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第一夜 黑龙黑蛇黑鼠(2/2)
「御贵!」龙惠大叫,顾不得重心不稳,笨拙地爬起来。她一边想:光是要站立就这么困难吗……一边调整好姿势。
蜜姬往背在肩上的包包里看,仍是那副没有一丁点恶意的模样。
「怎么样,姐姐?我——挥得好吗?」
「为什么你这么少根筋?现在还在战斗……不用客气,把对手全部打到断气为止!」
看样子,是包包里的头颅在指使蜜姬。虽然不知道那是谁的头颅,如果能将它支开,或许有机可趁。
「倒是——」在全身发抖地握住扇子的龙惠后方,女人头颅似乎正望着御贵。她说:「竟然在这种地方得到出乎意料之外的收获呢。小姬——那个怪物是蛇哟。你看清楚!」
「蛇?」
蜜姬顶着那张鲜血直流的脸看向御贵,龙惠不禁跟着回头。御贵全身颤抖,膝盖着地,正设法站起来。
被蜜姬挥拳打中的腹部,制服布料被挖空,露出身体的肌肉,肌肤却是黑色的。为了掩饰如爬虫类鳞片般的肤质,黑色皮肤在刹那间被人类的肤色皮肤渐渐覆盖。
「咦?」龙惠脸色惨白地看着。
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在这样的异常现象中,若说只看错这点,未免太牵强了。在御贵的人皮下,有黑鳞片般的皮肤?
「打七大碎片主意,将所有人类打人地狱,地球上罪孽最深的一族——蛇。」
头颅愉快地笑着,对满脸困惑的蜜姬说:「杀掉他!小姬,把他折磨到死!就是那家伙的祖先,害我们的身体变这样!」
蜜姬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啊——」
看着这副伤得再重也死不了,有如怪物般的身体:「确实罪孽深重……」
然后,她还是用那副空洞却开朗的表情注视御贵。
会被杀,龙惠直觉感到御贵会被杀死。
好可怕。拥有压倒性攻击力,及难以置信的不死之身的这名少女好可怕。确实会让人兴起想逃的念头。
可是,自己是迟早要超越大哥,成为世界支配者的人。若在这个节骨眼逃掉,连区区一个人也救不了的话,如何能支配世界呢?
何况,御贵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
「慢、慢着!」龙惠将扇子指向蜜姬,声调高亢地说道。
「想杀御贵,得先跨过我的尸体!」
「龙惠!」御贵表情痛苦地站起来,对着龙惠的背影大叫。
「住手,快逃啊!你不知道那样做只会被杀吗?」
「真吵耶,明明只是个下人。」
龙惠想像着风的幻象。那是游走于世界各地,象征自由的风。
她对风很向往,崇拜其奔放的力量。
所以,希望至少在这一瞬间,风啊——请借给我力量。
她用颤抖的指尖缠绕住风,使出全力吹向蜜姬。
龙之叹息。
龙惠还不了解这个能力的原理及威力,大概没什么杀伤力吧。不过运气好的话,至少可以把蜜姬吹走才是。把她吹得远远的,带御贵逃到安全的地方。
「啊哈。」蜜姬天真无邪地笑了。
「这种程度是打不倒我的。」
她张开双手,看着扬起尘土及枯叶疾驰而来的龙卷风:「连天罚也能反弹,核子弹也伤不了,如果上帝对我怀有恶意,我敢连上帝一起杀掉。在这个世上没有对手,那就是无敌的不快逆流!」
蜜姬动作自然地伸出手。
戴着大手套的手掌,接触到风的冲击波——
「Getyou!」
捉住了。
叶卜么?」
她捉住风,仿佛捏泥巴似地把它弄成一团,将看不见形体的风的破坏力——揉成如丸子一般。
「开动!」下一瞬间,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蜜姬的肚子开了个口。
狰狞的獠牙咬破制服布料,现出原形。獠牙一边流口水,一边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蜜姬将抓到后揉成一团的龙之叹息放到獠牙间。
「咯吱喀滋喀滋咯吱。」
吃掉了。
「那是什么……」
龙惠惊讶地说不出话,只能用「吃掉了」来形容。咬破衣服,在蜜姬肚子上张着大口的第二张嘴,气势勇猛地吞下龙惠使出的全力一击。
「哈啊啊。」
蜜姬露出恍惚的表情,手抚脸颊,扭动身体。
「嗯,嗯,嗯——恶意根本不够,不过很单纯,非常好吃。
变化只在一瞬间。
从接近屋顶的地方跳下而身受重伤,蜜姬的身体仿佛将时间倒带般渐渐复原。伤口闭合,骨头潜入身体,四溅的血液争先恐后地被吸人体内。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蜜姬已经完全复原了。
「磅——蜜·姬·大·复·活。」
难以置信。
龙惠脸色苍白的呆立着,失去继续攻击的气力。不可能赢过这种超出常理的对手:这种不知其真面目,宛如怪物般的对手。
就在龙惠胆战心惊时,蜜姬爽朗地笑了:「还没有完。「
她喃喃自语,用双手撬开肚子的嘴巴:「因果报应,定罪的天使,这就是不快逆流的『角色』。」
蜜姬笑着说,声音真的就像天使一般无邪。
「任何宗教都会提到『如果做坏事,将会遭到相对的报应,——因果报应,以与犯下罪行等量的罪行制裁人类的罪。你们好好看着,当年使罪恶逆流回罪恶之城『所多玛与蛾摩拉」,并让它灭亡的——不快逆流的力量!」
刹那间,充满破坏力的子弹从蜜姬腹部射出。
这一击酷似龙惠所发布的风引起的冲击波,只为打倒对手。
御贵似乎为了救她而朝这里冲过来,可是太迟了。龙惠因为要闪躲子弹而绷紧全身神经,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身体动不了。
轻易将龙惠的力量直接反弹回来,不快逆流的一击——
「磅。」
「咦?」
擦过龙惠全身,只造成她的黑长发飞扬。
只是这样。
「哎呀?」
蜜姬发出愚蠢的声音。龙惠也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受伤——甚至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
龙惠觉得奇怪,看了看蜜姬。蜜姬环抱手臂,像在思考什么。
接着,蜜姬看着背在肩上的包包——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说:「果然还是不行。」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走近龙惠。龙惠虽然向后退了几步,却来不及,只好任凭她接近。
龙惠完全没有被殴打、踢踹的经验,她觉得很害怕。可是——
蜜姬伸过来的手,却是要求握手。
「不行啊?」
蜜姬露出困扰的表情,抓起龙惠的手、握住。传来手套柔软的触感。龙惠困惑地看向蜜姬,蜜姬便说:「我只能和恶人战斗。」
「这是怎么回事?」
龙惠问,蜜姬鼓起腮帮子说:「就说我是不快逆流啊——对手如果没有『我要杀掉这家伙』、『恨啊恨啊恨啊』、『好恨啊』、或是『讨厌、讨厌、最讨厌啦,这类厌恶的、不愉快的心情,我就没办法和他对战。这就是我的『角色』啦。」
蜜姬老大不高兴地转身。
然后摇晃辫子,越过肩膀回头瞪龙惠:「谁叫你们只是拼命想保护彼此呀。攻击中只有力道,只含有单纯的心情,我就算逆流那种东西也没用。我已经无技可施了,不打啦。」
「等一下——小姬?」从她背着的包包里,传来头颅的声音。
「你自顾自地在说什么啊?不能用不快逆流打倒的话,赤手空拳除掉他们就好啦。你的身体能力就算打肉搏战,也能轻松取胜啊?」「我才不要那样呢。」蜜姬喃喃说,断然拒绝。「这两个人好像不是眼球或最弱,何况我又不像姐姐是杀菌消毒,我只是不快逆流。不能、也不想杀掉不坏的人。」
只是这么宣示,自称不快逆流的不可思议少女笑了。「那就这样,打扰了。」
「等——小姬!站住!」
那声音似乎还在嚷嚷些什么,不过蜜姬不回应地跑走了。御贵陷入沉默,龙惠也默不作声。
直到再也看不见蜜姬的背影——通知午休结束的钟声才响起。
「在镇郊一间废工厂里,住了个穿黑衣的死神。」
「小丽,笨蛋美久又在喋喋不休什么了吗?「
「嗤嗤。」
三年前,不是有间工厂因为不景气,还是什么的原因倒掉了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工厂,不过,传说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住了个死神。」
「喔,好棒喔。」
「美久老是去弄一堆爆无聊的谣言,我喜欢!」
「你最好变成小胸部,去死啦!」
「你白、白痴啊。别拉、别拉我啦。」
「而且啊,那个死神其实是正义之士喔。每天晚上都去处决在镇上肆虐的怪物们。」
「你说怪物是……咦?最近谣传的——叫什么啊?」
「啊,我好像有在报纸上看过。」
「嗯,我也知道那个,最近好像有很多人看到奇怪的生物喔。真受不了,才想说手长鬼消失了,这次却换成怪物,人类又要被屠杀了。该怎么说啊,这个世界真的很怪!「
「别不理人,别不理美久嘛,别丢下我一个人聊得这么高兴嘛。」
「小丽,笨蛋觉得寂寞,在说恶心话了。」
「美久的事干嘛都要问我。」
「嗤嗤。」
那是刀的拟人化,闪烁银光的怪物。轮廓倒也不是不像人类,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把那个由刀子所构成,用手脚碰触就能切断东西的存在视为人类吧。
「锵,嘶,嘶。」
怪物发出宛如金属磨擦的声音,在废工厂里走着。
这是什么工厂?基于什么理由关闭,变成如死尸般无人眷顾的建筑物?怪物并不清楚,也没兴趣。
「锵,嘶,咻。」
或许是感到兴奋吧,粘稠的唾液从它那伸长的红色舌头滴下。
废工厂墙上,有个被部分墙壁巧妙遮住的敞开洞口。那家伙便是从那里进出,并生活于此。
怪物非常想杀掉那家伙。
「咻,嘶,锵。」
停止转动的输送带,堆积成山的无数纸箱,用途不明的精密机器,有点脏的工作台。地面积了像雪一样的砂子及尘埃,上面印着小小的脚印,一直往内延伸。
怪物看着那里,阴森地笑了。
它的头部没有眼珠,只有一张满口齿列不整,长着狰狞乱牙的嘴。舌头从嘴里伸出,在脸上游移。它保持压低身体的姿势走去。
消除脚部声音,屏住呼吸。
「咯,呼,呵。」
它却还是发出了兴奋的呼吸声,声音因愉悦而变调。
前面是纸箱形成的墙壁,虽然从这里没办法看清楚,深处有某个东西在发亮。
西洋灯?还是手电筒?淡淡的光线不足以照亮幽暗的工厂,不过——存在感十足的那家伙确实在那里。
嗯——」怪物朝那里走近,听到一个声音。
如少年一般,但仔细听便知道是少女的,无邪的声音:「唔,唔。这——该怎么说,真新奇。咬,蒟蒻果冻?搞不清楚是蒟蒻还是果冻……嗯,真新奇……偶尔也该吃点东西看看。」
对方似乎是在吃东西,传来锵锵的杯盘声,及咀嚼的声音。
怪物静悄悄地朝那个不停直呼「真新奇」的声音逼近,站在纸箱形成的墙壁前面,高高举起那双刀子手——
欢喜地笑了。
「是谁?」少女突然出声,大概是察觉到有动静。不过太迟了。
「喔啊啊啊!」
怪物大声咆哮,不停旋转整个身体,将眼前的纸壁切开。它高举双手一下、二下地砍去,再顺势跨出右脚,然后左脚。就这样不停地猛砍,切碎纸箱。右手、左手、右脚、左脚。
「右手、左手、右脚、左脚、右手、左手、右脚——「忽然间,从怪物头顶上方——而非被疯狂地切得粉碎的纸箱方向,传来一个声音:「边旋转边砍——真像陀螺啊。」
怪物听完起了反应,它惊愕地抖动身体——还是慢一步。
「也就是说,只要制住头顶,动作也会跟着停止。」
它的头部受到重击,不禁呆立在原地。
「只要动作停止……要打倒就简单了。「
就在背后传来着地声的同时,怪物受到冲击而弹开,连同自己刚才切碎的纸箱碎片滚了出去,猛烈撞上墙壁后停下——它回头看着自己想狙击的对手。
保持踹完腿的姿势不动,一名少女冷酷地看着这里:「什么嘛——原来是怪物。」
宛如枪口般不带任何情感的双眸,极具特色的狼剪发型。身上穿着不知为何印有「rock』nroll字样的夹克以及牛仔裤。
「那我要动手啦。」怪物狙击的对手——眼球掘子,不带笑容地如此声明。
阿掘一边面对银色怪物,一边回想起和铃音他们分开后的每一天。
用了千年之久的老旧身体早已没有时间的感觉,岁月以骇人的速度穿越阿掘的肉体而去。
半年,半年了。
铃音被杀菌消毒变成肉偶,阿掘为了寻找让她复原的方法而游走各国,徒然消耗掉那么多的日子。绝望随之逐渐渗入思考中,让她好几次都快要发疯。
而支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性的是——
与自己的人生相比短暂到不成比例,但却非常重要,那段和铃音、贤木共同生活的幸福日子。
好想重温三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只要能够如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掘如此发誓,尽管脆弱在心中滋长,她仍坚持下去。
「我以为只要来这里,就能找到什么。」
「结果呢?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与野?」
远离观音逆咲镇,走过与昔日伙伴——将苹果交给自己后消失的男女「九段」及「蟋蟀」——共同旅行过的路。阿掘以为,只要追寻当年与比自己博学多闻的他们走过的旅途,应该会有什么收获。结果,并未发现特别值得一提的线索。最后,她来到自己当年死亡的地点,有个阴森的男人在那里等她。
「借口无法。」
「嗤嗤。能让你记得,我感到很光荣呢。」
一头编织复杂的黑发,身材异常高大,有双狼一般的眼睛。
兼具神父的高雅气质,以及野兽般狰狞性情的男人。
千年前——当阿掘还叫做与野时,杀掉她的男人。
「借口……这是怎么回事?」阿掘拿出汤匙,声音颤抖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阿掘大喊,四周空无一物。平地,荒地,该怎么形容它?连杂草也不生的贫瘠大地,就这么绵延不绝地延伸到地平线一带。
千年前,阿掘与捡到自己的养父母共同生活的部落。
流行病蔓延时,一定会被关进去的天然石屋。
甚至连害自己跌落、死亡的瀑布也不在这里。
她虽然也想过,难道是千年的时间改变了地形?就算如此,自己记忆中的千年前的故乡竟然会连残渣也不存地消失,怎么想也知道不可能。
「嗤嗤。」借口发出不适合他的无邪笑声,语气平静地告诉受到动摇的阿掘。
「这下子。你得到了怀疑。」他说出不明究理,却不可思议地在她心中回荡的话语。
「我的故乡真的存在吗?真的被养父母捡到,住过贫穷的部落吗?我真的死在瀑布里吗?我的记忆真的正确吗?」
阿掘对着发出嗤嗤笑声,一脸愉快地看着自己的借口大叫:「你知道什么吧!」
她以神速的力道掷出手中的汤匙。
「说!你知道我的什么事?不老实说的话,我就挖掉你的眼球!」阿掘指着借口脚边深深插入地面的汤匙,一脸认真地瞪着他。
「接下来就不是恐吓了,快说!」
眼球?」借口这才第一次收起笑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可没教你这个,在哪学的啊。算了,请便,想挖就尽情挖吧。「
就在他说话同时,他的两颊、额头、下巴——甚至连脸部以外的颈部、肩膀、手掌部长出了无数颗眼球。
「什、什……」
大量的眼球一齐看向阿掘,借口从容地笑了笑:「我的特技是肉体变化还有肉体改造呢。算了——那种事不重要。」
借口表情真诚地望着阿掘,低声说:「想知道什么是真实。就回去观音逆咲镇。」
观音逆咲镇,贤木及铃音居住的城镇。在那个对阿掘而言,希望及绝望浑沌不清的城镇——存在着真实?
「这是怎么回事?」
阿掘问,借口笑笑没有回答。
只是在最后用和蔼的眼神看着阿掘:「调查过去也没有用。这个世界只有现在。」
他轻声说出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然后像彩霞般消失了身影。
之后阿掘左思右想,怀疑有诈,终究还是听从借口的说法。
她花几个礼拜的时间,回到了镇上。
「又是——」她一眼便看出镇上不寻常的气氛。
怪物太多了。
「怪物吗。」
怪物——平常都躲在和这里不同次元的地方,会一时兴起地现身,吃掉人类。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种类干奇百怪,其生态有很多谜团,杀掉后不会留下尸体,而是分解于空气中消失不见,有许多无法理解的部分。
由于阿掘下定决心,不找到让铃音复原的方法就不回去他们那里。于是,她便像现在这样,在暗地里猎捕威胁铃音他们生命的怪物。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怪物发生异常。
只是觉得,不查出那个原因将它扑灭,就无法安心再度踏上旅程。
「铿,铿,嘶嘶。」
银色怪物发出无法判断是笑声,还是金属摩擦声的战栗声响,站了起来。在那无机物的外表下,唯一垂挂于外的红色舌头显得很恶心。阿掘皱起眉头,从怀里取出汤匙掷向它。
「锵。」
怪物闪也不闪。不锈钢制汤匙打到它那坚硬的身体后弹开,掉到地上。
「说起来,这家伙又没有眼球,真棘手。」
阿掘喃喃自语,注视着只有舌头在动,面带笑容的怪物。阿掘的武器只有汤匙。其实她还有一项绝招,不过那招会大大消耗苹果的力量,不能滥用。加上阿掘几个月前被名叫杀菌消毒的对手夺走了手臂,不死之身虽然有再生能力,但似乎无法做到使整只消失的手臂恢复。
那么,要怎么做呢。
「你认为世界上最恶劣的罪行——是什么呢?」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声音。那声音明明就像是老人发出的摩擦声,却莫名地回荡在脑海深处。
谁在说话?
不是眼前的怪物。正想说声音是从废工厂天花板一带传来,下一瞬间,马上又从正后方传来。
「杀人?当然恶劣。贪污?常常在报纸上被抨击。监禁?竟然夺走他人自由,真过分呢。欺诈?连小学生也知道不可以说谎。」
那声音像在玩弄提高警觉的阿掘般,悠然自得地继续说。
「那么。像这样列出犯罪的种类后。就会发现可以用一个要素来归纳它们。那就是,违反规则地从对手身上抢走某样东西,就是犯罪。触犯法律以获取利益的行为被祝为犯罪,会受到制裁呢。「
「你是谁?」阿掘大喊,把汤匙对准四周,作势威吓。可是,看起来——工厂里面只有正面的怪物和自己。难道,是事先设备了录音机之类的东西吗?还是眼前这只怪物用意想不到的奇妙方法说话?
「夺取金钱、夺取生命、夺取心、夺取信赖。抢夺,只是不断抢夺。那样的犯罪行为被称作什么呢?涵盖所有罪行的终极犯罪叫什么来着呢?喂,汝知道吧——『舌刀』?」
被唤为舌刀的银色怪物,吐出红色舌头,一边大笑,一边响应那个声音:「强盗!」
仿佛类人猿的示威行为般,舌刀摩拳擦掌地发出锵、锵、锵的声响,然后无意义地切碎堆放在那里的纸箱。
「没错。就是强盗。那边那。怪物的本名叫做时雨红丸,以终级犯罪——强盗为业。它夺取生命、夺取金钱、夺取宝石、夺取尊严。最弱那邪恶的家伙很中意它这点。把它改造成这副德行呢。」
那声音用像在介绍电影杰作般的口吻,对一脸讶异的阿掘说。
「哎呀,没反应啊。这家伙就像汝的兄弟一样呢?」
这句不知所云的话,让阿掘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谁!到底知道我什么?」
「俺吗?俺是泪歌。在做救世主般的事哟。」
声音像在开玩笑似地报上名来,不过每一句话发声的地点都不同,依然无法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
「哎呀。汝不用那么提防俺啦。俺。是个胆小鬼,胆怯又爱哭,所以才叫泪歌啊。」
尽管是一连串语焉不详的话语,还是有几个阿掘听过的词。那是——几个月前,杀菌消毒一再说过的词。神虫天皇、不快逆流、单人房、最弱、破局、泪歌。
「你是杀菌消毒的同类吗?」阿掘想起那个可怕的女人,不由得用手压着失去右臂的肩头。
泪歌不高兴地扬声说:「太遗憾了。七大碎片是各自独立的个体啊。被当作伙伴可是会让俺很困扰的。不过。汝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也难怪你不能理解吧。」
声音集中在一个点,温和地说:「嗯,汝有想知道的事吗?」
阿掘脸上失去了表情。
我想知道,我有就算要用生命交换也想知道的事。就是让因为我的关系变成肉偶的铃音复原的方法——
或许是从阿掘的表情看出端倪,泪歌蹦出愉悦的声音。
「汝有想知道的事,是吧?要俺告诉汝也可以哟?俺是身为救世主的泪歌,给予迷途羔羊天启。指引正道就是我的『角色』呢……这个嘛。」
隔了只容短暂思考的片刻,那声音像恶魔般地喃喃说:「一片、不然就五片。」
阿掘一皱眉,泪歌便冷淡地提出要求。
「所以俺的意思是说——俺会告诉汝汝想知道的事。所以汝要给俺等价的报酬……这个嘛,就用汝称为『苹果』的五片小碎片。或是扮演上帝角色的碎片——七大碎片中的一片。」
索求等价报酬的救世主平静地说:「杀菌消毒的目的似乎是要收集全部碎片,恢复成『上帝』的完全体,这和俺或最弱的目的不大一样。毕竟碎片收集再多也不够呢。如何啊?俺正是全知的泪歌。只要支付碎片。任何疑问都能回答汝。」
面对这个提案,阿掘沉思了一会。泪歌可说是杀菌消毒的同类,要拜托他实在很不安,甚至还感觉得到自身的危险。可是阿掘发过誓,就算将灵魂献给恶魔——也要让铃音复原。
「可以。」阿掘眼中闪烁着决心,擡头看着虚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是什么,只要能得到我要的情报就好了。五片苹果,或一片大碎片是吧。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我会随便去搜集来。」
「嗯。俺听说汝和杀菌消毒对战时。夺走了那家伙的心脏,也就是大碎片呢!」
听到泪歌语露惊讶的声音,阿掘回以冷笑。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真可惜啊,我不知道那种东西。那东西早在我杀死那家伙时,就当场丢掉了。」
「喔——「奇妙的回音在废工厂里扩散开来。
「也罢。俺只要得到碎片就好了。期待你的奋斗哟……舌刀啊,回去啦。」
「煞!」
舌刀大叫,瞬间像头猛兽般冲向阿掘。阿掘虽然实时作出反应,身体闪过了它,不过头发被刀子削下好几根。
「可恶,要干嘛!」
阿掘拿出汤匙准备迎战,却因为听到泪歌的斥责声而无法行动。
「喂!舌刀,不准擅自行动!」
「锵,嘶嘶,铿嘶嘶。」
舌刀发出金属磨擦的声音,蠕动舌头,一边笑一边挑衅地到处乱蹦乱跳。接着,它旋转身体,宛如切开所有东西的龙卷风般,破坏起工厂的设备。
「可恶,这家伙的情绪很不稳定。失去手长鬼果然是大损失。那家伙很好使唤的说……可恶的最弱,竟然塞给俺这种棘手的部下!」
「!」
一股力量进出,舌刀如同被鞭打的狗一样,发出「唔?」的尖叫,像在害怕什么似地逃出了工厂。看来是泪歌做了什么——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掘没有看到,倒是头发被风吹乱了。
泪歌似乎暂时抚平情绪,他恢复原本的语调:「那么——眼球掘子,期待汝的吉报啦。俺是全知的感觉器官——有事不用客气。直接呼唤俺即可。」
他说完话,留下奇妙的回音消失了
。
阿掘下意识地望着遭到肆虐的工厂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盯着紧握在手中的汤匙:「从某人身上抢走碎片——再跟泪歌交易,获知让铃音复原的方法。」
她喃喃自语,无力地将视线往下移。
「我没错吧?没有又做镨了吧?铃音、贤木——爸爸、妈妈。」
阿掘想着现在不在身边,或者再也无法触碰的重要的人。
挖走心脏,或是痛击后夺取,这就是少数夺取苹果的方法之一。但阿掘却怎么也无法想像,自己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做这种事。
可是……
「我已经决定变回怪物了。」
阿掘一个人喃喃说着。