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第二章 抵达新月山庄(2/2)
香织吐了吐舌头,再用斜眼瞪他。你这家伙真的出社会了吗?铁男真的忍不住想问她。整个行为举止简直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我要说的是,你妹妹可能不认识山田庆子,可是山田庆子可能认识你妹妹啊,我说的是这种关系。譬如,你妹妹正在跟某个男生交往,然后那个男生可能同时跟山田庆子在一起之类的——」
「你说什么!你是说那个男的同时和春佳还有山田庆子在一起,脚踏两条船!太过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春佳为免太可怜了——」
「……」你是笨蛋吗?「冷静一点。现在只不过是打个比方。总而言之,如果你希望你妹妹可以和这个事件完全脱离关系的话,尸体就不能随便找
个地方丢了就算了。还好我们之前没有真的呆呆地把它丢在河边。」
「是这样吗,可能吧……可是,现在才说要挖洞,埋尸体……」
「所以我刚刚才说如果有买铲子就好了……」
「因为空手应该挖不了多大的洞,对吧……」
香织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寻求答案似地望向窗外。车子正好沿着悬崖行走。铁男专心开车。忽然,香织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声叫道:
「哇,马场君——你看那个!」
「什么东西啊。」
铁男吓了一跳,把车停在路边。香织下车,跨过路边的护栏。铁男也跟着下车。悬崖下面可以看到一大片像海一样宽阔的黑色森林,香织指向其中一个角落。
「你看,只有那边闪闪发光。」
的确被树木大片覆盖的森林中,有一小部分看起来正在发光,形状像是新月,或说是香蕉。
「森林里面看起来好像有池子。」铁男擡头看看发光的月亮。「月亮的光反射到池子的水面,所以看起来像在发光。」
「是喔,原来是池子,我还想说那是什么东西。池子长得像新月的形状,所以应该叫新月池吧。」
「嗯——新月池口」铁男感觉好像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那个是新月池没错。」
「咦,马场君知道那个池子喔。」
「嗯,我想起来了。以前小时候在盆藏山露营的时候,有听人家说过。好像有一个叫新月池的池子,很危险千万不能靠近。因为,听说新月池深不见底。通常人溺死,最后尸体不是都会浮上来吗?可是已经有好多人溺死在新月池底,尸体却一个都没有浮上来耶。大概是这样的传说——」
香织听着铁男说话,不知不觉脸上浮现兴奋神色。
「就是这个,马场君!这真是上天的安排!迷路时的偶然巧遇,让我们发现了一个如愿以偿的地点,我们的运气真好,你不觉得吗?」
「什么?!如愿以偿,你该不会想——把尸体丢到池子里吧?」
「对啊,当然,难得刚好它深不见底嘛,没道理不利用一下。」
「这个嘛……」的确,把尸体沉到池子里远比挖洞埋起来简单多了,正所谓顺水推舟。「嗯,听起来好像不错。」
「对呀,这座山这么大,一直在里面绕来绕去的,也不是办法。」
就这样,两人匆促下了一个决定。回到车子上两人望着眼前发亮的新月,再度发动车子。
四
悬崖上铺设好的道路,到了下坡路段,路面忽然变成碎石路,地面赤裸裸的,凹凸不平。迷你古柏不断激烈地上下弹跳,铁男死命抓紧方向盘,坐在副座的香织则不停大叫。
「什么嘛,搞得像是丛林越野赛车!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还是回头吧,马场君!」
「都走到这里了,还能回头吗!你不要一直说话了,免得待会咬到舌头!」
铁男高声劝阻香织后,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路。这时,前面出现一个写着「施工中」的立牌挡住,车子无法继续前进。
「骗伦的吧,偷来套这边了,怎么可仍没路。」
「——喂,你咬到舌头了吧。」
嗯嗯,香织呜着嘴点头。不是跟你说了吗,铁男一边嘀咕,一边走下车。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的踪迹。稍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起重机,应该是施工中没错,但不清楚是什么工程。至少看起来不像是道路施工。「施工中」的牌子后头,其实还是有路可走。「欸,抽屉里面有手电筒耶。」
香织从副座的位置下车,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伸向前方,并按下开关。光圈朦朦胧胧地映出前面的路。两人就着光,踏入禁止通行的路段。两人一同走在碎石路上,总有一种情侣参加试胆大会的感觉。
路旁两侧的树木高耸,四周夜色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绽放微微的光芒。往里面走五十公尺左右,没想到景色全变,眼前的视野立即开阔了起来。擡头往天空看,一片夜空澄澈无垠,只见一轮明月高挂在上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铁男看到前面一片空无一物的黑色地面无限地延伸下去,光滑的像镜子一样。但是,这并不是地面——
噗通!
突然传来一阵水的声响,「哇!」香织吓得花容失色,缩在铁男身后。是鱼跃上水面的声音,那块黑色地面,表面开始泛出圆形的涟漪。月光照在涟漪上,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不久四周再度恢复平静。这片黑色地面其实是一片如同流入暗黑色的池水。铁男和香织伫立在水边,眺望这片广阔的黑水。
池子形状细长,边缘弯出一条柔顺的曲线。如果从它的正上方往下瞧,看起来一定像一根香蕉,或者一弯新月。
「这里就是新月池啊。虽然听过传闻,不过第一次亲眼看到。」
「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而且,看起来好深喔。」
「当然深啊,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也对。那么,我们赶快在尸体上重重地压块石头,咚地一声丢到池子里面——?!」
香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把头侧一边说:「尸体这样处理应该没问题,可是车子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嗯,你说的没错,车子也必须处理掉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开来这里。」
「嗯,没错。那,车子也一起沉入新月池吗?」
「呃,该怎么办呢……」
铁男一边眺望着水面,一边思考着。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丢掉车子远比丢尸体难。直接丢到池子里虽然好像有点乱来,可是比较简单。如果一具女性尸体的旁边,发现了一台那名女性的车子,警察会怎么想?
「嗯,等一下——对了。把尸体从低音提琴琴盒中搬出来,放在车子的驾驶座上,然后一起沉到池子里如何?」
「你想让现场看起来像是驾驶意外或是投水自杀?不可能吧,因为山田庆子是被刀子刺死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或自杀。」
「现在看起来当然如此。可是,尸体沉到池底,不会马上被发现。被发现一定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尸体在池底放了几个月,早就被鱼啃得破破烂烂的,这么一来,他们也没有办法判断死因了,警察的工作每天都很忙碌的,应该不会考虑得那么仔细。」
「原来如此,他们一定会认为『虽然无法断定,既然都开着车沉到池子里,应该是意外,或是自杀吧。』对吧!哇!」
香织手指着铁男,对他的想法赞不绝口。
「好厉害呀,太棒了!马场君,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聪明!」
一阵忙乱,不久过后——
两人万事俱备,剩下今天犯罪行为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把迷古柏移动到水边。
原本被装在低音提琴琴盒的山田庆子,现在已经被放置到驾驶座上了。车子的窗户被调整到大小刚好不会让尸体跑出去。排档杆已经打到空档,现在只要有人从后面稍微用力往前推,车子应该就会从前面开始慢慢沉进眼前这片水里。尸体丢弃就算完成了。
有坂春佳过度防卫的罪责,也将随之沉到水底。香织总算可以放心了。被卷入其中的铁男也觉得成功完成任务。可是……那个……怎么说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香织的呼喊声充满精神,打断铁男的思考。
「好了,那么我们来试看看吧!」
「喔,嗯,好啊——」铁男抱着半途而废的心情走到车子后面。心中的疑问还没消除,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思考了。
「好,准备口号跟之前一样喔。」
两人双手放在后车窗上,站稳脚步。紧张感逐渐升高,两人配合呼吸,然后吆喝!
「一、二、三。」
「——三。」
两人同时从后面用力把迷你古柏往前推。
这里的地面原本就是一个缓坡,车子毫不费力地往前动了起来。顺势前进的车子就像是自己主动一样,一开始车头触碰到水面,接着就像一艘船一样,浮在水面上,他们俩人心头一惊。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车子离开岸边后,便渐渐开始下沉。终于,水线超过窗缘,车子吃水的速度越来越快,失去了平衡,很快地,车子开始歪斜,然后直接沉入水中。之后,整个池子只剩下浮现在水面的无数泡泡,以及不断扩散的涟漪。最后,连泡泡和涟漪都消失不见,池水再度恢复寂静。
「成功了!」香织双手握着铁男对他示意。「你看,马场君,马场君!」
「……哈!?」
「你看,Gootouch!Gootouch!(注:Gootouch为日文拳头之意。)」
香织模仿原总教练(注
:指读卖巨人队总教练原辰德。)迎接轰出全垒打的小笠原的手势,把两个拳头向前伸。
「……喔,这个啊。」铁男只好跟香织拳头碰拳头。「……」
「咦,怎么了,马场君?无精打采的。——你不喜欢原总教练啊?」
「不,不是这样的……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算了啦,先不要想这个,工作已经完成了,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走,我们下山去吧。回程换我来开——啊啊啊啊!」
香织突然摆出孟克「呐喊」的姿势,双手扶住脸颊,高声哀号。铁男听到香织的叫声,瞬间发现刚才心中的顾虑,同声大叫:「哇啊啊啊啊啊啊!」
铁男和香织两人面面相觑。
「惨了,我们——」
「死了,我们——」
两人同时大叫。
「我们——————没车可以回去!」
五
马场铁男和有坂香织正在步行。没有车子,只好走路。
可是,眼前尽是没看过的土地,以及不认得的山路。两人没有带地图,而且时间是晚上。他们只能依赖一只手电筒,和月光,完全不知道现在身什么地方,越走越迷糊了。铁男心中不安,抱着低音提琴琴盒,继续走在山路上。可是,他知道,再这样走下去,走不了多久就会累垮。
「可恶,这样下去不行。」铁男停下脚步,把琴盒放到地面。「光是盒子也够重的了,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个走山路。可恶,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从刚刚就说了:『把盒子一起丢下去吧。』结果你说:『不行。』欸,为什么不能一起丢啊?」
「当然不行。新月池的尸体总有一天会会被发现。到时,尸体旁边如果发现低音提琴琴盒,未免也太奇怪了。有一些直觉较强的刑警一定会察觉盒子是用来装尸体的。」
「可是,我觉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吧。这种盒子只要去乐器行,谁都买得到啊。所以,警察再怎么调查这个盒子,也查不到马场君的名字吧。一样的东西,全国都有在卖。」
「这、这样啊?!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啦,就是如此,不过是个琴盒嘛。」
「说的也是,只要不留下指纹,丢掉应该也无妨。嗯,那就丢了吧,一定要丢掉,怎么可能扛着这种东西走回城里。」
「嗯,还是丢掉的好。哎呀,可是,现在都走到这了,我才不要走回新月池。」
「我也不要,随便找个地方丢掉就好了。」
铁男再度环顾四周,只见一条容得下一台车通过的碎石路,这条路看起来像是来时路,但又像是别条路。路两旁杂草丛生,漆黑的树木枝叶伸展,铺天盖地。忽然,香织发出叫声。
「你看,那边有一个标示。」
仔细一看,茂盛繁密的草丛中,有一块老旧的标示牌,上面模糊写着「往前赤松川」。标示旁边的草丛有一小道缺口,看起来像是丛林野兽走的小路,路不断向里面延伸,通往森林中更幽暗的地方。看来,前面应该就是赤松川。铁男知道赤松川就是乌贼川的一条支流。
「车子丢到池子里,盒子就丢到河川里,刚刚好。」
「好啊,我们赶快到前面看看。」
铁男和香织就着手电筒的光亮,拨开草丛往里头走去。两人走下斜坡的途中,好几次差点滑倒。
几分钟后,两人眼前出现一条溪水。虽说是溪水,但其实只不过是一条从岩石缝隙中流泻出来的小细流而已。溪水两侧的斜坡像是拒绝人类进入一般,河谷呈现V字形。
「这种地方,大概不会有人来。好,就决定这里了。」
离溪水不远的地方,有一滩积水。铁男把低音提琴琴盒整个沉入水中,细心洗涤,不让指纹就在上面。原本想,直接把它想丢到溪水,让它顺着水流漂走,可是,这条溪水量太少,所以干脆就放在这滩积水中。这样一来,这个盒子怎么看都像是不肖业者违法丢弃大型垃圾。盒子最后被丢弃在溪边。
总算,今晚的任务完成了。尸体丢了,车子也丢了。现在连低音提琴琴盒也丢了。剩下的,就是回到城里。可是,没想到这件事,对他们两人来说居然最为困难。
铁男用手电筒探照眼前的溪流。
「赤松川是乌贼川的支流。这么说来,顺着这条溪往下,就可以到乌贼川了。」
「可能吧,可是怎么下去,这条溪这么浅,小船浮得起来吗?」
「嗯,不可能,没办法,回到刚才的碎石路吧。」
「没错。」香织跳过眼前的小溪,「那我们就快点走吧,马场君。」
「喂!你想到哪里去啊?」
「回到刚才的路啊,所以我们要先回到刚才的斜坡——」
「喂喂,等一下!你弄错了吧,我们刚才是从这边的斜坡下来的喔。」
「嗯?说什么啊?我们明明是从对面的斜坡下来,然后跨过溪水,到这里的。」
「不是,你弄错了。我们一开始是从这边的斜坡下来,然后跨到对岸去。」
两人在V字形的谷底中,隔着小溪,互相对峙着。原本以为两人会执意自己的主张,谁也不让谁,没想到——
「好,我知道了,那就照马场君说的,我们爬回对面的斜坡吧。」
「不,还是照香织说的,那边的斜坡才对。」
铁男正跳过小溪移动到香织对身旁时,香织也跳过小溪到另一头。两人态度非常坚决,要照着对方的意思走。
「不行啦,老实说,我是路痴,只要选择我的相反,就是正确的。」
「不不不,其实我才是令人彻底绝望的路痴。而且记忆力又差。拜托啦,不要相信我。」
铁男再次跳过小溪,香织像是逃跑似的,急忙跳过另一边。
「马场君,你太狡猾了!你想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吧。」
「你这家伙才狡猾呢!现在会变成这样,你原本就要负所有的责任。」
两人在小溪上跳来跳去,互相推卸责任给对方。过一会儿,两人再也分不出自己主张的方向。虚无的争吵最终也归于虚无。铁男讨厌吵架撕破脸,捡起漂浮在溪边的玻璃瓶,建议:
「这样好了,要走哪边,就由这个可乐瓶来决定!」
「就像电影里常出现的那样。」
「好,喝!」铁男毫不犹豫地把可乐瓶往空中一抛。瓶子一边旋转一边落下,最后瓶子掉落在岩石上,匡啷一声迸裂成无数的碎片。
「……」
今天晚夏的凉风比平常还冷一些,从两人之间穿过。
「我说,马场君啊,玻璃瓶这种东西,掉下来大抵都会碎掉的……」
「吵死人了,吵·死·人·了!」铁男明知理亏,但仍拼命推卸责任。「才不是我的错,是玻璃瓶不好。塑料瓶,找塑料瓶。」
铁男找到一个塑料瓶,再往天上一丢——咚!
「走这边啦!这次没话说了吧?」
「走这边哟!这次没话说了吧?」
没有人回答。两人照着塑料瓶的指示,开始爬上斜坡。铁男开始爬时,忽然觉得,应该是对面才对吧?可是一旦说出来,又会变得像刚才一样麻烦,干脆继续默默地爬。
森林里面漆黑无比,让人感觉漂浮在墨汁中一样。如果真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才真的是奇迹,正当铁男这么想,忽然听到香织高声欢呼:
「你看,那边好像是出口耶。」
擡头看看香织手指的方向,茂密的树林中出现一道缺口。从那个缺口,可以看到漂浮在夜空中的月亮。铁男和香织欣喜若狂地飞奔上斜坡。两人总算找到一条路了。
「——咦?!」鞋底的触感有异样。铁男当场蹲下。「这条路是柏油路耶,我们刚刚走来明明是碎石路。」
「所以,我们走错路了吗?啊啊,我们完全迷路了。」
香织累垮了,双肩下垂,蹲在铁男旁边。
「欸,我们这两个路痴,继续在这种夜路徘徊下去,我想不会有结果的,明天再回去也好,不如今天晚上先找个地方住?」
「你说的没错,可是……」铁男看了看四周,「可是,在这种荒郊野外,怎么可能有住的地方……」
六
都到这个地步了,旅馆也好,民宿也好,简保旅馆(注:原文为「かんぽ宿」。日本邮政公司经营的旅馆,日本全国各地皆有分店。邮局民营化前,只有加入邮局的简易保险者,才有资格入住,故称为简保旅馆,民营化后,一般民众也可入住。)也罢,总之只要看到可以住的地方,就马上住进去。两人抱着这个想法,继续在夜路上徘徊约莫一个小时后,前
方隐隐约约出现三角形屋顶的轮廓。这栋建筑如果是普通住家,未免也太过显眼了。铁男和香织从门口窥看里面的建筑。
「哇,是小木屋耶。看起来挺别致的。」
「招牌上写着『新月山庄』,看起来应该是欧风民宿。」
「运气真好,就住这边吧。可是,不知道他们接不接受没预约的客人。」
「没关系啦,马场君,我想他们一定会拒绝我们,到时候只要想尽办法低声下气地拜托就好啦。要是被赶出去,我们今天晚上就注定要露宿野外了。」
「对,死缠烂打也要住进去。」
铁男和香织,事前先演练了几分钟。结束后,两人就像是要去踢馆的武术家一般,气焰高昂地走进新月山庄的正门玄关。
铁男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刹那,香织宛如刚跑完四十二·一九五公里的马拉松选手一般,单膝下跪。
「不行,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喂,你没事吧,振作一点。」铁男正要抱起香织,迅速环顾大厅四周。「……可恶,这里根本没有人嘛。」
「什么嘛,像笨蛋一样。」香织很快地站起身来。「害我演得这么认真……喂,有没有人在啊。」
玄关大厅有一个像是柜台的地方,可是没看到服务人员。铁男粗鲁地按下柜台的调用铃。里面锵啷地,传出一个轻快的声音。接着是人的脚步声。香织马上又像是跑完第一一趟四十二·一九五公里的马拉松选手一般,跪下双膝。
「不行,我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你没事吧,振作一点——啊,请问你是这家旅馆的人吗?」
眼前的一位女性,看起来约三十几岁人,围着围裙。胸前的名牌显示她是这家旅馆的员工,上面写着橘静枝。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其实我——呃,我们两人晚上迷了路,正想找个地方投宿,碰巧看到这间旅馆——对吧,香织。」
「是的,我们真的累翻了,可否让我们住一晚……」
「喔,原来如此。可是,你们没预约吧。」
「是的,真是不好意思。」铁男低下头。「如果我们知道今晚会遇难,昨天一定会先预约的。」
「原来如此,难怪看起来那么虚弱。」
静枝露出困惑的表情,显然不欢迎这两名半夜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先撇开双方的应对方式不谈,铁男他们装作遇难者的夸张演技,反而招致对方的怀疑。
糟了,这样下去,铁定要露宿野外了。
这时,铁男的身后传来一个意外的救援声音。
「半夜迷路呀,真可怜。」
铁男惊讶地回头一看。在那头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不知该说年轻还是老气,穿着西装,样貌平凡无奇的男人。他像是忽然从玄关大厅冒出来一样,从刚刚到现在都偷偷躲在一旁,窥视着铁男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个男人直接对静枝说:
「这附近除了这间旅馆没有别的地方了。如果你把他们赶走,他们就没有地方可去。虽然现在是夏天,可是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露宿也太可怜了。我也拜托你,请你让他们住下来吧。老板娘,啊,在欧风民宿叫老板娘有点奇怪,应该叫夫人才对。那么,夫人,请赐予他们一夜温暖的床铺和食物如何——」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即使如此……」
香织看到静枝的态度开始发生改变,连忙补上一句:
「如果是钱的问题,请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先付订金。」
两人一齐低下头,静枝似乎拿他们没办法似的,表情和缓许多。
「好吧,既然如此,反正也还有空房——」
就这样,铁男和香织被允许入住新月山庄了。多亏了那个陌生男人替他们美言几句。两人填写住宿数据,先付了订金。
铁男从静枝那儿接过房间钥匙后,又转向刚才那位热心的男人,郑重地跟他道谢。
「多谢你的帮忙,谢谢,真的得救了。」
「多亏你,我们才不用露宿野外。」香织喜孜孜地对着他低头致谢。「可以让我们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叫有坂香织。这是我的朋友,叫做马场铁男。」
「什么话,我的名字不值一提。」这个男的虽然这么说,但却又马上报出自己的姓名:「鹈饲。鹈饲杜夫。我只是一个无法见死不救的普通男人。」
「怎么会普通,你太谦虚了!」香织露出感激的样子,看着眼前这名「普通男人」。
打完招呼后,铁男和香织转身离开。玄关大厅到二楼有一段很长的楼梯。两人一步步踏着木板上楼,并且小声地交谈。
「太好了,还好有鹈饲先生这么好的人。」
「真的,这就是所谓的绝处逢生吗?」
两人走到阶梯的一半停住,回过头再一次向鹈饲点头致意。鹈饲轻轻挥挥手回应,随即转向柜台的静枝问道:「对了,想请教夫人——」
铁男他们转身,继续慢慢地爬上楼梯,背后传来鹈饲的声音。
「有一件事情请教,我有一个朋友,不知道她有没有住过这间民宿。名字是吗?我朋有的名字是山田庆子——」
「!」铁男不小心脚下踏空。
「!」香织吓了一跳,抓住铁男。
然后,两人紧紧抱住对方。
「哇」「呀」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
一口气滚下长长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