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第一夜 黑龙黑蛇黑鼠(1/2)
(前略)——先前已讲述过许多关于流传于世界各国的神话间的类似性,及隐藏其中的共通思想。在这里,我想再次强调的是,那些神话内容的相似、思想的一致,是因为在心理学上的人类本能(深层意识,也可代换成原我)是共通的。
人类只要一天为人类,就会拥有那个共同思想(也就是以往至今,我所称的「上帝」)。那个共同思想,与我们全人类共通的肉体变化并非密不可分,即经由母亲的产道出生,逐渐成长,然后衰老,走向死亡的肉体变化过程。
思想与肉体。逃脱不了成长与衰老的构造,创造了「上帝」,并衍生出「神话」。只要我们身为人类,尽管会有些许误差,它们都还是会变成同样的东西。
为了证明,并整理它,我汇整了方才详细说明过的「上帝的七大性质」,或称为「神话的七大共通项目」。尽管这些是通用于所有神话的范畴,考虑到理解程度的难易,就以世界最著名的圣经里的神话为例吧。
1.单人房/创造天地。(上帝创世,世界诞生。)
2.杀菌消毒/诺亚的洪水传说。(上帝迷航,创造世界失败→重建。)
3.破局/巴别塔。(上帝的试炼,乐园毁坏。)
4.快逆流/天使。所多玛与蛾摩拉。(上帝的定罪,因果报应,人类的苦难。)
5.泪歌/摩西十诫。救世主。(戒律,天启,奇迹,预言者。
6.最弱/恶魔。假先知。(既非试炼也非定罪,来自上帝对人类的攻击。)
7.神虫天皇/兽印。哈米吉多顿(Harmagedon)。(最终战争,世界末日。)
所有的「神话」便是像上述这般被分类。这七个范畴各别分担、运行上帝的角色,或温柔、或严苛地管理这个世界。
不过,在这里我所害怕的是,这七个存在是扮演「上帝的角色」而非「上帝」。世界上早就没有所谓「上帝」的这个生物,这个拥有意志的存在。我们只是从前述的七个「上帝的角色」中,看到「上帝」的幻影罢了。
不管是长生不老、救济人类、或是只偏爱个人而被赋予的奇迹,都是不存在的。我们无计可施,逃不出命运的波澜——(后略)。
——「上帝与我的一致构造」县立香条菱高中一年D班芥川白雷
「伤脑筋。」
以贵御门御贵——这个不可思议的名字为社会所认识的平凡高中生,是个身着私立观音逆咲高中男生制服,没有明显特征的少年。
明明是——应该是这样。
「御贵你接到通知了吧?我从四月起,也要念这所学校。」
午休时间,在私立观音逆咲高中的昏暗校舍后方。正当御贵打算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用餐时,有个少女对他如此说。
她的服装在这个被无数涂鸦及青苔弄得脏兮兮的地方,显得很突兀。观音逆咲高中有必须穿制服的规定,她却无视规定穿着便服。黑色洋装、黑色缎带,华丽装束与可爱稚气的脸蛋不太相衬。
「竟然没来向身为黑龙的我请安。御贵,你没有下人的自觉吗?」
她应该是——
「御贵」搜索记忆,知道了悠然伫立的黑衣少女的名字。
「黑木龙惠。」
「哎呀,真狂妄,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黑木龙惠皱眉,拿起手上的黑扇子掩唇:「就算你是我的青梅竹马,又比我年长,我可不允许你直呼我的名讳!贵御门家是黑木家的雇佣,你忘了,你从以前就一直是我的仆人吗?御贵,我很不高兴喔!」
「御贵」沉默不语,拿出从便利商店买来当午餐的生蛋,不打破而直接放人口中。「咔滋」,尽管有碎裂的口感,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咽下黏稠的液体及蛋壳。
他一边用餐一边回想。不对——是像在翻书似地,读取被自己吃掉的贵御门御贵——这名少年的记忆。他孩童时期的记忆。被龙惠踢下楼梯身负重伤,被强迫写学校功课,说是玩医生游戏,肚子被龙惠面不改色地用菜刀划开。
也不全然是些令人发冷的讨厌回忆。
说「我养的小鸟死掉了」,倒在御贵怀里抽抽搭搭哭泣的龙惠;偷偷躲进御贵在富豪黑木家中,佣人起居住所的房间里,撒娇说「看了恐怖片睡不着」的龙惠;天真无邪地笑着说「被妈妈称赞成绩」的龙惠——
在那样的她身边,一边看着她成长,一边对毫无长进的自己产生自卑感。对龙惠嫉妒,抱着远超过那些情感的、粘稠的爱恋之心,令人厌恶的爱恨之情。
名为贵御门御贵的少年,似乎阴沉地爱着黑木龙惠这个少女读着他每天对龙惠不知是诅咒还是爱情的思考模式,「御贵」不禁叹气。
是因为…啃食他的肉体时,连同灵魂一并夺取的关系吗?麻烦的是,自己也受到御贵的思想及记忆影响——对龙惠抱持特别的情愫。
「黑木龙惠。」
他一喊,龙惠马上涨红脸,气呼呼地说:「又直呼我的——」
「你最好别跟我扯上关系。」
「御贵」的眼中闪烁金色光芒。
仿佛爬虫类一般。
「我不是你认识的贵御门御贵。」
「什么……意思?」黑木龙惠露出困惑的神色。
以支配世界的大富豪、贤木财团的分家——黑木家的长女身分之尊,自己从未被区区一介佣人的御贵忤逆过。那个没有男子气概,缺乏自信,总是战战兢兢,优柔寡断的青梅竹马,应该没有这种胆量才是。
然而,龙惠一直期待着。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期待这个叫做贵御门御贵的少年。他是在黑木家的广大腹地中,被一味施以英才教育,缺乏快乐童年的龙惠——唯一同世代的玩伴。
——御贵,有一天你要娶我为妻哟。
——嗯,龙惠,我要成为了不起的男人,娶你为妻。
他们的确许过这种天真的约定。那是年纪尚小,几乎完全不懂事时的记忆。对当时的龙惠而言,世界就等于黑木家的腹地,而在那狭小到令人咋舌的世界里,同年龄的男孩只有御贵。
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加清楚记得过去的记忆。龙惠怎么也忘不了那时和他交换的早熟誓约,以为他一定也一样。
被背叛了。
龙惠一再、一再地被背叛。
御贵是大骗子,说什么要成为了不起的男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明明就变得越来越没用,沉迷于宅男漫画跟电玩。学校成绩不好,运动也完全不行,就连脸蛋也一样,仔细看,根本平凡到极点。
龙惠为此经常气忿地迁怒于御贵,希望他能因此而发奋图强,为了让自己另眼相看而努力成长。可是完全没有意义,她又被背叛了。就这样一再地被背叛,龙惠很快地从这样的情感中清醒,不再对他抱持期望。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御贵。」
龙惠一边注意到自己急遽的心跳,一边凝视着久违重逢的青梅竹马。记忆中的他——是个头发也不整理,服装品味奇差,戴着老头般的眼镜的无精打采少年。
可是眼前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大一样。怎么说呢,这……该怎么说呢。
很帅?
「别开玩笑了——」
事到如今,怎么可以又对御贵动心。这是错觉,是再次被背叛的陷阱。
可是,可是——
他那直顺的头发或许是染过色吧,淡淡的颜色相当漂亮。带点金色,不可思议的眼眸则充满蛊惑。亳不畏怯地看向这里,如耳语般轻声说话的他,非常迷人。
龙惠不禁满脸通红地摇头。在想什么啊?
「你太傲慢了,御贵!面对我这有朝一日会打败贤龙大哥,成为世界支配者的黑龙,你那是什么眼神?那种反抗的眼神!还说那什么话!」
「所以说——」御贵困扰地叹气,并不畏惧龙惠的嚣张气焰:「唉,你听不懂吗?真是的——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人类这东西很麻烦。像人际关系什么的,太自以为是了。」
他喃喃说着让人不明究理的事,纵向裂开的金色眼瞳朝这里看。
「龙惠,我没有信心能解释清楚,所以不多作解释。你啊,真的最好别和我扯上关系。什么世界支配者、黑龙,再怎么夸口,你也只是一般的人类。一般的人类,不应该与我生存的世界扯上关系。」
然后,他独自似地轻声补充:「我不想看到龙惠因我而受伤、痛苦。」
「咦——」
受到这句意义深长的话影响,龙惠连耳根子都红了。怎么回事?该说是一针见血,还是气氛危险,他这种不同于以往的迷人言行是怎么回事?
「你那是什、什么意思?」
说什么不想看到我因御贵而受伤?
他在担心我,把我看得很重要?这、这是为什么?
龙惠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今天的我怪怪的,都是御贵害的。
为了知道具有贤木财团继承资格,自己必须打败的大哥——贤木愚龙的事,龙惠从这个春天起,便进入贤木任职的观音逆咲高中就读。龙惠早就知道御贵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虽然觉得不可能有奇迹发生,她还是叫他出来,要确认他有没有成长。
而现在龙惠感到很困扰。
因御贵出乎意料的改变而产生混乱。
「懂了吗?」御贵手压在胸前,用真诚的声音说:「贵御门御贵很重视你。如果你受到伤害,连我也会感到痛苦。」
「啊。啊——」
听到宛如爱的告白般的话语,龙惠一阵晕眩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梦?还是现实?没出息的青梅竹马变得这么帅,还说很重视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陷阱吗?
龙惠不禁环顾四周,举止变得疑神疑鬼。
御贵注视着这样的龙惠,一语不发。龙惠受不了那种不习惯的紧绷气氛,用拿在手上的扇子指向他:「请你别、别瞧不起人,好不好?」
心慌到连话都说不好。龙惠敲敲自己的头,然后一脸认真地直视御贵。怎么可以为这种小事心慌?我可是有一天要支配世界的女人。平常心,平常心……
吸、呼,做完深呼吸,龙惠啪地展开扇子:「希望你别侮辱我,御贵。老实说,我还无法了解你在说什么,不过——」
龙惠急忙说完掩饰不镇定的客套话,她醚起眼:「我不是需要你担心的弱女子呢!不然——我可以在这里证明给你看!」
应该说,我想证明。
想展现自己厉害的一面,让不知为何面无表情的他,露出笑容赞美我。发现自己的这种心情——龙惠不禁再度脸红。心想:今天的我到底怎么了?她摇了摇头。
不晓得御贵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知他是采用什么健康疗法,生吞整颗鸡蛋,眼神还贪婪地看着停在附近种植的树木枝头上的小鸟。
「怎么了?」总觉得他的表情不像人类,应该说是像爬虫类。先不管这个。
「御贵,你看着。」黑木龙惠在最近发现这个超能力。
她受到某个电视节目启发,抱着好玩的心态尝试用念力让泰迪熊浮起来。试几次之后觉得很愚蠢,最后便用扇子扇风,大喊「飞吧!」,结果——
飞了起来。
泰迪熊被吹开了。
那位与龙惠没有血缘关系,龙惠必须超越的大哥,是个完美的存在。尽管龙惠自负具有一定程度的学力及艺术手腕,却是与大哥不同的次元。拥有博士学位,赢过奥运金牌,以艺术家身分享誉盛名的他,与龙惠有着天壤之别的才华差异。
他果然是贤木财团的继承人,龙惠不过是块「防滑垫」。就在她快对这样的现实感到绝望时,这个能力觉醒了。
这一定是大哥做不到——我唯一能够赢过大哥的才能。
虽然还不清楚那个超能力的原理,也不知能力为何会突然觉醒。
可是,对现在的龙惠而言,只有这个能力是她能骄傲地向全世界夸耀的自我存在证明:「御贵,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就算有谁成为敌人,或是即将发生什么事,我这个黑龙都会帮你华丽地击溃!」
所以——你好好看着,然后赞美我。
认同我。
伴随着即将爆发的情感,龙惠快速扇动扇子。
「像这样!」
长长的黑发上扬,一瞬间——在龙惠的前方形成了龙卷风。
原本背对龙惠的御贵这才终于注意到,并张大眼睛凝视龙惠。龙惠看着扑克脸总算有所变化的他,满足地高声笑道:「喔吼吼吼吼!看啊,这神秘!这威力!这就是冲散一切的龙之叹息!」
在龙惠前方,龙卷风一边扬起枯叶一边前进,直接击中种植于校舍后方的一棵壮硕大树。
枝叶因撞击而「啪嚏啪嚏」地摇动,粗壮的树干裂出一条缝,地面也猛烈震动着。
突然间。
「哇——」传来尖锐的叫声,「磅——」有东西掉下来。
「咦?」
原本自鸣得意的龙惠,因出乎意料的事态回过神来,直盯着坠落物——身体呈大字形,眼冒金星的少女。
少女,是少女。在龙惠无预警地掀起强风摇动树木后,宛如小虫一般,掉下一名少女。
「呜呜呜。好痛,超痛的!为什么?」
少女蓦地爬起来。附圆耳朵的帽子及卷曲的尾巴格外显眼,眼中泛泪地发起牢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人家正舒服地午睡,为什么要妨碍我?唔唔唔唔晤,哟咿咻。」
龙惠注意到,她的右脚怎么看都是扭向不自然的方向,不过少女「喀」一声,把脚转回正常方向,轻松地起立。
「呜……咦?你们是谁?」
少女一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模样。或许是理不出头绪吧,她一脸正经地先报上名。
「被呼唤,飞奔而出,锵锵锵锵~我是无敌的不快逆流——杀原蜜姬。」
「……「
「……「
面对摆出完美姿势的少女,龙惠和御贵都沉默不语。
搞不懂她在讲什么。
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御贵」在心中叹息。还以为他是个平凡的学生,围绕在贵御门御贵周围的这种不平静,是怎么回事?
还是——如「御贵」所担心,世界本身即将脱离平稳?
「御贵」想起自己变成「御贵」时的事。
那是大约一星期前。
那是个偶然的契机。
「御贵」喜欢夜晚。很宁静,更重要的是人很少。
人类对「御贵」之类的存在而言,不过是饵食,然而,约莫在半年前——被那个人害惨之后,「御贵」总是尽量避觅和人类扯上关系。
「御贵」原本的模样是黑黝黝的蛇。
正当他融入黑暗,享受深夜里的散步时——听到了尖叫声。那是人类的尖叫。「御贵」并不在乎人类是快要死了,还是正处在痛苦中。不过人类濒死时,特别容易得到名为「苹果」,吃下后会长生不老的稀有物品。
而从刚获得「苹果」的人下手,比较容易夺得「苹果」。运气好的话——「御贵」这么想着,终于还是贪婪地走过去看。
当初若无视于那个尖叫声就好了。
在那里的是怪物,以及一名少年。
怪物闪耀着银色光芒,是不祥的存在。原则上,它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形,然而构成全身组织的并非肌肉,而是锋利的刀刀。只有火红色舌头像生物般伸长,流着口水。
近来,镇上出现愈来愈多被称为怪物的存在,这件事「御贵」是知道的。比起人类或普通蛇类生物,「御贵」是近乎怪物般的存在。他知道,在一般入无法察觉到的异世界蠢蠢欲动,偶尔现身捣蛋、危害人类的怪物们——现在确实在增加。虽然没什么兴趣,想必受害入的比例也增加了吧。
少年便是那些可怜的受害者之一。
「御贵」当时还不知道那位少年的名字叫做贵御门御贵。
「铿,嘶,嘶。」
或许是砍杀到满足了,银色怪物发出奇妙的叫声后离去。
它并没有吃掉他,只是把他杀掉。
这和一般怪物不同,反倒比较像人类的犯罪行为,不过「御贵」当时并不觉得奇怪。
「御贵」爬在电线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
「我不想死……」他呻吟着,悲痛地哭着。「御贵」非常了解那种心情,不过他的伤势已深及内脏,肯定会死。
「我不想死,不想死……」少年痛苦地挣扎。
「为什么?」
「御贵」禁不住问道。「御贵」也一样不想死,可是为何会不想死?为何想要永恒的生命?半年前被那个可怕的少女如此质问时,「御贵」也回答不出来。从那时以来,他一直感到迷惘。
自己为何期望永恒的生命?
真如少女所言——只是为了达成祖先的遗愿,想得到在天国的他们赞美吗?
逐渐走向死亡的少年似乎也不知道原因。他不断承受痛苦,然后死去。
他到最后似乎还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不想死。
他并没有被赋予奇迹的苹果,只剩下一动也不动的尸体。「御贵」目送他死去,觉得对方很可怜。
不了解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不想死,就这样痛苦地死去。
「御贵」从少年身上——
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忿怒及茫然的心情涌出。
于是,「御贵」吃掉了少年的尸体。
把肉全部收进胃袋,「御贵」变化成御贵。
变身成吃掉的人类,是「御贵」一族所继承的能力。用那种能力一再欺骗人类,历代祖先都为抢夺「苹果」而拼命——
原罪一族。最后一条蛇就是「御贵」。
为了期望长生不老的祖先的遗愿?为了战胜完全否决自己的那名少女的话?为了无法理解活着的意义及目的,悲怜死去的少年?连「御贵」自己也不清楚昏
「我会连同你的部分,找出活着的意义哟。」
「御贵」喃喃自语,他已经得到了人类的躯体。还有贵御门御贵这名少年的记忆及思想。
寻求长生不老是不变的目的。即使会遭遇多么残酷的事,这是「御贵」的本能,宿愿。无法改变。
不过,为什么期望永恒?为什么不想死?
找出这个答案——成了「御贵」的目标。
而现在。
在达成那个目标以前,「御贵」却连出乎意料之外的状态也应付不了。
那是因为同时出现了二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一个是这具躯体——贵御门御贵——尽管心灵扭曲却深深爱着的对象,黑木龙惠。
只要她有烦恼、哭泣,或是受伤,躯体好像就会擅自出现反应,害他也跟着痛苦。加上还附赠操纵风(?)的能力。连「御贵」也完全无法了解那个能力的原理。
至于另外这一个,该怎么说,彷如超脱尘世的少女——
「很痛耶。」她举起右手,摆出姿势。
「很痛耶。」
再举左手,笑容满面地发出谜样的尖叫:「飞走吧一」
头戴圆耳帽、卷尾巴、绑咖啡色辫子的少女,就那样维持怪姿势僵直不动。她穿的是观音逆咲高中稍嫌单调的制服,整个人的感觉与那幼儿般的声音及动作不怎么协调。
她啪地用戴大手套的手合掌,看向这里:「嗯,痛痛飞走了……咦?咦咦?」
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御贵」及龙惠,然后没来由地红起脸来。
「啊啊啊,校舍后方有少年少女,这是ILOVEYOU的场面——打、打扰了。我走了。」
少女仿佛惊慌的笼中鸟般撞上墙壁及树木,一边嚷着莫名奇妙的话,一边准备逃走。
不过,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跑回与她一起掉下来,很像是属于她的斜背包旁。
少女抱起包包,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啊啊,我忘记了。姐姐,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少女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取出头颅。
从包包里。
取出头颅。
「呃。」
「御贵」倒抽一口气,龙惠则一脸苍白。
那是将纯白秀发扎成辫子的年轻女性头颅。少女戴着手套,很珍惜似地抚摸头颅,然后垂下眉尾,眼中泛着泪水。「没事吧。姐?要帮你让痛痛飞走吗?」
「这个嘛——」突然间,令人难以置信地,头颅睁开眼睛看向这里。那是缺乏情感,冷酷且残忍的眼眸。
头颅喃喃自语:「算了,我的事不要紧。」
她淡淡地说出不怀好意的话。
「倒是那里,有个像怪物的家伙,以及——虽然还不完整,却拥有泪歌的能力的家伙。」
女人头颅望着「御贵」和龙惠,表情因厌恶而扭曲:「污染世界的怪物还有叛徒泪歌,今天在此相遇,已经是第一百年——不对,更久了吧?」
然后她擡眼看着正上方的少女,语气平静地声明:「小姬,上帝的定罪,天使。用你那同情无用的排泄器官——不快逆流的『角色』,收拾这两个人。」
「咦?」被吩咐的少女,满脸困惑地转向这里。
然后用与她那天真无邪的言行举止不相衬,让人发毛的无感情声音说:「既然姐姐这么说,我就照做。」
自称杀原蜜姬的少女,瞬间消失了身影。
至少在龙惠看来是如此。
只剩下飞扬的尘埃,及蜜姬淡淡的残像。
「咚、咚咚咚咚。」
突然传来猛烈的声音,龙惠仰望正上方,不禁睁大眼睛。怎么可能?无法理解。
蜜姬正在被人用鄙猥文本及意义不明的涂鸦弄得脏兮兮的校舍外,等同于峭壁的垂直墙壁向上狂奔。宛如在地面奔跑一般,用难以置信的速度跑着。
「什——什么。」
龙惠银惊吓过度而动不了。只是一昧注视着她那完全不像人类,不知目的何在的举动。
散布于校舍四处的玻璃窗,受到蜜姬狂奔的冲击而破裂。不是幻觉——那么这个情况,这种动作是怎么回事?
「啾——」蜜姬一边发出呐喊,一口气冲到接近屋顶的地方,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不会吧!」
面对蜜姬接二连三的奇怪举动,龙惠完全反应不过来。龙惠很会念书,艺术方面也并非没有才华,就连体育也近乎优秀。
不过,她可没接受过当对手采取这种举动时,该如何应付的训练。
杀原蜜姬摊开双手,满脸笑容地朝这里落下:「会压扁扁呢。「
从超乎常理的高度蹦极?可不能被她那宛如小孩子天真地跑来嬉闹般的动作欺骗才是。虽然不知道蜜姬的体重多少,一想到几十公斤的肉从四层楼高的校舍屋顶掉下龙惠优秀的头脑,在瞬间计算出那个威力。
「开——」会被压扁。
「开什么玩笑——」真的会像蜜姬所说的被压扁。龙惠想像蜜姬与自己的身体混杂在一起,碎得稀烂,不禁脸色发白。
然而她的脚却不能动,已经瘫软了。
面对出乎意料的事态,身体却让人气忿地无法如愿行动。
「龙惠,你在发什么呆啊!」
突然间,一阵冲击从旁而来。龙惠知道自己受到御贵猛烈撞击,就那样被抱着滚落长满青苔的地面。
好痛,而且——
「你可不可以不要随便碰我?」龙惠恍惚地红着脸,对近在眼前的御贵的脸骂道。
脑中一片混乱。
「呜哇,被躲开了?」就在龙惠正害羞的时候,有着少女模样的肉体彗星掉了下来。
——「啪嚓。」
传来如漫画般不真实的声音。地面在震动,某种红黑色的液体向四处喷散。龙惠不禁失声尖叫。
尽管因为御贵的解救而没有受伤,少女从屋顶跳下撞击地面的画面,似乎会成为心中的创伤。
「啊哈哈,我失败了。」
摔得惨不忍睹的杀原蜜姬,一边开怀地笑——
「嘻。」她若无其事地起身。肉碎得稀烂,淌血,数根骨头外突,脸也溃不成形。
「因为消除了痛觉,我还可以战斗,咦,你们两个怎么了?」
顶着让人无法直视的脸,蜜姬莞尔微笑:「为什么那么害怕?」
然后,她拖着折断的腿走了过来。那副模样,比起近来影像技术发达的恐怖片要来得单调,然而那种逼真感,却是虚构的电影所无法比拟的。
「呃……呀——啊啊啊啊!」龙惠害怕得当场跌坐下去。
御贵看着这样的龙惠,赶紧起身,将手伸过来:「龙惠,逃吧!」
「咦——什么?」
龙惠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没有被教育成足以应对这种不正常的情况。龙惠昨日以前的人生,理所当然地与这种异常事态先缘——
御贵抓起龙惠的手,一脸认真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不死,那种女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我的身体到底只是人类,你好像也不是能战斗的性格……哎哟!真是的,快点逃就是了——「
「是啊。」突然响起沉静的女性声音。
「小姬,你真的很不适合战斗呢。」
龙惠一看,大概是蜜姬有意挺身保护吧,头颅从理应一起掉落却完好无伤的包包里探出脸:「我不是常说吗?要精打细算,像猫狩猎一般,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得到最大的结果。「
「我不是猫。」
仿佛一向只有被捕食的份的老鼠,在进行不习惯的狩猎般,蜜姬困扰地歪头,朝这里走来:「姐姐,我这次会直接用揍的。」
「龙惠,起来!她来了!」
尽管被御贵斥责,瘫软的腰却无法轻易复原。龙惠企图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在青苔上滑一跤,跌了下去。
「哼——」
看着逼近过来的蜜姬,御贵口出恶言:「开什么玩笑啊,贵御门御贵。明明是
胆小鬼,明明没有骨气,是个懦弱的家伙。」
他张开双手,像要保护龙惠般地站着:「为什么?为什么无法丢下这家伙自己逃走……」
龙惠看着一边发抖,一边保护自己的御贵,不禁脱口而出:「小御贵。」
她以前曾经这样叫过自己最喜欢的青梅竹马。虽然他在那之后便开始堕落,让自己对他绝望——
应该是那样才对。
为什么现在要来保护我?明明很害怕,却愿意挺身救我。
「磅——」
光听这声音,会以为是个天真的小孩所发出。蜜姬挥出姿势及握拳形状都乱七八糟的一拳。只是把手拉得开开的,就这样敲下去而己。要是让专靠拳头吃饭——比方说空手道专家之类的人看到,一定会受不了这个破绽百出的动作。
然而,这一拳的破坏力却无关外表的蠢态。
蜜姬戴着大手套挥出的那一拳,直接击中了御贵。他像小皮球般弹开,猛烈撞上校舍外墙,倒在地上。
「御贵!」龙惠大叫,顾不得重心不稳,笨拙地爬起来。她一边想:光是要站立就这么困难吗……一边调整好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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