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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第二章 抵达新月山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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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咦?!那台车,刚才好像从我们公寓的停车场出来——

「哼,又是违规停车,真是厚脸皮!」

二宫朱美坐在黑色奔驰的驾驶座上,狠狠地往交错而过的车子上的驾驶瞪了一眼。双方四目交接的刹那,驾驶座上的年轻男生看起来好像在重大犯罪现场被抓包一样,脸部抽搐,避开视线,看起来充满犯罪意识。所以我说嘛,一开始别这么做就好了,朱美小声地自言自语。

二宫朱美是住在乌贼川市的包租婆,虽然年纪还很轻,可是父母亲已买了一栋叫做黎明的综合大楼给她,朱美从这栋公寓获取名为房租的不劳所得,用以支付生活开销。总而言之,就是不用辛勤工作,就可以轻轻松松过日子的千金小姐。即使如此,有人未经许可使用她的停车场,她还是会生气的。

朱美一边感到不快,一边开着奔驰,粗鲁地开进自己公寓的停车场。这时,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一台蓝色雷诺车(Renault)后面出现。朱美慌张地紧急踩煞车,砰的一声,结果那个男的从朱美的眼前消失,被撞倒在地上。朱美想了一下,再悠哉地重新发动车子,来回倒了两次车后,安全地把车子停到自己的位置。朱美确认PE袋里面的鸡蛋是否完好后,便开门下车。接着,她露出一副担心的神情,跑向躺在地上的那名动也不动、三十岁左右的西装男子。

「你没事吧,鹈饲先生!」

「你还会为我担心啊,朱美小姐。」

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嘴里不断抱怨的,是名为鹈饲杜夫的男子。他在黎明大楼四楼,高挂着「欢迎找麻烦」的招牌,是个决定奉献自己,许孩子们一个美好未来的疗愈系私家侦探。对朱美而言,他则是数度迟交房租的黑名单人物,应该说,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大麻烦。鹈饲盯着朱美的眼睛看,继续抱怨:

「一般这种情况,应该要马上下车说:『噢,您没受伤吧?』这样关心对方才对吧。结果你这家伙——」

「真是对不起,噢,您没受伤吧?」

反正他接下来一定会这么说:哼,碰到这种小事就受伤怎么胜任侦探的工作——诸如此类的。

「受伤口喔,应该不要紧啦。」鹈饲擡起上半身,拍一拍衣袖的灰尘。「我说啊,碰到这种小事就受伤的话,怎么胜任侦探——」

「是是是。」

「是什么是啊!你这句话最伤人!我刚才以为我会被辗死,简直吓破胆了。」

「喔,放心啦。因为侦探这个人种,不是说死就死的。」

「哼,你不知道如果侦探和奔驰正面冲撞的话,还是会死的。」

「是你自己忽然跑出来的。」朱美即使口中抱怨,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好啦,赶快站起来,你到底在停车场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等人啦。」鹈饲拉着朱美的手站起身,皱着眉头,用手按住疼痛的腰。「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可是事务所还是看不到人,我心里着急,就想说直接跑到停车场看一下状况——」

然后就差一点被奔驰辗死,大概是这么回事。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等圣诞老公公发礼物。朱美一边在心中碎碎念,一边问:

「你说等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新的委托人?」

「嗯,大概是吧。」

「哇,太棒了。」他的侦探事务所有客人出现,大概跟圣诞老公公出现的几率差不多。「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钱人?」

「呃,也不是——」

「那,是穷人家。」

「呃,也不是。其实,什么都还不知道。只有电话连络,听到声音而已。声音听起来的感觉,像是一名年轻女性。一定是个美女,光听声音就知道了。」

「听声音应该无法判断吧,有没有留姓名?」

「喔,有,这个我知道。」鹈饲漫不经心地说:「是一个叫山田庆子的人。可是名字太过平凡,所以也无法判断。」

朱美和鹈饲一同爬上公寓的楼梯,前往位于四楼的「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进到事务所里头,一名青年横卧在沙发上看漫画。青年身上的服装画着南国的海边和木槿花,散发浓浓热带风味的夏威夷衫,配上旧牛仔裤,穿拖鞋。做这身很难获得旁人赞赏打扮的,是一个叫户村流平的青年,他是侦探事务所的非正式员工,鹈饲侦探的徒弟。

看到手按侧腹部的师父出现,流平讶异问道:「怎么了,鹈饲先生,被谁整得那么惨?」同时用指尖翻了漫画一页。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真心为鹈饲担忧。

鹈饲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回答:「差点被车撞。」果然,流平听到回答后,只冷淡简短地回应:「是喔,好惨喔。」朱美心想,没兴趣问就不用勉强嘛。

「对了,流平君,你在做什么?不用工作吗?」

「这是什么话,朱美小姐,我看起来像是在玩的样子吗?」

「对,看起来不像是在玩。」看起来像是在看漫画。「但至少不像是在工作。」

「没这回事,我现在正在顾电话呢,对吧,鹈饲先生。」

「啊,对了。后来山田庆子也没有任何回应吗?」

「嗯,一通电话也没有。大概永远都不会打来了吧。」

「这样啊……那事情就麻烦了。」

鹈饲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表情。平常两三个月没有收入也能处之泰然、完全乐天派的他,今天居然露出这种表情,还真少见。朱美开始觉得事情变得很有意思。不,不是对这个侦探,而是他目前处理的事情。朱美虽然不是侦探事务所的员工,可是站在房东的立场上,侦探事务所的事仿佛就像自己家的事一样,一旦一头栽进他们的事件,就会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这次,是委托关于什么样的事?」

「喔,我也还没问清楚。」流平要鹈饲说得更详细些。「是外遇调查?还是找回遗失物品?该不会又是宠物搜索吧?」

只见鹈饲露出困惑的表情,对两人耸耸肩。

「其实还没被委托啦。」

还没被委托,什么意思?为了能清楚说明,鹈饲把一台堪称古董级也不为过的小台卡式录音机放在桌上,也难怪朱美会问出这个最根本的疑问:「这个东西,真的还会动吗?」现在还能找得到能动的卡式收音机,简直可以列入濒临绝种的保育动物了嘛。

「当然会动。」鹈饲露出一副不想被小看的样子,擡头挺胸地说:「所有打来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全部都是用这台卡式录音机录音的。」

「是……这样子吗……」

本来想问为什么非得用卡式录音机不可,最后还是忍下来了。因为这就好像对着住在四个半榻榻米的房间里看着大到不行的映像管电视的人,问说为什么不换薄型电视一样。

「昨天晚上,有一通电话打来。嗯,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听着。」

鹈饲把手指放在嘴唇中间,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录音带开始转动。朱美和流平一起坐在沙发上,吞了一口口水。微微可以听到录音机转动的机械音。一边倾听着从喇叭流泄出来的细小杂音,五秒……十秒……逐渐升高的紧张感中,朱美绷紧神经,把精神都集中到耳朵,这时鹈饲突然冒出一句:「——啊,坏掉了。」

朱美和流平一起从沙发上跌落下来。这个东西还真会制造紧张气氛!

「所以我才问你这东西真的可以动吗!而且现在哪有侦探会把重要的对话录在录音带里,这种侦探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再怎么穷,作为一个侦探也不能疏于投资最低限度的设备吧!所以我说你啊……」鹈饲像是要避开从朱美口中发出的连珠炮攻击似的,在事务所里走来走去。

「好、好,朱美,你先冷静一下。呃,总之,录音带应该没有坏掉,所以可以用那台手提音响播放——」

这台CD手提音响看起来也是年代相当久远,鹈饲把它放在桌上,再把录音带放进双卡匣的其中一个。按下播放键,终于从喇叭中听到昨天电话的内容,电话中对方是女性,回答的则是鹈饲。

「请问,是鹈饲侦探事务所吗?」

「是的,这里是兼具传统和业绩,勇气与信赖的鹈饲杜夫侦探事务!」

「不好意思,贸然打电话给您。因为我有一件要紧的事,务必要和您商谈。」

「哎呀,您客气了,感谢您的来电。我们侦探事务所,从找回遗失物品,到调查杀人事件,都是秉持着满足客人所有需求——」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打给您的。在猪鹿村有一间叫新月山庄的欧风民宿,目前情势不太稳定。我想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桩大事件。」

「蛤,您说什么?您说的大事件,譬如像是什么样的——」

「啊,这我无法在电话上向您说明。明天,我想去拜访您,到时再详谈,

可以吗?」

「噢,当然可以。我们开店的时间是从早上十点——」

「好,那我十点准时登门拜访。」

「喔,对了。方便留个姓名吗——」

「对不起,我叫山田庆子。庆是庆应大学的庆。保险起见,我先留给您我的手机号码。×××-〇〇〇〇。」

「我知道了,对了,鹈饲侦探事务所的位置在——」

「嗯,知道——讨厌啦,人家当然知道啊,这种事。嗯嗯,了解,没问题,那下次见罗。」

「嗯,明天见喔——」

「那,拜——」

「嗯,拜——」

一声咔嚓,通话结束,后面只剩下录音带的转动声。

朱美不自觉地把头歪一边。嗯,该说什么好呢。这段通话疑点很多。

鹈饲关掉手提音响,流平马上提出最单纯的疑问:

「最后面的那段对话是怎么样?怎么忽然变成女生朋友之间亲密的口吻。」

「这不难想像,当时正在讲电话的山田庆子,忽然察觉旁边有人,而且,她不想让旁边的人认为自己正在跟侦探说话,所以马上假装自己正和很熟的女生朋友讲话。」

「我是说,鹈饲先生根本没必要配合演出女生朋友的这个角色啊,尤其是最后的『嗯,明天见喔——』,听起来真不舒服。」

「我想说我这边配合一下,对方演起来比较顺啊。」

有必要这么贴心吗?算了,随便他,这不是重点。

「总之,从这段对话中可以判断的是,对方的名字叫山田庆子,她有预感在一间叫新月山庄的欧风民宿即将发生一桩大事件。关于这件事,她不想找警察,而是希望借助侦探的力量处理。大概就这些了吧?」

「嗯,硬要说还有其他线索的话,就是山田庆子这个人,都不好好地听完别人说话。她每次都抢在我前头说话,不让我把话说完。」

「那是因为你唠唠叨叨,人家听不下去吧?」

的确,兼具传统和业绩,勇气与信赖的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他刚是这么说的。自我宣传的部分好像太啰唆了。只见鹈饲摇摇头,不相信有这回事。

「总之,讲电话的那个女的说她今天早上十点会来这边,等她来之后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流平君,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半了。」

「下午三点半!」鹈饲像是踹地板一样弹起身。「为什么还没来?不是有事件要发生吗?还是说,事件发生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如果是这样还好。如果不是的话,那问题就大了——你不觉得吗?」

「嗯,确实是个大问题。」委托人没有出现,这就表示,侦探的怠惰生活还要持续好一段时间,那真就让人头痛了。「总之,先打她的手机试试看。」

「打过好多次了,可是完全没有人接,事情越来越可疑了。」

「嗯,对啊,为什么呢?」

朱美侧着头,流平露出诡异的笑容,在朱美旁边说出不祥的话。

「该不会,山田庆子因为某个人的算计,陷入了无法接电话的窘境——搞不好,消失了之类的。」

「不要乱讲话。」朱美对流平的戏言一笑置之。「是很奇怪没错,可是,鹈饲先生,你应该不会闲到一头栽进根本还没被委托的事件里吧。」

「当然不会,鹈饲先生再怎么说也是一名职业侦探,和那些不在乎报酬,纯然受到好奇心驱使的业余侦探完全不同。」

面对朱美和流平的冷淡反应,鹈饲沉默不语。此时,后知后觉出了名的侦探,似乎终于感受到一项事实,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那么,我要去扫楼梯了,拜拜——」

「我也要走了,待会要去超商打工,拜——」

「喂喂喂,你们你们你们!」

两人听到背后鹈饲的叫声,同时回过头来。

「什么啦?」

「怎么了?」

鹈饲来回指着朱美和流平的脸。

「一个『什么啦?』一个『怎么了?』,你们这两个薄情的家伙!你们倒说说看,扫楼梯和超商打工和侦探的工作,哪一个比较重要!」

「……」

「……」

朱美和流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回过头。

「扫楼——」

「超商——」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冷静下来嘛,先冷静下来。」

鹈饲慌慌张张地打断两人说话,请他们再坐回沙发。

「该怎么说呢,我了解你们的心情。的确,这件事我们根本还没接到委托,现在一起跳进去瞎搅和干嘛,没有意义。免费工作,这种事我可不干。只是,我想说我们去那边走走看看也不错啊。猪鹿村离这边又近,而且我们也知道民宿的位置。我有先查一下数据喔,新月山庄是一个欧风民宿,感觉还挺别致的。而且中元节假期刚过,我想现在应该没什么人。就当它是迟来的暑假,去看看也好嘛。如果在那里,真的发生了如山田庆子预告的事件,那正好,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也可以当作去度假嘛。——况且,新月山庄还有温泉呢。」

「温泉……原来……」朱美终于了解鹈饲的真正意图。原来他的目的在这!

也就是说,这个侦探把那通山田庆子打来充满疑点的通话当成借口,心理打主意其实是想去附温泉的欧风民宿度假。明明没赚什么钱,还说要放暑假,真是笑死人了。朱美一边斜眼看着眼前的贫穷侦探,一边道:

「我说鹈饲啊,这种蠢话——」

「棒极了,鹈饲先生!Nice idea!」

流平感动至极,把朱美的发言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鹈饲先生,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鹈饲侦探事务所,夏季员工旅游。真的太棒了。现在不是去超商打工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去。」

「嗯,流平君,你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

鹈饲和流平师徒二人一搭一唱,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分享此刻的喜悦。朱美知道此时对他们俩个,已多说无益,却仍苦口婆心地劝道:

「什么夏季员工旅游嘛。明明你们每天的生活就像放暑假一样,现在还要去度假——喂,你们在干嘛呀,都没在听我说!」

朱美的话还没说完,流平已经雀跃欣喜地取出旅行袋,鹈饲则正打电话到新月山庄预约。

二

有坂香织的手机铃声答铃响起。香织左手伸进口袋,取出手机。是春佳打来的,她现在人在仙台。香织赶忙接起电话,用慎重的语气,小声地说话。

「喂,春佳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姐,我没事。我决定今天晚上住哪里了,所以想说跟你联系一下。」

「喔,这样啊,我也正要打给你呢。呼——那,你在什么旅馆?」

「距离仙台站走路十分钟,一间叫『城市旅馆·青叶』的商务旅馆。」

「喔,嗯,我知道了。吁——那,春佳你在那边好好休息,后续的事你完全不必担心……呼。」

「嗯,我知道了,可是……姐?」

「什么?」

「姐,你从刚才就一直发出怪声,『呼呼』、『吁吁』个不停,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该不会是因为我为难你了吧?」

「没、没事。才、才不为难呢。没事啦,春佳你不要太在意,全部都交给姐姐来处理就对了。呃,春佳,我现在正在忙,不好意思……」

「喔,原来是这样!你正在忙啊,对不起,那先拜拜了!」

「嗯,我再打给你。」香织和一挂断妹妹的电话,马上发出一个声音:「喝!」。

香织一鼓作气,重新抱起快滑落的巨大物品。刚才香织用左手接听手机时,只用一只右手抱住低音提琴琴盒的头部。没错,从头到尾手都没离开过。铁男则是抱住琴盒底部。两人一前一后搬着装尸体的琴盒,往乌贼川的河边走去。

「刚才的电话,是你妹妹打来的吧?有说些什么吗?」

铁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香织仍面向前回答:

「没什么……啊,对了,我跟她说你的事了,她要我替她说:『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还这么帮忙,真的太感谢你了。』她非常感激你喔,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呢。我看啊,她一定煞到你了。」

「是、是吗?哈哈,这点小事说什么谢谢啊,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而已。」

「……」

对不起,马场君。没有人跟你道谢。虽然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可是,我一定要狠下心来,绝对不能把妹妹交给警察。为了这件事,就算利用纯情男的感情也算不了什么,没什么好犹豫的。我要

当坏人。

况且——香织感觉琴盒沉甸甸的重量吃进手臂,她一边想——好险,找马场铁男当共犯果然是正确的,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这个装着尸体的琴盒恐怕一公尺也擡不动。不久,两人的眼前出现一片和人一般高的茂密草丛。

「你看,香织,这里真是绝佳的地点。」

「真的耶!丢在这边,我想应该可以挡一阵子,不会被发现。」

香织和铁男如同看到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一般,高声欢呼。两人废话不多说,立刻拨开草丛向里面走去。很快的,两人一一压倒和人一般高的杂草,眼前的视野立刻开阔起来。

「……咦?!」

一个穿着单宁衬衫的青年伫立在一株枯瘦的松木旁。这时,这名青年像是恶作剧被抓到的小孩子一样,赶紧把手上的东西藏在背后。香织开始着急起来,这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可是在香织开口之前,青年反而先松了口气,先开口道:「喔,原来你们也来这边啊!」

「啊?!」香织深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喔。」

和我们一样——什么?!听起来不像是告诉我们:我也是来这边丢尸体的喔。该不会——香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身体微微颤抖,青年则像是看到同伴一样,嘴角浮现亲密的微笑。

「那个东西,是低音提琴吧。好厉害,我的是这个,你们看!」

青年露出得意的表情,把藏在身后的东西秀出来。盛夏阳光下灿烂闪耀的金色小喇叭。青年原来是常出没在河边的业余音乐家。

香织和铁男把琴盒放在地下,但表面上尽量装作里面装的是乐器,轻松地撑着。然后两人把脸凑近,小声交谈。

「怎么办,那个人好像以为我们是演奏家。」

「嗯,把这种东西拿到河边,任谁都会这么想。」

两人怨叹自己的运气不佳,同时叹了口气。而小喇叭青年则是露出天真的笑容,向两人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

「欸,可以让我看一下里面的东西吗?还有,可以拉给我听看看吗?」

「……」

不好意思,办不到。

结果,香织和铁男只好赶快伪装成「两人世界」的热恋小情侣,再度抱起沉重的琴盒。逃离现场的两人身后传来荒腔走板的小喇叭声,那让人联想到豆腐摊贩叫卖时的喇叭声。

「可恶,他们一定都是故意的,每个人都存心要捉弄我们,一定是这样!」

搞不好,真的是这样。就连香织也渐渐有这种感觉。

「呼,没想到,丢尸体这么困难!」

香织一边眺望斜倚在乌贼川西边的夕阳,一边叹气。「跟丢掉一台坏掉的电视好像不太一样。」

「喂,你该不会从头到尾都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吧。」

铁男眼神略带怨恨,瞪着香织。香织只是嘿嘿嘿地搔搔头。

香织和铁男的迷你古柏停在乌贼川的堤防上,黑色的低音提琴琴盒仍然绑在车上。除了刚刚被业余音乐家打扰之外,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好几次差点就可以成功。没有人的河边、阴暗的桥下、河口附近的工厂废墟等等。可是每次正要丢掉的时候,刚好就会有警车经过,不然就是遇到流浪汉,再不然就是被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嘲弄:「喔,谈恋爱,谈恋爱。」结果,他们邻人不停地到处奔波。渐渐地,太阳下山了。

「算了,晚上可能比较好丢。」

香织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望向车窗外的景色。

乌贼川的河边,就像是市民的休憩场所。在步道上和小狗一起慢跑的中年男子、玩棒球或足球正起劲的少年们、相互依偎散步的情侣,形形色色的人们过着属于自己的星期五傍晚,既平凡又和平的日常风景。香织忽然觉得有些寂寞,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被这个世界遗忘似的。

「现在忙着搬尸体的,应该只有我们吧!」

「一定的啊,要是很多人就不正常了。」事实上,就算只有一、两个人也够不正常了。铁男忽然从驾驶座挺起身子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是坚持在河边吗?」

香织似乎受够了,摇摇头。

「放弃河边吧,这里比想像中还多人。倒不如,换山上如何?要丢尸体的话,还是山上比较适合吧?」

「的确,印象中弃尸应该要到山上去没错。」铁男往河边相反方向看去。「山上的话,应该就是盆藏山吧。」

盆藏山是耸立在乌贼川市后方的一座深山,住在镇上的人们都对它很熟悉。乌贼川的水源有一部分源于盆藏山的山顶,可以说,没有盆藏山就不会有乌贼川,没有乌贼川就没有乌贼川市,两者之间大概是这样的关系。

「对耶,而且猪鹿村就位在盆藏山,山田庆子是猪鹿村当地的人。」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可是山田庆子就住在猪鹿村的可能性很高。

「原来如此,如果山田庆子就是猪鹿村的人,那么尸体在猪鹿村被找到也比较合情合理,可以降低我们被卷入其中的危险。」

「对啊,马场君,我们就这么决定吧。」

好啦好啦,拜托啦,香织拉着铁男的手腕拜托他。最后,他也认同了。

「知道了,就去山上吧。可是,盆藏山我已经很久没去了,不知道要走哪条路,这台车又没有卫星导航。」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香织右手拍拍胸口,然后指向乌贼川的上游。

「你看,只要沿着河川往前开不就成了。错不了的,因为乌贼川的源头就在盆藏山嘛。放心,照这条路一直开下去就对了,没什么好怕的。往前迈开一步,就是一步路,不要犹豫持续前进……」

走就对了!

三

「……都是你啦,一直跟我说什么往前走!」

有坂香织和燃烧的斗志。刚才两个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不知不觉都把对方的话当真,就是这场误会的源头。一、二、三,打排挡,往前冲啊!这种气势其实只维持一下子而已。现在,马场铁男开的那台迷你古柏已经完全迷失在漆黑的森林里。

坐在副座的香织,不停低声地道歉,头上的马尾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铁男现在开的路已和香织报的路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凭感觉开车。

「我们到底要开到哪里去啊。」

这里附近已经完全被夜晚的黑暗包围。之前一直和乌贼川平行的道路,不知何时早已远离河川,现在这条路完全漂浮在黑暗之上。铁男也不知道一直开这条路下去会如何。

「不过,都来到这种地方了,应该可以把尸体丢了吧?」

「嗯,大概吧……不行,还不够,再往里面一点。」

铁男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咂嘴自言自语:

「要是刚才路上记得买铲子就好了。」

「为什么要买铲子?」

「这还用的着说吗,当然是挖洞埋尸体啊。」

「嗯?不用啦,随便找个地方丢掉不就好了。喂,马场君,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希望我妹妹不会被警察抓走而已,所以才要把尸体搬离我妹妹的家。」

「嗯,我知道。所以一开始我们才想说随便把尸体丢到乌贼川的河边就好。可是,光这么做还是不够。」

「不够?什么意思?」

「河边也好,深山的路边也罢,只要尸体被发现,警方一定会开始展开搜查,对吧。之后,山田庆子的身份就会被调查出来,到时她跟你妹妹的关系也一清二楚。结果,最后搜查的范围就会慢慢延伸到你妹妹身上。」

「才没这回事,我妹跟山田庆子根本没有关系。」

「那只是你妹妹的片面之词吧。」

「你的意思是春佳说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马场君,你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香织非常强烈地回应。「马场君不认识我妹妹可能不知道,春佳绝对不会对姐姐说谎!」

香织吐了吐舌头,再用斜眼瞪他。你这家伙真的出社会了吗?铁男真的忍不住想问她。整个行为举止简直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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