不过,在这之前……」

鹈饲大概是身为侦探的专业意识被刺激,蹲在倒地的男性身旁以笔灯观察起来。朱美也跟着从鹈饲身后审视男性。

是一名陌生的男性,体型中等,年纪大概未满三十。头发偏长,没戴眼镜,身穿黑色长袖上衣与黑色窄管丹宁裤,粗腰带引人注目,从外型来看应该是摇滚歌手,也像是崇拜摇滚歌手的歌迷。全身漆黑的他,只有额头呈现鲜艳的色彩。

鲜红如血——不对,是货真价实的血。男性额头出血。

「应该是撞到头部了,最好别乱动他,就这么让他躺着吧。」

朱美立刻同意鹈饲的提议。老实说,她才担心这个冒失侦探可能「乱动」伤患身体造成天大的事态。鹈饲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朱美迅速离开男性身边,笔直仰望上方。

「鹈饲先生,从这栋大楼的楼顶摔下来,只会受这种伤吗?」

「咦咦?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也还没从这栋大楼的楼顶摔下来过。我上次从高处摔落,是从雀之森的山崖上……」

鹈饲像是炫耀般述说自己摔落的体验,看向大楼楼顶。

「嗯,你认为这个人是从那里摔下来,也就是跳楼自杀是吧?」

「因为这个人是从这栋大楼摔下来吧?」

朱美考量到倒地男性与建筑物的相对位置而如此解释。

「不,你错了。」但鹈饲干脆地否定。「从伤势来看不可能。这个男的是仰躺在地上而且额头受伤吧?后脑杓看起来反倒没出血。要是这个男的坠楼而且额头撞地,正常来说必须是趴着。」

否定跳楼自杀说法的鹈饲,改为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这个男的或许是基于打架之类的原因,在这里遭人殴打。」

「原来如此,看起来确实像是这样……」朱美差一点就点头,却立刻改为摇头。「不,这也不对。鹈饲先生,你没感觉到吗?刚才听到这个人惨叫的时候,这栋建筑物几乎同时晃动。」

「你说建筑物晃动?怎么可能,我一个人待在房里,正在测试网购的摇摆机,完全没感觉到这种晃动啊?」

「…………」那当然,既然自己正在摇,当然不可能察觉。「真的晃动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感觉到隐约晃动。那个晃动的真相是什么?不可能和这个受伤的人无关吧?」

「嗯,难道是某人对这栋大楼有仇,所以猛踹墙壁吗?」

鹈饲随口这么说,缓缓以笔灯照向大楼墙壁。

颜色黯淡的大楼外墙浮现在光环中。多不可数的细微裂缝与脏污吸引目光,却不知为何只有某处染上鲜红的水痕,朱美不禁惊叫一声。

「这、这是什么……血?讨厌,我的大楼外墙沾血了~」

朱美如同发现全新上衣沾上咖喱般扭动身体。

「喔,这确实是血,看来刚沾上不久。」

鹈饲冷静说完,立刻以自己的身体比对墙上血痕的位置。血痕位于鹈饲直立时的脸部高度。

「以位置来看,这个男性的额头撞在这面墙,然后额头喷血仰躺成大字形,墙壁沾上他的血。看起来像是这样。」

「用头撞大楼撞到墙壁沾血?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在彻底反省?嘴里说『我这个人真没用』这样?」

「有人会因为这样就用脑袋猛撞墙?天底下哪有这种像是漫画角色的家伙?」

「哎,也对。那么鹈饲先生认为呢?」

「这个嘛……」鹈饲听她这么问也歪过脑袋。「比方说,某人硬是抓住他的头,吆喝一声之后抡墙……不对,这也挺难的。」

目睹奇妙状况的鹈饲与朱美一起沉默下来,接着如同在等待两人对话结束,两人身后唐突传来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那个人死了吗?」

突然传来的询问,使得两人惊讶转身。站在眼前的是身穿黄色T恤的男性,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这一幕乍看像是「深夜打工下班的大学生闯入案件现场」,但看他刻意搭话,或许他是相关人士。如此心想的朱美询问初次见面的他:

「你是谁?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他随即露出「被误会很困扰」的表情,举起双手摇了摇。

「不不不,这是误会,误会,我只是打工下班的大学生。」

「啊,这样啊……」看来这个人正如朱美所见。「所以,这位大学生有什么事?如你所见,现在发生紧急状况,要看热闹的话离远一点喔。」

「是的,我知道,但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亲眼看见了。」

鹈饲立刻对大学生出乎意料的话语起反应。

「嗯?你说『看见』是看见什么?看见凶手的长相吗?」

「不对不对,不是的,我没看见凶手,而且您说,凶手」是什么意思?我看见的不是那种东西,是更恐怖的光景。是的,真的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全身发毛,应该说全身的毛孔都打开……」

「喔,你全身的毛孔都打开?那确实是全身发毛的恐怖光景呢。」

别胡闹了,鹈饲先生——朱美瞪向身旁的侦探,自行询问大学生:

「你说的恐怖光景是什么?说明一下吧。」

「知道了。」大学生率直回应,以沉稳语气说起。「当时我从便利商店打工下班正要回家,路上不经意觉得口渴,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罐装饮料,然后蹲在人行道开罐。我蹲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对街的这个停车场。我就只是心不在焉喝饮料,并且不时看向停车场,就在我不经意将视线移向停车场的瞬间——」

大概是恐怖的记忆鲜明复苏,大学生突然开始发抖。

「我看见了恐怖的光景。一个男的猛然跑向墙壁,真的是拚命全力奔跑的感觉,速度很快,目击的我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他就这样直接正面撞上这面大楼外墙!然后他发出像是猫被踩的惨叫声被墙壁弹开,一瞬间像是醉汉在原地摇摇晃晃,就这样失去力气仰躺倒地,这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事——怎么样,恐怖吧!可怕吧!」

有些激动的大学生征询朱美他们的同意,然后像是断定般高喊:

「真的是自杀的瞬间!啊啊,可是我完全想像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离奇的自杀手段!居然主动全力撞大楼墙壁!」

亢奋的大学生当前,朱美与鹈饲蹙眉相视。

「你能够想像这种自杀手段吗?」

「我没办法想像这种自杀手段!」

纳闷的两人,听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

三

经过一夜的隔天,朱美与鹈饲坐上她的爱车奔驰前往大学医院。朱美是为了探视冲撞她大楼受重伤的那个人,鹈饲的目的应该是收集情报或打发时间。他没道义专程探望那个神秘的全力狂奔男性。

「鹈饲先生,听好哦?要是贸然插手,可能又会做白工喔。」

开车的朱美出言关心,坐在旁边穿西装的鹈饲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会做白工还是会接到大案子,必须等插手才知道吧?」

他说得煞有其事,但接下来这番话应该才是他的真心话。

「何况『全力撞向眼前墙壁的男人』很令人在意吧?会想直接和这个男的交谈,确认他究竟多么积极吧?你肯定也抱持相同兴趣,探视只是借口。我说错了吗?」

「总之,我不否定就是了……」朱美在这方面也充满好奇心。

载着两人的奔驰终于经过「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的正门。鹈饲如同说顺口溜般,不断说着这个俏皮的医院名称。「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乌贼川市医科……」(注1)

很多乌贼川市民会做相同的事,并不是鹈饲特别幼稚。

朱美果断地无视于他的举动,将车子停在停车场。

依照朱美得到的情报,昨晚以救护车送进医院的男性虽然重伤,但生命似乎没有大碍。实际到医院柜台询问,柜台也表示可以面会。

朱美他们在附设商店买了煞有其事的花束,立刻前往男性的病房。

三楼的某间个人病房,躺在白色病床的男性身穿蓝色睡衣,和昨天截然不同。他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脚上打了不忍卒睹的石膏,看起来完全是重伤患,不过看表情似乎颇有精神,要交谈不成问题。

男性身旁是一位化妆得有点花俏的褐发女性,大概是妻子吧,还是女友?思考这种事的朱美在两人面前深深行礼致意。

朱美告知是来探视的,年轻男女脸上立刻绽放笑容。

「啊,当时是两位帮忙叫救护车吧?受两位照顾了。」

「多亏两人的急救,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两位真的是救命恩人。」

实际上完全没急救,只是扔着不管,但对方擅自认定他们是恩人也是好事。

注1日文「乌贼川市医科」和「狠亵吗」音同。

朱美与鹈饲很有默契地大方摇手。

「不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们表现得一副低调好人的样子。接着这两人对朱美他们进行自我介绍。

男性是中原圭介,职业是酒保,在后站一间「四打数四安打」的酒吧工作。

鹈饲听到店名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朱美以目光制止。

至于女性是高岛美香,男性的好朋友。所谓的朋友当然有很多种,但只是来探视的两人不能深究到这种程度。总之朱美综合现有情报进行判断,得出『两人在酒吧认识,后来产生关系,现在正在同居』的结论。这不是推理,是女人的直觉。

总之彼此介绍完毕之后,鹈饲像是等待已久般开始询问:

「『四打数四安打』真的是酒吧名称?这名字真不错呢!哎,这不重要。话说回来,那个停车场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

「不,关于这个……」中原圭介如同打断梼饲的询问般开口。「警察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但其实我完全不记得。我只记得自己走出公寓住处要到便和商店买东西,之后的记忆很模糊……听说我昏倒的时候双手空空,看来没去便利商店……我自己都想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

「唔,短期失忆吗?听说头部遭受重击的时候经常会这样。那么,关于目击现场的大学生证词,你心里也没底?」

「是指『我自己冲向大楼撞墙』的证词吧?我听警察说过这件事,但我心里完全没有底,不晓得自己是否真的做出这种蠢事……不过既然那个大学生说看见了,我大概真的做出这种事吧,真的主动去撞大楼的墙壁。」

「嗯……」鹈饲以正经表情询问:「你做过让那栋大楼记恨的事吗?」

「不,千万别这么说。」中原立刻摇头。「我完全没恨过大楼,也完全没被大楼恨过。对吧,美香?」

「是的,这个人不是会被别人建筑物记恨的人!」

「原来如此,这样啊。哎,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吧。」鹈饲接受他的说法。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不过认真回答的一方也不太对。

「不提这个……」对刚才脱线对话感到失望的朱美,介入两人的交谈。「关于

昨晚的事件,警方是怎么想的?他们判断是案件吗?」

「不。」中原摇头回应这个问题。「警方似乎不认为是案件,毕竟那个大学生目击作证,警方只认为是『脑袋有问题的男性想自杀而乱来』吧。不过他们这么认为也在所难免。」

「原来如此。」鹈饲点了点头。「警方确实难免这么判断,因为他们也很忙,应该不愿意动不动就配合自杀者的奇特行径吧。」

「…………」被称为「自杀者」的中原似乎不太高兴。

「不过就我所见,你看起来不像是想自杀的人。不,即使想自杀,一般也不会选择那种手段。昨晚的事件暗藏某种隐情,你应该也想知道吧?你肯定想知道,不可能不想知道,绝对不可能不想知道对吧?这样的你需要这个东西——」鹈饲递出一张名片,夸张地低下头。「需要服务的时候,请打电话给我!」

什么嘛,总归来说是来拉生意的?行事意外周详呢——朱美有点佩服。

不过,中原圭介接过名片一看,立刻在床上绷紧全身。

「鹈、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侦、侦探?你这家伙是侦探?」

中原圭介以颤抖的声音,将救命恩人称为「你这家伙」。

他的表情明显浮现畏惧的神色——

经过一番风波,朱美开着奔驰从医院返家,副驾驶座的鹈饲对中原圭介的质疑有增无减。

「朱美小姐也看见了吧?对『侦探』这个词那么敏感起反应的人,肯定是『内疚的坏蛋』、『推理迷』或『内疚的推理迷』三种人之一。」

「…………」从几率来看,应该不是第三种人。「总归来说,中原圭介不是单纯的自杀者是吧,这我也有同感,毕竟他说自己失亿似乎也有点假。」

「我也这么认为。他肯定隐瞒某些重大的事情。」

「那么,惊慌说他自杀的那个大学生证词,难道也是假的?」

「不,那个大学生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何况如果当成谎言,可信度也太差了。反过来说,我觉得他的证词是直接陈述他眼见的光景。」

「换句话说,中原圭介自己朝大楼墙壁全力狂奔撞上去——这是事实。不过实际上,这种事想做就做得到吗?」

两人轻声说着这种事时,奔驰抵达黎明大厦。转向开进旁边停车场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光景映入朱美眼帘。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车场的正中央,一名年轻男性发出怪声,全力跑向黎明大楼的深色外墙。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自杀者——

四

将车子停在停车场的两人,一下车就走向那名青年。

「流平,你在做什么?试着重现昨晚的怪事吗?」

「鹈饲先生,你看不出来?我在试着重现昨晚的怪事喔。」

复诵般回应的人是户村流平。他是「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一员,堪称是鹈饲唯一的部下或手下。大概是鹈饲彻底教导的成果,这名青年的举止实在轻率、轻佻、轻浮,这种特性非常适合「侦探的徒弟」这个身分。

这样的流平重新振作,再度朝大楼狂奔,却在墙边凄惨失速,只有稍微撞上大楼外墙,就搔着脑袋回到朱美他们身边。

「所以,怎么样?实际试过的感想如何?」

「果然不可能。」流平大幅摇头。「只要墙壁进逼到面前,无论如何都会害怕,速度自然变慢,能够直接撞墙简直不正常。换句话说,昨晚的那个男的不正常,大概是喝酒失去理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哎,勉强还有这种可能——」

「这样啊。不过中原圭介没喝醉喔,身上也没有酒味。」

「如果不是喝酒,会不会是嗑药?会出现幻觉的那种药。」

「不,这也不可能。」这次是鹈饲否定。「要是用了不好的药,医院肯定会检查出问题,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准许我们面会。」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流平说着抓住师父鹈饲的手,原地转一圈,利用离心力将他的身体扔向墙壁。鹈饲笔直飞向墙壁——

「对吧!」流平看着狠狠撞墙的师父,一副满足的表情看向朱美。「举例来说,就是巨无霸鹤田将谷津嘉章狠狠摔向擂台边绳的要诀。换句话说,那个叫做中原的男性,被一个体力匹敌职业摔角手的人抡墙,然后大学生只目击中原被抡墙的样子,所以在他眼中像是中原自己撞墙。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不过鹈饲按着额头,反驳流平的这个假设。

「喂喂喂,不可以乱讲话,这种事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朱美问。「流平的假设或许挺合理喔。」

「不对,不行不行!因为鹤田与谷津是夸称默契无懈可击的『奥运搭档』,鹤田不可能将谷津甩向边绳,如果是鹤田对阿修罗原就很有可能—咦,问我在说什么?当然是全日本摔角黄金时代的话题吧!」

「看吧,是流平的错。因为你聊起摔角,鹈饲先生才会胡闹……」

「咦~怪我吗~」流平表达不满。

这次轮到鹈饲抓住他的手,原地转一圈,像是还以颜色般将徒弟摔向墙壁。流平背部狠狠撞墙,鹈饲气喘吁吁地说:

「看吧,朱美小姐。在停车场正中央做这种显眼的举动,却只有中原圭介的动作被目击,没看到另一个壮汉——有这种荒唐事吗?」

「哎,确实是这样吧。那么鹈饲先生是怎么想的?」

「我?我正在拚命思考。」

说出这句话的鹈饲,正以眼镜蛇扭绞稳稳固定流平修理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拚命思考。无奈的朱美背对玩着摔角的两人,抵着下巴低语。

「不过这下子伤脑筋了,这种奇妙的案件肯定会成为市区话题,黎明大厦的评价又要直直落了。这栋大楼原本就像是废墟,类似灵异现象的传闻没少过……」

「咦?灵异现象是指什么事?」后方传来流平略感意外的声音。

朱美转头一看,形势大幅改变。反击的流平施展卍字固定,用力抓住鹈饲身体,鹈饲脸色苍白,似乎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

「不是灵异现象啦,是传闻,始终只是传闻。」朱美做个开场自之后,说起前几天听到的奇妙传闻。「附近开店卖酒的高桥先生一脸诧异对我说,他前几天半夜下班回家,在这栋大楼前面——慢着,喂,你们在听吗?」

鹈饲与流平以呻吟代替回应。朱美忍无可忍,以穿着高跟鞋的右脚「咚!」一声踢飞眼前以卍字形交缠的两人。

鹈饲与流平发出「呜哇!」的丢脸声音倒地。朱美俯视凄惨跌坐在柏油路面的两人,抆腰大喊:

「你们两个!别再玩得像是下课时间的国中生了啦!」

朱美带着鹈饲与流平进入黎明大厦上楼。「鹈饲小姐,太过分了吧?」鹈饲摸着被踢的屁股露出不满表情。

「我为刚才的胡闹道歉,但没必要说我们『像是下课时间的国中生』。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吧?如果流平是国中生,我早就上高中了啊?」

「啊!对!喔!」假设真的是这样,也完全不值得自豪喔,鹈饲先生——

感到无奈的朱美,在上楼时再度提起刚才要说的奇妙传闻。

「酒店的高桥先生,下班会骑自行车经过这栋大楼前面。他说当时以月亮高挂的夜空为背景,看见某个黑色物体轻飘飘浮在空中。高桥先生刚开始以为是浮在远方天空的飞碟,不过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浮在很近的天空……大概在黎明大厦旁边……」

「是喔……」流平对此感兴趣。「既然是这栋大楼旁边,总归来说就是停车场上方的空间吧。浮在那里的黑色物体……应该不是飞碟,是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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