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我讨厌的侦探 全力狂奔寻死之谜(2/2)
「是喔……」流平对此感兴趣。「既然是这栋大楼旁边,总归来说就是停车场上方的空间吧。浮在那里的黑色物体……应该不是飞碟,是幽灵。」
「都不是啦!」朱美驳回流平的意见。
三人终于抵达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四楼,但是鹈饲没停下脚步,指着正上方提议:「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到楼顶看看吧,或许找得到飞碟降落的痕迹。」
这次由鹈饲带头上楼,后面依序是朱美、流平。走到尽头推开冰冷的安全门,映入眼帘的是生锈铁栅栏围绕的死板水泥地空间。这里是黎明大厦的楼顶。流平踏在楼顶的瞬间,就指着前方大喊:
「喔喔!鹈饲先生,请看,发现降落的飞碟了!」
「喂喂喂,流平,你搞错了,那是这栋大楼的水塔……」
「…………」鹈饲邀我们上来,该不会是想玩这个冷笑话吧?
朱美投以疑惑的视线,鹈饲忽然以严肃表情看着她问:
「话说回来,你觉得高桥先生看见的黑色物体是什么?」
「咦?是……」朱美顿时结巴。「天晓得,大概是鸟之类的吧。」
「鸟不会轻飘飘浮在空中吧?反倒应该是人类灵
魂之类的。」
「或许吧,前提是这个世界有黑色的人类灵魂。」
「嗯,也对。」鹈饲似乎听懂朱美的挖苦。「话说回来,那个真相不明的黑色物体最后怎么了?降落了吗?」
「没有,高桥先生说他一个没注意,那个东西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鹈饲按着下巴。「乍看像是一点都不重要的眼花,不过搭配昨天的事件思考就觉得另有玄机。顺便问一下,高桥先生目击黑色物体的正确日期与时间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那就是中原圭介撞墙的前一天。」
鹈饲说着,走向围着楼顶的铁栅栏。
从楼顶此处可以俯瞰下方的停车场,从他们昨晚发现中原圭介昏迷的位置来看,这里几乎是正上方。朱美站到鹈饲身旁,俯瞰着地面思考。
假设中原圭介昨晚从这里跳下去,摔到地上躺成大字形。虽然这样是悲剧,却是简单明了的状况,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才成为问题。他不是摔落地面,而是撞上黎明大厦外墙,而且是如同自杀般奇妙地狂奔撞墙。究竟为什么?
不习惯的思考令朱美伤透脑筋,但旁边的鹈饲似乎发现重大线索,发出「唔!」的声音,将脸凑向眼前的铁栅栏。他观察铁栅栏表面片刻,接着从口袋取出侦探谋生的七大法宝之一——单边眼镜戴在右眼。
单边眼镜朝向眼前的另一栋大楼。
「鹈、鹈饲先生,你在看什么?那边的大楼怎么了?」
隔着停车场和黎明大楼相对的,是叫做「后站居」的出租套房大楼,和黎明大厦一样是五层楼的钢筋水泥建筑物。相对于楼顶平坦的黎明大厦,对面长方形建筑物上方是人字形,除了这一点,两栋建筑物无论是屋龄与狭小程度,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不过或许是基于地利,座落在乌贼川后站的这栋大楼挺受欢迎,听说几乎没空房。
「那边四楼阳台的落地窗。」对面四楼整齐并排三个阳台,鹈饲指着正中央的阳台。「窗边看得到灯光吧?虽然白天看不清楚,但是肯定没错。」
「好像是。所以这又怎么了?」
「昨天晚上,那扇落地窗后面同样开着灯,即使是深夜也一样。」
「这样啊。可是有人熬夜不稀奇啊?」
「不过,从我的侦探事务所看出去,那个房间位于正前方吧?所以我经常隔着停车场看到那个房间的住户。住在那里的是一位老先生,独居的前上班族,如今退休以年金度日,兴趣是散步与看电视,不抽烟,会一个人喝酒,不过是在便宜的居酒屋。无依无靠,担心自己的将来——总之,这都是我的想像。」
「居然是想像!」朱美不禁差点蹲下。「我还以为你调查过!」
「用不着调查,反正不会差太多。总归来说,就是没办法乱花钱的独居老人,所以他每天早睡早起省电费。这样的老先生昨晚熬夜,今天从白天就开着灯——」鹈饲说着就独自陷入思绪,如同忘记朱美的存在。「……也就是说……喂喂喂,慢着……这下子麻烦了……」
鹈饲一边嘀咕,一边在楼顶走来走去,后来脚步如同进入卫星轨道,开始描绘漂亮的椭圆形。朱美默默以视线和流平交谈。
——流平,小心点!
——朱美小姐,收到!
最后,鹈饲的脚步突然静止在卫星轨道,接着发出喜悦的声音。
「这、这样啊,我懂了!也就是说——!」
鹈饲猛然跑向铁栅栏,这一瞬间,朱美伸手抓住他的背,流平同时扑向他的下半身,以双手抱住他的腿。
「喂,这、这是做什么!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
「鹈饲先生!」朱美一脸正经地警告:「这里是楼顶!摔下去真的会死啊!」
「没错,鹈饲先生!这跟摔落太平洋不一样啊!」
被两人联手抓住的鹈饲,扭动身体大喊:
「笨蛋,我不可能摔下去吧——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够了!」鹈饲像是放弃般说完,就摆脱两人转身。「流平,回去吧,回去我们的侦探事务所,然后养精蓄锐,准备应付即将来临的重要局面。」
「这样啊——」流平和朱美对看之后询问鹈饲:「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简短回答徒弟含糊的问题。
「总归来说,现在是午睡时间。」
五
当天夜晚,时段堪称进入深夜时——
朱美独自离开黎明大厦,前往隔着停车场相邻的大楼「后站居」。不是要造访大楼,她是在附近寻找蓝色雷诺。那辆车如同违规停车,停在稍微远离后站居公共玄关的位置。
她轻敲车窗之后坐进副驾驶座。「如何?有什么动静吗?」
「不,完全没有。」驾驶座的鹈饲抱着方向盘,觉得无聊般摇了摇头。「话说你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来说风凉话……」
「不是来说风凉话啦。」朱美将手上的餐盒递到他面前,嫣然一笑说:「我送点心过来了!鹈饲先生爱吃海鲜吗?」
「不,没到喜欢或讨厌的程度……」鹈饲含糊回答,朱美当着他的面打开盖子。
「来,看看这个!朱美小姐特制的『炸牡蛎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吧?」
鹈饲朝餐盒内容物一瞥,表情立刻铁青。
「喔,这、这看起来真好吃啊,我就感恩收下——当成明天早餐吧。」
「什么?」朱美立刻面露不满。「为什么不是现在吃?」
「别乱说,要是现在在这里吃掉然后吃坏肚子,今晚的监视就搞砸了吧?」
「会不会吃坏肚子,要吃吃看才知道吧?」
「这种赌注太危险了吧,到头来,一般会用面包夹炸牡蛎吗?」
「咦……」不能夹?朱美大为惊讶。
就在这个时候,鹈饲唐突地指向前方。「朱美小姐,你看,来了——」
往前一看,一辆厢型车正要停在后站居的公共玄关前方。
从驾驶座下车的是全身衣物漆黑,以墨镜与白色口罩全副武装的神秘人物。不知道是非常不愿意被他人看见,还是罹患非常严重的花粉症,从季节来看,两种推测都很有可能,但应该是前者。
神秘人物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取出长宽各约一公尺的大包包扛在肩上,在玄关前面左右张望之后就快步进入建筑物。
「太好了——不,抱歉,朱美小姐,看来没空享用你特制的三明治了。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鹈饲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将餐盒塞回朱美手中。
接着他立刻恢复为侦探的表情,静静打开驾驶座车门下车,如同追着神秘人物般小跑步冲进后站居的公共玄关。刚才的黑衣人抱着大包包在梯厅等电梯,鹈饲没搭电梯,而是走阶梯上楼,无视于二楼与三楼,一鼓作气冲到四楼,然后躲在走廊看不见的墙边死角。「呼——」鹈饲终于得以喘口气。
「总归来说,问题在于四楼老先生的房间吧?」
「唔哇,朱美小姐!」鹈饲后知后觉般惊声尖叫。「喂,谁准你跟来的!」
「哎呀,也没人说我不准跟来吧?」
但现在无暇悠哉讨论。
「嘘~!」鹈饲在脸前竖起食指。「电梯到了。」
鹈饲悄悄从墙边探头看向走廊,朱美也跟着做。前方放着颇高的盆栽,成为最合适的障眼法。朱美心想居然凑巧摆着这种掩体,不过仔细想想,这肯定是鹈饲预先搬来的。
朱美通过盆栽叶子缝隙,可以轻松眺望四楼走廊。
神秘人物走出电梯,笔直走向三个房间的正中央那扇门。
虽然对方朝走廊角落的盆栽一瞥,却不觉得特别突兀的样子。这个人放下肩上的大包包,从口袋取出小钥匙开门,然后抓住门把开门,但是门只开了一点点。
门后以链条上锁。
要怎么做?在朱美屏息注视之下,神秘人物采取大胆的行动。
这个人从大包包取出的东西,是类似园艺剪刀的巨大金属工具,也就是链条剪。神秘人物毫不犹豫将刀锋抵在眼前的门链,以双手夹住握把,链条随即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轻易被剪断。
——就在这个时候!
率先冲到走廊的鹈饲,无声无息接近到这个人的身后。
「嗨。」他亲切轻拍对方肩膀,举起右手。「你在做什么?」
即使隔着墨镜与白口罩,也清楚感受得到对方乱了分寸,只不过,以为对方会觉得万事休矣而轻易举白旗的下一秒,对方就如同进行最后的抵抗,挥动手中的链条剪应战。鹈饲侧腹中招而踉跄,神秘人物趁机试着逃走。当然不是搭电梯,是走阶梯。
「唔哇!别别别别,别
过来这里啦!」
朱美即使身体发抖,还是踢飞盆栽想稍微牵制。对方绊到滚动的盆栽,脚步瞬间变得笨重,鹈饲于此时追上。
「这家伙!别以为逃得掉!」
神秘人物抵抗揪住他的鹈饲,两人扭打成一团,三步并两步冲下阶梯,不规则的脚步声持续响起好一阵子,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下——接着突然!
「呜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声,也传到四楼的朱美耳中。
看来,侦探又摔落阶梯了——
数十秒后,慎重跑下楼的朱美,发现两人重叠倒在一楼。鹈饲在上面,神秘人物被压在下面。
「鹈饲先生,还好吗?活着吗?没死吗?」
「嗯,没死。」鹈饲缓缓撑起上半身。「放心,从二楼摔下来没什么大不了,我之前从山崖摔落太平洋都……」他莫名逞强。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朱美指着倒在鹈饲下方昏迷的神秘人物。「这个人究竟是谁?」
鹈饲缓缓起身回答:「是凶手。」
「……凶手?」老实说,就算鹈饲这么回答,朱美也摸不着头绪。剪断别人家的门链锁无疑是犯罪,但鹈饲不可能只因为这种罪就称他是凶手。唔,「他」?不对,等一下—这个人真的是「他」吗?重新近距离审视,就发现体型相当娇细。
「难道这个人是——女的?」
朱美蹲在神秘人物前面,剥下蒙面的墨镜与口罩。出现的果然是女性脸庞,而且似曾相识。朱美不禁大喊:
「啊!这个人不就是在中原圭介病房里的女生吗?」
「没错。」鹈饲如同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般,面不改色地点头。「是高岛美香。」
对,高岛美香,就是这个名字。但她为什么在这里?
连续得知意外的事实,朱美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脑。
此时,听到骚动声的户村流平赶来了,他似乎是从停车场那边监视四楼某房间,因此不晓得这边的状况,一目击现场就产生简单易懂的误解。
「啊,我听到好大的声音,以为鹈饲先生又摔落阶梯——什么嘛,摔下楼的原来是对方。」
鹈饲没有特别否定,将昏迷的高岛美香交给助手处理。
「别让她逃走啊。」
鹈饲只下达这个命令,就沿着刚才摔落的阶梯冲上去,摸不着头绪的朱美也跟着跑去。再度回到四楼的鹈饲跑到事发地点——门链锁被剪断的房间。门是半开的,鹈饲毫不犹豫踏入室内,朱美也随后跟上。虽然是别人家,但现在事态紧急。
老人独居的套房东西不多,给人空荡的印象。只有电视特别大的室内充满冰凉至极的空气,感觉不到其他人。小小的厨房只堆满没洗的餐具,这么一来,套房内部该找的空间只剩下一个。
朱美与鹈饲两人极为自然地站在卫浴间的门前。
(要进去了。)鹈饲以眼神示意之后,将门完全打开。
出现的是西式马桶以及小小的浴缸。在极为平凡的卫浴设备光景中,只有一个地方不平凡——
老人的尸体浮在放满水的浴缸。
六
鹈饲姑且确认老人已经死亡,然后立刻关上卫浴间的门。
回到起居室的鹈饲,低头看着桌上的信件低语。
「仓泽敦夫啊——嗯,这就是过世老先生的姓名吧。」
反观朱美像是压抑心跳般持续大口呼吸。老人死在出租套房大楼的其中一间,这个事实肯定不令人意外。朱美踏入室内的瞬间,脑中也隐约想像得到这幅光景。
不过,这位老翁——仓泽敦夫为什么死了?高岛美香为什么尝试入侵他住处?鹈饲为什么预料得到?还有——中原圭介为什么全力撞大楼外墙?
数个问号在脑中盘旋,最后,朱美只能问他。
「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鹈饲反问。「这里是四楼套房,而且如你所见,这个房间的玄关大门直到剐才都从室内上了门链锁,此外,老先生死在浴室的浴缸,看来是溺死。一般要是看到这种状况,你觉得这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事?」
「……老先生在浴室溺死……所以是意外?」
「没错,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这不是意外,因为我们知道昨晚有个男的全力冲撞黎明大厦外墙,这是前所未见的奇妙事件。黎明大厦的这个事件,以及这栋后站居的事件,你也不觉得完全无关吧?隔着停车场建造的两栋大楼,依序有老人丧命、有年轻人受重伤,当然应该认定这两个事件相关。」
「也就是说,老先生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这是他杀。仓泽敦夫在上了门链锁的四楼套房遇害。懂了吗?换句话说,这是密室杀人。」
「密室杀人!」意外的词使得朱美声音不禁变尖。
「对,设计成浴室意外丧生的密室杀人。」
「原来如此,确实是密室吧。」朱美环视狭窄的室内。「可是这样的话,凶手杀害老先生之后,要怎么离开这间上锁的房间?」
「没什么,虽说是密室,却不是完全锁死的房间。玄关确实上了门链锁,但窗户应该没锁——看吧!」
鹈饲一副「正如我预料」的模样,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凶手是从落地窗来到阳台,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接下来怎么做?这里是四楼,不可能跳下去,难道是用了绳子或绳梯?可是如果有人用这种东西降落到地面,再怎么样也会引人注目,毕竟不晓得何时有人会来停车场,而且从道路也看得一清二楚,杀人凶手会用这么显眼的方式逃走吗?我觉得这样反而危险。」
「对,一点都没错,凶手的想法肯定也和朱美小姐一样,觉得没办法下去。就算这么说,要移动到相邻阳台也同样危险。这栋住宅大楼似乎相当受欢迎,上下左右都有人住。那么楼顶呢?这是最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栋建筑物没有楼顶,只有人字形的屋顶。这么一来,最不会引人注目,最可能安全逃离的路线究竟是哪里?」
鹈饲说着看向窗外,他的视线朝向停车场对面的黎明大楼楼顶。
「不会吧……凶手想从这个房间移动到我大厦的楼顶?」
「对,就是这样。后站居四楼到黎明大厦的楼顶,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尺,虽然有点角度却并非不可能。而且在这么高的位置移动,地面的行人或驾驶也不会目击。咦,问我怎么移动?当然是沿着绳索在空中移动啊?」
「你说绳索?从这个房间的阳台拉绳索到我大厦的楼顶?不会吧,这种绳索什么时候拉的?」
「距离现在的几天前——至少在两天前的晚上,两栋大楼中间肯定有绳索。但我觉得当时还不是绳索,而是细长透明的钓鱼线之类吧。」
「两天前晚上,就是酒店的高桥先生在停车场上空看到奇怪黑色物体的晚上吧。到头来,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什么?」
「我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应该是蝙蝠吧。蝙蝠挂在横跨两栋大楼的透明线休息,高桥先生凑巧在地面看到这一幕,以为黑色物体轻飘飘浮在一无所有的空中——就是这么回事。」
「是喔,不过那么细的线,没办法让人类抓着移动啊?」
「当然。那条线只不过是运行密室杀人计划的机关,凶手恐怕是预先访问或潜入这个房间,从阳台垂下钓鱼线,将另一头拉到黎明大楼绑在楼顶铁栅栏吧。」
「我说啊,这种事用讲的很简单,其实是很费力的工作喔。」
「没错。正因如此,凶手才在实际行凶的数天前布局。预先在两栋大楼之间拉出一条细线,再利用这条线拉一条粗绳索,事情就简单得多吧?实际拉粗绳索是行凶当晚的事。」
「行凶当晚……难道是昨天深夜?」
虽然很模糊,但朱美隐约想像得到,鹈饲率直点头回应。
「没错。凶手昨晚造访这间套房,使用看似意外丧生的做法杀害仓泽敦夫先生。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大概是使用简单的方法吧,例如用酒或安眠药让对方睡着,再浸入放满水的浴缸。杀人计划姑且顺利完成,接下来才是问题。凶手走到阳台,靠着事先拉好的细线,在后站居与黎明大楼之间拉一条绳索,一条隐藏在黑夜的黑色绳索。而且绳索肯定是两圈,才能在逃离之后从黎明大楼那边回收绳索。位于阳台的凶手以及位于黎明大厦楼顶的共犯,两人一起进行这项工作。」
「你为什么知道黎明大厦楼顶有共犯?你看到了?」
「我没看到,但我知道有共犯,不然就不合逻辑。」鹈饲如同要朱美别插嘴专心听,如此断言之后继续说明:「绳索顺利拉好之后,终于要逃离四楼了。凶手
将绳索穿过腰问的粗腰带,这是安全带。这么一来万一没抓好绳索,也不用担心摔下去。凶手悠哉吊在绳索上,开始在空中朝黎明大厦移动。不过坏事真的不能做,此时发生了最坏的状况!」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绳索断了——大概是开始移动没多久,就从阳台这边噗叽断掉。」
「咦咦,噗叽断掉?既然这样,绳索上的凶手变得怎么样?」
「变得怎么样?」鹈饲咧嘴回应:「那还用说?绳子另一边绑在黎明大厦楼顶,拿着断掉绳索的凶手,只龙在停车场上空模仿泰山了。实际上,凶手就是这么做。虽然没发出『啊~啊啊~』这熟悉的泰山吆喝声,不过解释成他害怕到发不出声音就合情合理。」
「泰、泰山……朝黎明大厦……好恐怖!」
「没错。这时候希望你回想一下,停车场大约是十五公尺见方,也就是说,隔着停车场而盖的两栋大楼距离大约十六、七公尺。另一方面,黎明大厦大约多高?虽然没有详细计算,不过以一层楼三公尺来算,五层楼是十五公尺高,加上楼顶铁栅栏的高度,肯定还是有十六、七公尺。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凶手手中的绳索长度,和黎明大厦的高度差不多是吧?」
「没错。也就是说,凶手只要紧握断掉的绳索,并且抓准时机松手,就可以平安落地——或许吧!」
「不可能啦,完全不可能。」朱美无情地断言。「因为凶手以泰山状态接近地面的时候,力道肯定很强,不可能平安着地,最后会狠狠撞上黎明大厦外墙——啊,原来如此!」
朱美至此终于觉得自己看出鹈饲述说的真相了。
「对,正是如此,不可能平安着地。那个大学生看见的是凶手努力尝试这种不可能的着地,却凄惨失败的模样。你应该懂了吧?朝大楼外墙全力狂奔撞上去的人——中原圭介就是杀害仓泽敦夫的真凶。」
「…………」果然如此。朱美点了点头。「中原圭介不是自愿跑去撞墙,只是他想停却停不下来罢了!」
「没错,中原圭介不想自杀,也没有嗑药,只是被断掉的绳索甩得降落停车场,就这么没办法煞车,全力奔跑数公尺,最后终于停不下来,狠狠撞上大楼外墙,而且大学生偶然目击这一幕。不过大学生看不到黑色绳索,所以就他看来,这个突然出现在停车场的人,不知为何主动狠狠撞墙。朱美小姐,怎么样?这就是全力撞向眼前墙壁的超积极男性真面目。你很失望吧?」
「没什么好失望的。」朱美原本就不觉得是什么「超积极男性」。「不过,没想到全力狂奔神秘人的真实身分是杀人凶手。」
朱美无奈说完,催促鹈饲继续说明。
「我们发现躺成大字形的中原圭介时,没看到任何地方有绳索,代表绳索在那时候已经收掉了吧?」
「没错。中原圭介变成泰山状态落地之后,黎明大厦楼顶的共犯肯定连忙将绳索卷上去。这里提到的共犯当然是高岛美香。」
「对,高岛美香!她的行动莫名其妙,她今晚原本想做什么?」
「搬尸体。」鹈饲很干脆地回答。「所以她才会深夜开车过来。对了,她不是背了一个大包包吗?我们去确认里面的东西吧。」
两人打开放在玄关门口的包包,里面是折叠式轮椅。
「看,没错吧?高岛美香打算以这台轮椅偷偷将尸体搬离房间。」
「为什么必须这么做?」
「那还用说?既然密室杀人出了纰漏,就非得这么做。」鹈饲再度回到起居室,继续说明。「中原圭介与高岛美香计划一起杀害仓泽敦夫先生,并且伪造成他在密室意外丧生。内幕大概是这位老先生意外过世之后,他们的相关人物领得到保险金吧。他们的密室杀人计划如刚才的说明,蛮横到称不上是诡计,但他们失手了。中原圭介免于摔死,却被救护车送进医院,还接受警方侦讯。结果虽然以自杀未遂之类的说法不了了之,但事实上造成了一场骚动。如果就在这个时间点,在后站居的某间套房发现老人离奇死亡,警方会依照他们的盘算,将这个案子当成普通的意外处理吗?」
「不,没办法期待这种结果,警方没这么天真。」
「那当然,连我们都认为这两个事件相关,警方也一样。这么一来,中原圭介光是假装失亿,也无法避免警方追查——如何,懂了吧?现在的他们一定要避免仓泽敦夫先生的尸体被发现。」
「所以才想将尸体搬离房间啊。中原圭介在床上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由高岛美香独自负责。」
「对。不过这里有个大问题。尸体所在的房间是不够严谨的密室,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要入侵只能从四楼阳台潜入。」
「啊,对喔,就算想搬走尸体,也得先进房才行。」
「一点都没错。所以到最后,高岛美香只能亲手毁掉他们打造的密室,而且是将玄关门链锁剪断的粗暴做法。」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朱美回忆刚才发生的事。高岛美香被鹈饲目击决定性的场面之后拚命试着逃走,然后殃及鹈饲一起摔下楼。
这就是今晚事件的一切真相。
就这样,仓泽敦夫命案在发现尸体的同时突然破案,以这种奇妙的形式闭幕。摔下楼昏迷的高岛美香被警方带走,在医院病床上的中原圭介也肯定得重新接受警方侦讯。他亲口说出神秘全力奔跑的真相时,不晓得警察们究竟会露出何种表情。
至于朱美,则是在意她费心制作的餐点去向。
「到最后,我朱美小姐特制的『炸牡蛎三明治』是谁吃掉的?」
她隔天来到侦探事务所询问。鹈饲看着手边的文档粗略回答:
「唔~我没吃喔,不可能吃,应该是你带回去了吧?」
朱美当然不可能带回去。那么究竟——啊!
朱美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候,事务所的电话响了。她一边进行负面想像,一边拿起话筒,电话另一头传来流平虚弱的声音。
『朱美小姐……今天帮我向鹈饲先生请假……嗯,我好像吃坏肚子……』
「啊啊,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转达。」
朱美简短回应之后放下话筒,收起表情告诉鹈饲:
「流平说他头痛,所以要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